西湖破晓时

陈立龙

　　秋日的晨光来得比夏日矜持，五更将尽，西湖仍裹在青灰色的薄纱里。水波不惊，偶有鱼儿跃起，荡开圈圈涟漪，惊动了倒映中的云影天光。

秋荷立在湖边，已不如盛夏时恣意张扬。叶片边缘微微卷曲，泛出浅淡的黄褐色，却依然挺拔地托着晶莹的露珠。晨风过处，露珠滚落，在湖面点出细小的波纹，仿佛时光留下的印记。

孤山渐渐自雾中显出轮廓，西泠桥倒映在水中，弯成一道完美的弧。平湖秋月处的平台空荡无人，唯有几只早起的水鸟在那里踱步。远处的保俶塔最先染上晨曦，塔尖一点金红，像是给整个西湖点上了胭脂。

白沙堤上渐渐热闹起来。少男少女们背着相机，挎着三脚架，寻找最佳的取景角度。他们低声交谈，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有个穿白裙的姑娘站在水边，晨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她在等日出，却不知自己也成了别人镜头里的风景。

东方的天际渐渐由青转橙，云彩被镶上金边。突然，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将万道金光洒向湖面。这一刻，快门声此起彼伏，少年们的惊叹轻轻回荡在晨风中。阳光穿过西泠桥洞，在水面铺就一条金光大道，直通到保俶塔下。

秋荷在阳光中舒展开来，昨夜的倦态一扫而空。露珠蒸腾成氤氲水汽，环绕在荷丛间，平添几分仙气。日出之前的秋荷似沉思的哲人，日出之后便成了华妆的舞女。阳光斜射过来，每张荷叶上的露珠都成了晶亮的眼，眨呀眨的窥人。偶尔有早起的鱼儿跃出，扑哧一声，搅碎一池金光，复又归于平静。

白沙堤上的游人渐渐增多，而最早的那批少年已收好器材，说笑着离去。他们带走了西湖最美的时刻，却在湖光山色间留下了青春的影子。

日出之后的西湖，终于完全苏醒。而我知道，明日此时，又会有新的少年少女来这里，等待新一轮太阳的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