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展之两座塔

如荷存在

塔是泊来品，印度人的原创。印度的塔，在今天的中国人看来，一点也不像塔，而是像一只倒扣在地上的碗，学者称之覆钵形塔。覆钵塔是印度高僧的陵墓，用于埋葬舍利子。因为佛祖本人反对造像，所以早期的佛教是没有佛像的，最早的印度佛教徒祭拜高僧的方式就是绕着覆钵形塔转圈。

佛教从西域传入中国，在河西走廊出现了中国早期的佛塔，这些佛塔与印度的覆钵形塔外形很不一样，与今天常见的飞檐翘角的宝塔也不同，这些就是北凉石塔，佛教初传中土时在新疆、河西走廊一带信徒广泛使用的一种供养小塔。现存14座北凉石塔，发现于酒泉、敦煌、武威和吐鲁番地区，其中有明确北凉纪年的7座。

北凉程段儿造像石塔，是其中一座，建于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北朝十六国时期的北凉。两晋南北朝是个秩序混乱时期，这一时期的河西走廊上一共出现过五个以“凉”为国名的短命政权，其中最后一个后人称之为“北凉”，存续了四十多年（公元397年-439年）。程段儿是北凉国的一名女性，她为了给父母祈福，出资建造了这座当时流行的小石塔。

小石塔有一个八边形底座，上面刻有四男四女护法神。护法神之上的一段柱子，是这座石塔最重要的部分，上面刻着程段儿为父母写的发愿文和一段《增一阿含经》。文字之上是覆钵浮雕佛龛像，印度的覆钵塔到了北凉缩小成了佛龛。一共八个佛龛，里面是北凉流行的“七佛一菩萨”：一尊交脚弥勒，七尊结跏趺坐过去七佛。佛龛之上是短塔颈以及七级相轮，最上面是宝顶，顶上有个洞，也许当年其上有塔刹，也许上面镶嵌的是珠宝，已不得而知了。

北凉时期的地面建筑，早已消失不见，所以这种北凉石塔尤为珍贵。程段儿造像石塔,1969出土于石佛寺湾，现在是酒泉市肃州区博物的镇馆之宝。

1964年一位酒泉农民在水闸坑内捡到另一座石塔，捐赠给了当时的文教部门。这是一座北魏（公元386年—534年）时期的石塔，与北凉石塔有了明显的不同。覆钵完全消失，塔身呈楼阁状，有屋檐，与今天的塔有了几分相似，但这座塔是四边形的，一直到唐代，塔都是这种四边形，八边形塔出现于宋代。

这座塔最下层的基座上刻有文字，正宗魏碑。这是一位名叫曹天护的北魏人写的发愿文，所以这座塔又叫“北魏曹天护造像石塔”。

塔身为方形三层楼阁，每层有塔檐覆盖，檐角上翘，四面雕圆拱形佛龛，龛内是释迦诞生、九龙灌顶、交脚弥勒等多种题材的佛像。北魏佛像中最特别的是双佛并坐像，几乎是独一无二的，这实际是政治题材的佛教造像。北魏孝文帝幼年登基，冯太后与小皇帝同坐朝堂治理帝国，这位冯太后可不是垂帘听政，而是直接坐到了皇帝的宝座上，为了给自己的行为找到理论依据，北魏佛教造像很多是这种释迦多宝并坐像（详见《经典与范式-平城实力和云冈时代》）。所以说，宗教是为政治服务的。

北凉程段儿石塔和北魏曹天护石塔中的弥勒都不是常见的大腹便便的笑咪咪佛爷，事实上弥勒刚传入中国时是很苗条的，而且是站立着的；到了北凉，弥勒坐下了，交脚而坐是这一时期弥勒的标准姿势，弥勒神情肃穆；又到了唐代，弥勒才演变为现在的那种大肚能容笑容可掬的样子。另一位变化较大的是观音菩萨，观音刚来中国时是男身像，元代变成了女身像。

佛塔和佛像的演变，也是佛教中国化、汉化的演变过程。

2025.8.26.吴文化博物馆“凉州：文化想象与历史真实”特展参观记，感谢志愿者王老师的精彩讲解，感谢老陆老师提供美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