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养猪场”位于李庄东边约莫三四里地的地方,是我的初中学校。其实学校的真实名字是李庄联中,这里承载着我初中难忘的岁月。那时候提起“李庄联中”知道的人不多,可一说“养猪场”,大家便心领神会。我一度不知道为何叫“养猪场”,只听大人说这儿曾是专门养猪的地方。所以,每当提及自己的初中学校是养猪场,我都羞于启齿,除了感觉有种臭烘烘的味道外,还有种被鄙视的感觉——学校是养猪场,我们在里面上学不就是猪了吗?</p><p class="ql-block"> 直到偶然间,我翻开庄严年老师编写的《李庄记忆》,才知道原来母校和一段特殊的历史相关联:六七十年代,这里是文革时期的“五七”干校,是下放的机关干部,以及文艺界、教育界权威人士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地方。由于当时这里着重发展养猪,久而久之,便被大家称为“养猪场”了。原来这里曾经是高级知识分子聚集的地方,我不禁对自己的母校刮目相看,进而肃然起敬,没想到学校还有这份渊源。</p> <p class="ql-block"> 我初中开始是在青山中学上的,初二的时候是在李庄联中上的。李庄联中也就是“养猪场”是青山中学和附近的其他中学合并成的一个“杂牌”学校。</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最出名学校的是李庄中学(现在的李庄四中),这所学校可谓我们这里的“小清华”,只有小学毕业成绩非常突出的学生才能考到这里。小学时候我的成绩还可以,本有机会考到“小清华”,却因毕业复习的时候痴迷于小说《呼杨合兵》,上课不认真听讲,与李庄中学失之交臂,最后考入青山中学。记得当时我们班中有孙文祥、王秀珍、高闻三名尖子生考到了李庄中学,我和部分同学考上青山中学,还有部分学生没考上,复读一年后才考上初中的。</p><p class="ql-block"> 好在青山中学就在我家附近,上学放学非常方便。可是到李庄联中上学后,离家远了,一切就不那么方便了。但恰恰就是这些不方便,让我有了更丰富而难忘的人生经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一、猪咪的“猪圈”</p><p class="ql-block"> 记忆中的“养猪场”非常的荒凉,坐落在广袤的原野上,周围看不到一户人家。一圈矮矮的石头墙把学校围起来。学校前面是一条大路,路边长着高大的杨树。西边有一道浅浅的水沟,东边是大片绿油油的田野,后面则是一个三角形的大池塘。池塘南边是一个斜坡,斜坡临近水边,有几块大青石一半在地上,一半在水里。没事的时候,我会和同学一块蹲在大青石上撩水玩。池塘周围长满芦苇,北边是一片果园,春天花开时节,这里就成了世外桃源。</p><p class="ql-block"> 学校前面有两排教室,后面靠东边的位置是宿舍。宿舍有两排,前面是教师宿舍,后面则是学生宿舍。女生宿舍在东边,男生宿舍在西边。东边围墙上还有有个小铁门,铁门用铁栓子栓着。通过这个小铁门可以出去到外面的田野。</p><p class="ql-block"> 学校中间还有一口水井,井口不大,井水很深,井壁是用石头砌成的。水井周围经常蹲着好多同学,井水里面倒映着一个个小脑袋。那时的我身形瘦小,动作灵活,常常像一些男生样踩着井壁上的石头,一步步移到水井下去用搪瓷缸子舀水,有时候也帮同学舀水,舀上来的井水清凉可口。</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二、猪咪的“猪窝”</p><p class="ql-block"> 从我家到学校接近十里的路程,今天感觉很近,但是在那个大多用脚步丈量地面的人们的来说,路途就遥远了,所以我们全都住校,住校需要有床。</p><p class="ql-block"> 我们的床是什么呢?开始就是地铺。所谓地铺就和睡在地上没有区别,只是在地面和苫子中间多了一层砖头。有一次,我无意中掀开苫子,竟发现砖头下面爬满了潮虫子,小肉东西在下面慢慢蠕动着,吓得我尖叫起来。想想这么长时间居然和潮虫子共眠,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用笤帚把潮虫子全部扫走。</p><p class="ql-block"> 为了用上真正的床,开学第一天,我们的任务就是用模子做基块。所谓的模子就是一个四边都是木片的长方形框框,上下都是空的。学校找人提前和好泥,我们把模板放在地上,再把泥铲在模子里,然后用抹子把模子上面多余的泥抹平,最后把模板往上轻轻一提,模板从泥巴里面分离出来,这样地上就像变魔术一样出现了一个和模板一样的长方形的基块。用同样的方法做下一个基块。做好的基块整齐地摆在地上接受阳光的照射,晒干后垒在宿舍的地上,上面铺上苫子,这样我们就有了一张张基块床,一张张基块床连接起来就像东北人用的炕一样。基块床虽然比不上木头床,但是比睡在砖头上面舒服多了,至少不用担心苫子下面会有潮虫子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的女生宿舍是双扇门,门上有把小锁。白天很少锁门,主要晚上锁门。为了安全,都是在里面反锁着门,钥匙挂在锁上。</p> <p class="ql-block"> 宿舍里潮,总藏着潮虫子,身上也难免招上虱子。在那个年月,几乎人人身上都带着这小东西,没人觉得稀奇。</p><p class="ql-block"> 那时有种专门的虱子棍,往衣服缝里一抹,就能药死虱子。一个周末回家,母亲翻我衣服,一眼就看见缝里爬着的虱子。逮了半天,逮不干净,可家里没有虱子棍。后来母亲找出一小包六六粉,小心地撒进了我的衣缝里。我没多想,穿上衣服就赶回了学校。</p><p class="ql-block"> 谁知道六六粉的劲儿那么大,刚穿没多久,肩膀就火辣辣地疼。掀开衣服一看,皮肤上已经起了一串小燎泡,后来泡破了,连带着一层皮都脱了下来,疼得我连胳膊都不敢抬。不光是身上,头也被那药味熏得昏昏沉沉,又胀又疼。</p><p class="ql-block"> 好歹等到回家,我跟母亲一说,母亲赶紧把我衣服拿去洗了,眼神中都是后悔。从那以后,母亲再也不敢用六六粉给我药虱子了。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自己那时候真是命大——竟不知不觉和那样的毒药贴身待了那么久,还好好地过来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三、猪咪的交通工具</p><p class="ql-block"> 在养猪场上学,交通工具主要是自行车。开学第一天,是父亲骑着自行车送我去的学校。母亲提前给我炒好咸菜,咸菜里面放了一点肉丝,炒好的咸菜放在一个铝制的菜盒子里。再把要带的煎饼一个个叠好,用笼布包着和咸菜一块挂在前面的车把上。父亲把苫子和其他行李一块绑在自行车后座旁边,我背着书包坐在自行车后座上。</p><p class="ql-block"> 一路上父亲骑得很慢,恐怕把我颠下来。尤其过不平坦地面的时候,父亲骑得就更慢了,他双脚缓缓地蹬着自行车脚扎子,车轱辘顺着地势缓缓地一上一下,就像谁用一双大手托着一样稳当,感觉不到颠簸。如今父亲去世33年,可是父亲第一次送我上学的情景还依稀眼前。</p> <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周三是不上晚自习的,可以回家带饭。第一周我带的是一周的饭菜,所以不用回家,也没法回家,因为我是父亲送来上学的。</p><p class="ql-block"> 周三下午,其他同学都回家带饭去了,班级里面只剩下我一人,此刻,孤独感便如潮水般涌来。我独自在校园里徘徊,当走到低矮的石头墙边时,学校喇叭里突然响起《党啊,亲爱的妈妈》这首歌:“妈妈哟妈妈,亲爱的妈妈,你用甘甜的乳汁把我喂养大,扶我学走路,教我学说话,唱着夜曲伴我入眠,心中时长把我牵挂……”妈妈这个词跟着旋律不停地出现,一下子触动了我的心弦。那一刻,我突然非常想家,想家里的妈妈,不争气的泪水夺眶而出,就像决堤一样怎么也止不住。又怕被别人发现,只好不停地擦,可是越擦泪水越多。</p> <p class="ql-block"> 后来,母亲让我独自骑着父亲的大金鹿自行车上学。大金鹿自行车是自行车中的大哥大,车身高,车梁长。由于那时候我个子矮,骑自行车的时候,踩着脚扎子总是骑不上去,只能踩着车拐顺着车的惯性才能骑到自行车上面。刚骑上去的时候,感觉身体就像悬空一样,需要往一侧使劲弯腰,用脚尖才能勉强蹬到脚扎子。身子歪来歪去,车把左拐右拐,车身摇摇晃晃。骑了一会,好歹控制住了车把,掌握了平衡,自行车才慢慢稳当起来。</p><p class="ql-block"> 骑自行车难免摔倒,尤其对我这种车技不怎么样的人来说。记得那是一个周三下午放学后,天色渐暗,我也加入到回家带饭的大部队的行列中。回家带了饭菜还要再赶回学校,不耽误第二天上课。为了赶时间,大家都骑着自行车飞速前行。我也拼命蹬着脚扎子,融入车流之中。</p><p class="ql-block"> 回家路上要经过五金一厂,那里到公路有个大拐弯。拐弯的时候,我没控制好车把,自行车猛地摔倒在路边,顿时感觉眼冒金星,膝盖疼得厉害。那一刻,我委屈极了,想哭却无人倾诉,大家都匆匆赶路,没人注意到摔倒在路边的我。我强忍着疼痛,把眼泪憋回去,心想:等回家见到母亲再哭吧,在这里哭是没有用的。</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咬着牙,扶起自行车,发现车把摔歪了。学着父亲的样子,两条腿夹着自行车前轱辘,两个胳膊使劲正自行车的车把,因为劲不够大,车把没正直。同学都走远了,没办法,歪着骑吧。重新踩着车拐登上自行车,准备回家见到妈妈,大哭一场,哭诉自己受的委屈。</p><p class="ql-block"> 可是回到家,因为忙着再回校,差点忘了这件事,收拾完了,才想起来和母亲说起这件事。说的时候,眼泪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竟然描述得云淡风轻,说自己摔倒了,没有人扶,自己爬起来,重新骑上自行车回来的,那一刻居然感觉自己像英雄一样。看着我膝盖上的淤青和胳膊上的划伤,母亲满眼的爱怜。父亲也赶紧帮我把车把给弄直,后来怎么回到学校的就不记得了。</p> <p class="ql-block"> 还有一次摔倒的印象比较深刻。那是一个冬天的周日,一夜的大雪让地面一片洁白,路边的树木都穿上了一层白色的棉袄。我和高明举一块从家里骑着自行车带着饭往学校去。</p><p class="ql-block"> 天很冷,手和脚几乎冻麻了。尤其是扶着车把的双手,感觉就像失去知觉一样。路很难走,好在路中间有一道压出来的车辙。于是我俩顺着车辙,一会推一会骑,小心翼翼地在雪地里前行。突然,我的自行车一滑,车把一扭,我俩几乎同时摔倒在地上,挂在车把上的煎饼和菜盒子摔到旁边。煎饼倒没事,有笼布包着,只是菜盒子摔在了雪地里,盒盖子开了,里面的咸菜大部分都撒在雪地里。我俩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第一时间过去把菜盒子抢起来,看看里面还剩多少咸菜。再赶紧把掉在雪地里感觉不脏的咸菜小心捡到菜盒子里。还有一半咸菜掉在了泥里,实在捡不起来了,只好放弃了。一盒子咸菜只剩下不到半盒。我俩怔怔地盯着地上的咸菜发呆。高明举像个大人样一本正经地对我说:“你看看,我们每天吃什么饭,吃多少饭是一定的,对不对?”听了她的话突然有种释然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高明举和我一个村庄,比我大一岁,但是按照辈分,她要喊我大姑。后来她考上了褚墩幼师。上师范的时候,我俩互相寄过明信片,后来就失去了联系。但是初中时候那次雪地捡咸菜的经历一直那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每次遇到困难,我总会想起这次经历,也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人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四、猪咪的“猪饲料”</p><p class="ql-block"> 在“养猪场”上学时,我们带的饭大部分是煎饼咸菜。带的煎饼一怕老鼠偷吃,二怕夏天煎饼长毛。我们包饭的笼布经常被小老鼠咬的一个个小窟窿。于是我们便在宿舍里栓根绳子,把煎饼晾在上面。想着,这样做一可以防止长毛,二防止老鼠偷吃。但是煎饼晾干了就硬了,不好咬,还容易碎。我们就用开水泡着吃。但是老鼠却是防不胜防。</p><p class="ql-block"> 晚上睡觉的时候,听到绳子上有动静,我们很纳闷,绳子怎么还会自己动,煎饼怎么还会自己发出声音。一个眼尖的女生说,小老鼠,老鼠爬绳子上吃我们的煎饼了。为了和我们争食物,宿舍里的老鼠居然练就了绳子上攀爬的杂技功夫。</p> <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吃的还有炒面,就是把面放油炒好,到学校用开水冲开,喝起来香喷喷的。看同学带炒面,我回家和母亲说了,母亲也连忙按照我描述的样子给我做炒面。有时候饿了,来不及卷煎饼,还会抓把面直接放嘴里吃。除了带煎饼,还有个同学每次都带烤的很干的面饼,因为没有水分所以她的饼不长毛。</p><p class="ql-block"> 长毛厉害的煎饼不能吃了,只好扔掉。老鼠偷吃过的煎饼也不能吃了,只好扔掉。这样一来,到周末的时候,带的饭往往会不够吃的。这时候,大家就会互相借饭吃。借了是要还的,下次就会多带点饭,把吃别人的饭还回去。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同学之间的友谊也在一借一还中越来越深厚。</p> <p class="ql-block"> 有一个周末,我带的饭不够吃了,那次其他同学们也都没有多余的。因为周五晚上就没吃饱,周六早晨肚子开始咕咕提意见。实在受不了了,我便跑到学校东边田野里,想找找有没有收漏的花生,可地里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什么也没有。</p><p class="ql-block"> 周六上午,放学铃一响,我瘪着肚子骑着自行车终于回到家。到家时,院子里一地花生秧子,母亲正在院子里从花生秧上摘花生。于是停下自行车我一边帮母亲摘花生,一边剥花生不住地往嘴里塞。母亲煮的花生也熟了,我又吃了一通熟花生。接着吃饭,吃完饭还吃了西瓜,感觉肚子就像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结果吃多了,也吃杂了,肚子撑得难受。晚上我躺在床上,不住地哎哟。母亲轻轻给我揉着肚子,心疼地说:“在学校饿成啥样了呀。”</p><p class="ql-block"> 周末的日子总感觉那么短暂,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下来。我们那时候周末是没有作业的,星期天就赖在床上使劲睡觉,母亲干活就会轻手轻脚,恐怕打扰了我。朦胧中就听母亲心疼地对父亲说,让她睡个够吧,在学校吃不好,睡不好,上学不容易呀。下午母亲又像往常一样,给我装煎饼、炒咸菜,准备好下次的伙食。</p> <p class="ql-block"> 生活虽然有点苦,但比起前辈们,我们早已身处蜜罐。记忆里,那时的校长王树玉,总爱给我们开校会,“忆苦思甜”是他常挂在嘴边的主题。他总说,自己小时候赶上兵荒马乱,常常连着几天找不到一口正经粮食,只能挖地瓜叶、捋野菜填肚子,饿的前胸贴后背,瘦的皮包骨头。</p><p class="ql-block"> “你们现在多好啊,每天都能吃上煎饼,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他总这样笑着叮嘱我们,要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好好读书,等长大了,要把咱们的社会主义国家建设得更好。</p><p class="ql-block"> 那些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颗种子,深深种在了我们的心里。以后的生活中,每当我遇到苦难,就会想起老校长朴实的叮嘱,感觉有股劲儿推着自己,一步步前行。</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五、猪咪的“饲养员”和“猪队友”</p><p class="ql-block"> 比起生活里的苦,上学的日子反倒藏着不少甜——因为一路上,我总能遇到把心掏给学生的好老师和志同道合的同学。</p><p class="ql-block"> 上学时,我偏爱语文,经常被老师表扬。后来到了青山中学,教我语文的是朱运力老师。朱老师和蔼可亲,非常慈祥。他教过我大娘家的四姐。四姐的作文写得很好,可惜读到初二就辍学了。朱老师非常惋惜,找人喊我四姐好几次,我四姐说怎么也不上了。或许是这份遗憾,或许是我作文写得更生动,朱老师常把我的作文工工整整抄在教室后墙的黑板上,让全班同学当范文读。</p> <p class="ql-block"> 合并到李庄联中后,语文老师换成了刘从智老师。刘老师讲课严谨,说话总慢悠悠的,透着股沉稳劲儿。他早年还教过我大哥——大哥上学时,成绩常年是班里第一,是老师眼里的尖子生。我不如大哥拔尖,刘老师对我半点没放宽要求,严得很。没过多久,又换成李支配老师带我们语文。李老师是学校的教导主任,上课十分认真,写得一手漂亮的钢笔字和粉笔字。</p><p class="ql-block"> 李老师对我更是格外看重。课堂上总叫我起来回答问题,语文作业里常给我画满红勾,就连我写的作文,他都会用红笔逐字逐句地改,改完了还在班里大声念,让其他同学向我学。可这份偏爱,却惹了班里几个女生的不满。有天课后,我蹲在学校后面池塘边的青石板上发呆,一个女生悄悄走过来问我:“你爸跟李老师认识啊?”我愣了愣,摇头说不认识。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又说:“你长得也一般呀,为啥李老师对你这么好?”那句话像根小刺,扎得我心里又酸又涩,说不出是什么滋味。</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读,我正埋着头背课文,后背上披的棉袄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李老师轻轻走了过来,轻轻捡起棉袄,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像父亲待孩子似的,把棉袄重新披在了我肩上。当时,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红了,似乎周围的同学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瞅着我,我没考虑什么一把把棉袄扯了下来。余光里,我看见李老师的脸色顿了顿,那一刻,我心里又慌又悔——自己怎么像不懂事的孩子,把老师的好心当成了负担?</p><p class="ql-block"> 可我没来得及跟老师说句对不起。第二天,李老师给全校师生开完晨会就调走了,开会时他反复叮嘱我们,一定要好好读书。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满是内疚:是不是我昨天的不懂事,让老师寒了心?不然他怎么突然就走了呢?</p> <p class="ql-block"> 李老师走后,来教我们语文的是新庄(现在叫沂东)的李映会老师。他个子高,脖子细细的,讲课特别有意思,总能把枯燥的课文讲得活起来。有天课后,我正低着头做题,他突然走到我跟前,笑着跟旁边同学说:“你们看高素群的眼睫毛,又长又密,一看就是个聪明孩子。”我当时愣了愣——我的眼睫毛哪里长了?再说聪明跟眼睫毛也搭不上边呀。何况我眼睛得红眼病还没好利索,眼睛睁得不是很开,都是半闭着眼睛看书做题。我心里感到好笑,唉,老师欣赏一个学生,不会缺点也是优点吧。</p><p class="ql-block"> 那会儿班里正闹红眼病,这病有传染性,所以大家的眼睛都红通通的,像兔子眼似的,疼得睁都睁不开,试了好多药都不管用。后来不知是谁说,用蓖麻叶子上的露水洗眼睛能好。巧的是,学校院子里就种着几棵蓖麻,我们便搜集叶子上的露水小心地洗眼睛。没想到这土办法还真管用,没过多久,大家的眼睛竟都好了。现在想起这些事,连带着那时候的红眼病,都成了暖乎乎的回忆。</p> <p class="ql-block"> 上初中时,我也很喜欢数学课,一直担任班里的数学课代表。那时候学数学,我喜欢提前预习——每次要学新知识,我都会先把课本翻一遍,把不懂的地方标出来。所以老师上课讲题时,我总能听得轻松,有时老师刚讲完当前的内容,我就忍不住翻着课本往后钻,想早点摸到下一节的门道。</p><p class="ql-block"> 初一教我数学的是屈德杰老师,数学测试经常考班级第一。</p> <p class="ql-block"> 后来到了李庄联中,数学老师换成了田老师,我依旧当着数学课代表。田老师讲课非常细致,恐怕讲不明白,学生听不懂,所以课堂上语言比较多。有一回上数学课,田老师在讲台上讲新课,新课的内容我早就预习过,感觉非常简单,可是老师还在翻来覆去地讲。我听得有点不耐烦了,一边冲着老师翻白眼,一边把课本往后翻,希望老师讲快点。这下可把田老师惹生气了,他停下讲的课,点了我的名,让我到教室外面站着。</p><p class="ql-block"> 站在教室外面,我心里又委屈又不服气,巧的是这天母亲居然提着笼布包着煎饼步行到学校给我送饭。看到母亲的影子,我走也不是,站也不是,这可怎么办?正好下课的铃声响了,田老师走出教室,看见我母亲,主动走了过去,把我母亲喊到办公室,并让我回教室等着。当时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里想,这下完了,老师肯定说我的坏话,母亲肯定会很生气。可没想到,田老师不但没提我被罚站的事,反倒一个劲地夸我:“这孩子脑袋灵光,数学一点就透,好好培养,将来肯定能考上好学校。”</p><p class="ql-block"> 母亲满意地走后,我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脸上又热又烫。田老师明明生了我的气,却在母亲面前护着我,还给我留着体面。从那以后,我上课再也不敢不认真听讲了,因为自己学得再好,也不如老师讲得透彻。</p> <p class="ql-block"> 再后来,数学老师又换成了唐开华老师。唐老师有一双特别亮的大眼睛,眼睫毛长长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他讲数学题最有一套,思路清得像开了灯,再绕的难题,经他一拆解,我们心里就豁然开朗。那时候我迷上了几何证明题,连下课都舍不得出去玩,趴在桌子上,和魏宝芬一起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写推导过程,越做越上瘾。</p> <p class="ql-block"> 魏宝芬是我亦师亦友的好朋友,她比我大点,个子不高,身形胖乎乎的,像颗圆滚滚的小皮球,很喜欢人。一头短发,圆圆的脸蛋上,脑门又大又亮,一双圆溜溜的双眼皮眼睛,透着股挡不住的自信劲儿。只是她皮肤怕冻,一到冬天,双手总会冻得发紫,肿得像小馒头,还会裂出口子,看着让人揪心。</p><p class="ql-block"> 我们俩是出了名的“数学搭档”,总爱凑在一起钻研难题。我遇到卡壳的题目,她总会像大姐姐似的,耐心细致地帮我梳理思路。就连下课铃响,其他同学都跑出去玩耍时,我们也舍不得离开座位——常常拿同一道题比赛,看谁能先算出证明过程。碰到绕人的几何证明题,当从已知条件往前推走不通时,我就试着从结论倒推,找找前后衔接需要的关键条件。那种终于解开难题的酣畅感,就像大热天渴得嗓子冒烟时,灌下一杯冰汽水,比考试拿高分还要让人兴奋。 </p><p class="ql-block"> 记得有次课后,我们又比着做题,魏宝芬很快就解出来了,我却对着题目绞尽脑汁,怎么也找不到头绪。抬头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再一看题目,我自己先笑出了声——原来我一直盯着上一道题的图,却用着第二道题的条件解题,这哪儿能算对呢?魏宝芬凑过来一看,也跟着哈哈大笑,我俩笑得直不起腰,肚子都疼了。</p> <p class="ql-block"> 比起语文和数学,英语曾是我的“老大难”。我在青山中学读书时,学校没像其他学校那样早开英语课,直到初二才接触,比别人晚了整整一年。合并到李庄联中后,学校为了补进度,统一从初一开始教,但课程推进得飞快,像我这样没基础的学生,学起来格外吃力。我们的第一位英语老师是王艳秋老师,她个子不高,长得很漂亮,听说高中毕业就来教我们了。那时候记英语单词的发音特别难,我们就偷偷在单词旁边标注相似的汉语读音,王老师发现了,一再和我们说这样不行,发音不标准,可是我们依然我行我素。 </p><p class="ql-block"> 不过我的英语成绩,在一个秋假后迎来了“逆袭”。那时秋收时节有三周秋假,老师从不布置作业,我就给自己定了“英语学习计划”。白天跟着母亲下地干活,晚上就坐在灯下学英语——用最笨的办法,把每个单词、每句话都抄下来死记硬背。功夫不负有心人,开学后我的英语成绩突飞猛进,总成绩也跟着提升,从放假前的班级二十多名,一下子冲到了第八名,进步了十多个名次。同学们都纳闷我怎么突然“开窍”了,只有我知道,这背后是整个秋假的坚持。</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们的英语老师换了两次:先是年轻帅气的徐老师,最后是张广平老师。张老师长得特别精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肤白皙,高高的鼻梁,眼睛里满是智慧的光芒,在李庄联中的英语老师里,他绝对是教学的“天花板”。</p> <p class="ql-block"> 除了英语老师,其他科目的老师也各有特色。物理王老师个子不高,眼睛却很大,嗓门洪亮,只是声音有点沙哑。我至今记得他教我们记电路的方法——用拳头当模型,把复杂的电路知识变得简单好懂,特别好记。化学老师叫刘容锌,他的名字自带“化学感”,我一直没忘。听说他是高学历的大学生,身上透着儒雅的气质。刚开始学化学时,我总分不清分子和原子,刘老师就在课堂上一遍遍帮我们梳理;记不住元素周期表,他就编出口诀教我们背。</p><p class="ql-block"> 有件事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一天下午没课,我们几个女生蹲在宿舍前看报纸,上面有篇科幻小说,说有个人不爱学习,发明了个机器,把脑袋和书连在一起,就能直接“吸收”书本内容,不用死记硬背。我们当时都羡慕地说“要是真有这东西就好了”,没成想这话被住在宿舍前的刘老师听到了。上课的时候,刘老师没点名批评我们,却语重心长地说:“学习没有捷径,可别总想‘走歪路’。”</p><p class="ql-block"> 教我们动物、植物和生理卫生的老师始终是徐老师,徐老师个子又高又瘦,头发永远梳得整整齐齐,丝毫不乱。他上课特别注重“直观教学”,为了让我们明白青蛙的大脑和脊椎互不影响,会戴着眼镜在课堂上给我们做解剖青蛙的实验。他对我们要求也格外严格,会把课本上的知识点全部画出来,上课就让我们背诵,还一个个检查,背不下来就不让下课。</p><p class="ql-block"> 从小学到初中,我遇到的都是这样敬业的好老师。他们不仅是我学习路上的引路人,更成了我后来从事教师工作的“标杆”。只是后来,我先后听说朱运力老师和李映会老师因病去世的消息,心里一下子沉了下去,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曾经照亮我求学路的两位恩师,就这样永远离开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六、有惊无险的住宿时光</p><p class="ql-block"> 初三那年的宿舍,像个藏着细碎秘密的小匣子,有些年长些的女同学,悄悄把青涩的情愫藏进了日子里。那时候“早恋”是讳莫如深的词,谁都不敢轻易触碰,可有人也会把这份小心思,折进了情书里。</p><p class="ql-block"> 宿舍里有个格外老实的女生,把收到的情书偷偷塞在枕头下,原以为是独属于自己的小秘密,没成想被同宿舍的女生翻了出来。更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个女生不仅在宿舍里大声念出信里的字句,还把藏在枕头里面的书信交给老师。老实女生的脸涨得通红,羞愧像潮水一样把她裹住,没过多久,她就收拾了东西退学了;写情书的男生,也渐渐没再出现在教室里。如今再想起这事,心里满是惋惜——他们不过是情窦初开,互相倾慕着,连一次正经的约会都没有,只是用几封信,小心翼翼地装着少年人的欢喜,却因为这个失去了上学的机会。</p><p class="ql-block"> 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当众公布情书的女生,自己才是真正在谈恋爱的人。她和班里一个长相帅气的男生走得很近,夜里常偷偷溜出去约会。为了回来时能顺利进门,她每次出去都会把宿舍的锁拿走,说等她回来再锁门。那时我们只觉得她胆子大,却没料到,这份任性后来酿成了惊吓。</p><p class="ql-block"> 有天半夜,因为没锁门,宿舍里进了小偷。我是被满屋子惊恐的呼喊声惊醒的,一睁眼就看见黑影在宿舍里晃,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跟着大家一起,使劲拍打着床铺,扯着嗓子喊“啊——”“逮小偷”,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惊恐的声音把住在前面的男教师惊醒了,他们跑出来追小偷。小偷慌了神,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夜色,没有了踪影。</p><p class="ql-block"> 第一个发现小偷的是王秀梅,她后来跟我们说,睡着时感觉有人碰她的脸,一下子就吓醒了。那次之后,王秀梅吓得整整一周没敢来上课;我们剩下的人,也被蒙上了厚厚的心理阴影——晚上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屋顶不敢闭。哪怕到了白天,走在路上也总觉得背后有人,心一直悬着。幸好学校知道后,反复跟我们说“放心休息”,每天夜里都有老师在宿舍外站岗,那股子提心吊胆的劲儿,才慢慢淡下去。</p><p class="ql-block"> 后来听说,那个谈恋爱的女生,毕业后没考上学,回了家种地;和她约会的男生,去部队当了兵。他们后来还联系过一阵,可终究没能熬过距离和时光,慢慢断了往来,成了青春里一场有缘无分的遗憾。</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七、“猪咪”的第一次中考</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我们心里只有一个目标——考上中专,彻底跳出农门,再也不用像父辈那样脸朝黄土背朝天种地。</p><p class="ql-block"> 平时学得累了,我就约上三两个同学,一起走到学校前面的田野里。脚踩在松软的田埂上,看着地里刚冒头的嫩草,风里带着泥土的潮气,心里就忍不住憧憬未来:考上中专多好呀,就不用打庄户了。</p><p class="ql-block"> 母亲也总把一句话挂在嘴边“一定得考上学,干农活太苦了,妈不想你一辈子这样。”这句话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在我心里,慢慢发了芽。那时候我经常做梦,梦见自己拿着中专录取通知书,走出了这片熟悉的土地,身后是母亲笑着抹眼泪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的升学规矩和现在不一样,是中专先考,考不上中专的,才再去考高中。一个班里能考上中专的,真是百里挑一,比现在考重点大学还难。</p><p class="ql-block"> 我中考的第一年,郯城一中破例在全县选学生,要求得是原班在读、年龄小、成绩好的。学校选了我和李秀花一起去参加选拔。最后李秀花考上了,我落了榜。但我没怎么灰心——我的目标不是高中,而是能直接跳出农门的中专。</p><p class="ql-block"> 可没想到,第一年中专预选名单里面没有我的名字。有个同学替我打抱不平,在班级里面对全班学生说:“预选上的不让去考,没预选上的让去考,真不公平。”,后来有同学私下对我说:“说的就是你,学校说你是原班生,考上的把握不大,就让一个复习生替你考了。”我听了心里愣了愣,感觉这不可能,或许他们认为,我都能参加全县尖子生选拔赛,中专预选能选不上吗?所以就认定我预选上了,具体的真相是什么,我不知道。</p><p class="ql-block"> 说这句话的是我们班级个子最矮的一个男生,也是最聪明的一个男生。只是他身体不好经常请假,上课的时间没有请假的时间长。关键他个子不高还喜欢坐在教室的后面。有一次上课,老师点他名字让他起来回答问题,点了好几遍,他还没站起来,老师生气了,大声吼道:“为什么不站起来,你眼里还有老师吗?”</p><p class="ql-block"> “老师,我站起来了呀。”老师这次发现,原来他站在地上还没有坐在座位上高,全班同学哄堂大笑。</p><p class="ql-block"> 那年我还收到过褚墩幼师的录取通知书,我不知道该不该去上。二哥带着我到当时的教育局打听了一圈,说:“这个学校毕业不带户口,还是当不了‘公家人’。”于是就没去上,我决定复读也要跳出农门。</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八、猪咪的第二次中考</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还没实行九年义务教育,不像现在卡着学籍不让复读,只要家里愿意供,想复习多少年都能继续考。身边有个老乡复习了六年,最后总算考上中专,圆了跳出农门的梦。</p><p class="ql-block"> 我想接着复习时,庄上有人和我母亲说:“女孩子家早晚要嫁出去,读那么多书有啥用?不如拽回家帮你干活实在。”母亲却没动摇,只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孩子想读书,我就供她读。”</p><p class="ql-block"> 新学期开学没几天,我和肖丽兰、张士美一块蹲在学校东边的田埂上不敢进学校,不知道该找谁才能到学校复习,后来决定找唐开华老师。在学校找到唐老师后,没想到唐老师干脆地答应了“在我现在的班里复习吧”。就带着我们进了他的班,我们的复习生活就这么开始了。</p><p class="ql-block"> 那年中考还是老规矩:中专先考,落榜了再考高中;考中专还是要先预选。这一年,我很顺利地预选上了。预选上的学生集中到一个班,由全校最好的老师专门辅导,再参加最终考试。后来唐庄中学有两个预选上的学生也转来了我们班,说为了“保险”,特意送到“养猪场”——他俩一个叫王正义,一个叫王玉杰,老师让王玉杰坐在我座位的后面。</p><p class="ql-block"> 记得当时上数学课,老师让我们做题,做完后前后桌对答案。我一向对数学很有底气,可王玉杰改完我的题,错的竟有好几道。在新同学面前丢了面子,我感到既不服气又有点不好意思。</p><p class="ql-block"> 中考数学的时候,附加题是道几何题,得画五条辅助线才能解出来。巧的是,唐开华老师之前给我们讲过这道题,我早就摸透了思路;考试前还有同学问起,唐老师又特意讲了一遍,我记得更牢了——没想到真就考到了这道题!</p><p class="ql-block"> 现在想想,我的运气真好:要是没做对那道附加题,能不能考上中专还真不好说,联中的老师就是牛!而王玉杰能拿到录取通知书,也多亏了我提醒他写名字。</p><p class="ql-block"> 中考时我和王玉杰一个考场,他做题快,交卷后就先出去了。我刚要走出考场,监考老师突然喊:“这是谁的试卷没写名字?”我顺着座位数了数,正是王玉杰的位置。出去一看,他正蹲在地上和几个男生说得眉飞色舞。我赶紧喊他:“王玉杰,你试卷没写名字!”他一听,撒腿就往考场跑,一看果然是自己漏了。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监考老师是真厚道——换作现在,交了卷就定局,忘了写名字,哪还能让你回去补?所以王玉杰能考上,最该感谢的是那个喊他回去的老师。</p><p class="ql-block"> 那年我们班一起考上的,除了我、王玉杰,还有王正义、肖丽兰等大约七八个同学吧。和我们一起复习的张士美,后来又接着考了两年,最后也考上了幼儿师范,也实现了她的梦想。</p> <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全县也考不到一百个中专生,有的学校也就考一两个,还有的学校一个也考不上,我们学校一下子能考七八个在当时是很厉害的。</p><p class="ql-block"> 王树玉在联中当校长的时候,因为李庄联中年年能考出去不少中专生,升学率很高,比当时被称作“小清华”的李庄中学还强,因此“养猪场”的名声传开来,周围没考上的学生都慕名来复读。我小学时的同学高闻就是其中一个——她当年成绩比我好,考上了李庄中学,初三复习一年没考上,后来也来李庄联中接着复读了一年,最后考进了郯城师范。这么算下来,我们也算“殊途同归”了。</p><p class="ql-block"> 记得当年我考上郯城师范后,每年新生报到,老乡们都会聚在一起拍照留念。每次聚会,都能遇到新的、从李庄联中考来的学弟学妹。我的母校一直没停下脚步,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往更高的学府输送着人才。</p><p class="ql-block"> 参加工作后,有天我骑自行车上班,在路上遇到了魏宝芬。她往北走,我往南走,中间隔着如今的205国道,可我们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她告诉我,她和对象在临沂开了家照相馆,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太懂她的遗憾了——我们曾是一起备考的“战友”。第一年没考上时,我和肖丽兰,张士美到她家喊她一块到学校复习,可她家里不同意,说她已经复习过一年,没闲钱再供她读书,她只能无奈辍学。我总觉得,要是家里能再支持她一把,她肯定能考上的。</p><p class="ql-block"> 我们四个好朋友,当年属她的成绩最好,我们三个都考上了,只有她下学了,我能想象到她心底的落寞。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通往临沂的路上,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孤帆远影碧空尽”的怅然,说不出的酸涩。</p><p class="ql-block"> 可惜那时候没有手机,我们没能留下联系方式。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盼着能再见到魏宝芬,想知道,那次分别后,她的生活过得好不好。</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九、猪咪回来了,猪圈没有了</p><p class="ql-block"> 离开母校,因为种种原因,我再也没回去过。后来听说母校改名为李庄镇中心中学,建成了教学楼,铺设了操场,还有学校食堂。养猪场旧貌换新颜,教学水平也蒸蒸日上,创造了许多的辉煌,一度成为郯城教育的一颗明星。</p><p class="ql-block"> 岁月最是不留情,承载记忆的地方,也悄悄换了模样。如今李庄中学(四中)还在,可我的母校——“养猪场”早已没了踪影。</p><p class="ql-block"> 《李庄记忆》书中这样写到:“……连续五年,获县教书育人先进单位,多次承接兄弟单位前来学习。尤其于庚坤任校长期间,教师学生获奖无数……可惜在2004年到2006年,因为种种原因,学校解体了,师生分流到其他学校。”我不禁对母校升腾出无限的骄傲和惋惜之情。</p><p class="ql-block"> 去年母亲节,我对象开车带着我沿着青山东边田野里的柏油路往南走,到了李庄东边,停在一片建筑前的路口问我:“你知道这是哪儿吗?”我望着周围陌生的建筑、不熟悉的树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摇头。他笑着打趣:“母亲节,你连自己的母校都不认得了?”我这才猛然惊醒——原来脚下的土地,就是曾经的“养猪场”啊!</p><p class="ql-block"> 可眼前的一切,怎么也和记忆对不上号了。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田野,什么时候立起了这么多楼房?路边原本高大的杨树,怎么换成了我叫不出名字的树?还有我们的教室、挤着十几个人的集体宿舍、学校中间那口能打出清甜井水的老井、屋后芦苇摇曳的池塘、春天开花秋天结果的果园……它们都去哪了?那些曾经教我知识、待我如亲人的老师,那些一起刷题、一起哭一起笑的同学,你们如今又在何方?</p><p class="ql-block"> 养猪场,当年的小猪咪回来了,可您在哪啊?为什么我翻遍了眼前的景象,都找不到您的一丝痕迹,只有在记忆的最深处,才能摸见您曾经的模样?多想再回到您的怀抱里,再听一次上课铃,再做一回您的“小猪咪”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谨以此文纪念我的母校“养猪场”</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李庄联中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高素群于2025年8月23日星期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