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人,还是造孽?———重读鲁迅的《补天》

天清人安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造人,还是造孽? </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重读鲁迅的《补天》</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北国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作者笔名:北国草、天清人安、南小塘)</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 警告:当造人变成造孽,唯一的救赎,是重拾那份“欣喜的疲劳”。 </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 ———题记</i></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鲁迅写《补天》,原意本是“取了茀罗特说,来解释创造——人和文学的——的缘起”。但是他一不小心,用一篇看似荒诞的神话小说,预言了整个人类文明的困境。女娲抟土造人时的那一点“无聊”,恰似创世者最初那一点天真而温热的善意。她不曾料到,自己随手捏出的那些小东西,有一天会身披铁甲、口诵道德,把她逼得“累得眼花耳响,支持不住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哪里只是神话新编?分明是一则关于“创造者反被造物异化”的哲学寓言。鲁迅以诙奇诡异的笔法,勾勒出我们人类从被创造走向背叛的全过程。那些被女娲亲手捏出的小人,后来却在她腿间攀扯、在她死后假借其名义争战称帝——这何尝不是对一切创造行为最终命运的嘲讽?马克思说异化是劳动者被产品奴役,尼采说上帝死于人类之手,鲁迅用东方式神话小说的笔法告诉我们:造人者,终被人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补天》之所以超越他早期批判国民性的作品(譬如《阿Q正传》),正因为其提问方式不再是“中国人怎么了”,而是“人究竟怎么了”。鲁迅将他的解剖刀从民族性推向人类性,从文化批判上升至对存在的思考。女娲所面对的,不只是封建礼教吃人、阴谋算计的问题,而是创造物对创造本身的否定与消费的问题。女娲补的是天,照见的却是人间那永远填不满的欲望窟窿。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果我们把颛顼与共工争帝之战看作是历史中无数冲突的隐喻,那么今天俄乌的炮火、中东的残垣、网络时代意识形态之间的相互厮杀,又何尝不是“小东西”们穿着各种主义铠甲再度开战呢?鲁迅在百年之前就已经点破:人类的冲突从不只是利益的争夺,更是创造物背离本源之后无家可归的精神内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所谓“人性的光辉”,往往始于女娲指尖之间那一点点的温柔;人性的荒诞,又往往始于被造者自封为“万物灵长”后的贪婪与遗忘。他们一边利用女娲留下的残焰点燃烽火,一边又用她补天的青石作为相互攻伐的武器。这种异化完全超越了阶级和民族的范畴,成为人类存在的根本困境。文明的最大威胁并非来自外部,而是产生于自身成功的内部。这是对人类文明历史最辛辣的缩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鲁迅终究还是留下一点慈悲。女娲虽然死了,但是天补完了。女娲巨大的身躯最终化为山川,依然默默地承载着一切闹剧。这或许向人类暗示:创造者永远不会真正地消失,她只是以另一种方式,仍然注视着世界荒诞的延续。这是鲁迅留给创造者的最后慰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今天我们重读《补天》,不应该只把它看作鲁迅神话实验的产物,而是应该视作一封从1922年寄给当代的警告信:当人类沉迷于自我神化、党同伐异之时,是否还记得自己最初被创造的模样?是否还记得“造人”本是一场充满偶然与温情的相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正如鲁迅所暗示:唯有承认人性本身的残缺,警惕异化的永恒陷阱,才能在争夺“天命”的喧嚣中,重新听见补天之初那一阵寂静——那时人类尚未学会背叛,创造还是一种欣喜的疲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类文明的出路,恐怕不在于谁能登上共工颛顼的宝座,不是在争吵谁该拥有最多的五色石,而在于能否找回一点女娲式的、笨拙而宽厚的创造者精神————不是造人,而是重建人类彼此之间的联结。从这个意义上说,“命运共同体”,本质上就是一场现代版的“补天”。天裂终究要补,但这次,我们每一个人,都得是自己的女娲,都得共同修复我们头顶上的苍穹。</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