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故事：冯玉祥胶东之行

沧浪书客

冯玉祥胶东之行

一九三三年，著名爱国将领冯玉祥率领抗日同盟军在察哈尔一带英勇抗击日寇侵略者。然而，蒋介石、汪精卫之流却置民族利益于不顾，与日寇勾结，“对抗日同盟军围而歼之。”（1）冯玉祥先生愤极之下，辞去了抗日同盟军总司令之职，被迫离开了抗战前线，于同年八月十七日再次隐居泰山。
为了扩大抗日宣传的影响，冯玉祥先生于一九三四年五月乘火车经济南、潍坊东游胶东。途中，当随行记者问他胶东之行的目的时，他说：“我这次到胶东去游览，并不是单去看看风景，可以藉此去看看民间情形，并到海边换一换空气。再说一句心痛的话，以现在中国的情形，今年能到蓬莱阁、烟台去看看，不知明年又是何等情形。”接着他发表了对形势的看法：“中国今后命运的决定，只在几个字上，就是能抗日，就能存在。不抗日非被日本灭亡，即被各国瓜分。”现在“最怕的是我们办政治外交的人，与日本帝国主义合在一起，那就非亡国不可。干脆的说，抗日即能图存，不抗日就要灭亡。”又说：“至于蓬莱胜景，《老残游记》说的是海市蜃楼，微微生动，但我始终未能看到过。这次去游览，也是为夙愿”。（2）冯先生的谈话“表现了这位爱国志士对祖国的一片赤诚之心。”（3）

　　五月十六日，冯玉祥先生在潍县参观了华丰染织公司。五月十七日早晨七时，冯玉祥先生乘汽车开始了他的胶东之行，途经昌邑、掖县、龙口等地，于下午二时到达黄县。国民党黄县县长及各界人士均到车站欢迎冯先生的到来。当晚，冯玉祥先生下榻于位于县城的丁家花园。翌日，冯玉祥先生应邀参加了黄县中学召开的运动会，向全体师生发表了充满爱国激情的讲演。他说：“我就是那个倒戈的冯玉祥。为什么倒戈呢？因为军阀割据，称王称霸，百姓不得安宁，国家不得统一。听说你们开运动会，特借这个机会同大家见见面。你们青年是国家未来的栋梁，国家兴亡完全仰赖在你们身上。所以求学时代，不但要读好书，还要把身体锻炼好。”说着，命随员拿出四十个土瓷大盘子，说，“这是我对大会的献礼。这个盘子价值虽小，意义重大，优胜者可以获得此奖。希望你们将来把国家治理的如磐石之安。”（4）顿时，全场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冯玉祥先生参加运动会后，于下午二时乘车到达了蓬莱阁。在这期间，冯玉祥先生与随后赶来的李烈钧将军先后游览了蓬莱阁、水城；拜谒了民族英雄戚继光祠；应蓬莱会文学校的邀请，向学生们发表了抗日救国的演讲，并考察游览了长山列岛。据当时《芝罘日报》记载：冯玉祥先生在“谒戚继光祠时，颇具时事感想。”（5）对戚继光的爱国精神致为钦佩，挥笔为戚祠题写了对联：“先哲捍宗邦，民族光荣垂万世；后生驱劲敌，愚忧惨淡继前贤。”并直抒胸臆，咏出了《题戚武公毅》诗一首：
大人物，戚武公，
大战倭寇所向无敌。
有学识，有经验，
挫彼倭寇万丈凶焰。
九一八，失三省，
转眼热河又进犯；
多伦失，滦平陷，
国家生存民族悠关，
奈何摇尾乞怜于国联！
如今思武毅，
只觉我们有张厚脸皮⑥
　　五月十九日，冯玉祥先生在游览蓬莱阁后，会见一些军政人员和好友。陪同冯先生的李烈钧将军为蓬莱阁题写了“攻错若石，同具丹心扶社稷；江山如画，全凭赤手挽乾坤”⑦的对联，表达了他希望冯先生为挽救民族危亡，“应该起来积极地想个起死回生的办法”⑧的急切心情，并赠笔请冯先生为此联补额，冯玉祥先生略思片刻，便挥笔写下了“碧海丹心”⑨雄健质朴的四个大字。后来，人们难忘冯玉祥先生的一腔爱国豪情，又将题额单独勒石，镶嵌于蓬莱阁前院的墙壁上。多少年来，冯先生的题词成了蓬莱阁最引人注目的名胜之一。

五月二十二日，冯玉祥先生结束了在蓬莱、长岛的游览考察，于上午九时达烟台，受到各界群众热烈地欢迎。下午，冯玉祥先生不顾旅途的劳累，会见了烟台各界代表。他在讲话中说：我这次离泰山东行，见胶东民情淳朴，较其他任何地方为优。我在黄、蓬，对名胜均往游历，惟在蓬莱谒戚继光祠时，感想很多……。在日本帝国主义妄图灭亡中国的危急时刻，政府采取不抵抗政策，任日人之侵略，我们有辱祖宗多矣。⑩
五月二十三日上午，冯玉祥先生登上了烟台山。他眺望大海，只见烟云缭纱，茫茫一片；腑瞰港湾，但见美国军舰自由游戈，耀武扬威，他思绪万分，发出了“不平的世界不平的天”○11的感慨。在东炮台，他抚摸着早已毁坏的古炮，久久不肯离去……。下午，冯玉祥先生先后游览了烟台张裕葡萄酒公司，并追寻着当年秦始皇的足迹，游览了芝罘岛等名胜古迹。当晚，冯先生展转难眠，无限感慨，在明亮的灯光下，写下了《游烟台》一首白话诗：
烟台山，烟台山，
明末（朝）设过烽火台。
芝罘岛，芝罘岛，
光绪二年订过不平等的条约。
风景秀丽的小蓬莱哟，
可惜被迷信空气弥漫了。
东炮台上炮全毁，
西山炮位早坏了，
先人的心血今已成了历史的史料，
而今而后徒供后人凭吊。
大好要塞不设防，
敌若来时只有跑，
试看政府杻要还不是不抵抗当道？！○12
　　五月二十四日，冯玉祥先生在李烈钧的陪同下，游览了威海市，考察了刘公岛上中日甲午战争的遗迹。在环翠楼上瞻仰了清代爱国将领丁汝昌、邓世昌的遗像。对爱国将领丁汝昌、邓世昌的事迹作了深入的调查。冯先生对先烈们的爱国主义壮举，极为敬仰，○13亲笔为环翠楼题写了“劲节励冰霜，对万顷碧涛，凭此丹心垂世教；悲河山破碎，望中原戎马，擎将热泪拜乡贤”○14的对联。在大操场上向各界群众发表了抗日演说，抨击以蒋介石为首的南京政府的不抵抗政策，谴责日寇的侵略罪行。讲到悲愤之处，冯先生甚至失声痛哭，听众无不为之动容。他勉励青年学生，要读好书，担负起打击日本侵略者、复兴民族的重任，做一个有作为的青年。
五月二十五日，冯玉祥先生应烟台青年会的邀请，在该会露天体育场向数千名群众发表演讲。当时烟台的《芝罘日报》报道：“本埠各界，对冯先生的人格，学问素极钦佩，惟愿一观风彩。……青年会体育场即布满观众。……届时，冯先生身穿业经浣之蓝布制服，足着皮包头青布鞋、发虽斑白而精神仍极饱满，于观众鼓掌之下，从容登台演讲。……大意叙其年来一切经过及对时事多所感慨。词意恳挚，听者动容。”○15讲演结束后，冯玉祥先生与群众一起拍照留念，参观了青年会各部，并向青年会题赠了一副对联，以表达他对青年的希望：碎骨粉身都不怕，只留清白在人间。（16）
五月二十六日，是冯玉祥先生在烟台活动达到高潮的一天。冯先生应邀在芝罘中学(今烟台一中)向全埠学生发表讲话。据当时《芝罘日报》记载，这一天一大早，在通往芝罘中学的道路上呈现出一派非常热烈的气氛。烟台四十余所中小学学生“争先前往，络绎于途。”（17）九点多钟，冯玉祥先生在烟台中学校长的陪同下登上了主席台，向全体师生发表了演讲。他说：“去年的今天是兄弟在察哈尔抗日的一天，……结果看起来，日本人不是那么可怕的，只要坚持下去，一定很有希望的。”（18）接着，他慷慨激昂地历述了抗日同盟军，特别是共产党员吉鸿昌所部在察北抗战中许多可歌可泣的英勇战绩，抨击了以蒋介石、汪精卫为首的南京政府对日寇的不抵抗政策。他用讽刺的口吻说：“我的朋友蒋委员长，自己不抵抗、甘心做卖国贼倒也罢了，竟然连别人抗日救国也不允许。”（19）他最后勉励青年学生，读书不要忘记救国，要担负起救国的责任来。冯玉祥先生的讲演，极大的激发了青年学生的爱国热情。他们说：“连冯先生都这样进步了，我们青年人还不应更加热血沸腾起来吗”。（20）

五月二十七日，冯玉祥先生又参观考察了烟台的一些工广，所到之处，都受到了人们的热烈欢迎。为感谢烟台各界人士的友好接待，五月二十八日，冯玉祥先生在海军学校宴请了烟台各界代表五十多人。“席间，冯先生与入席者一一握手为礼，备至谦逊。”（21）

五月二十九日，冯玉祥先生结束了他的胶东之行。在离烟台之前，冯玉祥先生一行又参观了烟台永康钟表公司。他仔细观看了各个生产工序和产品陈列。冯玉祥先生看到民族工业的发展，感到无比自豪，用倍价自购四架座钟。并欣然命笔，写下了一首热情洋溢的《赞永康钟表》的诗，对民族工业的发展给予了极大的赞扬和希望：
一个人，一个表，
我们不会忘不了？
一个人，一座钟，
我们不能不受穷？
不论钟，不论表，
大家都觉得外国的物件好。
到烟台，看钟厂，
永康出品总得挽入超。
装置既辉煌
机件又灵巧，
谁说国货没有洋货好！（22）
　　参观结束后，冯玉祥先生一行来到汽车站，与欢送的群众见面并与各界代表一一握手道别。在一片欢呼声中，冯玉祥先生的汽车徐徐离开了烟台车站，返回泰安去了。当时，烟台的报纸高度评价了冯玉祥先生的胶东之行：“吾人此时回想冯先生最近几年中的行事，以及言论、著作，无处不表现出其救国热忱……。总之，冯先生此行，除其布衣布履，昭示出俭朴救国，而予吾人以至深刻印象。此行，带来给一般民众的，是其抗日精神。如何保持此精神而光大实行之，皆吾国民之责也”（23）

注释：

① ③○13《山东史志资料》一九八三年第一辑。
② 一九三四年五月烟台《钟声报》
④《烟台文史资料》第三辑。
⑤⑨⑩○15○16○17○21○23一九三四年五月烟台《芝罘日报》
⑥○11○12○22《烟台概览》
⑦⑧《烟台风物志》
○14《威海市志·大事记》
○18○20《温建平回忆录》油印、市党史征委会藏。
○19《烟台文史资料》第二辑

（1986年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