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何去何从(上)

石在自在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两军对峙,善恶分明,那已经是最好的阵型。</p><p class="ql-block"> 世间常态是猝不及防——你还没有仗剑,箭簇就已经飞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琼西的冬天很短,却显得温馨而从容。</p><p class="ql-block"> 整整一个下午,谷德旗在自己的房间里奋笔疾书,反映独立师一系列荒唐情况的意见书已经大致草就。他放下笔,舒展了一下疲倦的手臂,抬头向窗外望去,调声岭上的相思树依然郁郁葱葱,红色的夕阳与莹莹的绿叶交相辉映,归巢的相思鸟在黄昏的微风中啁啾跳跃。就在这一瞬之间,谷德旗被窗外的美景迷住了,眉宇舒展,神情也不知不觉地归于平和。</p><p class="ql-block"> “干什么哪老大?看模样还赏心悦目——是什么好事让你这么高兴?”王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p><p class="ql-block"> “你小子,怎么跟个魂儿似的,从哪儿冒出来的?”谷德旗吓了一跳,边搭讪着边赶紧把那封已经草就的意见书塞进抽屉里,他不愿意让王折知道这件事,因为他觉得王折一定会反对他这样做。是的,自从下海经商以来,在很多问题上谷德旗几乎都与王折意见不一致,却是差不多每一次最终他都听从了王折的意见,只是这一次非同一般,他决定要按自己的想法去办,所以,他打定主意不想让王折知道这件事。</p><p class="ql-block"> 王折注意到了谷德旗异样的举动:“你——你神神叨叨的干吗哪?”</p><p class="ql-block"> “你看,黄昏中的相思岭,把它画下来,拍下来,无论怎么表现都是一幅好作品!”谷德旗赶紧站起来,看着窗外的景色大声赞叹。</p><p class="ql-block"> 王折哂笑着看了谷德旗一眼,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并不理会谷德旗对黄昏中的相思岭莫明其妙地赞叹,只顾对着谷德旗说道:“您这不会是‘王顾左右而言他’吧?钱呢?下一期工程的钱在哪里呢?”</p><p class="ql-block"> “你最近不是跟阿云打得火热吗?应该有办法呀,据说那个通正集团在东南亚一带可是财大气粗。”谷德旗见王折没有发现自己写意见书的事情,心情放松了一些,便有意把话题扯远。</p><p class="ql-block"> “呵呵,一反常态啊,您这会儿可真沉得住气,现在离调声节开幕可只差八个多月了。”王折不理会谷德旗有意逗趣的话题,自顾自的皱着眉头对他说。</p><p class="ql-block"> “你有办法,反正你有办法……”谷德旗见王折有意不接话茬,便有意要气气王折,两手一摊,摆出了一副甩手掌柜的派头。</p><p class="ql-block">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把它卖掉,你别这么看着我,这可是确有其事,T国有一个财团想把度假村这个项目买下来,少赚点就少赚点,我看咱们不如立刻净赚七百万走人!妈的,琼西这地方真不是咱们呆的地方,这是怎么了,怎么处处不顺……”王折若有所思,越说情绪越激动。</p><p class="ql-block"> “净赚七百万?净赚七千万我也不卖,琼西这地方我待定了,调声节也非弄成不可,要不然对不起琼西的老百姓!”谷德旗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字一顿地说。</p><p class="ql-block"> 王折听了谷德旗这几句话后大吃一惊,他知道,谷德旗这几句话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此一反常态,这说明谷德旗已经下定了决心在琼西干下去,他好象已经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坚定的决心了。</p><p class="ql-block"> “嗯——不走了?”王折瞪着谷德旗,语气带点揶揄地问。</p><p class="ql-block"> “当然——当然不走了。”谷德旗的口气很坚决。</p><p class="ql-block"> “琼西这地方不犯阁下之大忌了?”王折紧追不舍。</p><p class="ql-block"> “恰恰相反,此乃福地也。”谷德旗好像并不在意王折的揶揄。</p><p class="ql-block"> “真的不走了?”王折边重复着刚才的问话边站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谷德旗挑战似的看了王折一眼,起身走到窗前注视着暮色中的调声岭,却有意不理会王折的问话。</p><p class="ql-block"> “哼,我看你是真想走,我看你是非走不可!”王折沉下脸来有点生气地回答。</p><p class="ql-block"> 谷德旗听出王折话中有话:“什么什么?为什么?”</p><p class="ql-block">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王折边说边疾步走到谷德旗的写字台前拉开抽屉,顺手拿出谷德旗那封快要写好的意见书扔到桌子上。</p><p class="ql-block"> “你知道这是写的什么?”谷德旗赶紧拿回那封意见书,好像生怕被王折撕掉。</p><p class="ql-block"> “告——状——信。”王折指着谷德旗手中的意见书,看也不看地一字一顿地说。</p><p class="ql-block"> “嗄——你小子怎么象个幽灵似的,怎么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谷德旗不无惊奇地说。</p><p class="ql-block"> “那你为什么要瞒我呢?”王折不依不饶地紧跟着又反问了一句。</p><p class="ql-block"> “可这和走啊留的有什么关系?”谷德旗颇为不解地问。</p><p class="ql-block"> “哼,好一个谷老大,你是真不明白呢还是装糊涂?我们在琼西靠的是什么?我们靠的是独立师,得罪了独立师你还想在琼西呆下去?车元田过去确实不是个东西,可这次我们到琼西来他还是表现得非常不错的嘛,刚才还说要先退还我们一半置地款,让我们推迟几个月再交,否则我们这下一期工程怎么开工?你告独立师就是告车元田,把他送进监狱你就开心了?现在搞腐败的可是大有人在,那还都是手眼通天,弄走了张三还有李四,你管的了吗?我看车元田现在倒是有改邪归正的苗头,放下屠刀还立地成佛呢,得饶人处且饶人嘛……”王折一口气说了很多闷在心里的话。</p><p class="ql-block"> “你是说我报复他?”谷德旗颇为不悦地打断了王折的话。</p><p class="ql-block"> “那倒不是,那倒不是,我是说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你完全没有必要那么诸事认真。这人间世上无奇不有,既然现在上面是允许军队经商,那么现在军队变成了什么样子了——那不是你我所能够想象的。”王折知道谷德旗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p><p class="ql-block"> “大丈夫行事,论顺逆不论成败。除恶务尽,此乃正途也。”谷德旗话语虽然依旧铿锵,心中却不免有些茫然。</p><p class="ql-block"> “顺逆成败之说,那可不过都是说说而已,您还当真哪?”王折苦笑着说道。</p><p class="ql-block"> “我可不认为只是说说而已。”谷德旗执拗地说。</p><p class="ql-block"> “可这正途之难,难于上青天。”说到关于行正途之难的话题,王折不禁心中一惊,然后强自缓和了口气。</p><p class="ql-block"> “这天下学问不是都教人行正行善吗?”谷德旗觉得这一番争执触及到了一个令人迷茫地问题。</p><p class="ql-block"> “那也恰恰说明行正途之难,有记载的历史也有几千年了,你去检索一番,那其中又有几多正襟危坐,几多歪门邪道?”说到这里,王折不禁一声长叹。</p><p class="ql-block"> 王折这一番话让谷德旗怦然心动,他没有想到王折对于善恶之辩已经到了如此令人瞠目的程度。惊奇之中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不停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p><p class="ql-block">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王折打开电灯,不时地悄悄打量一下谷德旗的神态。</p><p class="ql-block"> “好吧,你一个人留在琼西干吧,我可是要打道回府了。”王折见谷德旗拿不定主意,有意刺激他一下。</p><p class="ql-block"> “就为了得不到那个女人?”谷德旗知道王折的用意,也有意反唇相讥。</p><p class="ql-block"> “是又怎么样?是也不丢人,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个缘分也是千金易得知遇难求着呢!”王折说罢站起来走了。</p><p class="ql-block"> 王折的眼中莫名其妙地贮满了泪水。</p><p class="ql-block"> 谷德旗见王折走了,非常后悔不该说那句话刺激他,王折也是四十来岁的人了,况且他难得看上一个女人。不过,谷德旗也实在搞不清楚为什么阿云还扭扭捏捏地跟王折兜圈子,既然当初有那么一段罗曼史,既然现在又是你有情我有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