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 上山

听雨

<p class="ql-block">  我的城,坐落在巍峨太行山上的一个小盆地——上党盆地。海拔高,地势奇。北宋诗人苏东坡诗云:“上党从来天下脊”,言其地势之险峻,好比天下的脊梁。伟人毛泽东说:“上党就像太行山上的一个洗脚盆”,言其面积之小。</p> <p class="ql-block">  我的城紧依百谷山。百谷山,俗称老顶山。传说当年炎帝与黄帝大战,炎帝败退上党,躲进深山,医治战争创伤。他在此地遍尝百草,遍寻良药,同时意外觅得能食之五谷,于是教民稼穑,给此山取名百谷山。</p> <p class="ql-block">  山上有滴谷寺和女娲娘娘庙,女娲是炎帝的小女儿,因失足溺亡于海,魂魄变为精卫鸟,誓衔西山之木以填沧海。西山即今之发鸠山,位于百谷山不远处。</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山脊上,神农炎帝手捧谷穗,年复一年,注视着城里的芸芸众生,眼神里,分明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忧伤。漫山苍翠,着染了多少先祖对黎民的厚爱,郁郁松香,可是圣母的心香千古流芳?</p> <p class="ql-block">  山虽不高,却承载着如此厚重的历史,于是,山便有了使命,也有了温情,对它便生出许多向往。</p><p class="ql-block"> 对于百谷山,我是外来客。从1983年至今,悠悠42载岁月,我也早已成为它的主人,成为它生命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 每逢周末,约二三好友,登山寻趣,春来花开满山,秋至硕果累累山头,如此往返途中,得来许多乐趣!</p> <p class="ql-block"> 识草药</p><p class="ql-block"> 山上遍地是草药,累年登山,也识得不少。柴胡、远志、沙参、益母草、地黄、曼陀罗、大黄、胡枝子、鸭葱、桔梗、旋覆花、枯叶败酱、铁线莲、角蒿、青蒿、茵陈、蒲公英、荠菜、桃仁、杏仁、连翘、金银花等等,数不胜数,每次登山,都有收获。</p><p class="ql-block"> 归来翻翻《本草纲目》,对新认识草药的药理药性,也能识得一二,此中乐趣,无以言表。</p> <p class="ql-block"> 摘柿子</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秋登百谷山,路边崖畔,山菊花盛开,一丛一簇,花色淡蓝,装点着有些萧瑟的秋山。碧绿的松柏丛中,偶尔一两棵山桃山杏,叶子轻黄或薰红,正在一片片飘零,百谷山因此多了几分不羁。</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车刚进山,琴一声惊叫:“快看,柿子,那么多!”</p><p class="ql-block"> 原来,极目之处,满沟谷的柿子树,叶子已尽摇落,高高低低的枝杈上,挂满熟透的柿子,像一串串红灯笼。</p><p class="ql-block"> 一位大胆的山民,站在树巅,正悠闲的往篮子里摘柿子。</p><p class="ql-block"> 秀喊:“老乡,小心哦”。</p><p class="ql-block"> 山民:“谢谢啦,没事的”。</p><p class="ql-block"> 琴喊:“老乡,柿子现在能吃吗”?</p><p class="ql-block"> 山民:“不行,要温一夜,太阳晒几天也可以”。</p> <p class="ql-block">  灼灼秋阳,轻抚我心。想这柿子,初时苦涩,得着温暖,才变甘甜,像极了人心。记得钱钟书先生曾经构思一部长篇小说《百合心》,将人心比作百合花的花瓣,磋磨一生,花瓣一片片凋零,到最后一无所有。</p><p class="ql-block"> 曾经认定,我心即百合。而此时,突然觉得,心如这红红的柿子,曾经青涩,曾经温暖,曾经甘甜。人心也好,柿子也罢,一生都在渴望温暖,寻求温暖,不管最后是暖了自己,还是甜了他人,那怕到头来什么也不剩,这一生,也都值了!</p> <p class="ql-block"> 采松蘑</p><p class="ql-block"> 路边,有山民在卖松蘑,虽然已经晒干,依然色泽鲜美,松香浓郁。松蘑生长于茂密的松树林里,树下经年累月,积了厚厚的一层枯枝败叶,每到初秋时节,一场秋雨过后,便会催生出朵朵新蘑,色泽金黄油亮,状如小伞。晨旦初成,日上而腐。</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去年十月,应朋友之邀,进山去采松蘑。他的家就在山里,躺在他家的土炕上,一夜辗转难眠。山里的夜,静的出奇,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狗吠。</p> <p class="ql-block">  采松蘑最好赶在太阳出来之前,凌晨五点,提着竹篮,拿着镰刀,穿着高筒雨靴,一路上兴奋而神秘。七个人,霎时隐入松林深处,不见踪影,只闻得满山鸟语啁啾,松香阵阵。</p> <p class="ql-block">  那时,并不认识松蘑,想着平时所见蘑菇就是了。于是,一会儿就和先生采了半竹篮,还暗自高兴呢。忽然树下遇着宁,他问“采了多少?”我得意地把竹篮朝他眼前一亮,他一看,哈哈大笑,我一头雾水。他说:“你们采的都是狗尿苔”。再看他篮子里,一个个金黄的松蘑,闪着油亮的光泽,似乎也在嘲笑我们哩。</p> <p class="ql-block">  采蘑菇虽不轻松,却也不失乐趣。跋涉于朽叶枯枝间,时见野花小草,弱质纤纤,惹人怜惜;转瞬间荆棘丛生,枝斜柯横,常无落脚处,只能借助镰刀开路;一时偶遇松蘑几朵或一片,静处于杂草之中,又是一阵窃喜,不时体验“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松蘑却在,落叶阑珊处”的惊喜。</p> <p class="ql-block">  上山,上山,许是山里长大的缘故,骨子里,对山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结。于我,上山有如良药,可医身疾,可治心病。</p><p class="ql-block"> 世上名山,皆如长者,仁慈悲悯,无言地张开双臂,多少次深情地拥我入怀。</p><p class="ql-block"> 上山,上山,何不上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