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乐年华 (我的知青岁月)

增广贤文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下乡</b></p><p class="ql-block">1968年9月21日是我上山下乡的日子。那一天丹东青年广场锣鼓喧天,彩旗飞扬,市革委会在这里举行隆重大会,欢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奔赴农村广阔天地。广场上近百辆汽车整齐列队,上千名知青和送行家属人头攒动,像是一场盛大的节日庆典。</p><p class="ql-block">我们班大多数同学插队的地方是东沟县安民公社,离市内仅仅三十里,那里是鱼米之乡,比较富庶。附近有个军用机场,为了安全起见,上面规定走资派子女不准去,担心他们搞破坏。当时班里有几个干部子女的父母在“文革”中被打倒尚未解放,被安排到几百里外的凤城县叆阳公社,他们听到消息后情绪很激动,有人甚至哭了。军训队为了安抚他们,决定选派一名班干部带队,和他们一起插队到叆阳。但是谁都知道凤城大山沟条件艰苦,没人愿意去,军训队曾指派一名班干部,结果家长找到学校死活不同意。</p><p class="ql-block">这件事本来与我无关,我既不是走资派子女,也不是班干部,当时已经被分配在安民公社金板三队。没想到军训队后来找到我头上,让我带队去凤城,理由很奇葩:我和这些同学关系好。我倒也无可无不可,只是担心父母不同意。于是军训队跑到我家做工作,爸爸妈妈都是老实人,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就这样,我阴差阳错地和六个男同学去了凤城叆阳。</p><p class="ql-block">上午九时车队出发,妈妈终究还是不放心,要亲眼看看自己儿子下乡的地方,也坐进汽车驾驶室跟我们一起走。出发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半路便下起瓢泼大雨,我们被浇成了落汤鸡,行李也被淋湿了。可是我们满不在乎,迎着风雨大声唱起歌来,真是年少不识愁滋味。风雨中司机迷了路,天黑才赶到目的地。</p><p class="ql-block">母亲下车后看到四周都是黑黢黢的大山,当时就不是心思了,一边给我晾行李一边流眼泪,这时我才发现哥哥也跟来了。那一刻我深切体会到了亲情的温暖,以前在爸妈身边十几年,好像并没有这种感觉。第二天送别母亲哥哥时,我也有些不是心思,想到自己即将与亲人分别,独自在这偏僻荒凉的大山里生活,将来还能再回到父母身边吗?心中茫然不知所措。</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战场</b></p><p class="ql-block">叆阳后改名爱阳,解放战争时国共两党曾在这里打过一场恶仗,即著名的新开岭战役。1946年10月,国民党军向我南满解放区发动进攻,号称“千里驹”的国民党第25师,在进攻中恃强骄横,孤军冒进,进入了我军预定战场新开岭。四野4纵司令员胡奇才、副司令员韩先楚集中8个团的主力,将25师3个团8000余人包围,一举歼灭,生擒敌师长李正谊。战后李正谊等一批将校级军官被押送到民主联军防区,电影《逆风千里》讲述的就是这段历史。</p><p class="ql-block">22年后,这里成为我上山下乡、战天斗地的“战场”。</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秋收 </b></p><p class="ql-block">下乡后不几天就开镰秋收了,我们凭着一股冲劲,割苞米时紧紧跟在社员后面没有被落下,休息时还精力充沛地和青年社员摔跤,结果全被摔趴下了。当地人力气大得惊人,有个社员一只手就能用铡刀切下冻得梆梆硬的猪头,我们试了一下,两只手一起上也只能切出一道白印。</p><p class="ql-block">没过几天我们就顶不住了,被落得越来越远。割豆子时就更惨了,人家早就到地头了,我们一垅地才割上一半。割豆子不同于割苞米,大豆植株很矮,得把腰弯得很低,像只大虾。一垅地割到头,腰像断了似的,不敢直起来,直接就趴在地上歇息。</p><p class="ql-block">繁重的劳动使我们饭量大增。刚下去时青年点房子还没开工,我们轮流到农户家吃饭。人家本来准备的是我们和自家人吃的量,结果我们七个男生就像七匹狼,上了桌风卷残云一般,转眼间吃了个锅净盆光,人家只好再另做。</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温情</b></p><p class="ql-block">秋收时下了一场秋雨,我被淋感冒了,发烧41度,烧得天旋地转,站都站不起来。队里有个王大爷,外号“王大胡子”,看我病成那样很可怜我,把我接到他家,腾出热炕头给我睡,煮姜汤给我喝,还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白面拿出来擀面条给我吃,一连照看我两三天,直到完全好了才把我送走。我非常感动,想起前不久我赶牛车玩,把他家院墙的墙角剐塌了,他不知道是谁干的,气得站在院门口大骂,我吓得也没敢站出来承认,想想真是不过意。</p><p class="ql-block">上山下乡三十周年的时候,我们几个同学曾回过三合青年点一次,我想去看望王大爷,可是一打听老人家已经作古了,我唏嘘良久。我觉得下乡的最大收获,就是使我了解了中国的农村,认识了中国的农民。是当地农民朴实善良的温情,支撑我们度过了那段艰苦的岁月。</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扒车</b></p><p class="ql-block">我下乡后不久,父亲进了宽甸县灌水五七干校,离我插队的青年点有六、七十里地。有一次我去灌水看望父亲,起大早走了十五里路从青年点赶到叆阳公社所在地,然后乘坐小火车去灌水。结果晚到了几分钟,走到叆阳车站时,小火车已经迎面驶过来了。那种小火车是用汽车头牵引火车货厢,车速不是很快。我以为能扒上去,等到小火车来到跟前时,猛跑几步抓住车身往上爬,结果被甩了下来,摔得好疼,所幸命大,没有甩进车轱辘里。叆阳公社离灌水还有五十多里地,我实在走不动了,只好又走回青年点。</p><p class="ql-block">后来有拉煤的汽车经过我们三合大队直接到灌水,我便央求司机,搭乘了一辆拉煤车来到灌水,见到了父亲。父亲正在从山下往山上搬石头,像个劳改犯。那年父亲51岁,旁边有人称呼他老曾头,我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很不是滋味。分别的时候父亲嘱咐我别学抽烟,但后来我还是抽烟了,因为干活时只有借口抽烟才能歇一歇。父亲后来又转到凤城县草河五七干校,我也去看过他。</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严冬</b></p><p class="ql-block">叆阳地处丹东北部山区,冬天奇寒,极端最低气温曾接近零下40度,一般年份也都在零下20多度。插队的第一年由于时间仓促,严冬到来时青年点房子还没完全竣工,窗户和门都没安上。我们只好在门框上挂条毯子挡风遮雪,窗框上仅仅糊了一层旧报纸。屋里和室外温度其实差不了多少,晚上睡觉时,戴着棉帽子钻进被窝里老半天,仍冻得瑟瑟发抖。厨房墙上的霜足有半尺多厚,隔几天就得用铁锹铲一次。有一天睡到半夜,只听厨房里“咔嚓”一声响亮,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第二天早晨起来一看,才发现是酸菜缸冻裂了。</p><p class="ql-block">如果是单纯猫冬倒还好过,最苦的是还要上山砍柴。站在没膝深的雪窝里挥动粗重的柴镰砍柴,不同于在庄稼地里割苞米,是当地农民都打怵的重体力活儿,砍不上一个钟头就累得满头大汗。身上倒是暖和了,可是下半截棉裤都被积雪湿透了,傍晚下山时很快又冻得梆梆硬,走起路来“咣当咣当”响,好像腿上挂了两个铁桶。几天下来,握镰刀的手已是血肉模糊,吃饭时都不敢握筷子。</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春节</span></p><p class="ql-block">对生活的艰苦,劳动的疲累,我们还不十分在意,只是想家想得厉害。那时我们才十六、七岁,连参军的年龄都不够,第一次离开家那么久,想起家人心里就空落落的,天天掰着手指数日子,盼着春节回家。</p><p class="ql-block">好不容易等到春节临近了,上面却要求知青留在农村过革命化春节,大家牢骚满腹,怨气冲天。为此生产队专门召开了社员大会,议题只有一个,就是如何安排知青春节期间的生活。经过讨论,决定实行“承包制”,就是把知青安排到社员家里过年,每家农户“承包”一名知青一天。到了春节,队里像赶庙会一样热闹,老百姓川流不息地到青年点邀请我们到家里做客,家家户户都摽着劲儿地比谁家的饭菜好。初四那天我轮到生产队长家吃饭,队长见我们连续几天吃腻了大鱼大肉,主食特意做了酸汤子。那是我头一次吃酸汤子,叫不上来名,事后有人问我在队长家吃的啥饭,我说是酸溜汤,结果被误传成酸菜汤。这下可把队长害苦了,被全队的老百姓嘲笑了好几天,硬说他给知识青年喝酸菜汤。</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归户</b></p><p class="ql-block">1969年底,父亲作为“五七战士”,携母亲和妹妹也下乡插队了,落户在宽甸县双山子公社双山子大队,城里只留下哥哥孤身一人,一家五口分离三地。</p><p class="ql-block">父亲插队后的第二年,便到叆阳把我接到双山子归户。双山子距离我的青年点将近百里,我们父子俩推着手推车拉着行李,整整走了一天,傍晚时分才到家,累得筋疲力尽。进门时母亲正在厨房烀玉米面饼子,我站在锅台前没动地方,一口气吃了两个大饼子,把母亲惊呆了。父亲前一天去接我时已经独自推车走了一个单程,当然比我更累,但是第二天就下地干活去了。父亲也只允许我休息一天,第三天便到当地生产队参加劳动了。</p><p class="ql-block">我清楚记得归户那天是1970年5月7日,是毛主席“五七指示” 发表四周年,我和父亲就是以这种长途跋涉的方式践行“五七指示”的,那百里山路就是“五七道路”吗?</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热土</b></p><p class="ql-block">我的新家双山子大队是公社所在地,有两座形状相同的平顶小山,并排立在公路边,因此得名。</p><p class="ql-block">双山子是一片热土,当年杨靖宇将军曾在这里的天桥沟建立宽北抗日游击根据地,成立了东北地区第一个红色乡政权四平乡政府。当地群众向我讲述过当年抗联攻打崔家大院的故事: 1936年杨靖宇部队的300多名抗联战士曾攻打双山子伪警察署,伪警察署设在双山子村平坨屯荒沟甸子堡内的崔家大院,是地主崔兴恩的宅院。大院围墙高筑,碉堡坚固,易守难攻。抗联因为没有重武器,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仍未得手,还牺牲了22名战士。抗联队伍撤退时,因为敌人火力太猛,没法带走阵亡战友的遗体,惨无人道的日伪军把牺牲的抗联战士头颅割下,摆放在伪警察署的墙上示众。</p><p class="ql-block">当年杨靖宇战斗过的天桥沟现已开辟为国家级森林公园,园内有莲花映日、天桥霁月、鹰岩积雪、天潭垂钓、层林红枫、双松飞瀑、晓月鸣禽、云海观涛等“天桥八景”,其中“层林红枫”最为著名,享誉全国,被中国旅行家杂志评为“中国枫叶最红最艳的地方”。</p><p class="ql-block">那是抗联将士用鲜血染红的。</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放蚕</b></p><p class="ql-block">归户后我在劳动中表现较好,受到贫下中农好评,被生产队安排上山放蚕。放蚕属于生产队的“俏活”,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挺自由的,但是也不轻松。先是要割场子,就是用钐镰把山上蚕场清理干净,是放蚕中最累的活。钐镰比一般镰刀大很多,刀身有一尺多长,刀把约一人高。挥舞巨大的钐镰把整整一面山坡蚕场的杂树丛草割扫干净,相当累人。那时是七月份,天气正热,我光着膀子挥汗如雨,连续干了三四天才割完。</p><p class="ql-block">割完场子后开始出蛾,把茧种串起来挂在蚕房里,等待茧蛹蜕变成蛾破壳而出。出蛾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飞蛾,振落的绒毛像下雪一样,呛得鼻子嗓子奇痒难受,呼吸都困难。老蚕农告诉我抓几只蛾子活吃了就会适应的,我哪里吃得下,只好强忍着。</p><p class="ql-block">出蛾后雌雄蚕蛾交配便产下幼蚕,小如蚂蚁,然后把它们拿到山上蚕场,集中放到几墩柞树上,叫作“破刈子”。这是放蚕最辛苦的阶段,必须“赶在鸟前,走在鸟后”,天不亮就得摸黑上山,天黑以后才能下山,否则小小的蚕蚁很快就会被鸟雀吃光。</p><p class="ql-block">大约半个月之后蚕蚁渐渐长大了,就把它们均匀分散到蚕场的每墩柞树上,之后就比较轻松了,只需看住鸟雀就行了。为此生产队给我配了一杆来复杆子枪,听说这种枪容易炸膛,我不敢放,鸟雀来了只是漫山遍野地追撵哄赶,放了一季蚕一枪也没放。</p><p class="ql-block">虽然经过割场子蚕场地面干净了许多,但还是有蚂蚱蛇蛙会跑进来,它们也是蚕的天敌。特别是蛇,盘在树下用嘴一吸,就把蚕从树上吸下来吃掉了。我虽然胆小不敢放枪,却不怎么怕蛇,曾抓过好几条蛇,都是青绿色条纹的槽蛇,脖子上的条纹是红色的,当地老百姓叫它“野鸡脖子”,虽然不是剧毒蛇,但如果被它咬伤也不得了。我最怕的是昆虫,连毛毛虫甲壳虫都害怕,更不要说野蜂了。有一次我见有墩柞树中间有些枯叶,便去清理。哪知枯叶下面是个蜂窝,我刚伸手把枯叶拿开,便“轰”地涌出一群大马蜂,我吓得大叫一声,捂着脑袋就跑,三转两拐跑进大树林里躲起来,才没有被蜇伤。山上还有一种剧毒蜂叫地雷蜂,黑色的,个头很大,飞起来嗡嗡响,看着就恐怖,老百姓说被它叮上两三口就能致命,我每次见到它都战战兢兢,躲得远远的。</p><p class="ql-block">放蚕不仅要防鸟防蛇防虫,还得防人。大约到九月底,蚕宝宝开始作茧自缚,那时便有人上山偷茧,偷回家剥出茧蛹或煮或炒,十分美味。我在山上抓过两次偷茧贼,一次是清晨,我刚上山,便远远看见蚕场山岗上有几个女人身影。她们也看见了我,立刻四散逃跑。我大喊一声“站住”追上前去,有两个妇女跑得慢被我抓住了,经讯问得知她们是山岗那边平坨大队的社员。我要把她俩押回生产队交给队长处理,她俩死活不走,苦苦哀求,我磨不过她们,只好放人,只是没收了她们的箩筐。另一次是天快黑时,我正要下山,发现有人进场偷茧,见到我后撒腿就跑,比兔子还快。我从山上一直撵到山下河边才追上,却发现是我家邻居的小女孩。我也只好放人,连同她偷的一书包蚕茧也一起放行了。</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患病</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双山子期间,我和母亲分别得过一次大病。有一次母亲和队里的几个妇女结伴去灌水公社的柏林川,忘记是去干什么了。柏林川离双山子很远,走大道有三四十里路。她们就抄小路从山岗翻过去,走不太远就到了。晚上回来后,母亲的脸就肿起来了,像个大气球,眼睛都睁不开,灼热难忍,自己说就像在火盆上烤一样。现在分析可能是漆树过敏,但当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都慌了,这个时间公社卫生院已经下班了,只好有病乱投医,先把大队赤脚医生请来救急。那个赤脚医生叫刘玉为,是个中医,五十多岁,身材矮小,为人和善,每次见到我都称我“贤侄”。他家住在五队,和我家在一条街上,很快就请来了。一番望闻问切后,他沉吟道:这是在山林里中了邪气了,没事,我开几副药,吃了就能好。我们都不太相信,但是母亲吃了他的药,当天夜里就开始消肿了,又吃了两天就彻底好利索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得的病当时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只觉得浑身无力,食欲不振,面目赤黄,恶心腹胀。有了上次母亲治病的经验,我没去公社卫生院,直接去大队卫生所找刘医生诊治。他看过之后也没说是什么病,开了几副中药让我吃完再说。吃上药的第二天,我就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尿出的尿几乎是黑色的。又吃了几天,病症基本上消除了。父母不放心,让我回市里医院再看看。我坐着生产队的马车到灌水,再换乘火车回到丹东,到市立一院就诊,医生也没说出是什么病,开了些西药吃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多年以后工作单位组织体检,卫生所的小段看了我的体检报告,说我的血液检验有乙肝病毒抗体,说明得过肝炎,不过早就好了。我这才知道自己当年得的是肝炎,不禁后怕。当年我家插队时先是住在老百姓家,房东的儿子叫刘玉学,岁数和我差不多,也是得了肝炎,因为救治不及死掉了。现在想起来,刘医生真是我的救命恩人。2017年,我和老伴带儿孙去天桥沟森林公园游玩,路过双山子五队时我特意停下车,打听刘医生的情况,得知他不在了,几个儿子在外地,都挺有出息的。</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枪险</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1971年,我入了团,当了民兵排长,大队民兵连给我配发了一支半自动步枪。虽说这种枪安全多了,不会炸膛,我还是不敢放,只是挂在家里墙上,很少动它。队里青年点的知青们知道后跑来跟我借枪玩,我想反正他们也没有子弹,不会出事,就借给了他们。他们借到枪后便踅摸着弄子弹,赶巧有一次公社武装部搬家,他们屁颠地跑去帮忙,干完活武装部副部长给了他们一些子弹算作酬劳。那个副部长和我一样大意,认为反正他们也没有枪,出不了事,结果枪弹一结合,很快就闹出两次险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这帮家伙拿到子弹后便急不可待地实弹操作起来,站在青年点的门口向天上打枪。不料有一枪打在路边电线杆上,把一个电力瓷瓶打爆了。正巧大队治保主任老阎打此路过,被吓了一大跳,事后好一顿追查。好在查无结果,便以为是电线短路自爆,不了了之。如果那次枪击把电线打断引起停电事故,或者电线断落造成人员触电伤亡,后果就严重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当时不知道这件事,因此也没有及时把枪收回,结果不久后发生了更大的险情,差点闹出人命。一天晚饭后,知青甲坐在炕上摆弄枪玩,知青乙蹲在对面地上看。甲不知道枪膛里已经压上子弹,正摆弄着突然走火了,子弹打在知青乙裆下三寸的地面上,当时在场的人脸都吓白了。我得知后也惊骇不已,立刻把枪收回了。</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学习</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知青运动使我对中国社会底层有了了解和体验,学到了学校里没有的社会知识,但也带来了无法弥补的缺憾,就是被迫中断了学业。文革开始那年我才上初二,所以名义上是知识青年,其实文化水平比小学生高不了多少。虽然劳动繁忙,但是渴望学习的心并未泯灭。只是苦于无书可读,供销社书柜上只有几本鲁迅杂文集,都买回来也看不上一个月,而且又看不大懂。好在我下乡时带了一本成语小词典,没事就拿出来翻一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1973年父亲抽调回城,我插到本队青年点重过知青生活。点里的知青见我经常看成语小词典,也很感兴趣,我便带着他们一起学。吃过晚饭后,只要生产队不开会,大家便围坐在青年点的炕上,学习那本小词典。开始时采取的是竞赛式,即以成语字头为题,比赛谁答出相同字头的成语多。后来又改为考试式,主考者随便翻出词典上的一条成语作为考题,让大家解答这条成语的含义。开始时往往答得驴唇不对马嘴,“狗尾续貂”被说成是冒充大尾巴狼,“醍醐灌顶”被说成是喝得烂醉,让人啼笑皆非。但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的成语水平渐渐都有了提高。</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情萌</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插队几年后,随着年龄的增长,进入青春期的男女知青们开始情感萌动,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一个锅里抡马勺,朝夕相处,男女相悦自然是免不了的。问题是在那种封闭落后环境里成长起来的知青,虽然情窦初开却还是懵懵懂懂,加之听闻了农村里一些腌臜龌龊之事,往往把男欢女爱看成是一件不光彩的事,结果当事情发生时,弄得十分尴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们青年点的一个男生Q看好了一个女生Z,可是他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事先连封情书也没写,甚至连最起码的暗送秋波都不曾有过,在Z女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就直截了当地提出了求爱,没有任何的铺垫和过渡。勇气固然可嘉,但手法未免太笨拙了。要命的是Z女也不含糊,惊愕之后立即严词拒绝,同样直截了当,没有任何的委婉与周旋,甚至还嘟囔了一句“不要脸”。其实Z女对Q男也并无恶感,只是事情来得太突兀,她没有一点思想准备。Q男哪里受得了如此惨烈的打击,当天晚上一口气把一瓶白酒灌进肚里,顿时就“醍醐灌顶”了,大醉了两天两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提亲</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五七战士刚到农村时,老百姓都以为是因为犯了错误才被下放劳动的,不免有些歧视。我父亲也是如此,开始时没人看得起,每天像老农民一样下地劳动,还得定期汇报思想,接受群众评议,有点像“四类分子”。后来父亲被安排到双山子供销社当主任,一些人便另眼相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首先是供销社两个售货员小姑娘,以前看我们眼睛都翻到天上去了,现在一趟一趟往我家跑。后来连大队刘书记也来登门拜访,他以前和供销社有房产上的纠葛,请求父亲帮忙解决。最搞笑的是竟有人向我提亲,在农村都是男方向女方提亲,现在却倒过来了,笑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向我提亲的是我们队会计的老爹,他在队里德高望重,大家都尊称他老八爷。我放蚕时老八爷也放蚕,蚕场和我紧挨着。有一天老八爷过来和我唠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说着说着话题就转了,问我对他亲家的小女儿印象怎么样。老八爷的亲家是后迁来不久的外来户,在队里赶马车,我和他女儿不熟悉,只是放蚕前在队里集体干活时见过几面,人长得挺好,老实巴交的,干活时不言不语,以至于我从没听过她说话的声音,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我对老八爷说她人挺好,挺文静的。老八爷便提起亲来,说:她家想把姑娘嫁给你,也不要彩礼,只是家里有300多块钱饥荒,你们家帮着还上就行了。我一下子愣住了,不知怎么回绝才好,想了一下还是直截了当地说:这是不可能的,我或者招工回城,或者参军当兵,早晚是要走的,不可能留在这儿一辈子。老八爷听了很失望,“哦”了一声再没说什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查账</b></p><p class="ql-block">1972年我被大队抽调到“一打三反”工作队,主要工作是配合一位五七战士查账。那个五七战士叫王振环,是市糖茶烟酒公司的一个科员,老说自己被发配下来是小鱼穿大串了。 </p><p class="ql-block">工作队首先进驻的是二队,查会计李尧富的账,因为群众对他反响最大。初始时我对会计账目不懂,主要是跑外调,到灌水运输站等地抄录该队马车拉脚收入的票据,回来后与本队的账本对照检查,看看有无瞒收行为。结果很快就查出问题,仅仅初查了两年的账目,便查出李尧富贪污金额达300多元,当时一个壮劳力全年出满勤也只能挣一、二百块钱。</p><p class="ql-block">时间长了我对查账工作渐渐熟悉了,也开始上手查账本。农村的土会计记账很不正规,随意乱记,有的账目记得古里古怪,让人看不懂。有一次老王遇到一笔糊涂账,始终搞不明白,以为是错账有问题。我看了后也懵圈,怎么捋也找不出正解,但经过反复思索,最后还是解开了。老王听了我的解释顿开茅塞,连连夸赞我。我便飘飘然起来,以为自己今后可以独挡一面了,结果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p><p class="ql-block">年底时老王回城探亲,我闲着无事,便自作主张把李尧富尚未核查的某年度账本要来,自己一个人查了起来。过完春节老王回来后,立刻发现缺了一本账本,而且是关键的年终账本,便向李尧富索要,不料他一口咬定全部账本都交给我了,是我给弄丢了。我当时就懵了,后悔当初交接账本没有办理正规手续,现在是有嘴说不清了。</p><p class="ql-block">工作队领导得知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上报到公社。好在公社领导相信我,指令把李尧富送进公社“咬牙虎学习班”,作为重点对象攻克。李尧富进了学习班仍然死鸭子嘴硬,但遇到了比他更硬的硬茬,此人叫王明礼,也是五七战士,原是丹东银行的副行长,被结合到公社革委会担任第八副主任,大家戏称他“王八副主任”。王明礼老道干练,嘴茬子非常厉害,与李尧富一交手就把他镇住了。他严肃告诉李尧富:别以为没有物证就奈何不了你,我们起码有两个人证,你只有自己一个人证,不算数的。如果死扛到底,那就移送公安机关审理,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那时你就不仅仅是贪污问题,而且涉嫌栽脏陷害,属于刑事犯罪,就等着蹲监狱吧。李尧富很快就认怂了,坦白账本藏在自家的煤堆里,领着我们挖了出来。我至今想起王明礼还心存感激,没有他,我很可能就栽在一个农村小队会计手里。</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监督</b></p><p class="ql-block">和李尧富的这场较量,使我认识到农村阶级斗争还真是挺复杂挺激烈的。但没想到我与老党员老干部也会发生矛盾,而且也够激烈的。</p><p class="ql-block">1972年秋,我被派到一队当秋收监督员,监督秋粮入仓,防范瞒产私分。收割下来的苞米堆在场院里,像一座小山,社员一筐一筐地装筐过秤,然后抬进苞米仓贮存起来。我的职责是监督计量,对于这份工作,我并不十分尽职尽责,因为生产队为了少交点公粮,多留点余粮,往往耍点小心眼,使点小手段,这是公开的秘密,只要不出大格,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所以我并不始终在现场盯着,时不时的去趟厕所,抽个烟,或到附近老乡家喝口水。每当这时,称重者就会作弊,明明一筐苞米称重200多斤,便喊180斤,甚至150斤,然后记录在册。</p><p class="ql-block">中午时我回工作队驻地吃饭,临走前只是看了看苞米堆大概的样子,没做什么记号。吃完午饭回来后,我发现苞米堆明显凹进去一截,少说也有几百斤。我有些不高兴了,下午上工后便对队长石宝库说:中午你们是不是动苞米堆了?别太过份了。石宝库是个老党员,老队长,瘸了一条腿,我很尊重他,只想点到为止,让他以后收收手。没想到他一下子就炸了,指着我的鼻子说:你什么意思?这不是说我瞒产私分吗?我可不背这个黑锅,今天你得当着大伙的面把话说清楚。这真是倒打一耙,他有错误反倒逼迫我认错道歉。我也火了,说:石队长,你有点抓唬人了。我不是三岁孩子,苞米堆凹进去那么一大块,我眼瞎看不出来啊!石宝库在一队向来是说一不二,如今被我当着群众的面顶撞,下不来台了,越发把事情往大了闹,气冲冲到大队告状去了。</p><p class="ql-block">大队书记叶成青来到现场后,问我确定苞米私自入仓吗,我点点头说确定。他把手一挥,说:重新过秤。石队长没想到会是这样,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一声不吭。我也十分震惊,虽然明白叶书记是在支持我,但是这工作量也太大了!于是把已经入仓的苞米又一筐筐抬出来过秤,一直干到天黑,仓里的苞米还没完全清仓,但已经涨出1000多斤了。叶书记又把手一挥,说不用称了,转身走了。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如果被公社知道了,石宝库至少得受个党纪处分,瞒产私分当时是个很重的罪名。</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事后有群众跟我说,重新过秤別说涨秤,就是平秤都有问题,苞米这么捣腾一遍,至少得掉几百斤秤。他这么一说我反倒有些同情石队长了,心想怪不得他要做手脚,不然以后给群众分口粮时,苞米出仓掉秤找谁要去?他不过是为了让群众的口粮能足斤足两,吃得饱一点,其实也没什么错。但是我也没错呀,闹出这么大的矛盾,到底是谁错了?现在回过头来想想,错的是那个时代,改革开放后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国家又取消了农业税,这类矛盾就再也不会出现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过河</b></p><p class="ql-block">双山子有条牛毛生河,是丹东的母亲河叆河的发源河,源头在四平大队的摩天岭,河面很宽,约有五、六十米。有一年冬天<span style="font-size:18px;">雪特别大,青年点后河套的积雪竟有一米多深,人们过河不是走在踩出的雪道上,而是穿行在挖出来的雪壕里。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一个个小脑袋,好像滚煤球似的在茫茫雪地上蠕动,煞是有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但是有一次我过河却很无趣。那次我和工作队的五七战士小贾要过河去对岸办事,时值初春,冰封的河面开化后上面是水下面是冰。</span>河上原来有座木杆架的便桥,夏天发洪水时被冲垮了,还没修复。如果绕到上游的平坨桥得走十多里路,而且都是铺满乱石的河滩,很不好走。为了赶时间,我俩决定趟过去。为了过河后能穿上干鞋,我俩把鞋子脱掉,光着脚就下水了。下水后脚踩在冰面上,像针扎一样钻心刺骨,走到河中间就坚持不住了,全身打冷颤,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但是回去也是那么远,前行也是那么远,只能咬牙继续走。到了对岸一下子就跪在地上起不来了,两脚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脚踝以下冻得通红,与小腿泾渭分明,用手搓了很长时间才缓过来。我还好,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小贾是个女同志,三十多岁了,真是难为她了。想想我们这一代人吃的苦,虽然比不上当年杨靖宇他们在这里趴冰卧雪,但也是后人难以想象的。多年以后我讲给小孙子听,他不解地问: 河水那么浅,你们怎么不开车呀?我哭笑不得,无言以对。</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参军</b></p><p class="ql-block">1972年冬季征兵时,我报了名。体检那天我信心满满,中学时招飞行员,全班只有我一个人通过体检,经过下乡这几年的锤炼,身体更棒实了。没想到第一关测量血压就把我刷下来了。领兵的人看到我,又看了看体检表,问了一句: 你就是曾广贤呀?我有点奇怪,问:是我,怎么了?他什么也没说,量完血压后告诉我高压150,低压100,不合格,回去吧。我一下子急了,说不可能,我血压从来都正常,是不是量错了?他说那你出去休息一下,等一会儿再量一次。我出去待了十几分钟,进去复测,他说更高了,高压180。这简直太离谱了!我明白这里面肯定有蹊跷,立刻跑到公社卫生院测试,结果血压80/120。我回来与领兵的人据理力争,要求第三次复测,他说不用了,你走不了的。</p><p class="ql-block">后来才搞清楚,是公社武装部刘部长搞的鬼。这个人非常排外,对五七战士抵触很深,对知青也冷眼看待,一贯利用征兵收受钱财,老百姓都知道,本地青年报名参军私下里都给他送礼,只有知青傻乎乎的不知道其中的门道。那次征兵,他早已和领兵的人打好招呼,谁走谁不走事先都已经定好了。那年双山子走了八九个兵,都是本地青年,没有一个知青。</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入党</b></p><p class="ql-block">经过五年的奋斗,1973年我填写了入党志愿书,并顺利通过了支部大会的讨论,只等公社党委批准了。按照组织程序,大队支部发展党员要事先预报到公社党委,经审核同意后才能填表讨论,所以只要过了大队这一关,公社那关只是履行手续而已。想到自己就要入党了,而且是全公社知青第一人,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只觉得天格外的蓝,山格外的绿,看什么都顺眼,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可是随后发生的一件事破灭了我的入党梦。</p><p class="ql-block">那年公社召开全体知识青年大会,号召我们学习知青典型柴春泽,扎根农村六十年,要求每个青年点派一个代表上台发言表态,我被指定为发言者之一。因为是代表青年点全体同学表态,我还是比较慎重的,头天晚上特意在点里开了个会,征求了大家的意见。第二天大会发言时,各个青年点的代表都慷慨激昂,有人甚至表态要争取奋斗一百年,死了也要把尸骨埋在农村。可是轮到我发言时却大煞风景,竟按照头天晚上大家的意见实话实说起来,说什么“柴春泽的思想觉悟实在是太高了,我们与他的差距太大了,只能做到服从组织决定,让我们留在农村我们就留,让我们回城我们就走”云云,把主持会议的公社副主任王文波气得发昏,会后劈头盖脸把我好一顿批评,入党的事也拉倒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上学</b></p><p class="ql-block">1973年,双山子第一次开始推荐工农兵上大学,文件传达后我们都无动于衷,几乎没人报名。因为本来文化程度就低,又荒废了好几年,想要复习既没有时间也没人辅导,要想上大学简直是异想天开。但是四队青年点的一名大连知青小邢却动了心,跑到公社中心校借来一摞书开始复习。书中夹了一套考试题,他试着去做,不会的就跑去学校求教。没想到那年的考试题正是那套题,这真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把他砸懵了,结果不费吹灰之力就考上了,虽然最后录取学校只是个中专,也是喜不胜喜。</p><p class="ql-block">受他的鼓舞,第二年招生时大家纷纷报名,我也报了名。那时我已是大队团总支书记,民兵连指导员,第二次填写了入党志愿书。不论是群众推荐还是领导批准,自信都没问题。而且因为头一年出了个白卷先生张铁生,74年的招生取消了文化考试,我就更有信心了。没想到和报名参军一样,又出了岔头,大队公布的推荐名单竟没有我,而是四队的一名大连知青小赵。</p><p class="ql-block">后来大队叶书记找我谈话,说这是公社领导的意见,公社要把我留下来作为后备干部培养,要求我服从组织决定。而且大队也不愿让我走,想让我到大队当会计,因为叶书记原来就是大队会计,支部改选后选为新书记,还一直兼着会计,急需有人接替,我查过账,懂得会计业务,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服从组织决定,但是坚辞不当大队会计,那样以后我也走不了啦。</p><p class="ql-block">谈话后我知道上学无望了,便放弃了念想,转而帮着小赵准备报名材料。但不久后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我的命运。有一天大队治保主任老阎通知我:北青沟大队的青年点解散了,公社准备把一名男知青安插到你们三队青年点,你征求一下青年点同学的意见。当天晚上我召集青年点全体同学开了个会,大家说最好来个女的,因为我们点男多女少,再来个男的睡都睡不下。第二天我去大队汇报,走到半路碰见阎主任领着一个男知青扛着行李走过来,看见我后介绍说: 这位同学就是分配到你们青年点的刘连岗,你领回去吧。我愣住了,问:你昨天不是让我征求青年点意见吗?怎么直接就把人送来了?这叫什么事?我们不接收。阎主任说: 公社已经定了,我说了也不算,你有意见找公社领导说去。我转身就去了公社,找到负责知青工作的副书记刘臣秀,和他吵了起来。刘书记气坏了,连连说曾广贤呀曾广贤,没想到你会这样,太目无组织目无领导了!</p><p class="ql-block">过了两天,大队通知我赶紧准备报名材料,公社决定送我上大学了。我明白这是公社领导伤心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他们,包括大队领导,给了我坚定的支持,而我回报他们的却是失望和伤心。</p><p class="ql-block">1974年9月26日,我离开了双山子,走进大学校园,从此告别了知青生活,结束了我六年的苦乐年华。</p><p class="ql-block"> 2025年9月 珠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