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回响

沉淀岁月

也许生性笨拙,不会吹拉弹奏,是为平生一大憾事。<br> 记得初中时有位姓杨的同学,吹得一手好口琴。他吹琴的时候,神情非常专注,看着他用双手将小小的口琴托于口边,随着他的腮帮一鼓一收,那些美妙的琴声便从他双手的左右滑动中魔幻般流淌出来,闻者无不惊奇。我也打心眼里羡慕不已,仿佛这类人天生就富有音乐细胞,一点就破。只可叹自己面对着如小蝌蚪般活泼的音符,却似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但这绝不影响自己对音乐的喜爱。<br> 闲暇时,沏一杯茶,放上几曲优美的轻音乐,闭目养神,整个身心就会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特别是听到那些悦耳动听的神曲,更是心神荡漾,反复吟唱。犹如孔圣人闻听《韶》乐,“三月不知肉味”,或是韩娥姑娘卖唱求食,“余音绕梁,三日不绝”。音乐带给人的美感,即使穷其世间最美的语言,也难以言其一二。 三月中旬的一天,我因公来到南阳培训,下榻的旅馆紧邻白河边,在用过晚饭之后,随性沿着白河散步。<br> “叮叮咚咚……”,行走间,一阵清脆的弹奏声骤然响起在半空中,直透耳膜,让人猝不及防。<br> 几乎同时,河边散步的游人停下了脚步,打太极的收起了动作,凉亭里的嘈杂声也戛然而止……似乎这声音具有磁性一般,一下子吸引着人不约而同地去倾听。<br> 受好奇心驱使,循声望去,在昏暗的路灯下,不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端坐在白河堤岸的台阶上,抱着一件乐器正忘情地弹奏着。看样子,大概是吉他吧。<br> 弹奏的人是谁?不知道。多大年龄?来自哪里?也不知道。但这无关紧要,你只需静静地欣赏那高山流水般奇妙的音乐吧。 这声音弥散在白河上,一会儿飘到高空,一会儿又轻轻地落下,一会儿如激流奔腾,一会儿又舒缓地流向远方……它盖过了远处广场舞的声音,在流光溢彩的水波上欢快地跳跃着,与溶溶的月色热情地相拥。脑海里忽然闪出刘半农的《教我如何不想他》 ——天上飘着些微云,地上吹着些微风。 微风吹动了我头发,教我如何不想她?眼前这朦胧的月色,这轻柔的晚风,这妙曼的乐曲,不正好契合我此时的心情吗?<br> 真得赞美这双艺术的手,它拨动的琴弦,一声声地送入耳膜,沁入每个人的心里,整个身心都像是被熨帖了一般,清爽无比。它不是靡靡之音,而是天籁绝响。于是,不同的角落都在悄悄传颂着它的美好。 这让我想起了十几年前的笛声。<br> 一个冬日的上午,雾气弥漫,我因事到中心校去。经过镇西的一个偏僻的路口,一转弯,一声悠扬的笛声从浓雾中传来。走近了,看到一位清瘦的老者伫立在自家门前的香樟树下,微侧着身子,正吹奏着一支长笛。老者被缥缈的雾色包裹着,清脆的笛音冲破浓雾,传出老远老远。这飘飘欲仙的幻境,恍若韩湘子下到了凡间。<br> 这以后我注意到,只要路过,总能看到老者飘逸的身影。<br> 于是,只要去中心校,走这条路成为我潜意识的首选,为的是能有机会再次聆听这优美的笛声。果然如我所愿,从那儿过,十之八九老者总在院前吹奏,寒来暑往,几乎未曾间断。虽然总是匆匆路过,我也不忘投以微笑,老者也礼貌地向我颔首示意。久而久之,我成了他的“知音”,我为听到笛声而陶醉,老者也因有人欣赏而愉悦。人世间美好的情感因这笛声而无声地交融着。 老者是一位退休干部,年轻时就喜欢吹笛子,退下来没事,就又将这一爱好重拾起来。笛声婉转,如一股股清泉滋润着每一位陌生路人的心田,唤起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有感于他对音乐的执着,我写了一篇《笛声悠悠》的小文,发表在当年的《邓州师训报》上,以赞扬他像胡杨一样坚韧顽强的精神。<br> 后来,由于工作调动,我到乡下去了一段时间,有几年没再走这条路。当我重回镇上再次经过那里时,却发现那个香樟树下曾经熟悉的笛声不见了。一打听,方才知道老者因患癌已去世多年。闻此消息,顿觉愕然。<br> 回想当初的笛声里,没有绝望,没有悲凉,有的尽是生命的回响。我想,这便是音乐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