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将收—处暑

夏之风情

处暑者，出暑也。此二字分明，乃暑气至此而止，退伏潜藏，将收未收之象。古人观天察地，见鹰乃祭鸟，天地始肃，禾乃登，遂以“处”字点破夏秋之交的玄机。

大抵处暑节气，向来是含蓄的。它不如立春那般喧嚣，亦不似冬至那般肃杀，只是悄悄地来，在残暑与初凉之间划一道界线。北方或已见高爽，树叶间偶有黄斑，风过处，簌簌作响，不似盛夏时那般沉闷了。南方却犹存余热，午后的阳光依旧炙人，只早晚有些微凉意，如薄荷涂在额角，使人精神略略一振。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有言：“处，止也，暑气至此而止矣。”然这“止”并非戛然而止，而是渐次消退，如同老戏子退场，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徘徊。农人最知此中滋味。处暑前后，稻穗垂首，棉桃吐絮，正是“禾乃登”的时候。田野间黄绿相杂，农人弯腰收割，汗珠滚入泥土，与将逝的暑气作别。这光景，自《诗经》时代至今，竟无大变，总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循环不已。

处暑有三候，一候鹰乃祭鸟，二候天地始肃，三候禾乃登。那鹰祭鸟之说，未必是鹰真有祭祀之仪，不过是古之人见鹰捕鸟而不即食，若陈列祭品然，遂附会出一番道理来。天地始肃倒是不假，此时节，自然界渐收锋芒，虫声不及夏夜之喧，花色不及春朝之艳，一切都向着素淡处走。至于禾乃登，则是实实在在的光景了，农人视禾如命，见稻谷成熟，心中自然生出几分踏实。

各地风俗亦有趣。沿海之地多开渔节，休渔既止，千帆竞发，网撒处银鳞跃动，是为“开渔”。北方人则好食鸭子，处暑鸭肥，或烤或炖，佐以葱姜，谓能祛除余暑。老北京人还要去街上买“处暑百合汤”，说是润肺止咳，应对即将到来的秋燥。岭南人却尚在暑热中，捧一碗绿豆沙，摇着蒲扇，看天际云卷云舒，静待秋风。

处暑过后，便是白露，凉意渐深。文人墨客每于此际感物伤怀，叹年华之易逝，悲落叶之先零。然农人无暇作此悲声，只顾抢收抢种，储粮备冬。两种情怀，一雅一俗，却都是对这节气的回应。

天地运行，四时更替，处暑不过其中一环。然正因有了这许许多多的环，岁月才成其为岁月，人生才成其为人世。今人虽多居城市，空调房中不觉寒暑，但若推开窗，仍可见天空高远，云彩澄清——处暑到了，秋在门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