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故居

永远平安

<p class="ql-block">大A折腾了一天,终于向上反包,将上午的阴线一口吃下,在盘面上留下一根漂亮的红柱。我关上电脑,闭眼养神,没过几分钟,电话铃声又把我从静谧的虚空中拉回了现实。</p><p class="ql-block">来电的是老陈,他约我陪他去一趟定水的马朝庵,探访北宋状元马涓的故居。老陈是书法家,他对古人的书法碑文有着浓厚的兴趣。</p><p class="ql-block">马涓善书法,曾在南部文庙山岩下小溪边,作书“晴霞夕照”摩崖方丈字,笔力雄健。他的《马涓与公谨贤甥书》,作为状元的书法作品,收录在《凤墅帖》第三卷《东都南渡廷魁帖》之中。</p><p class="ql-block">距我家不远处,曾有一座古老的青石桥,名叫状元桥,传说就是马涓出资修造的,桥头“状元桥”三字,正是马涓的手笔。小时候,我每天都要从桥上来回走上好几遭,夏天还会在桥下消暑扎猛子。虽然状元桥现在已经被败家子们折腾得没了踪影,但我始终对状元桥和它的建造者印象深刻,并心生感激之情。</p><p class="ql-block">老陈开车接上我,我们打开定位,让GPS引导着我们向城外定水镇的方向驶去。二十分钟后,我们拐入乡间小路,一路爬坡上行,经过九曲十八弯,终于到达导航终点,把车停在一块不大的水泥平坝上。</p><p class="ql-block">平坝后是一座佛寺,寺内供奉着西方三圣。门前一位老者,正用一把巨大的扫帚扫着地,我们向他打招呼,他毫无反应。我们想,今天莫不是遇到传说中的扫地僧了吧?</p><p class="ql-block">正纳闷中,寺旁转过一中年男子,笑着对我们说,老头耳背,不对着他耳朵喊他是听不见的!你们来这有啥子事给我说。</p><p class="ql-block">我们说明来意,中年人说马涓故居在佛寺后,我带你们去吧。我们跟他来到寺后,看见一座陈旧而简陋的建筑,难道这就是马涓的故居?我们瞪大眼睛,这不就是一套七八十年代农村的普通住房吗?</p><p class="ql-block">再仔细一看,木质门窗藏着玄机,上面刻满镂空雕饰,花草人物皆有,它似乎在提醒参观者,这幢建筑虽然简陋,但与普通农房还是有些差别的。中年人拿出钥匙打开门,我们随他鱼贯而入。</p><p class="ql-block">屋内一片昏暗,一盏小小的白织灯吊在空中,照得人影晃晃绰绰。老陈查看碑文,石碑嵌在墙上,刻纹很浅,打开手机电筒也难以辩认碑上的字迹。</p><p class="ql-block">马涓以状元入仕,官至少尹,何以故居潦倒凋零如此?我拿出手机,再次百度马涓生平。</p><p class="ql-block">马涓,字巨济,世称马御史、锦屏先生,北宋元祐六年(1091年)辛未科状元,授承事郎、签书雄武军节度判官,后累官至应天府少尹。靖康元年(1126年),受命为起居舍人,未及赴任而死。</p><p class="ql-block">马涓仕途并非一帆风顺,他开罪权相蔡京,并被诬陷成反对变革的元祐党人,与苏轼、李格非等共309人同遭贬谪。</p><p class="ql-block">北宋末年,大宋被辽金及西夏欺负了个遍,靖康之耻,更是国破家亡,民不聊生。马涓身处高位,忧国忧民,日夜操劳国事,终至身心俱疲,卒于赴任路上。</p><p class="ql-block">我们出得故居,见屋后有一红泥土路,延至一片葱茏的树木之中。我们行至林下,感受这一片难得的山野宁静。</p><p class="ql-block">马涓逝后,归葬老家南部县定水镇。但是,我们在他故居四周,并没看见他的墓地,就连原有的“驻马桩”打卡点,也没于一片杂草之中,难见天日。</p><p class="ql-block">我们从点点滴滴的史料及中年男子的交谈中,可以大致勾勒出马涓老人家千年前那段艰难的最后时光:</p><p class="ql-block">靖康元年春,一纸诏书送到马涓病榻前,宋钦宗任命他为起居舍人,要他即刻进京赴任。他此时已病入膏肓,起身都很困难。</p><p class="ql-block">老仆捧着诏书,手足无措。马涓挣扎着坐起,让仆人扶他坐到桌前,颤抖着手写下谢恩表,又写下一封奏折,详述对金策略:"...金人狼子野心,和议必不能久。望圣上速练精兵,固守黄河..."</p><p class="ql-block">赴京路上,他已口不能言。弥留之际,他一定听见了汴京城上的钟声,看见了太学生们在国子监前的慷慨陈词,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熟读的杜甫诗句:"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p><p class="ql-block">三个月后,金兵攻破汴京。马涓的《漕运新议》手稿被他的门生带往南方,成为南宋初年改革的重要参考。那些他生前未能实现的理想,也只能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时隐时现…</p><p class="ql-block">出得林来,天色渐晚,我们辞别中年男子,原路返城。一路上,但见道路两旁楼空人无,不闻鸡犬,大地散发出一股窒息的寂静。我回望山林中的马朝庵,它正掩于夜幕下的空蒙之中,仿佛状元马涓轰轰烈烈的一生,最后只剩下历史书中那几则零零星星的琐碎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