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个严谨而快乐的拙匠

上海市商务委陳海蓉🦋蝴蝶妈妈

<p class="ql-block">  若在忙碌中迷失,勤勉何尝不是另一种虚度?——题记</p><p class="ql-block"> 今天晴。因为是周末,我循着夕阳的余晖去北外滩观看了《栋梁》——梁思成、林徽因学术文献展。梁思成、林徽因,两个中国建筑史上不可忽视的名字,在建筑历史、文化遗产保护、城市规划、建筑设计以及建筑教育等领域皆有杰出乃至开拓性的贡献。他们是国徽、人民英雄纪念碑的主要设计者,为首都北京的城市建设和古城保护鞠躬尽瘁,还携手创办东北大学和清华大学的建筑系,桃李满天下。展览并不华丽,展 览 汇 聚 了 近 4 0 0 件(组)珍贵展品,珍贵的是大量照片与原始书稿,内容涵盖手稿、图纸、草图、测绘稿等丰富文献形式,及其对佛光寺、独乐寺、应县木塔等做出的卓越贡献。这些展品不仅是历史碎片,更是梁林留给建筑人的宝物——原来大师的浪漫,是让千年古建在笔下重生。本 次 展 览 不 仅 为上 海 观 众 打 造 了 全新的沉浸式光影故事空间, 还 展 出 了高精度古建筑模型, 更 新 增 了 多件首次公开的珍贵文献——梁思成《〈营造法式〉注释》遗稿、林徽因测绘佛光寺经幢手稿、梁林于上海写给亲友的家书与信件等, 此 外 还 展 出 了 国 徽 和 人 民 英 雄 纪 念 碑 的 手 稿 和模型,均为本次展览中备受瞩目的重磅展品。同时,由于梁思成、林徽因除在专业领域以外还具有极大的人格魅力,及经久不衰的“话题性”,因此对于普通观展者说,展览在照片、书信中呈现出的故事性也极具看头。虽然也有涉及梁林二人的婚姻家庭,但更多的是学术方面的文献。所有这些都能让我们感受到梁思成、林徽因先生筚路蓝缕的学术生涯与家国情怀,中国建筑学术体系从无到有、屹立于世界之林的奠基之路。</p><p class="ql-block"> 栋梁,含义很丰富,或是指梁林二人在中国古建筑学上所承担的责任与贡献,或是指他们在中国现代建筑学的兴起、发展与传承方面的贡献,抑或是有木有梁取二人姓氏作个巧构。他们二人是真正的识通今古、学贯中西,在中国近代建筑学上有着启明星般的意义。他们参与创立了“营造学社”,把中国古代的营造法与现代西方建筑学进行了融合,改变了中国没有建筑设计师的历史,是中国近代建筑学的先驱。</p><p class="ql-block"> 展览中重点讲述了五台山佛光寺大殿作为唐代建筑被发现并证实的过程:梁思成最早从敦煌文献的一段五代文字中看到有关佛光寺的介绍,然后费了很大力气才在五台山的外围深山里找到这个残旧的寺院。大殿斗拱很大,据称是年代古老的一个特征,但这个特征并没有断代的功能。他们当时在大殿门外的石刻经幢上发现有“唐大中十一年……宁公遇”的字样,但又不同判断大殿与经幢是否同时代。直到一缕斜阳照进殿堂深处,人们在这一束神奇的阳光里发现大梁上有隐约的字迹。擦拭干净千年的尘土之后,“佛殿主……宁公遇”的字样显露出来,与殿外经幢形成对应,印证了大殿修造的年代,确定为唐代建筑。殿中有三十多尊塑像,五百罗汉,历经千年,虽有损毁,依然是令人瞪目。林徽因还与殿角的一个体格与常人接近的彩塑合影,据说这便是宁公道的塑像,明朝人添上的。展品中最赞的是梁思成手绘的佛光寺大殿平面-剖面图,精致准确!另附上山西应县佛宫寺辽释迦木塔(应县木塔)的测绘图,真的很漂亮。</p><p class="ql-block"> 中国建筑史贯穿了整个建筑学的本科和研究生的教育,但如果没有梁思成和林徽因对中国古建的实地勘察研究,对营造法式的破译,对规划保护的定义,那么在中国学习建筑学便没有了本土文化的基础。这次《梁林栋梁展》便把最宝贵的文史资料一并献上,让人回想起学习中国古建史那段一笔一划描摹的岁月。非常难得在这样重要的展览里,有一位重量级的解说员把一张张照片,一页页信件里背后生动的故事一一呈现在眼前,通过时间脉络整合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故事因为有了爱情变得真切,因为有了理想变得宏大,因为有了遗憾也变得真实。</p><p class="ql-block"> 梁思成和林徽因自小相熟,深厚的感情基础压根不是徐志摩单方面就可以挑战的,只是八卦徒增的一些谈资而已。大学前梁思成因为摩托事故在医院呆了很长时间,也正是这段时间林徽因的陪伴,把自己对建筑的憧憬和梦想慢慢传递给了他,最终成了两人共同的梦想。可惜入读宾大,一人入了建筑系,一人入了美术系,直到去年,一张给林徽因的迟到了百年的建筑学学位证书才穿越大洋而来。学成之后的两人,便在国内开始了漫长的古建研究和田野勘测,去到无人的田地山间,追寻那一个个尚存且无法断代的古老建筑,通过营造法式和对史料的研究,给出一个个信服的结论。对佛光寺的勘测绘制、研究判断一举推翻了日本专家口中中国国内无唐代建筑的论断,把整个古建的形制脉络研究又向前了一大步。从抗日到内战,研究工作从未停止,两人携手共进,从东北到昆明再到李庄,生活越来越困顿,发现越来越深入,在至暗时刻是信念开启坚持的意义。到了新中国成立,梁林二人又致力于规划保护,在百废待兴的时候强力主张保护性修缮修旧如旧。在如今这是理所当然的观点,但在当时是何等的前卫。从那一封封言辞恳切的书信中,看到两人的坚持和痛心。但建筑本身就是上层意识形态的代表,是政治的一种表现形式,如果没有长远的眼光只能沦为一种当下的主张,而古建不可逆的特点自然就成为主张的牺牲品。如果那年北京规划中,将古建作为一种考量,而没有拆除古城墙,那么北京便会和罗马、佛罗伦萨、布拉格、巴黎等一样,整座城被作为世界文化遗产,而不仅仅是故宫。那所能传递的是城市的历史而不仅仅是宫廷的历史。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我们只能循着车辙看到来时的轨迹,如果遍寻无果,那站在须臾中茫茫的当下,举目四望那是何等的心忧和悲伤。我们可以去向各个方向,但只有来路才能给未来一个引导、一种暗示。</p><p class="ql-block"> 正像建筑学本身亦是艺术、工程与人文理念的交织,林梁一生也是审美、理想、道义、责任的合体。 择一业,从一生。不求光芒,而光照百年;甘为材,而不止为材,终成栋梁之才。 其实,想单独谈谈林徽因,这位民国传奇女子。林徽因是我国著名的建筑师、诗人、作家,她多才多艺,相貌出众。她的名字总与三个男人联系在一起:建筑大师梁思成、浪漫诗人徐志摩、哲学才子金岳霖。坊间津津乐道地流传着他们之间的情感八卦。为什么会这样呢?都说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作为一个漂亮的女人尤其如此。林徽因曾写过一首诗《你是人间四月天》,她用极具诗意的语言写道:“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这一句被认为是写给徐志摩的情诗。然而相关专家考证后,却认为这其实是她写给儿子梁从诫的,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深情的爱。在她的卧室里,挂着一块飞机残骸,世人说那是她对徐志摩念念不忘的证据。但其实这块残骸来自她的三弟飞行员林恒的殉国现场,这是一个姐姐对弟弟的思念,她写的《哭三弟恒》的悼文,读起来让人动容。美貌,是林徽因最不值一提的优点。越了解林徽因,你越会被她的才华惊艳到。你还会认识到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性建筑师,被她对建筑的热忱感染,而不是在意上述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建筑,是林徽因钟爱一生的事业。在那个大师辈出的年代,她以难以想象的坚定与专业,成为了中国建筑史上独特的一束光。她还是,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的图案设计者之一;她还是,东北大学建筑系和清华大学建筑系的创立者之一;她还是,《中国建筑史》的撰写者之一。在抗战时期,梁思成与林徽因带着孩子到李庄生活。那个曾留过洋、穿过奢华皮草、骑过进口摩托车的名媛,照样可以粗茶淡饭、简布素衣,在没水没电的李庄生活6年,毫无怨言。梁从诫曾评价母亲:“既能住洋房穿金戴银,也能风餐露宿、爬梁上柱,为建筑事业贡献一生。”在她留下的很多珍贵的工作照片中,都能看到她身着旗袍优雅地爬梁上柱的身影。所有这些让人们看到了,在那些浪漫传说背后,是位真正的学者、建筑家、文化遗产的守护者。她真正的价值在于对中国现代建筑学科的开创性,在于对中国古代建筑遗产的系统性研究和保护,在于为新中国的城市规划所奠定的理论基础,而这些在展品中都已一一作证。</p><p class="ql-block"> 展览并没有将文献简单罗列,而是通过精心组织和解读,将历史的细节放大,让观众能身临其境地感受到那个时代的理想与奋斗。泛黄卷边的手稿,铅笔标注的力学公式与水墨的斗拱结构交织;在梁思成给各个相关部门的往来函件中,有据理力争,有赤忱规划……笔迹隽永,都记录了他严谨的学术思考和对中国传统建筑的深刻理解,字里行间俱是作为专业人士的认真态度,和对真理的坚持,这种知识分子的良知和担当令人肃然起敬。而林徽因的图纸,则勾勒出她对建筑美学的独特见地和对功能性的精妙考量。文献以一种朴实而深刻的方式,将两位“栋梁”形象重新树立在观众心中,真正被他们的学识、品格所折服。当观众在展厅凝视梁思成的手绘测稿,或聆听林徽因沙哑的讲学录音时,坊间绯闻早已褪色,唯余“择一事终一生”的赤子之心。这场展览的破圈,或许正因它回应了一个时代的叩问:在流量与速朽的喧嚣中,何为真正的“中国式浪漫”?答案藏在梁林的信件里、图纸中,更藏在佛光寺千年不折的飞檐下——那是一种以学术为剑、以文化为盾的浪漫,是“非关风月,只见栋梁”的气度。</p><p class="ql-block"> 今天的微信日历上说:“若在忙碌中迷失,勤勉何尝不是另一种虚度?” 这种勤勉如梁、林二位先生。当我看完400余件泛黄的手稿、褪色的照片与精密测绘图纸,仿佛看到在光影流转间编织出梁思成、林徽因这对建筑伉俪的传奇人生。当夕阳透过美术馆的玻璃幕墙,在应县木塔模型上投下斗拱的斑驳光影,我们似乎听见历史的回响:每一代人都需要重建自己的“营造学社”,在时代浪潮中守护中华文明的重檐与脊兽。“栋梁”越过重洋,并俯瞰重洋。家学的沉淀、西学的思路、国学的方向 编织在一起,辅以先生活跃的天性、囊括文学、史学、科学、建筑的视野。既是二位先生成就的起点,也可以说开阔了先生的学术天空。“栋梁”研读深奥的文学,承受奔波的劳苦。二位先生那种鼎新先温故的立场,在历史的波涛中几经沉浮,理应赢得所有尊敬。“栋梁”不会把自我牺牲看作牺牲,用梁先生自己的词汇:做一个严谨而快乐的拙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