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故乡檐角的月光

紫藤花开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暮色是慢慢浸下来的,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先染了远处的山尖,在漫过窗棂时,檐角的铜铃已浸在微凉的风里。我的记忆又回到了三四十年前,那时的我七八岁的样子。记忆中每到的傍晚,我就搬了竹椅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看奶奶把竹匾里的桂花收进陶罐,金粉似的碎光簌簌落在她的蓝布围裙上,惊起细小的香粉,夹杂着淡淡的香气。这个画面就像刻进了脑子里,只要想起故乡,就会出现这样的画面。</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夜渐渐深了,月光便顺着瓦檐淌下来。它不似日光那样烈,是软的,像刚拆封的蚕丝,轻轻覆在老槐树的枝桠上,叶尖的露珠便成了碎钻,晃得人眼尾发潮。墙根的蟋蟀开始唱,调子忽高忽低,混着远处田埂上的蛙鸣,倒比任何琴音都清透。夏天的晚上,喜欢与奶奶搬一张床在树下乘凉,听奶奶讲陈年旧事,讲她如果平衡她四个婆婆之间的关系,我偶尔会插一句问奶奶“别人都是一个婆婆,为何她有四个?”奶奶就会笑着说,还不是你太爷爷厉害,娶了四个老婆。”有时候奶奶也会讲父亲,姑姑小时候的趣事。总之,她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回忆她的过去,她的艰辛与心酸,听在我的耳朵里就成了故事。</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奶奶偶尔会端来一碗桂花蜜水,瓷碗沿凝着细小的水珠。“这月光呀,是有脚的。”她指尖划过高高的檐角,你看那里的月光正顺着瓦当的纹路往下淌,“小时候看它落在井台上,如今又落在你发梢上。”我低头喝蜜水,甜香漫进喉咙时,果然觉出月光的重量——它落在井台时,是奶奶鬓边的霜;落在屋檐上是流失的岁月;落在我发梢时,是陶罐里慢慢酿着的、不会老去的秋天。奶奶用她的一生给我讲述那不老的烟火岁月。</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风似乎又起了,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像月光在轻轻敲门。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像谁在铺一张会动的宣纸,而月光正一笔一笔,把日子里的软,都写进了砖缝里、叶脉间,写进奶奶眼角笑出的纹路里。这一幕一幕也都渗进了我的记忆里,不曾遗忘,也不愿遗忘,或许这是我唯一能与奶奶对话的方式了。突然发现,原来有些温柔从不会走,它就藏在檐角的月光里,藏在桂花的香里,藏在每一个有人等你喝蜜水的夜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