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76, 79, 187);">原创 李平{书山幽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76, 79, 187);">微信公众号:心隅漫时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读小学那些年,我家冬天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可再冷的日子,也挡不住家家户户飘出的腊肉香。那时候没冰箱,杀了年猪就得赶紧用柏树丫熏腊肉,这是把肉香锁进日子里的唯一法子。</p><p class="ql-block">有一年,我家的年猪长得格外壮实,过秤时足有 150 斤。爷爷摩挲着猪皮笑出满脸褶子,转头就催我们兄妹仨:“快去后山坡砍柏枝,要带松针的那种,熏出来的肉才香。”我们拿着柴刀走进林子,一趟趟背回柏树丫,柴房的角落很快堆成了小山。</p><p class="ql-block">火炉旁的铁丝架早搭好了,父亲把一块块猪肉挂上去,肥瘦相间的肌理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水光。冬夜漫长,全家人就围着火炉坐,母亲织毛衣,父亲喝小酒,爷爷吧嗒着旱烟,我们兄妹仨在柴堆上翻跟头。火炉里的柏枝烧得滋滋响,青灰色的烟慢悠悠往上飘,肉香混着烟火气在屋里打转转,连墙缝里钻进来的冷风都带着暖意。</p><p class="ql-block">挂着的肉一天天变模样。先是惨白的颜色慢慢转深,像浸了酱油,后来渐渐镀上层油亮的琥珀色,柏香顺着肉的纹路往里钻,连骨头缝里都浸得透透的。我们总爱趁大人不注意,往炉里添把干柏枝。火一旺,腊肉皮上就冒起细小的油泡,金黄的油珠顺着肉棱往下滴,落在火里“噼啪”炸开,香气一下子涌过来,勾得人嗓子眼直冒酸水。</p><p class="ql-block">可火太旺也闯过祸。有回弟弟踮着脚添柴,火苗“腾”地蹿起来,舔着了最底下那块五花肉。“轰”的一声,肉皮竟燃起来,蓝幽幽的火苗裹着肉香往上窜。我们吓得嗷嗷叫,爷爷手忙脚乱抓起炉边的铁铲,一铲铲往火上盖柴灰。他那双握了一辈子锄头的手,此刻抖得厉害,烟灰落了满衣襟也顾不上拍。来回扑了七八下,火苗才算咽了气。打那以后,我们再不敢乱添柴,只看着火星子慢慢舔着肉,把香味一点点熬出来。</p><p class="ql-block">馋虫总在夜里最活跃。有年母亲去公社开会,我们仨缩在被窝里,鼻尖总绕着那股香。弟弟捅捅我:“哥,咱去切点?”我们摸黑摸到炉边,妹妹举着油灯,我拿着小刀,手都在抖。刚割下一小块,油灯“啪”地掉在地上,吓得我们赶紧把肉塞进嘴里,连皮带肉往下咽。油珠顺着喉咙滑下去,烤得焦脆的皮子咬起来咯吱响,香得人直缩脖子。第二天母亲喂猪时,盯着腊肉上那个缺口直犯愣。“怕不是耗子吧?”弟弟小声嘀咕,母亲眯着眼瞅我们,眼神里半是怀疑半是好笑,那目光像晒过太阳的棉花,暖乎乎的,却让我们再不敢造次。</p><p class="ql-block">腊肉的金贵,那年冬天让全村人都记在心里。村西头的许大爷家遭了贼,满架子腊肉被偷得精光,贼还在灶台上留了张歪歪扭扭的纸条:“你也懒,我也懒,给你留根猪脚杆。”后来才知道,那几夜冷得邪乎,屋檐下的冰棱能当拐杖,许大爷一家缩在被窝里懒得起身,夜里听到动静只当是野猫翻墙头。天亮推开房门,冷风“呼”地灌进来,挂肉的铁丝空荡荡晃着,许大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哭开了,“这年咋过呀……”哭声裹着北风,在村子里飘了好久,好久。后来这盗贼的纸条成了十里八乡都知道的笑话。</p><p class="ql-block">从那以后,爷爷索性在火炉边搭了张铺。两条长凳架着块木板,铺着他那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清晨我们起来,总看见火炉边有个黑影。“爷爷,您咋不睡屋里?”“这儿暖和。”他总这样说。枯枝在火里轻轻爆开,映着他满脸的皱纹,像老树皮上的沟壑,却比炭火更让人踏实。</p><p class="ql-block">平日里腊肉是碰不得的。只有公社干部下乡检查,或是远房亲戚来串门,我们才能跟着沾点荤腥。母亲会挑根最肥的腊猪蹄,洗干净和着干豇豆放进砂锅,坐在火炉上慢慢炖。咕嘟咕嘟的肉汤里浮着油花,柏香混着肉香从锅盖缝里钻出来,馋得我们围着火炉转圈圈。等炖得酥烂了,母亲用筷子一戳就能穿透,我们伸手想去抓,大人们总说:“小孩不能吃猪蹄叉子,以后媳妇会被人抢走。”看着他们认真的样子,我信了,乖乖把猪蹄推过去。可转脸就看见父亲偷偷给母亲使眼色,两人边啃边抿着嘴笑,皱纹里都盛着蜜。后来,我实在忍不住,拍着胸脯喊:“我不要媳妇了,我就要吃猪蹄叉子!”惹得全家人笑得直抹眼泪,连炉子里的火苗都像是笑颤了。</p><p class="ql-block">这样金贵的腊肉,要省着吃到端午。最后两块总留到栽秧时节,那时请人帮工,蒸碗腊肉、烫壶烧酒,才算对得起人家的力气。看着最后一片腊肉下了锅,我们就开始盼,盼着田里的稻子黄了,盼着坡上的柏树绿了,盼着下一个腊月里,杀猪、砍柏枝、熏肉的烟火气再漫进屋里。读者朋友 ,您有柏树丫熏腊肉的往事回忆吗?评论区聊聊。期待您的参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作者留言:您觉得这篇文章写得如何?读后如有认同感,请您关注我的微信公众号(心隅漫时光),欢迎您在留言区点赞和留言,并多多转发。我将会赠送您一本刚出版的新书以示感谢!</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