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古树百年四寻记(3)

宜昌石头

▲一个人的跋涉<br> 《千年古树百年四寻记》的前两部分<div> 系统介绍了打开通往中国西部植物宝库的苏格兰人奥古斯丁 亨利(中文名韩尔礼)和</div><div> 将中国植物漂洋过海影响世界的植物猎人欧内斯特·亨利·威尔逊。</div><div> 这一部分则是主要回顾李明义促成兴山县椴树垭那棵古椴树得以保护的往事。</div> ▲羊年的2015<br> 受“闰九月”影响,2015年春节比2014年整整晚了19天。<br> 这可是近一百年来(与1939年、1996年的春节并列)第二晚的春节,仅次于1920年和1985年的2月20日。 ▲2015年的白龙岗<br> 那年的正月初三是个周末,宜昌春节的早晨,天有点阴,天光刚洇开一抹鱼肚白。 ▲东风风神A60<br> 楼宇的轮廓便被窗棂上新贴的剪纸映出细碎的红,梧桐枝桠间垂着节日的灯笼,绢布在晨风里轻颤,<div> 将细碎的光斑投在刚从白龙岗市委机关宿舍开出的那辆东风风神A60的轿车面板上,</div><div> 转弯灯闪烁,李明义转动着方向盘,车轮掠过之处,鞭炮碎屑与枯叶共舞,恍若季节更迭时,时光抖落的星尘。</div> ▲李明义<br> 一晃就退下来两年了,却没想到李明义居然会比担任宜昌市委副秘书长工作时更忙碌。<div> 就和著名作家张永久所说的一样:他“一直对宜昌文史产生浓厚兴趣,</div><div> 自学计算机和外语,能够直接阅读英文读物,手中掌握了不少珍稀史料。”</div><div> 而在退下来的两年时间里,那部后来被高度好评的《洋人旧事》正在完稿中。</div> ▲节日清晨的城市道路<br> 轿车驶过节日清晨的城市道路,车窗上凝结的薄霜在晨光中渐渐消融,<div> 化作蜿蜒的水痕,仿佛是岁月不经意间遗落的诗行。</div><div> 街道两旁,店铺的卷帘门几乎全没打开,春节的全家团聚和悠闲的休息氛围仍在继续。</div><div> 轿车穿梭其间,仿佛是时间的旅者,在这节日的氛围中缓缓前行,为这画面添上了几分灵动与生机。</div> ▲李明义《洋人旧事》<br> 李明义在《洋人旧事》中,挑选了七个外国人回忆他们曾经在宜昌的故事。 ▲韩尔礼在宜昌南湖发现的茶菱<br> 开卷就是那位以植物采集的数量和种类推翻了当时植物学界认为中国华中已无植物新种的观点的宜昌海关的助理医官,<div> 韩尔礼在宜昌发现的茶菱、湖北百合和花榈木等新品种和大量的植物标本,“打开了中国植物区系的宝库”。</div> ▲车向远方<br> 轿车离开城市向西北而去。远处,青山连绵起伏,像是大地的脊梁,沉稳而坚毅。<div> 山上的树木虽然在隆冬季节抖落了全身的披挂,那张扬向上的枝条却闪烁着生命的光泽。</div> ▲车道继续<br> 那山,那树,仿佛是岁月长河中的守护者,静静地凝视着这片土地的变迁,<div> 见证着一代又一代农人的辛勤劳作与生活的悲欢离合,也见证着百年前那两个外国人前赴后继的经历。</div> ▲威尔逊<br> 《洋人旧事》介绍的第二个外国人威尔逊之所以成为“第一个打开中国西部花园的植物采集人”,<div> 除了有着英国佬言必行行必果的承诺,还有敢为天下先的冒险精神。</div> ▲1909年威尔逊团队部分成员<br> 当然威尔逊离不开韩尔礼的指点,也离不开他的团队里那些本地植物采集人。<div> 和他负伤躺在病床上吐露的一样:</div><div> “我相信采集团队的成员们几乎都和我在场一样,他们会竭尽全力去采集和引种植物”。</div> ▲山路弯弯<br> 过了雾渡河,轿车开始上山,路面渐渐被一层薄霜覆盖,像是给道路铺上了一层银白的薄纱,朦胧而梦幻。<div> 李明义驾着车在这薄霜上缓缓前行,轮胎与薄霜摩擦,扬起细微的冰晶。在大山的阴坡处,还有雪。</div><div> 阳光难以穿透那厚重的山影,那雪就白得纯粹,白得无暇,让这原本冷峻的山峦,多了几份温柔与静谧。</div> ▲书写<br> The next day's journey proved interesting but arduous. By an undulating path we reached the top of the ridge,<div> which is known as T'an-shu-ya (Lime tree Pass), from a gigantic Linden which occurs there.</div> ▲威尔逊《一个博物学家在华西》<br> 威尔逊在《一个博物学家在华西》书中记载了他1910年6月与他在1907年4月发现的那棵毛糯米椴树的重逢:<div> “第二天的行程有趣而又艰巨,沿着起伏的小路我们到达山脊的顶部,</div><div> 这个地方之所以叫做椴树垭,缘于这里生长了一棵巨大的椴树。”</div> ▲拉开车门走出去<br> 2015年2月13日上午11点多,李明义将车稳稳地停在兴山水月寺椴树垭的三岔路口,拉开车门走出去,<div> 立马被高山的寒冷和北风的凛冽所包围,却也让人在这彻骨的凉意里,感受到了生命的真实与坚韧。</div><div>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清冷的空气瞬间充满了胸腔,带着泥土的芬芳和雪的纯净。</div> ▲威尔逊1907年拍摄的椴树垭古椴树<br> 抬起头来,那棵巨大的椴树静静地屹立在路口,李明义就有了种欣喜若狂之感,不禁默念出声:<div> “This tree (Tilia Henryana) is about 80 feet tall and 27 feet in girth, </div><div> and though hollow appears to be in good health. The young leaves are silvery, </div><div> and the tree, from its size, is a conspicuous object for miles around.”</div> ▲威尔逊(中)在成都<br> 那是威尔逊在《一个博物学家在华西》书中的原文。中文应该是:<div> “这棵毛糯米椴高80英尺,直径27英尺。虽然树干出现了空心,但是这棵毛糯米椴仍然很康健。</div><div> 椴树新长出来的叶子是银色的,在方圆几里的范围内,这棵毛糯米椴树因其尺寸巨大而显得十分醒目。”<br></div> ▲冬日椴树的枝条<br> 那棵巨大的椴树和百年前一样,静静地屹立在椴树垭的垭口,<div> 宛如一位饱经风霜的守望者,见证着岁月的更迭与世事的变迁。</div><div> 它的枝干粗壮而蜿蜒,像是一条条盘踞的巨龙,向天空伸展着不屈的脊梁。</div><div> 树皮粗糙而皲裂,那是时光刻下的深深印记;巨大的树洞里的每一道沟壑里都藏着一个古老的故事,等待着有心人去聆听。<br></div> ▲冬日的远山<br> 李明义仰起头,望向那被风搅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灰白的云朵如被扯散的棉絮,在狂风中肆意飘荡。<div> 远处,连绵的山峦在寒风中沉默,山顶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div><div> 在劲风的吹拂下闪烁着清冷的光,宛如梦幻的银纱,为这雄浑的高山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div> ▲大步向前<br> 他在《洋人旧事》里写道:“按照威尔逊在《一个博物学家在华西》书中的描述,<div> 笔者于2015年2月前往兴山县水月寺镇的椴树垭村寻找到了这棵毛糯米椴。</div> ▲已经炭化的内壁<br> 眼前这棵生长在山顶的椴树,正像威尔逊所说的那样,真是一棵参天大树,树干是空心的。<div> 据当地老百姓讲,尽管这棵高大的毛糯米椴曾经遭到过雷击火烧,</div><div> 树干内壁已经炭化,但是这棵古树仍然枝叶茂盛、生机盎然”。</div> ▲威尔逊拍摄的古椴树照片<br> 他接着写道:“因此,一百多年来,当地老百姓一直将这棵毛糯米椴视为神树。<div> 在1907年4月威尔逊拍摄的照片上,</div><div> 可以清楚地看见当地的老百姓专门在树旁修建了一座小土地庙,以此来供奉滋润这棵古树的土地神。</div> ▲燃放过的鞭炮<br> 2015年2月13日是大年初三,我们在椴树垭村看见老百姓在这个最隆重的传统节日里为这棵参天大树披红挂彩,<div> 树下铺上了厚厚的一层燃放过的鞭炮”。</div> ▲光秃秃的枝干<br> 那个春节大年初三快到中午的时候,李明义提着照相机,围绕着那棵巨大的毛糯米椴树寻找着最佳拍摄角度。<div> 那棵被雷劈过、被火烧过却依然存活的大树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微微摇曳,</div><div> 它们伸展着干瘦的手臂,像是在与这凛冽的北风抗争,又像是在默默地祈祷,</div><div> 期盼着春天的到来,还有欢迎远方来客之感。</div> ▲山道弯弯<br> 山风呼啸而过,带着山野独有的凛冽与孤寂,直往人的衣领里钻。<div> 椴树垭的道路,似一条蜿蜒在千山万壑里的灰白飘带,蛰伏于苍茫天地之间。</div> ▲拍摄<br> 李明义就站在那棵威尔逊见过、韩尔礼也应该来过的巨大的毛糯米椴树不远处,<div> 大风卷起了路旁的鞭炮红色碎屑,舞动了树上的红绸,</div><div> 他举起照相机,稳稳地按下了快门:从1907年到2015年,这棵大树的影像就又一次被定格保存。</div> ▲李明义2015年2月拍摄的椴树垭古椴树<br> 后面的故事在继续:<div> 从椴树垭回到宜昌,李明义将兴山水月寺镇这株毛糯米椴树极有可能是外国植物采集人韩尔礼和威尔逊</div><div> 采集并作为椴树模式标本的判断及相关印证文字反馈至宜昌市林业局。</div><div> 时任兴山县林业局天然林保护工程办公室主任陈光羽、水月寺林业站站长姜李登门求教,</div><div> 并采纳李明义的建议迅速拿出保护方案。</div> ▲姜李2015年4月拍摄的保护后的椴树垭古椴树<br> 当年四月,春意正浓,山川大地皆被染上了一层嫩绿的诗意。<div> 就在这生机盎然的时节,古树保护工程如一场及时雨,迅速得以实施,</div><div> 于是,在这四月春光里,古树保护工程不仅成为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div><div> 更成为了一首赞美生命、颂扬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诗篇,被岁月铭记,被后人传唱。</div> ▲杨美仁2017年拍摄的保护后的古椴树<br> 三块石碑庄严地立在了古树身旁。这棵古树终于迎来了应有的关注,<div> 那环绕在它身旁的关怀与呵护,可以让它在岁月的长河中,继续绽放着属于自己的生机与光芒。</div> ▲接受传媒采访<br> 其实,李明义对那些影响世界的宜昌植物一直念念不忘。<div> 每一念及,他的心便似被无形的丝线轻轻牵扯,飞向那片云雾缭绕、山峦叠翠的宜昌大地。</div><div> 那些植物,于他而言,不仅仅是自然界的精灵,更是岁月长河中熠熠生辉的星辰,承载着历史的厚重与自然的奥秘。</div> ▲2016年12月18日在宜都兰草谷寻找宜昌橙<br> 于是,他背上行囊,踏上那一条条蜿蜒于山林间的小径。<div> 他常常循着韩尔礼、威尔逊的足迹,穿梭于宜昌周边的崇山峻岭之间,</div><div> 寻找着那些它们的伙伴漂洋过海曾在世界的舞台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印记,</div><div> 自己却乐于这深山幽谷中,默默守着一份宁静与淡泊的宜昌植物。</div> ▲2016年在牛坪找到的皂荚树<br> 在李明义的眼中,这些植物都是有灵魂的,它们以自己独特的方式,与这方天地对话,与岁月共舞。<div> 在这片山林里,他与植物为伴,与自然相融。他用自己的双脚丈量着这片土地,用自己的心灵感受着生命的奇迹。</div><div> 于是,他留下的,并非是浅薄的“到此一游”之痕,而是对那些藏于深山、鲜为人知的宜昌植物现状的深情记录。</div> ▲2018年5月27日在夷陵区雾渡河镇交战垭村找到的香果树<br> 那些关于宜昌植物的记忆,如同璀璨的珍珠,一颗颗串起,成为李明义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div> 而他对这些植物的深情与执着,也将如同山间的清泉,潺潺流淌,永不干涸。</div><div> 无论是他写的《洋人旧事》和《宜昌开埠》,还是译编的《宜昌海关十年报告》,字里行间都有着宜昌植物传递的芳香。</div> ▲2024年在兴山万朝山<br> 为了让更多的人关心那些宜昌植物,认识到影响世界的树木花草的重要,<div> 李明义就会带着大家爬山越岭,与大自然亲密对话,去见识它们的惊艳;</div><div> 他会适时地介绍起它们的生态价值与历史渊源,</div><div> 让大家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棵树一朵花,更是宜昌这片土地生态平衡与长江大保护的重要守护者。</div> ▲2025年在太古楼讲座<br> 而在讲坛之上,李明义则声情并茂地讲述着那些树木花草背后的故事,<div> 从它们如何被植物学家发现,到它们至今在生态系统中扮演的关键角色;</div><div> 从它们曾经遭遇的生存危机,到如今人们为保护它们所做出的努力。</div><div> 每一个故事,都像是一颗璀璨的星座在听众的心中闪耀,让大家受到启示。</div> ▲2024年在秭归屈原镇<br> 李明义就像一颗火种,在宜昌这片土地上,点燃了人们对植物保护的热爱之火。 ▲《三峡文化》刊登李明义《影响世界的宜昌植物》<br> 他用自己的行动,让更多的人开始关心那些影响世界的宜昌植物,<div> 也让这份对自然的敬畏与守护之情,如同山间的溪流,潺潺流淌,生生不息。</div><div> 当然,这也是他十分乐意和倾心去做的光荣的事业。</div> ▲今日古椴树<br> 这是一部有关湖北兴山椴树垭那棵古椴树的追述。因为涉及到张勇老师定义的“千年古树百年四寻”,故事很长,照片很多,涉及很广,不得不分为四部细细说来。各位有什么问题、建议或批评,请在文尾留言,每问必复。照片珍贵,朋友提供,请勿借用,敬请谅解。(202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