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毛塘大队的供销合作社的柜台上,总摆着盛满糖果的广口玻璃瓶。那时的水果硬糖用透明印花的玻璃纸包裹,阳光穿过时会在木质柜台上投下彩虹式的光斑。我从铁壳的印有乘法口诀的文具盒中摸出一个一分面额的小硬币,兴奋地从售货员阿姨手中买来两颗满含甜香的什锦糖果,迫不及待地剥开其中的一颗,糖果入口,甜满身心。吃完糖果,要先用课本压平糖纸,再用湿手绢擦去黏腻的糖渍,最后夹进厚厚的《新华字典》里定型。<br> 最金贵的是上海产的大白兔奶糖的糖纸。米色蜡纸上印着一只蓝边白兔子,听堂哥说集齐二十张能换一块香橡皮,可最终还是未能实现这个愿望。有一次为争夺一张印着"出口转内销"繁体字的特殊糖纸,我和堂弟在我家院子内展开"拍糖纸"对决,直到把那张带着奶香的战利品拍得卷了边才被收入我的囊中。<br> 父亲从上海带回的进口糖纸是稀世珍宝。印着英文的铝箔纸能折成会反光的千纸鹤,巧克力色的金纸展开有巴掌大。这些"洋糖纸"被锁进铁皮铅笔盒最里层,课间展示时右手要裹上小手绢。某个盛夏的傍晚,我发现珍藏的"金币巧克力"糖纸被蚂蚁蛀出星形小洞,蹲在柚树底下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刚从单位下班回家的父亲给了我几颗全新糖纸包装的糖果:"儿子,甜味儿留在心里才不怕虫蛀。"<br> 如今孩子们的糖果包装印着二维码,再没人懂得对着阳光分辨玻璃纸上的虹彩。那些被体温焐平的糖纸,终究和跳皮筋的羊角辫、打陀螺的布条一起,成了记忆博物馆里最甜蜜的展品。偶尔在超市看见复古包装的大白兔,指尖仍会条件反射般想去抚平那根本不存在的褶皱。<br></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