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建房

小勇哥新视点

<p class="ql-block">那夜,我又一次梦见未搬迁前的老屋。老屋是一栋典型的木结构建筑,屋顶盖着水泥瓦片,院坝前高大的椿树和竹枝在风中摇曳。由于年久失修,老屋显得摇摇欲坠,我不敢贸然靠近,只是远远地望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情。 </p><p class="ql-block">这样的梦境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我梦中,仿佛是一种无形的召唤,让我无法忘怀那片故土。 </p> <p class="ql-block">自从父亲离世后,母亲随我们住在城里。逢年过节时,母亲总是望着窗外出神,眼神中流露出对老家的怀念。每当提起老家,她眼里便泛起光,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题:自留地里的花生结得沉甸甸的,老井边挑水、洗菜的场景,很是热闹,甚至那条大黄狗都还记得我的乳名。母亲的记忆就像一张细密的网,将整个寨子的点点滴滴都织入其中,难以割舍。 </p> <p class="ql-block">搬迁后的老家,寨子并不大,仅有二十多户人家,坐落在山凹里,四周绿水青山。因为人口少,父老乡亲养成了互帮互助的习惯,只要寨上哪家有大事小情,全家出动帮忙,即便是远在他乡打工的乡亲,也想方设法赶回来。每次寨中有事,我回去帮忙时,孩子们总是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漂泊在外太久,已经变成了异乡人,这种感觉让我心中五味杂陈。 </p> <p class="ql-block">二十多年来,由于长时间没人居住,墙面已经霉斑遍布,屋内杂乱不堪,后阳沟杂草丛生,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模样。每次回寨上帮忙,我夜晚只能借宿在邻居家或亲戚家。我有择床难眠的习惯,辗转反侧,老是睡不着,有几次甚至半夜起来,跑到车子里去睡。孩子们与老家的亲友生疏,不肯留宿,有时我们只得连夜驱车回城,次日再返寨上。 这样的折腾让我深感疲惫。</p> <p class="ql-block">几番折腾之后,我忽然明白:尽管父老乡亲热情好客,但在老家没有自己的房子,便无落脚之地,心中总有一种漂泊无依的感觉。 </p><p class="ql-block">听闻我要回老家建房,有人笑我愚昧,认为房子建在老家,空置的时候多,毫无价值;有人则揣测我是为了退休后回乡养老。他们的说法不无道理,但我在老家建房,是为了携妻儿回去的时候,不必再辗转寄宿;是为了年迈的母亲离世时,灵堂能设于自家院中,让她走得安心;是为了兄弟、姐妹重聚老家时,围坐院中,喝茶叙旧,重温那份久违的亲情。 </p> <p class="ql-block">建房并非易事。记得儿时,寨上谁家起房盖屋,全寨人都会齐心协力,挖屋基、砍树木、抬大梁、背石头,场面热火朝天。如今,寨上的青年大多在外打工谋生,寨上无事,一年难得回家一次。无奈之下,我只得将工程承包出去。 </p> <p class="ql-block">这些年,农村搞建筑的包工头逐渐多起来,基建、框架、泥瓦,都有专门的工匠,主人家只需出钱,便可扫地坐房。我将工程包给邻寨的包工头,我负责购买材料,包工头负责施工。 </p><p class="ql-block">老屋因探矿放炮,地基曾被震裂,导致屋面渗水。本来可以另选地基重建,但我舍不得承载了无数记忆的老屋,便决定在老屋的基础上进行改扩建。 </p> <p class="ql-block">半年时间过去,毛坯房已然完工。虽然还未进行装修,但在梦中,我已经见到了新房的模样:磁砖铺就的院落旁,果树成荫,二楼露台上,可烧烤、赏月;闲时泡一壶茶,远眺青山如黛,耳畔鸡犬相闻,鼻尖萦绕着泥土的芬芳。 这样的生活令我心弛神往。</p> <p class="ql-block">我想,退休后便可以回家长住。房前的土地种上瓜果、菜蔬,自给自足,享受田园生活的乐趣。周末儿女们回来,一家人围坐在灯火下吃饭,其乐融融。 </p> <p class="ql-block">清晨被鸟鸣唤醒,推开窗户,裹着草木清香的晨风拂面而来。住在农村,没有城市的汽笛与霓虹,唯有炊烟袅袅的宁静。乡间时光仿佛被拉长,睡到自然醒成了寻常事。这般“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惬意,正是我向往的晚年图景。 </p> <p class="ql-block">外面的世界再繁华,但心却始终难以生根。唯有老家,才是灵魂停泊的港湾。年少时总想远走高飞,追逐梦想,随着年岁的增长,愈发懂得“落叶归根”四个字的深刻含义。 </p> <p class="ql-block">回老家建房,不是倒退,而是一种回归,不是逃避,而是一种守护,不是徒劳,而是一种传承。建起的不仅仅只是一座房屋,更是血脉的锚点,是无论漂泊多远,回头总能望见的那盏温暖的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