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油灯下的古庙书香

曹裕强

怀揣着无比崇敬的心情，我远离市井繁华的喧嚣，仿佛穿越时空的长廊，去追寻那深藏岁月中的悠悠记忆。曾多次踏足享有“科学教育圣地，求是创新摇篮”美誉的湄潭浙江大学办公、图书室旧址——湄潭文庙。

从中山西路直行，或沿浙大南北两路左右转向，走近后拾级而上，便步入浙大西迁文化广场。举目望去，不远处湄潭文庙映入眼帘，其气势恢宏、厚重严谨、气派非凡，已提前向我彰显出中国古代文化的独特魅力。

湄潭文庙整组建筑，顺应湄潭县城后城坡的山势，层层递进，次第升高，将大成门、南北庑、钟鼓楼、大成殿、崇圣祠等殿宇、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通达中轴线的五级平台上。目睹青石御道上栩栩如生的鱼龙戏珠浮雕，抬梁、栏额、额枋、门额之上，花鸟凤凰与鱼龙禽兽的图案浮雕交相辉映，撑拱间镂雕的木狮威严伫立。石砌拜台（亦称天子台）四面陡面上，花草麒麟、龙凤呈祥的图案浮雕细腻生动，门腰上更是镌刻着湄潭老八景的浮雕图案。这一切都让我为其建造技艺的精湛与雕刻描画的精美而赞叹不已。

翻阅《贵州通志》和《湄潭文物志》等相关资料，湄潭文庙的历史便展现在我的眼前。据多种文献记载，湄潭文庙始建于明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明大学士贺逢吉在《湄邑迁建儒学藏书记》中曰：“天启二年（1622年），蠢尔一炬，五年（1625年），改选学基，新构文庙，启圣宫若明伦堂、大成门，暨衙舍、乡贤、名宦。”明崇祯五年（1632年）精修棂星门、大成门、南北庑、大成殿、崇圣祠等。清道光二十年（1840年），经知县甘雨施提议改建。清咸丰九年（1859年），因农民起义攻占县城时毁于战火。同治十年（1871年），按遗址重建，规模不减昔日。光绪四年（1878年），经知县曹昌祺提议，全县募捐进行修补扩建，并上漆饰金，形成规模。

湄潭文庙建筑群，堪称湄潭境内硕果仅存的古建筑瑰宝，名列贵州三大文庙之一，现今占地面积达2600平方米。其基本依照中原地区圣宫（文庙）的格局建造，规模宏大，工艺精湛。近400年来，该文庙一直作为全县民众的文化教育圣地，深受历代官员、文人、士子的敬仰与祭拜。民国时期，文庙内曾设有民教馆及国民党县党部办公室。

至新中国成立初期的一九五二年，文庙建筑群仍包含牌坊、礼门、义路、影壁、月池、状元桥、棂星门及节孝祠等诸多建筑，总占地面积达五千平方米。然而，1953年因修建湄潭县政府办公大楼，拆除了大成门前的部分建筑，包括影壁、月池、棂星门及两侧厢房。剩余部分则用砖砌围墙与周边隔离，并将大成殿下层檐改造成四面走楼，这些区域被用作机关干部职工的宿舍和档案馆，直至80年代。

1984年，首先对钟鼓楼进行了修复；1987年11月至1989年9月，初步对整个文庙进行了全面修葺；2000年至2002年，又进行了部分维修。2012年至2013年，再次对文庙进行全面修缮。

湄潭文庙，作为孔子儒家文化在泱泱华夏盛行数千年并渗入黔地高原的古代建筑标志，虽历经数百年的历史沧桑，几经损毁与重建，至今仍在湄潭鳞次栉比的现代钢筋水泥砖混建筑群中独树一帜。

如今的湄潭文庙，得益于2007年县委、县政府原办公楼及周边一些高层建筑的拆除，已然摆脱了曾被周围林立的高大现代建筑所环绕而显得局促的窘境，其古朴典雅、庄严肃穆的红墙青瓦得以显露，依旧隐隐透露出历史与人文的深厚底蕴，彰显着儒家文化博大精深的独特魅力。

不仅如此，湄潭文庙除了因其悠久的历史而声名远扬，更因近代一段刻骨铭心的历史而备受敬仰。在抗日战争期间，浙江大学西迁至湄潭，大批中国知识分子精英在此汇聚，他们以文庙为基地，潜心于科研与教学，为中国的教育科研史书写了辉煌篇章，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和精神财富。在这里建成的全国唯一以西迁办学为主题的“浙江大学西迁历史陈列馆”，正吸引着众多浙大校友及无数慕名而来的“崇圣者”的目光。

那是1940年，一支被誉为“文军长征”的文化队伍，在历经2600公里的艰辛跋涉，穿越江南六省，耗时两年半之后，终于得以在黔北的遵义、湄潭、永兴三地安顿下来。这支队伍，正是由著名地理气象学家、教育家竺可桢校长率领的浙江大学全体师生。在湄潭，这支文化队伍的“司令部”设于拥有近400年历史的湄潭文庙内，并在此驻留了近七年的时间。至今，文庙大成门后檐柱正中的两柱上仍悬挂着一副对联：“抗日烽火遍九州，忆青衿负笈千里来此山明水秀地；报国壮志在四海，看红松拔地万株尽为社会栋梁材。”这副对联正是对那段辉煌而悲壮的历史的深情缅怀与赞誉。

在这七年波澜壮阔的岁月里，浙江大学将农学院、理学院、师范学院理科系设在湄潭，一年级则设在湄潭的永兴。期间，一大批中国知识分子的精英、科学巨匠，在竺可桢渊博学识和高尚人格魅力的感召和“求是精神”的指引下，齐聚湄江之滨。尽管当时国难当头、物资极度匮乏，但他们怀揣报国之志，不畏艰难险阻，依然孜孜不倦，潜心于教学与科研。在昏暗的桐油灯盏下，在简陋的庙宇民舍中，他们不仅完成了多项具有世界意义的重大科研课题，取得了丰硕的科研成果，还培养出一大批蜚声中外的求是学子，为新中国储备了大量出类拔萃的科学家。这些学子相继在浙江大学等高等学府接受教育，为国家的科研事业做出了卓越贡献，谱写了教育史上辉煌的篇章。同时，这也使浙大迅速崛起，成为中国著名的高等学府，赢得了“东方剑桥”和“民主堡垒”的美誉。

1944年10月，中国科学社年会于湄潭文庙的大成殿内隆重举行，会上宣读了39篇学术论文。享有20世纪众多荣誉和头衔的英国著名学者李约瑟博士亲临现场，发表致辞并进行了重要演讲。次年起（即1945年），中国物理学会贵州区年会亦在湄潭文庙连续召开四次，累计宣读论文50余篇。在此期间，著名地理、气象学家竺可桢校长曾频繁在此地办公及住宿。

据不完全统计，在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院士中，有52位曾在湄潭工作或学习过，更有超过100位著名学者，包括两院院士，在此留下了他们的传奇故事和坚实足迹。因此，包括湄潭文庙在内的湄潭浙大旧址，不仅在浙江大学和湄潭的发展史上，而且在中国教育史上都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湄潭也因此被誉为“文军长征的圣地”和“科学教育圣地、求是创新摇篮”，备受人们敬仰。

政府拨款进行全面修复后，1990年在这里建成了“浙江大学西迁历史陈列馆”，并被贵州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同时被遵义市人民政府公布为首批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基地。2006年5月，还与其他八处浙大旧址一同晋升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设在湄潭文庙的浙江大学西迁历史陈列馆，自1990年7月开馆以来，不仅吸引了成百上千万的浙大后辈学子来此缅怀先辈事迹，还迎来了来自国内外数十个国家和地区的专家、学者及游客，累计达数百万人次。其中不乏党政要员、科学泰斗、文豪巨匠等各界重量级人物。尽管他们来自不同领域和地域，但似乎都怀着同一个目的，纷纷踏上这片圣地，走进那段历史，步入那个不寻常的世界。

浙江大学西迁至湄潭办学，堪称贵州科学文化发展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对当地文化事业的进步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浙大师生立足世界科学前沿，积极投身于湄潭及黔北地区资源的开发研究，撰写了《湄潭气候研究》《湄潭茶树土壤化学分析》及《茅台酒初探》等一系列学术论文。这些研究成果不仅推动了湄潭、遵义地区的社会经济发展，更对整个贵州的文化进步产生了深远而积极的影响。

走进湄潭文庙，古朴的氛围中透露出浓厚的传统文化气息，不仅令人肃然起敬，更带来深层次的文化与精神熏陶。这座原本为纪念儒家文化始祖孔子的庙宇，因融入了浙大文化的精髓，更添无尽的文化魅力。难怪前来参观或缅怀的游客络绎不绝，人气日益旺盛，大有“不到湄潭文庙，等于未到湄潭”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