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行》2025年第15期(总第101期)

抚顺市作协散文委员会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古城子河的重生与守望</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徐志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退伍那天,军绿色的行囊还沾着边疆的尘土,我却已迫不及待地踏上归途。远远望见塔峪镇时,记忆中的西大河正泛着浑浊的浪花,像条不安分的黄龙横亘在村落之间。西大河是两岸百姓的习惯叫法,它在地图上的尊称叫古城子河。古城子河由两股主流汇聚,一是来自抚顺县夹河乡;二是来自抚顺县安家乡。两股河流在抚顺县石文镇交汇,一路向北经望花区塔峪镇,经望花区古城子,经壮丽的抚顺西露天矿大坑西侧,在和美丽的月牙岛迎面招呼后,流入我们抚顺的母亲河——浑河。 浑河起源于我们抚顺市清原满族自治县湾甸子镇长白山支脉的滚马岭西侧。它一路收编各沟岔的散兵游勇,壮大的队伍一路浩荡,滋养着辽宁七市的温馨日子。而我们的古城子河就是它麾下的一个兵,或者一个将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说它是一个将领,是因为它有时也蛮强悍的,甚至带有股暴戾之气,每年七月汛期,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枯枝败叶,咆哮着冲垮堤岸,吞噬农田,将两岸百姓的心血冲得七零八落。1995年那个惊心动魄的7月29日,至今仍刻在我记忆深处——冲天的浪头卷走了岸边的草堆,冲垮了镇西头的水泥桥,连河岸边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柳树,也被连根拔起,随波逐流。望着满目疮痍的河岸,心中满是怅惘。河岸边裸露的黄土在风中簌簌掉落,几株歪斜的芦苇在残堤上瑟瑟发抖。乡亲们如临大敌,扛着沙袋、打着电筒,整夜守在河堤旁。隔壁张大爷总念叨:“这河啊,是咱们的命根子,可也成了催命符。”此情此景,喜欢写诗的我,用忧怨凝固了当时的画面:记九五年七月廿九日洪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洪峰卷地破堤来,浊浪排空万壑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谷仓倾颓随逝水,石桥崩裂没尘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千年古柳连根去,两岸残芦危地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夜守长堤人不寐,怆然泪落湿苍苔。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古城子河虽多次加固修整,但有效转机出现在2020年的仲春。挖掘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河畔的沉寂,一场声势浩大的河道整治工程拉开帷幕。我报名参加了建设改造,亲眼见证了古城子河的蜕变。工地上,年近六旬的李叔是最让人敬佩的存在。他的儿子原定那年夏天结婚,可工程启动后,他毅然叫停了婚期,整日泡在工地上。“河不治,家不安。”——他常挂在嘴边的这句话,成了所有建设者的信念。记得有次暴雨突至,洪水预警拉响,李叔带着工人们冒雨奋战,泥浆裹满裤腿,雨水混着汗水顺着脸颊流淌。我们争分夺秒加固堤坝,直到险情解除,才发现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在大家齐心协力下,大块的青石被精心堆砌成坚固的堤岸,8号线铁丝网如铠甲般紧紧包裹着每一块石头。河道中,拦河坝、堤坝次第崛起,宛如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片土地。曾经肆虐的洪水,如今被驯服得服服帖帖,在堤坝间静静流淌。喜欢写词的我欣然提笔:《行香子•古城子河整治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仲春喧阗,铁臂开天。破沉寂、战鼓频传。李叔坚毅,子婚轻延。念河安日,家宁日,梦圆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骤雨倾川,浊浪危悬。共抢险、鏖战犹酣。石墙铁网,终锁狂澜。看波平岸,柳垂岸,鹭翔川。</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如今的西大河,宛如一位重获新生的少女,褪去了往日的狰狞,换上了秀丽的妆容。春日里,河岸的带状公园中,樱花如云似霞,桃花灼灼其华,垂柳依依拂水。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拉家常,一派祥和安宁。夏日清晨,薄雾如纱笼罩河面,早起的钓鱼人已在坝上支好钓竿,静待鱼儿上钩;傍晚时分,落日余晖将河面染成一片金黄,三三两两的游人沿着亲水步道漫步,看归鸟掠过水面,听远近蛙鸣虫唱。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最让我惊喜的是生态的变化。曾经因污染而绝迹的白鹭,如今又成群结队地飞回河畔。它们时而掠过水面,优雅地叼起游鱼;时而在芦苇丛中栖息,洁白的身影与绿色的苇叶相映成趣。河中的水草随波摇曳,清澈的水底,小鱼小虾欢快地穿梭嬉戏。岸边的植被也愈发繁茂,野蔷薇爬满了石堤,蒲公英在风中轻轻起舞,为这条重生的河流增添了无限生机。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 站在焕然一新的钢筋水泥桥上,望着静静流淌的古城子河,我心潮澎湃。这条陪伴我成长的河流,曾经带给我们灾难与伤痛,如今却在人们的努力下,重焕生机,滋养着两岸的土地与人民。它是岁月的见证者,见证了我们与洪水抗争的艰辛,见证了众志成城的力量,更见证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愿景。此时此刻,诗情画意油然而生:散曲【南吕•一半儿】古城子河新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樱花纷落柳丝摇,稚子追蝶笑闹高,耆老谈天长椅瞧。岁华韶,一半儿春光,一半儿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鹭白苇绿映清波,钓叟悠然守碧螺,游女徐行踏晚歌。韵婆娑,一半儿闲情,一半儿妥。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古城子河的故事,是一首波澜壮阔的叙事诗,它诉说着过去的苦难,描绘着当下的美好,更展望着未来的希望。它不仅是一条河流的重生,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是无数人用汗水与智慧谱写的生命赞歌。而我,愿做这河畔的守望者,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与美好,看古城子河继续在岁月的长河中,流淌出更加动人的篇章。兴奋不已的我,忽然想送给古城子河一副对联:往昔苦难今成画韵千秋记, 来日新章更化河声万里传。</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那座青石房</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张晓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2006 年 6 月 9 日,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一路碎金,姐夫陪伴着我,踏上了前往清原土口子满族乡单家岗子村的路途。那是一段被岁月尘封的旧时光,在心底隐匿多年,此刻,随着车轮的滚动,渐渐苏醒。</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踏入村子中,时光仿佛在此刻放慢了脚步。来到我家走“五七”道路时住的地方,看着面前新盖的四间大瓦房的院子,恍惚间,那座用青石砌成的房子,浮现在眼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1970 年,父亲响应号召,一家人来到土口子乡单家岗子村,五月份生产队的瓦匠,加紧盖了这座青石房。每一块青石,都凝聚着家人的期盼。房盖之上,是用稻草精心编织的防雨草席,那是乡人智慧的结晶,在岁月中为我们遮风挡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伫立在农家新房前,思绪如潮水般涌动。那时的农村生活,虽充满艰辛,却也有着难以言喻的质朴与温暖。清晨,在鸟鸣声中醒来,推开窗,清新的空气裹挟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白天,长辈们在田间辛勤劳作,我们则在离家很近的乡村小学读书。放学后我们在山野间嬉笑玩耍,追逐着彩色的蝴蝶,采摘着不知名的野花;夜晚,一家人围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分享着一天的见闻,笑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眼前这家的房子刚刚盖好,外墙贴着瓷砖,屋顶铺着瓦。崭新的轮廓在熟悉的土地上勾勒出与记忆不同的模样。它似乎在诉说着新时代的变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我们一家在清原这片土地上度过了四个年头。1973 年 10 月下旬,当回城的消息传来,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既对未知的城市生活充满期待,又对这片土地、这方邻里充满不舍。离开的那天,秋风瑟瑟,落叶纷飞,我一步三回头,将单家岗子村的模样深深地刻在了心底。</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如今,我站在这里,往昔的记忆如影片般在脑海中回放。岁月流转,这座村庄见证了我的成长,而我,也见证了它在时代浪潮中的发展与蜕变。那座青石房,那片田野,那片蓝天,都成为了我生命中不可磨灭的印记,永远珍藏在心灵深处。</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童年往事</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过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小学毕业五十年,许多往事都已模糊,但仍有几桩印象深刻,历历在目。</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小时候都是八岁(虚岁)上学,春季入学,学校在本村。那时“招生”,都是春节前后老师挨家挨户走访登记。记得黄正民老师到家登记时,我父母都在。当时我只有小名(乳名),没有大名(学名)。要上学了,必须起名了,读过一年书的父亲说:“叫'朝义'吧,男孩以'义'立”。“不行,叫'朝文',将来念书得好!”没等黄老师表态,没念过一天书的母亲就抢着表达了自己的意愿。见此,黄老师笑了:“都行,你们定一个吧!”父亲感觉学习好也是他之所愿,就同意母亲提议叫“朝文”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从此,“朝文”便被正式注册,并使用至今。入学三四个月左右,一天早晨刚上课,班主任黄老师先在黑板两侧各列了一道简单的算术题,然后转身不动声色地直接点我和姜亚丰上黑板做题。见题简单,我俩就兴致勃勃地冲到黑板跟前,刚拿起粉笔准备演算,就被黄老师声色俱厉地叫停了:“先别做!知道我叫你俩上来干啥不?”我俩立马杵在黑板前愣了。姜亚丰大我一岁,我们是一栋五间泥草房的东西屋邻居,学校离我们家很近,前一天我跟他跳窗逃学了,老师这是跟我们“算账”来了。那次批评罚站印象深刻,终身难忘,从此我再未逃过课。</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小学三年级下学期的一天上午,我胸口突然疼得挺不住了,就跟老师请假回到家里。刚进屋吓一跳,只见大队干部和村医都在,父亲胸口疼得呻吟着,一会儿平躺,一会儿半跪蜷缩,脸色煞白,额头大滴大滴淌汗。见我突然回来,父亲强忍剧痛拉着我手疑惑地低声问道:“下午不是还有语文考试吗,你怎么这早回来啦?”当得知我也是胸口疼,在场的人都很惊诧,这是父子连心啊!父子见面后,我彻底好了,父亲也大为好转。父亲让我下午别去考试了,我没同意,还是坚持去考了。记得最后一题是背诵叶挺将军的《囚歌》:“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一个声音高叫着,爬出来啊,给你自由!……”。怕父亲惦念,着急回家,我是第一个背完交卷的。因为着急,背诵卡顿了两句,未得满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小学四年级时,二哥不知从哪儿淘弄回一本以京剧样板戏歌词为内容的钢笔行书字帖,我看了爱不释手。于是,就在已用过的小楷本和田字格本背面天天临摹,越写越爱写,到小学毕业时自己的字已经写得有模有样了。上初中不久,赶上一场外校篮球队到我们学校友谊比赛。为表示欢迎,班主任王维娟老师安排我用彩色粉笔在学校外墙报上书写了大字号的欢迎词。尽管首次大字板书有些紧张,但硬笔书法功底在,效果还不错,赢得了在场师生的啧啧称赞。</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小学五年级上学期,我们赶上了一次“文艺调演”,据说这是省里统一组织开展的重大活动。学校先选定节目和人员,再自行组织排练,后参加全乡镇调演。我和凡胜表演的节目是说《对口词》,我们小学最出彩的节目是陆清、张玉、周桂友表演的京剧《杜鹃山》选段。为顺利参演,老师带我们头一天就赶到了30华里外的夏家堡镇,晚上住在嫁到镇上的我们同学张秀芹的大姐家。男女同学首次集体外出住宿,也闹出不少开心的笑话。印象中,参演队伍很多,观众很多,场面略显杂乱,但我们学校的演出比较顺利。</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小学毕业前学校组织过一次“开卷考试”,当时感觉挺荒唐,有点儿不适应。我们是在学校门前的凡胜家集体核计着答卷的,基本是以我和凡胜的卷子为标准答案的。那时是拿回家答题,第二天交卷。晚上,闲着没事我又看了一遍试卷,发现一处计算可能有误就改动了一下,次日一早匆忙交卷也忘了跟大家提起,结果大家都考了98分,只有我一个人得了100分,为此一起答卷的平常学习好的同学不高兴了好一阵子。想想,都是开卷考试“体制”惹的祸。上初中后,我们被分到了两个班级,一切也就淡淡地过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这就是我小学阶段印象深刻的几桩童年往事,有的触动一时,有的影响一生。2018年五一期间,我们同学回村组织过一次16人的大聚会;2024年清明期间,我们回乡组织过一次9人的小聚会。两次相聚,大家都非常亲热,都有很多话说;两次分别,大家都非常眷恋,都依依不舍。希望明年,2026年,我们小学毕业50周年的时候,大家还能聚聚。</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