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晨

高高的白果树

作者:高高的白果树(Caironghu)

图片:网络(致谢)

音乐:美篇音乐库

　　电动车在晨雾里轻晃出细碎的响声，车轮碾过落满树叶的柏油路，像给初秋的清晨帖上一层柔软的褶皱。风从后方斜裹着，带着运河水特有的湿润气息，轻轻的掠过，竟比记忆中老宅院角里那棵桂花树的香气更让人安心。或许是晨风里藏着相似的温柔，连吹起衣袖的弧度，都像极了当年你替我拢紧衣领时的模样。

　　上了高架桥，晨光刚好漫过开发区旁那座国际花苑的玻璃幕墙，折射出一串串细长的光芒。以前总觉得这段路体现的都是匆忙，轮胎划过桥面的噪音、远处工厂里的机械声，来去匆匆的行人，无不裹携着生活的脚步。可今天被秋风滤过之后，连这些声响都变得温柔多了，倒是像儿时老宅巷口那家修车铺里，两轮朝天的自行车旋转发出的响声，伴着我和小伙伴们在昏黄的路灯下，翻着一本泛黄的连环画，连树上落下的银杏叶，都成了最好的书签。

　　拐进林荫道的瞬间，世界突然静了下来。两侧的树木连同枝叶形成了天然的穹顶，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路面留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老宅堂前花窗上的雕刻，那栩栩如生的牡丹花瓣的纹路里，沉积着经年的尘埃，却被雨水润得发亮，记得你说过，那是时光在上面轻轻留下的痕迹。

　　风穿过枝叶时簌簌作响，偶尔有叶片打着旋儿落下，踩上去的瞬间，竟能听见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落叶在跟我道着早安，又像是那年我和你在古巷里，不小心踢到石子时，而你笑着说“轻点，别吵醒了墙边的青苔，它会抱怨我们的”。

这暮秋的气息带着几分凉意，悄悄地漫过堤岸，拂动了水边的荻花。记得那年我立在渡口的石阶上，看着你循着石板路走来，衣角沾着细碎的日光，像把天边的斜阳也牵了过来。远处的渔舟披着晚霞归来，渔人哼着调子收起了渔网，没有华丽的词语，只有桨摇水波的轻响，顺着风飘过来的几句乡音，你说那是最妥帖的“渔舟唱晚”。

运河顺着小道流淌一直到尽头，晨雾还没完全散去，像一层薄纱笼在水面上。沿着河埂慢慢度步，雾丝轻轻沾在鬓角，凉丝丝的却不觉得冷，好似你从前递来的那杯温水，纤手握着杯壁的温度，刚好熨帖了所有匆忙。

　　运河的水面很静，偶尔有鱼儿摆尾的涟漪，一圈圈晕开又慢慢散去，就像那年在故乡的渡口边，我和你看着归鸟轻点水面时，你轻声说：“你看，连鸟儿都知道，要给水面留个温柔的印记”。岸边的桃花刚好落了瓣，粉白的花瓣浮在水面，你伸手去接，却不小心碰碎了水面的倒影，我却笑着说“原来连花影都是碰不得的温柔”。

　　清风徐徐吹来了，带着运河水的气息，裹着落叶的轻响，竟和当年古巷里的微风渐渐重合。我想起老宅门口那对石狮，仿佛它们眼睛里藏着过往的故事；想起花窗上的雕刻，你曾指着牡丹花瓣说“你看这纹路，多像大师绘出的水墨图案”；想起秋潭边的落瓣，你说“要是花瓣能一直漂着就好了，能把春天的美好，都留在了秋天里”。原来那些日子里的细节，早就像运河的水一样，悄悄融进了我的心里，那是晨雾沾鬓时的清凉，是落叶轻响时的细碎，是鱼儿摆尾时的涟漪，也是每次想起你时，心里慢慢漾开的温存。

　　河埂上的雾渐渐淡了，晨光穿过枝叶，在水面洒下金闪闪的粼光。有早起的人沿着河边慢跑，脚步声轻轻的，不扰这清晨的静。我停下脚步，看着水面上的光斑慢慢移动，突然想起你曾说“日子就该像这样，慢慢的，带着光点”。就像这清晨的运河，有雾的柔，有光的暖，有落叶的轻，也有想起你的时候，心里那片永远不会凉的温柔；有些相遇，从来都不是匆匆路过，而是像秋水流进心间，像落叶融进晨途，成了往后的每一个平凡日子里，最珍贵的思念。

是啊，原来这些年来，你一直在我身边，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