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别抹去我的脚印</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作者:老兵</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就有了属于自己的脚印,脚印将伴随着生命走到终结。</p><p class="ql-block"> 我的脚印是从辽东半岛开始,父亲那时在部队,我母亲生我在外婆家,那是大跃进的年代,紧接着中苏关系破裂,国家进入三年困难时期,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偿还苏联老大哥的外债,我只是两岁的孩子,为了祖国也和大人一样的吃糠咽菜,拉不下屎,是外婆和妈妈用木棍往下抠,我不记得外婆的模样,也不记得外公的模样,记得的只有外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大米在院子里支起的石头上,用柴火烧那蓝色大茶缸煮米饭,那香味,我一生都忘不了。小时候体弱多病,到处求医问药,不知给年迈的外婆外公添了多少麻烦与辛劳。可我却没能记住外婆外公的模样。我幼小的脚印留在了外婆家,留在了外婆的心里。</p><p class="ql-block"> 在外婆家困难到无法支撑的地步,主要还是怕把我饿死,只得到黑龙江的老家投亲,记得离开外婆家时是坐的马车,外婆不知借了多少人家给我们拿了一挎包的煮鸡蛋,我由于不懂事贪吃,就是这次的老家之行,鸡蛋与我彻底绝缘。黑龙江之行脚印就是这么的深刻。</p> <p class="ql-block"> 父亲从辽宁海防转为工程兵,部队到了山西大同,大约到了六三年冬,母亲带着我和出生几个月的弟弟来到山西,到山西后先住在民房里,山西那个地方很乱,每天晚上都在打群架,怕的妈妈晚上把好多东西都压在门后。可气的是弟弟一到晚上就哭个不停,一夜一夜的,太恐怖了,我们缩作一团,动也不敢动。好在爸爸来把我们接到了部队。我把脚印留在了一个恐怖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到部队了,生活正常了,我也有了小伙伴了,只记得小忠脸圆圆的,我们一起偷人家茄子生吃,到处乱跑,到铁路上,拿铁丝放到铁轨上,让火车压过去,就成了我们的玩具刀,这种快乐有时候是有代价的。晚上回去爸爸必须要惩罚我,一种是跪地,一种是睡干板床,喜忧交织的脚印还不错。</p><p class="ql-block"> 到五岁的时候,爸爸要转业了,响应党的号召,支援大西北来到了清涧县,记得那年冬天很冷,岔口下车打问县城,黄风滚滚,路上只有一个小孩在打挨打毛,由于语言(方言)交流的困难,费了好大的劲才问到县政府的方向,四里路顶着风来到了县政府。到清涧第一天的脚印留在了寒风中岔口到县城的路上,因为好奇,没觉得累,就是觉得城太小太小了。我们住在了县政府,吃的第一顿饭是冻白菜烩菜,两面馍,那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味道,但不觉得有多么难吃。在政府住了一段时间后,在政府工作人员的帮忙下,问到一孔窑洞,是后寨山一个旧社会大财主张耀山的窑洞,院落在半山坡上,有两道大门,头道大门己破旧不堪,二道大门还是很有气势。院里有三孔窑洞,东西各一间廂房,南是两间厅房,一间草房,草房后是厕所和马棚。院里还有一盘石碾,一盘石磨,一块石床有现在的双人床大小,还有一个刺玫花台,设施非常齐整,不愧是大户人家。由于资本改造,此院房产由政府代管。我们住在中窑,窑洞很大,这就是我们在清涧的第一个家。我是在清涧上的幼儿园、小学、中学。在这里我学会了担水、掳河柴,学会了闹猪草、拣兰炭,学会了耍水、滑冰,也学会了清涧话。妹妹和小弟出生在这个院子。</p> <p class="ql-block"> 记得文革开始后,红卫兵在我们住的中窑里地下挖了一个一人多深的方坑,结果没挖到宝。不久后,大辩论开始,我父亲和当时的苏保奎是辩论能手,那些红卫兵和造反派根本不是对手。但埋了仇恨的种子,武斗开始后,我父亲被戴高帽子押着上街游行,有一天在大街上批斗时,银行某某某的老婆扇了我父亲两个耳光,我发誓要恨他们家一辈子。外地人那能斗过本地人?到后来红卫兵晚上抓人,善良的邻居有权的妈妈和爸爸常常安慰我父母,不怕,晚上来谁也不开大门,红卫兵翻墙进来,由他们跪下祷好话,多么的暖心,多么的温暖。不知抓人风何时结束。白合亭一个地地道道的本地干部,为了我父亲安全,让他的儿子锤(小名)悄悄的带着我爸隐藏在苗家沟最后沟,最高处的他父亲的家中,父亲躲了后,那是一段母亲焦虑的日子。好在三天两头有锤和其叔父给我妈报平安。后来形势稳定了,我父亲才回的家。苏宝奎则没那么幸运,让红卫兵抓去打了个半死。后来去世了,我记得高高个子,戴一顶蓝色解放帽,鼻梁上架着一幅近视眼镜,说起话来有条不紊,他是宜川人,是一个很好的叔叔。再后来我去过苗家沟,还住了好几天,从此我家和锤叔父家的关系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关系,在后来的时间里,只要是锤和他叔父进城到我家,我妈总是给他们做最好吃的饭,白面条或白面馍,加炒菜和炒鸡蛋,那都是我们舍不得吃的东西,这是一种感恩,一种感恩的方式。这样延续了好多年,直到我们搬家到东山寺后,不顺路了,他们来的次数少多了。</p><p class="ql-block"> 文革的武斗结束后,恢复生产闹革命,父亲上班了,记得那年冬天,父亲到玉家河下乡,一个人骑车去的,在走到白李河的一个桥上,自行车失控,跌到桥下,胳膊骨折,是当地村支书赶毛驴车把我父亲送回家的,这时候的银行(农银前身)没有了派性,都来看望父亲,还真是感人,因为我们是外地人,而且为给父亲接骨请来了双庙河学校的惠学兵(祖传接骨技术,而且远近闻名),就在家把骨接好了。我还到苗家沟的一个放羊老汉那拿回了一付狐狸骨头,这是合亭叔说好后我去拿的,善良纯朴的放羊大叔没要一分钱。父亲养病期间,学校还没复课,我伴随着父亲度过了那艰难且敞朗的日子,我的主要任务是陪着父亲上厕所,因为院子里的厕所被洪水冲塌了,上厕所要到更高处有两百米距离的卢清海家下面的厕所去。后寨山我把脚印留在了掳河柴的河滩,留在了担水时的水门洞和水门洞圪台,留在了拣兰炭的垃圾堆上,留在了闹猪草的路上,留在了耍水的河里,留在了冬天的冰雪上,也留在了要感恩的苗家沟,当然还留在了幼儿园和小学的教室、操场和调皮捣乱的其他地方,有快乐、有忧伤、有惊恐,也有敢干不计后果的事,记得一次上山砍柴爬到崖上,想抓一棵草而没抓住,重重的摔到崖下,落地时是躺着下去的,听到那空壳般的落地声音,好长好长时间气上不来,但最终缓了过来,人到了极限时,脑子的转速是非常可怕的,能瞬间想完你记事以来所有事情和亲人为你死去的悲伤。此事直到现在都没敢告诉大人,但却没有因此而长记性。这是第一次生死之间的一次脚印,不要抹去我的脚印,使我有一次生与死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 上中学时,那时是推荐上学,我有父亲的背景和妈妈居委会负责人的身份,一路顺利,只是没学到什么知识,但脚印却较为复杂,修梯田、种庄稼、下农场、去工厂,还有学校的砖瓦场。这些脚步充满了快乐,也伴有对未来的渺茫。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毛主席离开了我们,全国人民沉痛万分,我们更担心国家的前途,现在想起来有点可笑,不过那时候确实是这样的。文革结束了,我们毕业了,学生时代的脚印结束了。</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七年三月份,一个春天集日(赶集),大佛寺林场派驴拉车把我们六个刚毕业的学生的行李一车拉到林场,开始了农民生活。记得一同去的有李清凤,马六毛,张艺林,郝小艳,杜植和我。林场的生活是有规律的,育苗、嫁接、出圃,主要还是其他农活多,播种及收获庄稼的活我们都干,有玉米、高粱、糜子、谷子、小麦,还有豆类植物及南瓜、红薯、洋芋等等。那时每顿饭都离不了的熬南瓜、玉米圪梁,吃的快把人愁死了,经常闹胃疼,遇到林场要杀猪或杀羊,那就是最幸福的时刻;记得我们在洪水里捞到一只鱉,不知怎么做,就直接放到锅里煮,那肉是乌黑的,但很香。有一次林场杀猪,老马是帮忙的,他把刚开膛的猪板油,用刀割下一长条,至少有两斤重,老马象吸粉条一样的给生吃了,可见肉在那个年代有多大的诱惑力。林场有代销店,一次打赌杜植说能吃两包雪花(一种点心)十二个,我们说好的不能剩下渣渣,结果杜植最后就是剩了一点渣渣而没有白吃。那时代的雪花都比作是耐火砖。坡(小名)是林场放羊的,腿不好,我们想改善伙食时,就鼓动坡在放羊时,往崖下推下一只羊,晚上就能吃羊肉了。可惜,第二年林场把下放学生全打发回生产队了。我的林场脚印就停留在快乐与痛苦并存,友情与希望同在的岁月。</p><p class="ql-block"> 结束林场生活后,我和薛慧芬回到了上七里湾村,队上为了照顾我们,我上山劳动,慧芬负责做饭,都住在大队部,每人一孔窑洞,这样生活了几个月,慧芬在回榆林的路上出事了,当时是坐的金泰父亲的车,金泰父亲送清涧医院治疗,慧芬送回榆林治疗,自此再未見到慧芬。</p><p class="ql-block"> 那年十二月我应征入伍,结束了插队生活,我的脚印止步于一个农民时代,走向当兵的时代,从清涧到西安,那时候走了三天,第一天住在甘泉,第二天到铜川,第三天才到长安的韦曲。新兵打的是地铺,一个班十二个人,三个月的新兵生活,使我感到无奈,这是在干什么?五年光阴这样度过岂不是要命,徬惶、无助,陷入了极度的痛苦和内心的挣扎。下到中队后,那批兵里虽然我是最早当班长的,但内心的挣扎一直没有停止过,所以经常彻夜难眠,造成经常牙疼。看过医生,说我是神经衰弱。我知道我是心病。当兵第四个年头,支队李佩民政委到我们中队蹲点,在中队葡萄架下的夜晚,我和李政委进行好多次交流,最终因我的固执而没能提干。那年老兵复员前,我让父亲在清涧武装部开据证明,我提前一年复员了。到复员时,才感到那种割舍不下的战友情,张志民队长,朱新干司务长以及尚维西,朱亚博,韩武群等等,临别那一刻,嗓子眼就如堵了一块棉花,让人哽咽的说不出一句话,只有泪两行。</p><p class="ql-block"> 我的军旅生活结束了,但脚步没停,回到清涧,当时的安置政策是按系统分配,我被分到了公证处,曾有机会到基层当武干,当时刘国江在二郎山当书记,有人给其介绍了我,他便点名要我去二郎山,我是怕下去回城困难而辞了人家的好意,还是目光短浅。不过也不后悔。八四年调律师事务所,八五年参加全国律师资格首次考试,为迎接这次考试,在农付公司问了一间房子,三个月没回家,都是老婆按时送饭,那时就是想要通过努力和拼搏来出人头地。苍天不负有心人,我取得了全省第二名的考试成绩。当时的白鸿升局长马上对我另眼相看,到处宣扬,也是在为自己单位贴金。可以说这是一个比较深的脚印,没有辜负妻子的希望,没有让父母失望,也为当过兵的争了光。八七年我被任为律师事务所副主任,这在当时还是有很多人没想到,特别是我这样一个外地人。</p> <p class="ql-block"> 复员后,我一直很低调,在几年的时间内一直是部队时的军装,特别是冬天,那大裆裤和布棉鞋,一幅不修边幅的形象,还好,我的老婆没有嫌弃我,特别是在我丈人、丈母娘嫌我是外地人时,老婆顶住了压力。为此,我要谢老婆一辈子,因为老婆不仅知书达理,而且深明大义,敢于吃亏,也敢于吃苦,是真正和真实意义上的贤妻良母。现在两个女儿都非常懂事,这就是人生之大幸。</p><p class="ql-block"> 2000年,老婆工作调动去了他乡,03年我也随着老婆来到志丹,到一石油企业上班,那时候任何一个到这个单位上班的必须先下基层上班一段时间,我被分到永宁的柳沟照井,沒有信号,什么也没有,一次井喷了,可把我吓坏了,我全身都是原油,好在有一修井车经过,我求人家帮我把危险排除掉,太狼狈了,那一身的原油洗了整整一个下午,那天下午没吃饭,第二天直到晚上才烧水熬了米汤。太懊恼了,沦落到如此地步。后调到永宁镇半山上的照井(采油工),被偷了几次,最后还被打了一次,一度时期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一个律师,而且在清涧名气不错的律师,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可是一见到老婆和孩子一切便烟消云散了,这是为了一个家,一个幸福的家。一年后,调回后勤机关,在监察室上班,没用多长时间,工作能力得到了领导的认可,成了领导得心应手的工作人员,办了几个较有影响的案子,也无意间提高知名度。本不在提拔的年令了,却被提拔了,很多人理解不了,因为我所在的单位是类似私人企业的国有企业,内部亲属关系,裙带关系那是非常复杂的,到保卫科后,首次见到藏毛娃在红柳沟不顾生命危险跳下石崖抓住一个盗油分子,领略了保卫科工作的危险性。记得是在O九年秋我和三藏,张志强在西区巡查返回,路过西沟卡子时,车辆刹车失灵翻了两个滚,差一点翻到沟里,在翻滚中,首先想到的是这次死定了,死后老婆和两个女儿哭的死去活来,撕心裂肺,好在这一幕没有出现,但我气上不来,无法从车里爬出来,是三藏和卡子上的工作人员把我拖了出来,三藏和张志强看见我还活着,高兴的说没死了就好。他们几个把车摆平后,刹车又好了,不知怪着何方大神了,把我们吓了这么一下。有两个星期我都没出门,浑身疼的简直无法言表,还要装出一副喝酒跌了的样子,三藏给我买了好些跌打损伤的药,还好,恢复的挺快,挺好。只是胳膊上的玻璃渣子直到一个月以后还有,这就是到保卫科的一次死亡之行,也许是没花钱却被提拔的报应。因为在当时,想当个班长都要花十万到二十万,而你不出血却被提拔了,有多少人不服和嫉妒,无以言表,但在工作中我对得起我的良心。一二年慢慢不上班了,上班的脚印停车了。</p><p class="ql-block"> 人这一生,有的人出国走遍全球,有的人走出去就再也沒有回来。我的脚印没有踏过多少地方,不过我在泰山观过海,把脚印留在了天街,我在青岛游过泳,把脚印留在了海边的沙滩上。我去过五彩滩,也去过魔鬼城,领略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把脚印留到过新疆和长白山两个天池,却未能见到水怪。我不想再有多少脚印,因为我没了力气,健康状况每况愈下。</p><p class="ql-block">请不要把我的脚印抺去</p><p class="ql-block">因为我还想延续</p><p class="ql-block">想去把脚印留在韶山</p><p class="ql-block">请不要抺去我的脚印</p><p class="ql-block">我想陪伴着心中的太阳</p><p class="ql-block">请不要抹去我的脚印</p><p class="ql-block">因为我己无力踏出更多的脚印</p><p class="ql-block">请不要抹去我的脚印</p><p class="ql-block">那是我留给大地的眷恋</p><p class="ql-block">请不要抹去我的脚印</p><p class="ql-block">那是大地让我给她的印记</p><p class="ql-block">请不要抹去我的脚印</p><p class="ql-block">也许还可以是一种思念</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二O一八年十一月一日随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