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校长拒收了我家的老母鸡,如今我成了芯片专家

小心情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校长退回的不只是一份礼,更是一个家庭最笨拙、最滚烫的希望。那只被提回来的老母鸡,成了少年阿安心里一道看不见的疤。他没说话,只是把那股重量踩进土里,和着沉默,一级、一级,垫成了脚下的台阶。从差校的倒数,到高考状元;从流水线,到芯片研发——他走了十几年,像完成一场无声的远征,只为赎回那个十六岁的午后。</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一、鸡飞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的哭声,像一把钝掉的锯子,在阿安十六岁那个闷热的下午,来回拉扯着他的五脏六腑。父亲蹲在门槛上一声不响,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烟雾沉沉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脚边是那只不知所措的老母鸡。礼,没送出去。校长嫌他太皮,不敢收。镇上那所普通高中,到底对他关上了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这么一个儿子……往后咋办呀!”母亲的哭喊刺穿薄薄的墙板。奶奶骂她是“扫把星”,她没掉泪;家里揭不开锅,顿顿红薯芋头,她没抱怨;在工地被工头指着鼻子骂,她也忍下来了。可这一次,她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阿安攥着衣角,那哭声烫得他浑身发紧。他曾经是父母的骄傲——五年级就被选到镇上读书,初一初二的成绩单上印满了“优”。可初三换了班主任,什么都变了。那个老师像对待仇人似地羞辱他,少年那点气性一下子炸了,变成更凶的反抗:逃课、打桌球、在游戏厅里混日子。如今这苦果,得全家陪他一起咽。母亲的每一声哭,都像抽在他那段荒唐岁月上的鞭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二、婚姻介绍所</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转机是远在Y城的大姑带来的。她是退休教师,心疼侄子,一口答应帮忙。最后找到的学校是全市最差的那所,外号“婚姻介绍所”——建校以来就没出过一个大学生。家长送孩子来,只图养到十七八岁出去打工,要是自己能谈上朋友,还省一笔媒人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分数不够,钱来凑。三千块建校费,对他家来说是天文数字。但为了儿子,父母借遍远近亲戚,咬牙凑上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知怎么,消息传回了初中。那个曾把他从年级前几名逼到自暴自弃的班主任,听说后冷笑着对同事说:“去了也是白费钱!他底子还行,可心早烂了。这样的能考上大学?我脑袋削下来给他当凳子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话传到阿安耳朵里,像针扎了一下,又很快麻木。他低头收拾行李,母亲把卷了边的零钱塞进他内衣口袋,反复叮嘱:“安仔,好好读,争口气。”父亲话少,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那一拍,沉得很,像是要把他身体里那点屈辱,全都震出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新学校局促又陌生。第一次摸底考,英语十九分,年级倒数第一。阿安对着卷子发愣,“脑袋削下来当凳子坐”那句话突然冒出来,刺得他脸上发烫。花了这么多钱,值吗?母亲的哭声和那句嘲讽像两根绳子绞着他。他逼自己听讲、写作业,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的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三、冰山·微光</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直到他在校园里遇见小莉。她是这里的异类——回回考试第一,广播站的金嗓子,漂亮得扎眼,也冷得像块冰,独来独往,没人接近得了。男生私下叫她“冰山美人”。曾经有不开眼的小混混拦路表白,她眼皮都没抬:“让开。”两个字像冰雹砸下来,那几人顿时讪讪地溜了。之后再没人自讨没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次在小路拐弯,她突然扬起手,脸上绽开笑,像盛开的向日葵。阿安心里一跳,慌乱地想抬手回应,笑容却一下子冻在脸上——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后面成绩顶好的师兄身上。不是对他笑的。阿安愣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像被无声地扇了一巴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他才懂,小莉不是不爱说话,她只是不敢浪费一秒。她只跟成绩好的同学讨论题目,因为那才是“有效”的。他也隐约听到些传言,关于她那个重男轻女、只想让她早点打工嫁人的家。“村里像你这么大的,早出去挣钱了,一个月八百块呢!你每学期还要交一千——”如果不是第一,她可能早就被迫辍学。她的世界里,一直划着一条用恐惧描出的生存线。而阿安,原来一直在这条线外。</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刻,他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原来他们承受着同一种羞耻:一种“不配读书”的羞耻。只不过,他的来自外面,她的来自家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四、栈道</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好像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在他心里接通了。目标和路径从未如此清晰。他沉默下来,像彻底换了个人。不是悬梁刺股那种轰轰烈烈的努力,而是一种沉下去的、带着狠劲的专注。别人闹,他啃书;别人睡,他打手电算题。高二期中,他考到年级第五;期末,他爬到了第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会考后,很多学生离校,学校重新分班。阿安和小莉,终于坐进了同一间教室的第一排。他在第二组右边,她在第三组左边,中间只隔一条窄窄的走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鼓起勇气问她英语题,她愣了一下,接过本子。后来,变成他教她数理化,她帮他补英语。他们成了最默契的学习搭档。交流越多,他越察觉她身上压着多沉的石头。有一次大考考砸,她情绪彻底崩了,眼神空茫地往河边走。阿安远远跟着,心跳如鼓,终于快步追上,假装偶遇,扯了个语法问题硬把她拦下来。他不问,也不说破,只是之后更留意她,在她需要时,总能找个理由出现。一种在绝境里生长出的、无声的依赖,悄悄连起了两个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高考放榜,两人都上了本科线。阿安志愿填得太高,又全都不服从调剂,最终录到了大专。他问她意见,她说高三太苦,如果是她,绝不想重来。他自己夜里算了又算:读大专再专升本,要五年;复读一年考本科,也是五年,但有可能冲进更好的学校。他选了后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老家,他凭着过本科线的成绩,顺利进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心里装着一个人,也有了底气,他沉下心来复习。第二年高考,696分。填志愿时,他没犹豫,选择了离她学校最近的那所985。</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五、等待与奔跑</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学报到完,他就去找她了。看着她明媚的样子,他满心是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口。他们依旧亲近,她什么事都和他说,包括家里又逼她、又有人追她了。阿安每次都摇头:“他配不上你。”心里酸得发胀,却从不敢表露。他觉得自己什么都给不了,她值得更好的。这种念头绞着他的胃,夜里常一阵阵抽痛。她恋爱了,又失恋了,哭得喘不上气。他陪她在操场一圈一圈地走,夜风冰凉,他心里滚烫,胃里像塞了冰又点了火,冰火交加地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假期,他去大姐介绍的流水线打工,一天站十六个钟头,晚上能吃一碟炒粉都是享受。这苦,让他更清楚自己要什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找到一份培训班的兼职,教奥数,一节课三百。在那个家教每小时只有四五十块的年代,这简直是天价。可干了不到一个月,他辞了。姐夫骂他:“家里容易吗?这么赚钱的事都不干!”他不解释。只后来跟小莉聊天时轻声说:“现在打工,只是这四年赚得比别人多,不代表以后。时间得花在能长远的地方,不能因小失大。”——他认识了一个大四师兄,临毕业才疯狂补C++做毕设,狼狈得不成样子。而那门课,正好和他教奥数的时间冲突。他看得清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三,他让大姐带他去招聘会转。不像别人海投简历,他专挑好公司,看他们需要什么技术、看重什么能力。回来,他就有了方向,一头扎进图书馆和机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毕业时,他顺利进了那家顶尖的通信公司,成了芯片研发团队的一员。拿到第一个月工资,他心里那块悬了多年的石头,终于稍稍落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有了一点可怜的资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找到小莉,积攒了八年的心意在喉咙口翻滚,最后变成手机屏幕上一条颤着发出的短信:“小莉,我爱你。我会用剩下的所有时间照顾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会努力。请原谅我的不自信。”他握着手机,像握着一枚炸弹,等待它炸响,或是把自己炸得粉碎。胃又开始隐隐作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莉惊讶地看着手机,愣了许久。她想起河边他“偶然”的出现,想起无数个日夜的并肩,想起自己失恋时他沉默的陪伴。经历过背叛、心冷之后,她兜兜转转才发现,唯一懂得她所有脆弱与挣扎的人,一直在身边。她深吸一口气,为了缓和气氛,回了一句调皮的话:“你把你女朋友惹哭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六、人间</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一切水到渠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洋彼岸的风吹草动,让“芯片”成了国内最滚烫的词。他乘着行业的东风,成了顶尖的技术专家,步步高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们从出租屋搬到自己的房子,越换越大,有了车,最后在湖边买了别墅。一儿一女,聪明可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在老家盖了幢小洋楼,父母闲时种菜养鸡,脸上总带着笑。他是整个家族的骄傲,也是镇上教育孩子的榜样。偶尔,他也会从亲戚那听到一些消息,比如他初三那位班主任,后来常提起他,把他当作“浪子回头”的典型津津乐道,语气里全是与有荣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阿安听了,只是淡淡一笑,从不接话。他再没回过那所初中,也没去看过那位老师。那段被彻底否定、被视作朽木的过去,连同那句恶毒的嘲讽,都沉进了时光的湖底,再无回声。他不需要任何人的脑袋当凳子,他早已用自己的双脚,走出了很远很远的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听到母亲和妻子聊天,都说现在日子真好,真幸福。阿安在一旁听着,脸上也慢慢浮起笑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时他会想起一个说法,说人生就像掉进坑里的驴,把本来要埋你的土,抖落下来踩实了,也能成为爬出去的阶梯。他觉得这比喻有点歪理,他这一路,不就是这么过来的么?只是这阶梯,垒得实在太久了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只是偶尔,夜深人静,他独自在书房对着屏幕,或是应酬晚归,望着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会有一刹那的恍惚。他会想起那只被退回的老母鸡,想起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想起十九分的英语试卷,想起那些默默跟在小莉身后的年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一路,他跑得不敢停,算计得不敢错。他用极大的耐心和清醒,换来了今天的圆满。这圆满是真的,沉甸甸的。但那份深嵌在骨子里、属于十六岁午后的惊慌,是不是真的被别墅的风光完全驱散了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也许没有。但它如今被分享了。有时他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地触到身边熟睡的妻子,碰到她温热的皮肤,那份惊慌便会慢慢退潮。他知道,这世上只有她真正懂得那惊慌从何而来。他们不是王子与公主,他们是两个从坑里爬出来的人,互相拍落身上的泥土,然后一起沉默地往前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极致的逆袭,何尝不是一场高度自律、不敢行差踏错的人生。所谓启示,就藏在每一个选择的细节里,沉默,却有力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