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我的第二故乡

争鸣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知青,习惯将当年下乡点称为“第二故乡”。不仅仅是在这有了户籍,有了居所,有了自留地。更重要的是因其承载了青春岁月、劳动汗水与地方认同,成为人生转折的永久印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高中毕业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伟大领袖毛主席说:“农村是个广阔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因此,“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于是,1974年上半年,刚刚高中毕业的我光荣地成为了知识青年。那天,我到县里参加了县革委会召开的下乡知青誓师大会,然后,胸戴大红花,登上大卡车,在城中要道上“游街”“光荣”了一圈,就在当天被送到离城十余里的一个村庄当了农民。那年我刚满虚岁十八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57, 181, 74);">上衣兜里揣支钢笔,我是生产队里的记工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当年插队落户的村庄依山傍水,并紧靠公路,交通方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村里的老宅历史悠久,应该很有故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村边的小池塘由一口泉眼形成,终年水位不变,且塘水清澈,冬暖夏凉,当年村民们都从此塘取水饮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这是刚下乡时住的老房屋,据说原是村里一位地主的房子,文革时大队沒收来的。我们三男一女四位知青住在里面。房子两层但楼上低矮不能住人,有个小天井和一个小菜园,还有一个小柴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屋一侧的窗口内就是当年我住了一年多的昏暗潮湿的宿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0px;">我们知青小组最初是五个人,三男二女。四个是同村的,还有一个是隔壁村的。组长不但年纪大些,块头也大,可谓魁梧。并且是练武的,下乡时杠铃、哑铃、石锁都一并带来的。他性情豪放,视我们如弟妹,城里又有着一帮铁杆哥们,因此是我们名符其实的带头大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当年我们骑自行车去邻县刚建成的大桥游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一年后,我们又搬进村里新建的知青小院。不久,村里的知青招工的、参军的、调离的、病退的,一个个都走了。小院很快成了空关房。我是知青小组中第二个离开小院的。当若干年后我借回乡探亲之机,特地来到小院,惊讶地发现原知青小院已面目全非,当年我们住的房子都供上菩萨了。据说,香火还挺旺的。同村的小伙伴还戏谑的说,与我挺搭的。因为当年我在村里的外号就是"XX老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说实话,当初下乡乃情势所迫。按照当时政策,下乡两年后,若表现好就有机会抽调回城。</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于是,在农村的两三年自认为一直是非常好的“表现”,不怕苦不怕累,三个烈日炎炎似火烧的“双抢”季节几乎一天不拉,工分底分也从下乡当年的7.3分升到9.3分,已接近正劳力的10个底分。当然,这对文弱书生的我来说,其个中滋味只有自知。如由于独自生活,吃饭很不正常,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由此落下了严重的胃病,以至于引起以后的因胃病导改大部分胃切除。而所谓的“广阔天地”,作为自己走入社会的人生第一站,委实领悟了许多书本上所沒有的东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这是当年在自留地里拍的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整整两年多后,我终于有条件应征入伍,从而告别了艰苦的农村,又迈进了艰苦的军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我当上了坦克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部队转业回乡后,我经常会回第二故乡,看望昔日朝夕相处的农民兄弟。因下乡点地处城市至名胜风景区之间,因此近些年的变化也很明显。首先是原生产队的土地许多变成了道路,并大片的被征用开发建成了住宅小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年生产队分给我的自留地被高速公路征用,已经杳无踪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原生产队地头田埂上到处都是的乌桕树现在几乎已找不到踪迹,好不容易找到一棵,还是“孙子”辈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乌桕树的果子成熟后,外壳裂开,里面白白的果实像米仁一样,可榨油,因此,供销社专门收购。当年可是生产队几乎唯一可以变现的经济作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前不久,惊闻下乡点整个村庄竟被整体拆迁了。诧异之下,赶紧抽空驱车前往瞧个究竟。到了原村庄所在,眼前的一切还是让人大为震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片废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废墟前一只狗狗静静地趴在路上,不知是否有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年我们居住的知青小院已荡然无存,若无记忆中的屋边水塘和樟树尚在,恐怕连踪迹都难寻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村里的公共设施如今可谓是人走茶凉,孤寂冷清地忍受着风吹雨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知什么原因,昔日的村小学教室倒还完整地保留着。当年,我在此还担任过代课老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墙面上依稀可辨的标语显示着该屋的年代沧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离村几里地外的原生产队的土地上已建成安居小区。这里紧靠公路边,虽属城市边缘,但已与城市构成整体。根据拆迁政策,村民们都在安居小区里分到了一至数套房子,而同时失去土地的农民也有了社会保障,由此,原世世代代的村民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城市居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拆迁,是城市化进程中的必然产物。对大部分农民,特别是年轻一代以及单身汉、懒汉、甚少房产者等来说无疑是大好事。如前者,许多已在城市谋生,如今有了立足之本;而后者,却是命运转变之契机,因拆迁,他们突然在城市里有了几套房子,由此,摇身一变个个成了百万富翁,以前的梦想一下成了现实。可不,我认识的一对孪生兄弟因穷快六十了还是单身,如今按政策每人分得三套房子,听说媒人们已纷至沓来了。但对部分原家大业大以及子女因参军、上大学、考入公务员队伍等户口已不在村的,女儿已外嫁的,配偶过世的村民来说,却平添了许多的烦恼甚至痛苦。因为,据了解,按照拆迁政策,被拆迁房屋的补偿是较低的。而户口已不在村的、外嫁女、已离世的都是分不到房子的。这部分村民心理很难平衡。因此,也有少数村民因补偿不到位,因认为不公平等原因成了"钉子户"。可见,在城市化进程中,我们许多的农民弟兄作出的牺牲也是挺大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两位住在破房子里的老人都已经九十多岁了,他们告诉我说,实在不想离开已生活了近百年的老村老宅,他们宁愿在此终老。我虽为之感慨,但我也为他们能否坚持下去而忧心:毕竟原先的生活设施都残缺不全了,毕竟他们的存在会影响这片土地今后的规划,而村乡干部和家人们会因之继续上门苦口婆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村边的水沟因拆迁废墟的堵塞失去了往日的流畅,也失去了往日的清澈。以后也许它会因之消失,也许它会由沟而变溪变塘甚至变湖。城市化是一个地区社会经济发展的必然结果,是社会进步的表现。有一点是肯定的,城市化进程中的拆迁总是为了今后我们生活的庄园更美好,让我们的后代生活更幸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村口的这棵几抱粗的大樟树下曾经是当年村民们歇息、乘凉、吹牛聊天以及放电影的好场所。它见证了这片土地过去百年的风风雨雨,它还将继续见证拆迁后这片土地的新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别了,我的第二故乡!</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