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里的回望

空谷幽兰

<p class="ql-block"> 《晚风里的回望》</p><p class="ql-block"> 清晨翻美篇时,那几行字像落在窗台上的阳光,不刺眼,却暖得让人想多站一会儿。</p><p class="ql-block"> "人近老年,不需要再用力走向任何人,而是要用心走向自己。"</p><p class="ql-block"> 合上手机时,窗户外的玉兰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昨夜的露。忽然就想起半年前,朋友把他的照片发来的那个下午。照片里他站在书房,书架顶摆着半旧的砚台,侧脸的线条被台灯描得很柔和。朋友说他刚走了爱人,说他会写一手好字,画得山水能看出云在动。</p><p class="ql-block"> 她那时心里像揣了颗刚剥壳的荔枝,软乎乎的,带着点甜。六十多年的日子过下来,早就习惯了把心事收进皱纹里,却偏偏在看到他笔尖落纸的弧度时,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她想,他书房的灯是不是总亮到很晚?他翻旧书时,会不会对着某一页发呆?他爱人走后,那盆常春藤是不是没人浇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后来就开始搭话。她给他发清晨的朝霞,说小区里的银杏又黄了几片;给他讲菜市场的张阿姨新腌了咸菜,脆得能听出响;甚至翻出压箱底的毛线,想给他织条围巾,觉得这样能把日子的暖,一点点织进去。</p><p class="ql-block"> 可他总像站在雾里。她说十句,他回三句,字里总飘着点湿冷的气。她邀他去公园看菊展,他说"想在家陪陪她的照片";她炖了汤送去,他说"她以前总嫌我喝汤吧嗒嘴"。她像个攥着风筝线的孩子,卯足了劲想把他往光亮里拉,可线那头,总坠着化不开的沉。</p><p class="ql-block"> 半年下来,她倒像走了段很长的路,鞋底沾着泥,额角渗着汗。某天夜里翻来覆去,忽然就想起美篇里的话——"人生不是一场讨好他人的盛宴,而是一段善待自己的旅程。"</p><p class="ql-block"> 原来她一直想做那个递伞的人,却没看清他站在雨里,未必是等伞,或许只是想多淋一会儿和她共撑过的那场雨。她以为的"拯救",或许在他那里,反倒是种打扰;她拼尽全力的"填补",原来填不满别人心里的缺口,反倒把自己的日子,填得满满当当的累。</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窗外的玉兰落了瓣,轻飘飘的,像放下的什么。其实也不是要立刻转身走,只是忽然想松松手。不用再算着他醒着的时间发消息,不用在炖汤时琢磨他爱不爱放姜,不用在夜里想"我是不是还能再做点什么"。</p><p class="ql-block"> 六十岁的风,该是软的。该吹过茶馆的竹帘,吹过牌桌上的笑声,吹过自己种的薄荷,带着点清清凉凉的香。该把日子过成自己的,不是谁的补丁,不是谁的拐杖。</p><p class="ql-block"> 或许过几天,她会给他发条消息,就说"今天看到你常去的那家书店进了新画册",然后等着,他回不回,都没关系。重要的是,她转身时,能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走,走到夕阳里去,那里有她自己的热茶,和没看完的书。</p><p class="ql-block"> 人老了,最该学会的,是把心放回自己的怀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