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i> </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i>汽车驶离漠河市,一路向西北,车窗外天地澄澈如洗,风轻云淡,在风中如绢纱般舒展,温柔地拂过面颊。刚刚参观“五·六”纪念馆的沉甸甸心情,被沿途翠绿欲滴的树海与纤尘不染的白云所涤荡,渐渐轻快明亮起来。七十公里路,车轮轻快,不过一个钟点便从容抵达了北极村外。</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i>村子入口处,保安礼貌地拦下了车,挥手引导我们进入免费停车场。村内道路狭窄如线,游人多似过江之鲫,车辆自然无法尽数容纳。景区在此处提前设卡截流,疏散车辆。游客或乘景区专车,或联系旅店接送。好在昨天在路上培杰就已订好住宿。电话过去,酒店老板亲自驾车来接。安顿好行李,老板热情地将我们送至村边的二号吊桥旁。</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i>黑龙江在村畔温柔地绕了个大弯,便决然向南奔流而去。中俄两国以江心为界,隔江相望。对岸俄罗斯的土地,莽莽山林连绵,杳无人迹,只听说密林深处隐约有俄方边防军驻扎其间。酒店老板临别前笑着指点迷津:“过了这座小桥便是景区了,今天看看你们能否找到‘北’!”</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i>我们走过摇摇晃晃的吊桥,沿着林中栈道向黑龙江漫步前行。沿途草地上,各种形状的石头默然矗立,每块石头上都刻着不同的“北”字,字体不同,千姿百态。置身于这无数“北”的包围中,我如坠五里云雾,一时间被这铺天盖地的“北”字晃花了眼,茫然不知方向。一堆游客在排队,我走近人群时,李勇正举着手机拍照。一个方鼎被四根石柱高高擎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心头一喜,以为这便是众人所寻的“北”了。</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i>方鼎旁边竖着一块牌子,上书“金鸡之冠”。若看地图,这确是中国版图上雄鸡昂首的冠冕位置——最北之点。但细读介绍,并未明言此即“北”之所在。金鸡之冠,玺上盘龙,四面分别刻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纹饰。旁边有一牌子,玺文“金鸡之冠”赫然在目,昭示着此地作为中国纬度最高点的无上荣光。</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i>我们继续前行寻觅,不久看见中俄第138号国界碑巍然矗立,附近还散落着北斗七星状的木桩。心想此处总该是北了吧?许多游人大概与我们一样,在界碑前驻足流连,拍照欢呼,以为终于找到了心中的答案。我踏着地上标示的地图点,从郑州沈阳长春哈尔滨行至七星桩的中心,仰头凝望。天空蓝得没有一丝褶皱,云彩仿佛被彻底抹净,令人想象着在静谧的深夜,天上真正的北斗七星会悄然降临,与地上的桩子默默契合,无声地确认这亘古不变的方位。</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i>再往前行,一块“中国北极祈福石”吸引了大批游人,人群拥挤,仿佛真能在此处触摸到幸福的轮廓。我们几人排了许久,才终于照了一张合影。培杰又手举额头照了一张军礼相,笑着问:“咱们算不算找到北了?”大家面面相觑,我答不知道。这时走在前边的瑞奇广辉忽然高声喊:“我们找到北啦!”我们连忙循声而去,原来是一块石碑上刻着“我找到北了”几个大字。众人顿时欢欣鼓舞,仿佛真的破解了天大的谜题。</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i>身处这地理的极北,我们竟也迷失在寻找“北”的旅程里。世事的吊诡,大抵如此。古人早已道破:久处兰室,不闻其香;久居鲍肆,不闻其臭。当“北”的符号无处不在,反而遮蔽了北的真相。我们被人设的北字所包围,恍然间竟忘了自己已然身处祖国的最北。</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i>为了强化这“北”的印记,北极村在水边、草坪、树林,街角,精心安放了数不清的“北”字石刻,更有以北命名的各种象征:最北邮局、最北供销社、最北哨所等。甚至篝火晚会除了有北极星外,还被冠以“最北”之名。夜幕低垂,篝火终于燃起,火焰如金蛇狂舞,扭动升腾。火星噼啪溅起,跃入无边的黑暗,仿佛要努力够着天幕上那遥远的北极星。人群围着篝火,手拉着手,踩着欢快的节奏,影子在跳跃的火光里被拉扯得忽长忽短,笑声与火焰一同升腾。</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i>就在这光与热的中心,望着舞动的人影,我心头倏然澄澈:所谓“北”,并非刻在石头上的冰冷符号,真正的“北”,是此刻脚下站立的坚实土地,是身旁人眼中跳跃的温暖光芒,是篝火边心手相连的融融暖意。我们千里迢迢寻找的“北”,竟悄然融化在当下这真切可触的体温与欢聚里。我终于知道,方向并非悬于天际的星辰,它是人间的烟火气,是人们的互相交融。我们找到了地理位置的北,更体会到了生命旅程中的北。</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i>没等篝火熄灭,我们几人就走出北极星广场,在北极村的大街上漫步。夜色如墨,深邃辽阔,路灯在星光照映下泛起幽微的光亮,仿佛无数细碎的秘密在无声流淌。耀辉和瑞奇信步走进最北供销合作社,供销社它还保留着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的旧模样,不过它现在姓私不姓公。村边的黑龙江水正裹挟着两岸亿万年的记忆,一路东南,前往东极抚远与乌苏里江汇合。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i>人生行旅,就像我们几人今天的找北,所找寻的不过是那一点内心的确认。人间所谓找不着北了,并非地理方向的迷失,而是心中目标信念的迷失,我们真正要找的北其实就藏在自己的灵魂深处。</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i>2025年7月27日夜记,8月18日改写。</i></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