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载风雨录：致吾女成年的家书

陈敬胜

01今年你十八岁 早上七点，天正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雨。透过窗户，看到远处天边堆着厚厚的云层，似是要下暴雨的节奏。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是女儿十八岁生日提醒信息。尽管知道这一天总是会来的，但真的到来了，我还是暗自一惊。生日虽是每人每年都有一次，但这次不同以往，毕竟是女儿十八岁生日。 十八岁，在人生旅途中是一个旅程碑，标志着从此以后，她将告别童年迈向成年。这是一个美丽而又神圣的字眼。意味着从此以后，她将不再是依在父母怀里的只会撤欢的娇儿。在她的思维里从此应该隽进责任和使命的烙印，她更应该想得更远看得更深。 为此她要加倍努力学习，用更多的知识和学问来武装自己。她要懂得“书从疑处翻成悟，文到穷时方有神”的道理。珍惜年少的青春芳华，把美丽的青春浇灌上更充实的知识营养。为把心中的理想转化为現实夯实出坚固的基础，而作出努力。 她要将依赖、依靠全部丟进往日的记忆中，让毅力和意志得到磨炼。为了这一切她要懂得通往辉煌之路，从来就没有平坦二字，鲜花和掌声只属于坚强不畏困难的勇士。“宝刀锋自磨砺出，梅花香自寒中来"，只有风雨过后，彩虹才会更美。 时间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十八载，十八年的风雨，太过于零碎，我怕你把她一同卷进娇情丢进时光的胡同里。如是我把她串成一片，连成记忆，揣在记忆的口袋里，好在你将来的日子里能时常抽空瞧一瞧。也许她会令你抿嘴一笑，也许她会成为你继续前进的动力。 02生活中有太多无奈 那年你才三岁，弟弟只有一岁多一点。 爷爷在你一岁的时候走了，这时弟弟还躲在妈妈的肚子里玩耍。你妈腆着大肚子同我一起红着眼垂泪送走了爷爷。家里的家境不是很好，连爷爷葬礼的钱，都是亲戚朋友处凑来的。 为了生活，我和你妈带着你北上洛阳，东闯南京，飘荡在生活的风雨中…… 零二年弟弟快出生时，我们不得不把你送到上海二姨娘处，直到弟弟半岁后，才到上海接你来到南京。那时你还不怎么会说话，火车上饿了，只会拍拍肚子指指嘴，我抱着你心好像在滴血。我不知道爸妈不在身边的日子里年幼的你是怎样度过的，尽管我知道二姨父和二姨娘都对你好，不会虐待于你，但是我还会一阵阵心痛。 记得你刚会走路那会儿，我和你妈带着你从九江乘轮渡到南京的轮船上，船上非常热闹，有人把录音机(那时候很流行)放在地上，一边看着翻着白浪偶儿有江珠(应该叫中华豚)探头，或白色的海鸥从江面掠过的风景，一边欣赏着动听的歌，你会跑过去和着音乐扭着腰，开心的笑。那笑声至今都不曾在我脑海里消失过。 零三年正月，由于弟弟的出生，多了一个人口，加上你们还十分年幼。没办法只好带上你俩和你奶奶一同来到浙江衢州。让奶奶帮着妈妈照看你姐弟俩。生活中有许多无奈，而且许多无奈在人生中又似乎是永远解不开的题。 03妈妈同奶奶不和 由于待人处事的方法和想法不一样。妈妈同奶奶生活中渐渐的出现了摩擦。作为儿子和丈夫的爸爸又没有能力解决，终于在无数次争吵中暴发了。 有一次，你妈把一百元钱放在枕头边，下楼再上楼时，发現钱不翼而飞？问奶奶又说没有拿?“可能是你忘了吧?” “ 可是才刚一会儿功夫，记性不好，也不会健忘到这地步。”于是争吵越发的激烈起来，碰到外面的活又不顺，我顿失出了耐心，终于发火了。 我问奶奶到底拿没拿?拿了就拿了，拿的是儿子的钱，也没关系，总不能无明无顾的失踪了吧?毕竟一百元对当时生活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奶奶说了一句让我感动的话:“你这个崽，连房子做没做，还住那个老房子!你姨没用!有本事的话帮你都来不及，怎么会还拿你钱呢?” 我相信奶奶说的是真心话，对于奶奶，我是有愧疚的。上学那会儿，每当报名的学费没着落时，爷爷不好意思去借，都是奶奶厚着脸皮去别家借来凑齐的，当时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努力学习，将来出学了，有了工作一定好好报答他们。但我最终失言了，面对县城里霓虹灯绿的诱惑，农村的我心野了，相信了上学不是唯一的出路这句鬼话，于是错过了一次人生的机遇，听奶奶这样一句话，我心都酸了。 一边是风雨共舟的妻子，一边是血肉相连的母亲，我不知所措，该怎样解决呢? 后来还是你妈妥协，留下弟弟，带着你去福建。福建早不是当年她做闺女时呆的福建，以前的老厂面目全非。别人见一个女的抱一个小孩，有哪个厂愿意收留呢？ 正月的天气，南方飘着小雨，你妈抱着三岁的你，水顺着发梢滴到你的脸上，你抬头瞧见妈妈眼里落泪了，轻轻地用手帮妈妈擦干眼泪，问:“妈妈，这个厂是不是又不要小孩啦？”你太年幼了，不知道这一问，你妈当时会心碎了一地。后来妈妈打通了在泉州打工的细姨娘的电话，安顿下来，找了一个做衣的工厂。 你一个人呆在出租房里，没事又总是玩水，不幸感冒，打了三天吊滴仍旧高烧不退!没办法，只好又带着你再次回到衢洲。 在回衢洲的火车上，虽然发着烧，你还是很顽皮，又说又跳，火车上的人都夸你，说你很聪明，长大一定有出息。 零五年，瑞昌发生了地震，家里房子成了危房。零六年在政府的补贴帮扶下，我们做了新房子，几年余下的钱又都投到了房子上了，还略略的欠了一点债。加上那年生了你妹妹，如是经济上更是捉襟见肘。 那年我们家五万多口砖都是我自已用肩挑上去的，闲空时我会帮别人挑砖上屋基，赚一点零用钱，累得趴在床上起床时，需要用手撑才能站起身。 零七年你妹才一岁，就把她放在大姨娘家，把你和弟弟留在奶奶身边，又出门打工。 每年过年回家时你们高兴得不知怎样才好。总是逢人就说:“这是我妈妈、我爸爸”好像抓住了爸妈，你就抓住了幸福一样。 可惜，这样的幸福总是短暂的。吃了年饭，爸妈又要盘算着什么时间走了。而每次走时，你们总是哭着拉着爸妈的手不让我们走。不走又能怎样呢?毕竟我们还要赚钱供你养你，这个时代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你们无助的可怜的脸阻不了爸妈远行的脚。而我们唯一叮嘱你俩的是:“当别人欺负你时，不管痛与不痛，一碰你，你就哭哈。” 我之所以这样教，是怕爸妈不在身边，别人打你时，只要你一哭，人家会觉得目的达到了，不会下更重的手，从而避免遭到意外的伤害，而不得已的妥协话。 多年后，弟弟只要爸妈一训他就会哭，倒成了对付我们的武器了。这也许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最少当时，在我看来这是我心中唯一觉得行之有效的办法。 04留守的日子 建好了房子，从零六年到二零一三年，整整七年，爸妈远在泉洲一个叫成达的鞋厂上班，你们却成了真正的留守儿童。这七年无时无刻爸妈不是在度日如年中熬过，每每想到年幼的你们哽咽难语，辘展难眠。 留守的日子，有多少无奈?我想在你们的幼小的心灵中留下的创伤定是千疮百孔。而我们这些做爸妈却成了雁向南飞会北归，风从南起向北吹的，定时定量好似候鸟般的穿梭在回家的路上。 大概在你读小学三年级吧，做早操的时候，竟无缘无故晕在操场上。千里之外的我们牵挂的心痛得好似刀割肉。后来医院检查是营养不良造成的，这让我们陷进到深深的忏悔之中。孩子的健康得不到保证，赚钱又有什么用呢?于是开始萌生了回意。 二零一三年回家，听到你说有一次弟弟感冒了，你跑去跟奶奶说:“弟弟生病了，要去看医生!”奶奶不信，用手在弟弟的前额上摸了一下说:“不烧，莫装！快点呷，去上学!”你看到奶奶不信，带着弟弟到兰英姐家。兰英姐带着弟弟到医院一量体温，医生说:“唉!都烧四十二度!”弟弟说当时他看天空，天空都是黄色的。我心在痛，泪水一下子潮湿了我的眼，无论如何，我必需留在家。 05意外受伤 二零一三年，爸爸从福建回到家里，开了一家名叫一路飘香移动餐馆，开始谋求在家里发展，以便有更多的时间照顾你们。 那时我们村，经过了地震后的重建，野草毛林随处可见；蚊虫蚂蚁铺天盖地；残墙断壁更是危机重重，严重的影响了村民的人身安全和存在健康隐患。这时新农村建设已经开始出現，我们村虽是经过几年的争议和筹备，新农村建设的工作，始终无法开展。 村支部见我留在家，推荐我为村组长。爸爸一辈子无所建树，怀着一颗热爱家乡的心，开始走上了充满坎坷和挑战的新农村建设的征途上。经过了无比繁琐和艰辛。二零一三到二零一四两年间，一座无比漂亮的新农村点，便奇迹般耸立在乌石河滂，一时传为美谈。 爸爸因此头一次出現在电视荧幕上，头一次被登上报纸新闻上。爸爸也因新农村建设得罪了许多人，不管别人怎样说，我只能依一句:洛阳兄弟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来对付他们了。 这一年我们的新农村被评为省十佳新农村点，给我村奖励了三万元現金。被推选为“最美最具乡愁’的百家新村之一，他们对我的评价是:舍小家，顾大家!为新农村建设作出巨大的贡献和牺牲！ 的确，我太过于投入，对你和弟妹没有应到做父亲的职责。 二零一三年的一天，当我拖着疲惫地身躯回来时，看到你躺在床上，天还没完全黑，我忙问你为什么就睡?你弟连忙抢着告诉我:“姐姐骑车，摔倒了。”我大惊，仔细一看，发現你脸色不对。连忙打电话让我同学驱车送你到瑞昌中医院。做过cT和核磁共振，发现脾脏出血，连夜动手术，看着年幼的你躺在病床上，我欲哭无泪。听医生说:“幸亏你来的及时！如果明天来那就危险了！”我惊得手掌里渗出了冷汗! 06奶奶的不归之路 二零一五年暮春，爸爸还浸在新农村成功建设的喜悦中，一场从天而降的灾难把我拖进了情感的冰谷。 有一天，妹妹同隔壁家小孩玩耍，不知怎的把人家的小孩头弄出了血。别家人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我心里很不好受。 妹妹一岁就被送到大姨娘家养，到我回家接他回来时，很长时间还把大姨父称为爸爸，而对我这个真爸爸却感到十分陌生。妹妹的教育受到滞后，被别人当傻子看待，爸爸除了不服，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追悔莫及。 爸爸心里窝着火时，碰到奶奶来问我，该做饭了!电饭煲我通上电啦? 这点小事也来烦我，心里正窝着火就向她吼了几句。往常，这样无喱头的吼也不见她怎样反感，这一次她异常的愤怒。 我太过于大意，没往心里想。晚上喊她吃饭，她也不答理我。我还是大意，直到夜里十点半，你强哥过来哭着说:“奶奶反锁着门，怎么喊!都没动静!”我正在洗澡，一下愣住了，心里慌得不知该干什么?等到隔壁邻居帮着送到医院时，已经太晚了。 出葬的那天，我嚎啕大哭，我哭我怎么就那样大意?我哭我还没来得及报答，母亲就死在我手里。这究竟是为什么？我哭我委屈！可母亲连死都敢!她当时就不委屈?我哭为了母亲，也为了我自己! 一切都过去了，逝者安息!生者怀念!只把这痛心的事深深地沉在心底，家长理短，斩不断理还乱! 07寒门再难出学子 十八岁，爸妈觉得你己经长大了。跟你讲了这么多，无非是证明生活的不易，和提醒你站在起跑线上，你已经被落下了一大截，未来就靠你努力了。 清华学霸刘媛媛，曾在励志演讲中，讲过一篇《寒门再难出学子》，在这篇演讲中，她列举了一个事例，国外曾经有人做过这样的试验，他从富人和穷人中找出试验小孩，分两组，富人一组穷人一组，每七年来采访一次，直到成年，发現他们仍然富的还是富的，穷的大多数还是穷的!其中有一个穷人靠自己的勤奋，脱颖而出变成了比富人还富有的富人!这证明命运是有漏网之鱼的，经过努力奋斗!天道酬勤，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许多历史事例告诉我们:生活中，困难和坚强是成反比的!当你越坚强，困难将变得越渺小。 十八岁时候，我相信末来你就是这个漏网之鱼!爸妈将试目而待。 二零一八年五月写于瑞昌高丰老屋陈陈敬胜写 <h3>左边二个姑娘是我俩女儿！右边男孩是我儿子！</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