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古人今何在?(八)

徐敬民

——「龙」、「袁」、大西南、「汉」 “见龙在田,天下文明”(《周易》),展现的是一幅怎样的画卷? 图片 梯田 自然界本没有田,人去耕耘,才有了田,有了「农」的概念(见图73)。<br> 在方言中,「农」与「龙」,听起来别无二致。而nong、long,依语境的不同,又可听成「弄」。<br> 用双手去做,称之为弄。甲骨文「弄」(见图74),表示双手做出了工具;金文直至简体「弄」,喻示双手做出的东西,似玉般的珍贵。<br> 两万年前弄出的稻和陶,几千年前弄出的四大发明,解放初弄出的两弹一星,之于中国人的生存,无不弥足珍贵。 图73 甲骨文「农」字 图74 甲骨文「弄」 我们常用“心灵手巧”去赞美人。如果说“手巧”能去「弄」,那么“心灵”又可干啥呢?<br> 就创新一件工具而言,实际过程要分两步完成:先构思(“心制”),再由手去实现(“手制”)。这个“心制”(绝不是“脑制”),古人用甲骨文的「文」(见图75),给出了定义。<br> “心制”,往往“化”在实物里,这些实物(石器、稻陶等),便被称之为文化。从此,世界上就多了一样对应“天工造物”的存在。<br><div style="text-align: left;"> 在自然界,其它生物单凭进化,为什么人得依赖文化?</div> 图75 甲骨文「文」字 「文」,读音“问”,音含的哲理是,以问题为导引。<br> 初始,人这种动物,食,困难重重;被食,防不胜防。即使现代,人的野外生存能力也不具备,例如,中国远征军8万余人进入缅甸野人山,便有一半葬身其中。<br> 如何解决食与被食的问题?去水量充沛、翠竹掩映的河谷。下水或许能捉到鱼,但不借助篾笼、竹卡子之类的捕鱼工具,势必难以为继。<br> 把篾笼放入流水中,再用藤索拴住,鱼会自己进入笼里,由于笼口有倒须,进入笼里的鱼就只能束手待擒。<br> 或者,把诸多竹卡子系在一根藤索上,并在下卡前(放到河滩),用手把卡子捏成U型,两端扎上蚯蚓、套上芦筒。这样,鱼去吃蚯蚓,便会被卡住。 图片 捕鱼篾笼 图片 捕鱼用的竹卡子 长期吃鱼会产生厌倦感,于是,能提供油荤的陆基动物,成了渔猎的对象。各种捕猎工具或武器装备,如藤网、梭镖、飞索石等,被发明出来。<br> “打牙祭”一词,反映出陆基捕猎的次要性,究其原因,无外乎动物懂得逃跑。动物的闻风丧胆,映衬出弄肉吃的“一帮人”,也有了丛林之王的震慑力。<br> 武器装备,使人获得了猛兽猛禽般的速度、力量以及尖牙利爪,弱小的人类凭此,不仅摆脱了自然消亡的命运,还巍然屹立于食物链顶层。<br> 怎样将这段历史铭记于心?用一个图腾,足以。篾笼、竹卡子及藤索的合成形象——「龙」(见图76),由甲骨文创作出世,其深刻的、多层次的寓意,恐怕需要贴近生活才能透彻。 图76 甲骨文「龙」字 在“巫盐区”弄鱼吃,食物就可以升华到美味了。无一不在河边的盐泉凼,既能用来祛鱼腥、中和野菜的苦味,还可储藏食物。<br> 盐泉中的盐,随着食物进入身体,形成了如下排盐流程:盐泉→身体→尿液或汗液,或者,盐溶液→身体→盐溶液。明摆着一开始,盐只是借道身体。<br> 长此以往,盐就要为身体打工了:如参与维持细胞渗透压、调节酸碱平衡等。这样一来,假如停止吃盐,由于排盐流程仍在运行,就“逆盐者亡”了。<br> 弄鱼肉,较之弄静态的植物,是一种体力消耗较大的劳动,而每天从早到晚地劳动,汗腺(见图77),势必处于满负荷地排盐、散热状态,如此一来,不利于排盐、散热的体毛,便逐渐退化成了汗毛。 图片 白毛女 图77 汗腺 退毛以及皮变薄,最终使人失去天然的保温层。在寒冷的冬季,赤身裸体的古人类,总不能一直待在洞穴里“向火”,仍需出去弄吃的吧?<br>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道出了蓑衣与寒雪的对应。人类的第一件衣裳产生了,真该感谢漫山遍野的棕树。<br> 你如果穿戴过「蓑」、「笠」,定会一眼而识甲骨文「袁」字(见图78)。下面的那一只手,表示着弄:撕棕毛、制衣、穿戴(包括弄绑腿、草鞋),或者在蓑衣诞生前,把全身上下严严实实地裹上棕毛。 图78 甲骨文「袁」字 图片 穿戴蓑笠的人 图片 棕毛 图片 绑腿 图片 草鞋 穿上蓑衣的古人类,仿佛长了体毛;而脱下蓑衣,瞬时又原形毕露。正是这一穿一脱间,把「袁」与动物的区别,展现得淋漓尽致。<br> 因而「袁」,用来指我们,该多么合适。可不知为啥,那个像动物形的「人」(见图79),倒成了我们的称谓。以至于「袁」,只好被用作姓氏,以及被加上「犭」旁。<br> 「猿」字,晚至魏晋才出现。但「猿」这种动物,见于何时?又在哪儿? 图79 甲骨文、小篆「人」字 “花果山中一老猿”,一句孙悟空的自我介绍,道出了「猿」、「猴」的同义。<br> 中国人对猴可是情有独钟。早在7000年前的北京上宅文化、6400年前的巫山大溪文化,就有了小石猴(见图片)、猴玉坠(见图片)和母子猴玉雕(见图片)。<br> 古人对猴的各种认知,还可透过甲骨文「猴」字的千姿百态、众多的命名以及文学作品等,去细加品味。 图片 上宅文化遗址小石猴 图片 大溪文化遗址猴玉坠 图片 大溪文化遗址母子猴玉雕 “蝯啾啾兮貁夜鸣”(《楚辞·九歌》)。更早时期,猴叫作「蝯」。其声旁「爰」,表示攀援;其形旁「虫」,取自密度较高的一种群居状态(另如蝙蝠)。<br> 《说文》解「猴」:“夒也。夒(náo),贪兽也。一曰母猴,似人”。<br> “似人”?看甲骨文「猴」中的“17919(A6)”型(见图80):即“猴面”+“人身”。<br> “贪兽”,与早期中国人对猴的情结背道而驰,而与“蚩尤,庶人之贪者也”、“夷蛮戎狄”、“武陵蛮”、“夜郎自大”等等糟粕思想,如出一辙。<br> “母猴”即沐猴的音记,后来造了一个「猕」字,变成了猕猴。声部「弥」,取猴觅食的场景——像山雾般地刹那间弥漫又散去。<br> “沐猴”,可转换为“浴猴”,其「浴」(“上德如浴”),让人想到水量充沛的河谷。难道猴,关联河谷? 图80 千姿百态的甲骨文「猴」 图片 沐猴 猕猴,猴的两大类之一,另一类名‌疣猴。孙悟空的原型——金丝猴,被人为地归类到后者。<br> 仅栖息于四川盆地周边的金丝猴(见图81),温文尔雅,与猕猴判若两人。尽管二者均可直立行走,但金丝猴还能翻筋斗。尤其是滇金丝猴那红嘟嘟的嘴唇,愈发让人觉得“似人”。 图片 金丝猴的优美舞姿 图片 翻筋斗的金丝猴 图片 滇金丝猴 图81 金丝猴的分布地点 金丝猴的栖息地,即围就四川盆地的崇山峻岭,除了秦巴山、“大巫山”(见图82),就是横断山脉以及云贵高原了。<br> 构成中国第二阶梯的云贵高原(见图83),从横断山脉南段一路东行,苍莽逶迤近1000公里,用名字和造型都同具灵性的一座山,投入了“大巫山”的怀抱。<br> 这座矗立在“梵天净土”上的灵山,又在山肩之上,以一根冲破天际的分叉石柱(见图片),仿佛要把丛林深处的生命气息,接续至苍穹;或者反向,将天外传来的生命演绎密码,注入至深林。 图片 神奇而空灵的梵净山 图82 围就四川盆地的崇山峻岭 图83 大西南 天外传来的生命演绎密码,或者说天外来力,隔三差五地,就把地球排山倒海一遍。最近的一次,即6500-300万年间,居然将喜马拉雅山脉托举到了苍穹(见图84)。<br> 规模弘大的沧海桑田——青藏高原,从海里冒了出来,随之形成的森林,为数量庞大的各类动物,提供着生机。<br> 可好景怎会永久。距今400万~300万年,持续隆升的青藏高原(见图85),海拔突破三千米,在不知不觉中,亚热带森林,换成了干冷的针叶林。 图84 喜马拉雅山脉 “深林杳以冥冥兮,乃蝯貁之所居”(《楚辞•九章》)。没有深林,蝯貁怎宜?一场史诗级的生命大迁徙,势必从高原向四面八方蔓延。<br> 利空的情况是,任何一片低海拔深林,所承载的“古猴”数量都趋于饱和,容纳不下这庞大的“增量”。其结果,迁徙者不是鸠占鹊巢,就是被拒之门外。<br> 不论哪种结果出现,都会有那个“增量”,动态地存在于深林之外。而基因为了适应新的环境,最终,会演变出一种“新猴类”。<br> 深林以外所能提供的栖息地,有草原与河谷。只不过,依不同的生活环境,“新猴类”会分别演变成“草原猴”或者“河谷猴”。<br> 如此说来,猴,果然关联河谷。 图片 香格里拉大峡谷 图片 雅砻江大峡谷 似乎为了给这场大迁徙指引方向,青藏之水,早已开辟出多条走下高原的通道。其中的长江(见图85),还把源头锁定在青藏高原的几何中心(见图86),一出场,便尽显王者之气(其集水量比其它各条的总和还多40%)。<br> 它先让“沱沱河”,把向东的走势,一锤定音。再依次以“通天河”、“金沙江”之名,向南狂奔,并结伴怒江、澜沧江,将横断山脉,刻在了青藏高原东缘。结束“三江并流”(见图87),已从世界屋脊,跌落到了第二阶梯之上。<br> 这地势的一跌,莫非生命的一升? 图85 长江 图86 格拉丹东峰位置图 图片 沱沱河与当曲汇合处的囊极巴陇 图87 “三江并流”与横断山脉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毛主席诗词)。明明在逃命,何来“只等闲”?<br> 成龙后的人类,虽然在自然界站立起来了,却进入了“人吃人”的怪圈。甚至,在食物链上不存在的团灭事件,却在人类社会频繁上演。<br> 长征中的红军,便面临这种绝境。在五岭发生的湘江战役(见图88),仅仅五天时间,8.6万红军,便损失了三分之二,且差一点全军覆没。遵义会议后,把3万红军带到希望之地,就需要毛泽东殚精竭虑了。<br> 从遵义继续往西,要翻越一片名乌蒙的“泥丸”(见图89)。磅礴“泥丸”,既把西东两边别成了云与贵,又将北南二坡的水,分与长珠两江。<br> 与长江的远道而来不同,珠江,可土生土长于乌蒙山,其两源之水,一条在南、一条在北地盘山而下(见图90),于“蔗香会”后,共同以“红水河”之名,东流于黔桂之间。 图88 血战湘江 图89 乌蒙山脉 图90 南、北盘江与“蔗香会” 图片 望谟县蔗香镇的“蔗香会” “……要记住红河谷你的故乡,还有那热爱你的姑娘”。这是民歌《红河谷》中的一句词。<br> 地球上,究竟有多少“红河谷”,没人统计过,但凡去过其中的一两个,必定有心得。原来,红河之“红”,得益于那片让你一见倾心的土地。<br> 除了黔桂间的“红河谷”,我也去过云南的又名元江的“红河谷”,就是依傍哀牢山、延伸至越南、在红土地上刻出来的那清晰的“一捺”(见图91)。<br> 依据这“一捺”,滇西横断山区即被界定出来。而“一捺”之东,如果刨除被河谷深切的乌蒙山腹地,一个别致的地理单元——滇中红土高原,就若隐若现了。 图91 云南地形图 图片 东川红土地 图片 螳螂川峡谷 滇中红土高原,为世人所熟知的,恐怕莫过于滇池及昆明坝子。的确,在高原顶部星罗棋布的湖泊、或由坝子还原成的湖泊(包括后述的水漫金山),就是「滇」欲呈现的图像。<br> 通过看地形图来了解云南(益那)的人,不会不注意到滇中北部的那个“凹缺”,因长征而闻名的皎平渡,便位于其正中。3万红军,在此跨过金沙江,进入了藏彝走廊(见图91)。<br> 皎平渡左右,金沙江走出了两个直角湾,并在每个直角纳入一条支流。溯支流,可深入滇中腹地,其中,右边的小江,沟通的是东川、昆明及曲靖等坝子;左边的龙川江,串联着元谋、禄丰和楚雄等盆地(见图92)。<br> 你若觉得“元谋”有点耳熟,那是对应上了教科书上的“元谋人”,或许你还会纳闷,已有一百七十万岁的“元谋人”,怎么会对此地情有独钟?<br> 继续溯龙川江,会在峡谷内遇见黑井古镇,其“井”,指“盐井”(见图93)。除了“盐井”,还有一条天然的“盐源谷”。“盐水”又与古人类不期而遇! 图91 藏彝走廊 图片 龙川江口 图92 龙川江水系 图93 黑井古镇上的多个盐井 离开黑井古镇,右转可去楚雄坝子,而向左前方走,则来到了禄丰盆地。禄丰闻名于世的,是两样远古寻迹:亿万年前的恐龙群和800万年前的禄丰古猿。<br> 在云南,古猿可不只禄丰一例,从距今1400万年到600万年,另分布着开远古猿、保山古猿和昭通古猿。<br> 国际上,曾将古猿当作人类演化的关键环节,可化石及时亮明了自己的身分:“与猩猩之间存在进化联系”。如此说来,“古猩猩”,并不会对“盐源谷”产生兴趣。<br> 那“古猩猩”青睐何地呢?答案就在上述化石埋藏的煤田里。一层层煤炭,是一层层树木不断堆积、炭化的产物,这表明,森林中的原住民,乃“古猩猩”,同时也意味着,来到云南的“河谷猴”,依然只能选择河谷生存(河谷难于保存化石)。<br> 幸运的是,云南河谷比起横断山区来,要“夷”得多了。浅水里就有鱼,但前提是,你得会“捉”。在这方面,基因倒是很在行,因为4亿年前于曲靖,一群肉鳍鱼就成功地从水而陆。 图片 龙川江河谷 图片 黑井古镇“盐源谷” 图片 禄丰市恐龙山镇陨石坑 图片 猩猩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毛主席诗词)。先尝试徒手捉鱼。鱼会飞速地闪躲,必须眼疾手快;鱼还挺滑的,需要手指灵动。河滩上水凼里的鱼较容易捉,需要在齐腰深的水里站稳脚跟。<br> 再手拿竹棍、木棍,瞄准鱼一杵,偶尔也会奏效。而常常能奏效的,是举起棍子,让来袭的猛兽不敢靠近。<br> 轻轻的棍子,还可用着拐棍、扁担、抬杠,若再配备上背篓、打杵、箩筐等,“河谷猴”岂不成了山里的劳动人民?<br> 捉不到鱼也饿不死,水里还有虾、螃蟹、乌龟、团鱼、螺丝,两岸有树皮、草根、竹笋……。 图片 徒手捉鱼 图片 挑 图片 扛 图片 抬 “捉”,要不停地走动或跑动,因而是一种体力消耗较大的劳动,歇一袋烟的工夫,约定成俗。尤其是捉到鱼后,坐下来慢慢咀嚼,还显得十分惬意。<br> 更惬意的是,傍晚时分,爬到绝壁上的洞口,观赏山景,沉醉在“停车坐爱枫林晚”的诗意中。清晨,和着朝阳冉冉升起的韵律,在绝壁上退行、在陡坡上滑行到河滩,开始新一天的劳作。<br> 在裸露的河谷,惊恐万状也是常态,除了猛兽来袭,还有山洪爆发、山体滑坡等。如果滑坡产生堰塞湖,或者岸边的食物不再满足需求,又该向下一站迁徙了。 图片 攀爬,直上直下,是三个抓点的位移 图片 观山景 至少有四条东迁路径可供选择。除长江、珠江外,还有因红军长征而闻名的、发源于乌蒙山的赤水和乌江。<br> 能够孕育三条名川,乌蒙山算得上一座“圣山”。应该去祭拜,从乌蒙山南坡的曲靖珠江源,一上一下,抵达乌江源头;再一次上下,又见“红河谷”(见图94)。<br> 赤水,在滇黔北的大山深处一路东行,至大娄山脚下的茅台镇,来了个90°转向,带着浓郁的美酒之香,北下高原,去醉了一江春水(见图95)。 图94 赤水源头 图片 茅台镇 图95 赤水水系 “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毛主席诗词)。借助赤水的指引,红军可溯沱江(见图96),踏上天险大雪山,摆脱被团灭的命运,岂不“更喜”?<br> 但沱江通道缺少山地的保护,显然是一条不归路。幸亏川军在赤水下游及时拦截,红军方退回大娄山中,在前有阻击、后有追兵的情势下,只好于北出的那段赤水横向两个来回(见图97),终于找到一个缝隙,“开溜”了。<br> 立足不败,才可能去文去武。莫非,如同泥鳅一样溜来溜去的红军队伍,被素描成了「龙」的那根盘曲线条(能屈能伸)?或者说,长征中的红军队伍,就是奋争中的一条龙? 图96 沱江通道与大娄山 图97 四渡赤水 图片 民间绝技独竹水上漂 同红军的情况仍然相似,顺赤水来到大娄山脚下的“河谷猴”,也北出不了高原,因为大娄山北麓,是一片烟波浩渺的大海——蓄水位达800余米的“巴蜀海”(见图98)。<br> 包括四川盆地在内,伴随青藏高原非均衡隆升而见的各盆地,最初都装满着水。如同木桶的盛水量由最短的木板决定一样,盆地内的水,必在“短板”处溢流。<br> “巴蜀海”至少存在一北一南两处溢流。北溢流道,通过嘉陵江转进汉江,形成了“古汉水”(见图99)。南溢流道,把乌江下段、唐岩河、清江拼接成了“古清江”。 图片 遵义大娄山 图98 水面海拔800米时的“巴蜀海” 图99 “古汉水” “古清江”也好,“古汉水”也罢,由于顺应了“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的中国地势,都作为“正流”被人们习以为常。<br> 然而,由于某种原因,“正流”颠倒了流向,如现今的唐岩河(见图100),先西南流,加入乌江后又西北流(见图101),便被当地人称其“倒流了八百里”。<br> “倒流”现象比比皆是。如滇中小江、龙川江,滇池螳螂川,遵义湄潭河(正流就进入六池河),包括长江中游的湘江、赣江等。这些河流之所以纷纷放弃“正流”,是因为金沙江一落到第二阶梯,就来了个“V转”(见图102)。 图100 唐岩河水系 图101 乌江下段 图片 金沙江石鼓湾 图102 金沙江大拐弯(石鼓“V转”) 金沙江原本在石鼓南流,经剑川、洱海,汇入澜沧江支流漾濞江。后来,如下三个因素,促成了石鼓“V转”:<br> 其一,“石鼓古湖”,将金沙江南冲的动能,“夷”化为湖水势能;其二,玉龙雪山与哈巴雪山间(见图103),因隆升速率的微小差异,产生了内应力;其三,在应力与势能里应外合前,古湖“短板”没有被下切到排干湖水的尺度。<br> 应力与势能是这样里应外合的:在洪水季,强大的动能会以旋涡形式降低,旋涡不断磨蚀包裹住应力的岩层,一旦岩层被磨穿,应力随即以裂纹形式闪电般地释放。而后,势能将湖水挤压进裂纹产生溶蚀,一条地下河便鬼斧神工了(下称“川洞”)。 图103 玉龙雪山与哈巴雪山间 图片 壁立千仞的虎跳峡 紧接石鼓湾的玉龙湾,属于河口湾,“川洞”而出的金沙江(今虎跳峡),在此汇入古水洛河。之前,古水洛河经永胜湾(“涛源古湖”)南下,克服了三道分水梁的阻碍(最高一道海拔仅2000多米),依次逾宾川、祥云、弥渡古湖,归属了红河。<br> 金沙江的到来,在“涛源古湖”东端形成强力旋涡,加快了侧蚀速度,以致激活“川洞”作业,沿裂纹开辟出了一条“东川”到攀枝花雅砻江口的河道。 图片 金沙江永胜湾 图片 攀枝花雅砻江口 古雅砻江原本经“元谋古湖”南下,于楚雄苍岭坝子水漫金山(海拔1800多米),再汇流于红河。<br> 而金沙江的到来,又在“元谋古湖”东端(小江河口),实施了“川洞”作业,以致“北川”到屏山县新市,分野出大凉山和乌蒙山,对接上东流的西宁河。<br> 历经三次“川洞”的金沙江,利用西宁河道,终于汇入“巴蜀海”。当倍增的水能,从宜宾射向湖东喇叭口的那一刻起(回看图98),第四次“川洞”作业运行起来,直至凿通长江三峡,让“巴蜀海”消失。<br> 由“V转”引发的连锁反应,在“古洞庭湖”、“古鄱阳湖”相继成泽后(见图104),历史性地宣告结束,而一条由金沙江、川江、荆江和皖江串联成的超级大江,从此登上了历史舞台,开始以袭夺方式打造自己的水系。 回看图98 水面海拔800米时的“巴蜀海” 图104 “古洞庭湖”和“古鄱阳湖” “河谷猴”,要陆陆续续地离开“巴蜀海”了。随波逐流吧,于大娄山北坡右行至武隆大溪河口,再顺“古清江”深入……,将幸运地成为三峡被凿通的目击者。<br> 回看图101,“古清江”上段,为一个“土”字形水系,芙蓉江和郁江(有伏牛山盐泉)、洪渡河与唐岩河(阿蓬江),分别为“土”的二横,横竖相交点,乃今彭水县城和龚滩古镇所在的两个古湖。<br> 在“龚滩古湖”,“古清江”模仿金沙江,也来了个V转,并“川洞”成古唐岩河,然后在今咸丰县“川洞田园”处,通过地下河(海拔750米左右),对接上清江支流忠建河(牛草河)(见图105)。 图片 武隆大溪河 回看图101 乌江下段 图片 彭水乌江河谷 图片 龚滩古镇 图片 唐岩河峡谷 图片 “川洞田园” 图105 清江支流牛草河(忠建河) 龚滩V转,是否意味着乌江中段(从六池河口至甘龙河口段),也流入了古唐岩河呢?答案否。<br> 在甘龙河上游的松桃甘龙镇(黔),有一条东连秀山隘口镇(渝)、海拔不足700米的狭窄谷地,很明显,乌江中段可经此谷地(下称黔渝古河道),汇入酉水的支流平江(见图106)(注:酉水乃沅水的最大支流)。<br> 尽管“黔渝古河道”的海拔低于“龚滩古湖”,但“巴蜀海”水并无可能汇入沅水,因为今黔渝界的乌江黎芝峡段(见图107),还要等待长江袭夺的来临。 图106 秀山县酉水支流平江 图片 甘龙河 图片 沿河县黑叶猴 图107 乌江黎芝峡位置 图片 黎芝峡 “沅有芷兮澧有兰”(《楚辞•九歌》)。乌江中段另觅芳径,从梵净山北的甘龙河口去了沅水,而沅水的两条源流——舞阳河与清水江,却从梵净山南分别深入到了贵州腹地黔中(见图108)。<br> 沅水的源流能够如此深入,必仰赖丰水的接济,或者说,没有大水冲刷出的低地,它们就不可能走得更远。<br> 清水江发源于作为长珠分水岭的苗岭(见图109),倒是顺理成章。而位置更北的舞阳河,源头在瓮安县东南的一小片丘陵,其产出的水量,绝然夷平不了一个旧州坝子(今隶属于黄平县),更开辟不出一条能行船的宽阔河谷。<br>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妖”便是长江袭夺,即把原属于古舞阳河的现乌江上段(余庆河断头,见图110),以及属于沅水的乌江中段,都分配给了乌江下段。 图108 沅水上源舞阳河、清水江 图109 苗岭位置 图110 乌江上段 图片 梵净山金丝猴 长江袭夺,塑造了现代乌江,而“古乌江源”——海拔2200米的威宁草海(见图111),由于离金沙江更近,便让关河近水楼台了(见图112)。<br> 这是天作之美。一条赤水,一条关河,就把高原上和盆地内的四座中心城市,两两对应了起来(如贵阳--重庆)。特别是在成都与昆明间,由于关河的存在,还形成了古代高速公路——秦“五尺道”(见图113) 图111 威宁草海与乌江源 图112 关河水系 图113 五尺道 图片 被城市占据的威宁草海 位于古乌江源的“河谷猴”,除了顺古乌江东迁外,也可经“古关河”下到“巴蜀海”边,然后穿插到嘉陵江阳平关,再顺“古汉水”,逾“汉中古湖”,抵达今鄂西北的郧西、郧县(下称郧之地)。<br> “郧之地”,曾受到古人类的特别青睐,现已发现的遗址就有四处:100万年前的“郧县人”,75万年前的郧县“梅铺人”,50万年前的郧西“白龙洞人”,10万年前的郧西“黄龙洞人”。如此的密度,不得不让人关联一条重要的河流——堵河(见图114)。<br> 堵河,发源于大巴山区之巅,赫赫有名的鸡心岭(中国国心)、阴条岭(重庆最高峰)、神龙顶(华中最高峰),便坐落于这段分水岭(见图115)。<br> 分水岭另一侧,有一条更重要的河流——大宁河,“巫盐区”盐泉之首——“宝源山盐泉”(位于巫溪宁厂古镇),使之变成了盐水(大宁河古称盐水)。<br> 盐水,虽然南流入江,而盐的走向却正好相反,以至于堵河也变成了一条“盐水”。于是,“郧之地”变成了盐卤的集散地。而再向北,则可经由丹水通道(武关道),将盐卤送往秦岭以远了。 图片 宁强县阳平关 图114 堵河水系图 图115 大宁河与堵河关系图 图片 上庸古镇 堵河,古名武陵水,呼应着三峡南部的武陵山。武陵,提醒着我们将三峡南北视为一个整体,这个整体,乃现今的巫山。巫山并不具有山脉的形态,“巫陵”才符合它的本来面貌,因为“陵”或“夌”,为重峦叠嶂的描摹。<br> 身处巫、汉相依之地,思绪不由得进入从巫至汉的扑朔迷离。从龙袁起、抑或自稻陶起的巫,现在转换成了汉,而何以汉族,还是一个模糊不清的问题。<br> 语言并非产生于漢朝,却成了漢语;至少在商代就成熟的甲骨文,现在叫漢字;楚辞,被称为漢文学之巅;并且,外族称呼我们为Chinaese(秦人),而非hanaese(漢人)。<br> 漢人,一开始只能说是漢朝的人,即使入漢已近170年,西征中亚的漢军,还在标明自己的楚人身分,居然在两河流域,命名了一条楚河(见图116)。 图片 安康汉江 图片 紫阳县汉江 图116 楚河(东亚的马奇诺防线) 楚,为何这般深得人心?一个「楚」字,足以清楚。「楚」,本就是“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缩影,是一种打源头而来的农耕文明。<br> 荆楚相承。「荆」(见图117),显现的是用荆棘棒耙田、种田的时代。而从荆至楚,反映出农耕带来的人丁兴旺,需要找山林要田了。<br> 荆楚之前有“三苗”。相对于春苗之苗,可以有“华”(抽穗杨花);相对于春苗之春,可以有“夏”(春生夏长)。然而,封建专制,让人看到了华夏们的本质。<br> 自称华夏的周王朝,用牧誓、伐纣,掩盖着逾楚河而来的真实身分,封建了数百姬姓诸侯,像蚂蟥一样叮在了农耕民族身上。<br>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谁不想当华夏而宁可种地?养马出生的秦,就以华夏身分作诱饵,既从楚河那里源源不断地获得兵源,又让他们在战场上残忍无敌。<br> 周期律告诉我们,不论外来的,还是本地蜕变的,只要变成华夏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就长不了。刘邦家族属于本地蜕变的华夏,所以汉朝的“汉”,并非名副其实。 图117 「荆」字源 具有原生内涵的“漢”,那是巫的“漢”。完整的巫文化,体现在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其中,逐水而居的生活,诞生了水上交通工具——龙舟。<br> 舟的制作并不复杂,将竹或木用藤索捆绑住,就成了竹排或木排。真正难的,是驾舟闯滩,稍有不慎,便会舟毁人亡,好比山林失火时鸟逃离火海那般。<br> 所以,「灘」(见图118),是与水相关的「難」。《说文解字》释漢,“難省声”,不省,「漢」即是「灘」。 图117 「汉」的初字「滩」 图片 清江放排(一) 图片 清江放排(二) 图片 清江放排(三) 如果说,“楚”寓意着同甘共苦地奋斗,那么“漢”,则凸显出同舟共济度难关的意义。<br> 汉人抱团度过了五胡乱华的难关,形成了真正意义的“漢族”。上个世纪,“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时候”(义勇军进行曲),通过抱团度过了沦为亡国奴的危机。<br> 诠释“漢”的义勇军进行曲,被选定为新中国的国歌,与此同时,不做华夏一族,坚定地同人民共命运,历史,又回到了人民喜欢的那个样子。<br> 这种选择,并非出于策略,而是“万水千山只等闲”的感悟:没有善良的人民,便没有长征的胜利;“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br> 而人民喜欢的那个样子,是毛泽东时代,是“见龙在田,天下文明”。<br> 什么是“文明”?「明」,日月的交相辉映,这是自然界的佳境。有过摸黑翻山越岭经历的人都知道,“明”就是有活路。有谁会喜欢暗无天日的旧社会?有谁会不憎恨欧洲中世纪的至暗时刻?<br> 那么,谁“文”出了“明”?<br>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毛主席诗词)。像一束光,照亮人民生存的路,这就是毛泽东,就是为人民服务的「皇」(见图119,甲骨文「皇」字)。 图119 甲骨文「皇」字 图片 毛泽东会见尼克松 (未完待续)<br> 以上图片、数据来自网络,在此特表感谢!<br><br> 徐敬民<br> 作于2025年8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