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荒腾跃的一颗星——新村 刘奇 著 第十章 冬夜打狗惹祸端

刘奇

<p class="ql-block">知青们扑腾扑腾跳下了地,王世昌问:“黑虎,咱们到哪里去吃饺子?”</p><p class="ql-block">魏利彪随手从铺盖底下抽出了红卫兵袖标,神气地说:“咱们都有这个吧,今夜都戴上。”</p><p class="ql-block">王世昌声音抖动着问:“咱们戴这个,合适吗?”</p><p class="ql-block">王世昌问的是实情,魏利彪这批学生已属于第六届下乡知青,他们虽然经历过文革,但没赶上红卫兵时代。一九六六年,哥哥姐姐们统统戴上红卫兵袖标造反时,魏利彪这些孩子还在读小学一二年级,充其量只能勉强佩戴“红小兵”袖标,他们就像电影中的红孩子,有参加红军的心,却没有参加红军的个头。尽管当时的红小兵还无法参加革命造反,也不能像哥哥姐姐那样进行疯狂的打砸抢,但是红卫兵这颗有毒的种子已经深深埋在他们心头。</p><p class="ql-block">红卫兵时代如刮风一样过去了,红卫兵们把这条红色袖标就像女人用过的卫生巾一样随手抛弃。魏利彪这些红小兵却如获至宝地捡起满地抛弃的红袖标,幻想着也许会有那一天,自己和哥哥姐姐一样,也戴上红卫兵袖标造反,举起刀枪搞打砸抢。</p><p class="ql-block">在孩子胸中埋下有毒的种子,总有一天要发芽,滋生邪恶。魏利彪见王世昌的嘴唇在发抖,讥讽地说:“看你这副模样,红卫兵还没上战场呢,你就吓尿了裤子。就你这副胆量,还有什么资格保卫毛主席?”</p><p class="ql-block">于天富伸手拦住魏利彪说:“深更半夜的,咱们不谈那些。我只问你,戴上红卫兵袖标怎么就算保卫他老人家?”</p><p class="ql-block">魏利彪胸中已萌动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念头令他激动不已,他抬手一挥说:“咱们下乡这些日子,干了多少苦力活,为农业学大寨作了多少贡献?”</p><p class="ql-block">于天富说:“我们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难道干这些农活不应该吗?”</p><p class="ql-block">魏利彪说:“我们开垦南大荒,建设农田,多打粮食,就是为了保卫毛主席,为了让全国人民都过上好日子,这是应该的。”</p><p class="ql-block">于天富笑了一下说:“你有这个思想认识,这没错。你既然这样想,还抱怨什么?”</p><p class="ql-block">魏利彪说:“我哪里是抱怨,我只是不明白。我们自下乡以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顶着晨雾下地干活,日落西山才收工。我们天天这样辛苦,大干苦干没命地干,大家个个无怨无悔,宁愿洒尽热血献青春,双手绣出地球红。可是,我们自从下乡以来,可有一天吃过饱饭,有过一天不饥饿的时候吗?”</p><p class="ql-block">于天富一下子被问住了,他迟疑一下,终于想出理由说:“这还不是因为我们国家实在太穷,粮食不够吃,致使知青挨饿。所以我们才要大干苦干,争取来年多打粮食,我们不再挨饿。”</p><p class="ql-block">魏利彪说:“副连长,你说的到轻巧,来年多打粮食,那么今年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们饿着肚子,等待来年粮食大丰收吧。”</p><p class="ql-block">“这……”于天富语塞了,这个问题实在无法回答,他便问:“黑虎,你到底想干什么去?”</p><p class="ql-block">魏利彪咬着牙齿说:“我再不愿看到大伙肚子里忍着饥饿,熬过漫漫长夜,我再看不下去大伙的肚里馋饺子,今夜我要给大家弄点肉吃。”</p><p class="ql-block">于天富蹙地一惊,急忙说:“你真的是要去掏鸡窝,摸鸡蛋,这可不行。咱们说啥也不能侵犯贫下中农会的利益。”</p><p class="ql-block">魏利彪说:“我才不会那么蠢,我要干就干一场大的。大家谁愿意跟我走?”</p><p class="ql-block">知青们个个是热血冲头,浑身是胆的英武汉子,打起仗来不要命,冲锋陷阵不怕死。这时听说跟着魏利彪去吃肉,纷纷操起刀枪棍棒要一起去。魏利彪说:“这次只去弄条狗,用不了去这么多人,只有三五个人足够,其余的人都在家呆着吧。”</p><p class="ql-block">魏利彪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腰间插着一把锋利雪亮的枪刺,手中拎着一根棍棒,怀里揣着手电筒,胳膊上套着红卫兵袖标,全副武装的打扮,带着几个手持棍棒的知青战友出发了。</p><p class="ql-block">夜色漆黑,大地白雪皑皑,几条黑影在皑皑白雪中脚步刷刷地前行。石慧玉穿着军大衣也赶来了,她操着激动的嗓音问:“黑虎哥,咱们这是到哪里去打狗?”</p><p class="ql-block">魏利彪压低声音说:“曙光大队 ”</p><p class="ql-block">石慧玉惊恐地说:“那地方离场部近,咱们去曙光大队打狗,不会有危险吗?”</p><p class="ql-block">“不会的,有时候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魏利彪一边回答,一边转过头来看了看身边的姑娘。</p><p class="ql-block">朦胧月色下,石慧玉扭动纤美的腰肢,迈开两条硕长的细腿,跟男知青一道大步流星地行走在白雪皑皑的雪地上。魏利彪很欣赏姑娘的两条长腿,不由想起在学校时,石慧玉不仅画画得好,在体育课上还是一个很抢眼的长腿女生,她打球、赛跑、做操、跳绳、踢毽,样样抢在头里。若不是下乡了,她说不定要到省体校打球呢。</p><p class="ql-block">魏利彪在迷蒙的月光下仔细打量这个两腿修长的美丽姑娘,觉得她像月下女神一样美丽。姑娘敏锐地意识到了魏利彪烁烁夺人的目光,她得意地战栗了一下,问:“黑虎哥,你在看什么?”</p><p class="ql-block">在迷蒙的月色下,魏利彪看着姑娘漆黑的眼睛闪闪发光,激动地说:“女知青真可爱,也很勇敢,深更半夜跟男知青一道去打狗。”</p><p class="ql-block">石慧玉说:“周娇丽若不是累倒了,现在躺倒在病床上,今夜她也会来的。”</p><p class="ql-block">“是啊,你们女知青整天与男知青干同样的活,确实太辛苦了。”魏利彪感叹地说,心中在想,若是周娇丽在,今夜会怎样呢?可是周娇丽病了,躺倒在冰冷的屋子里,正需要营养。魏利彪想到这里,愈发觉得这次打狗意义重大,多少知青等着这顿狗肉补充营养啊。他带着几人愈发加快了步伐,在冰雪路上以急行军的速度快步前进。</p><p class="ql-block">曙光大队是一个规模较大的村落,离新村青年营有十几里的路程,这里的狗要比别处多。魏利彪带着几个知青还未进村,村里的狗就汪汪地狂叫起来。魏利彪抬手一挥,叮嘱几个人赶紧蹲下。他侧耳听了听,很快就确定了一条狗说:“咱们就打这条大狗。”</p><p class="ql-block">几个人抬眼望去,这是一座深院高墙,门楼很阔气,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就是看不见狗,只听见一条大狗在院子里没命地狂吠。王世昌压低嗓音说:“这家院子挺高的,这狗不好打呀。”</p><p class="ql-block">魏利彪说:“这家越是深宅大院,越说明这家有钱,养的狗也一定很肥。咱们要打就打这家的。”</p><p class="ql-block">王世昌战栗地说:“咱们又不是当土匪,抢钱,为啥偏偏要找有钱的主?”</p><p class="ql-block">魏利彪说:“这你就不懂了,到啥时打狗也不能打穷人家的狗,必须找钱人家的。我们不是要学习红军吗,红军不是讲打土豪,分田地,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吗?”</p><p class="ql-block">王世昌嘴巴哆嗦着说:“可是咱们为什么偏偏要找有钱人开刀?”</p><p class="ql-block">魏利彪说:“你没听说过为富不仁吗,有钱人都不是好东西。你想想,如今大家都像纸板一样贫穷,为什么他家就富的像海绵。我敢说,这钱肯定不是好来的,说不定是抢来的,不是匪就是盗。”</p><p class="ql-block">王世昌说:“说不定人家是当官的呢。”</p><p class="ql-block">魏利彪咬着牙齿说:“当官的若有钱,就更不是好东西了。”</p><p class="ql-block">王世昌问:“这话怎样讲?”</p><p class="ql-block">魏利彪说:“你想想看,老人家教导我们,当官的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不能假公济私,更不能贪赃违法,要爱护百姓,与人民群众一道同甘共苦。可是这些当官的突然有钱了,他们的钱是从哪里来的?肯定是搜刮人民,鱼肉百姓,行贿受贿,贪污敛财,巧取豪夺弄来的。对于这样的贪官,黑官,狗官,狼官,我们今天杀他家的一条狗算什么?说不定将来有一天,人民还会要他们的狗头呢!”</p><p class="ql-block">魏利彪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来气,赵成功插过话说:“黑虎别说了,这些道理老百姓都懂。我们今天是来打狗的,照这么说,咱们打狗也是师出有名了。”</p><p class="ql-block">魏利彪说:“你懂这些就好,听我的,你们赶快蹲下,让我踩你们的肩膀头,赶快翻墙跳进去!”</p><p class="ql-block">赵成功和王世昌小心翼翼地蹲在大墙下,他们用自己的肩膀扛着魏利彪的双脚,两人用力一抬身子,魏利彪就势双腿一跳,刷地便跳进了院子里。</p><p class="ql-block">院子里果然有一条黑色的大狗,这是一条德国黑背,极其凶猛,牠发疯地狂吠着,如雄狮一般凶狠地向魏利彪扑来。魏利彪吓了一跳,手中的棍棒立刻高高抡起,呼地一下狠狠地向德国黑背砸去。只听咕咚一声巨响,德国黑背终究敌不过知青的棍棒,牠“汪汪”地发出一声惨叫,连忙向后奔逃。趁这时,魏利彪赶紧打开院子的大门,急忙呼喊:“你们快进来,这条狗老肥了!”</p><p class="ql-block">几个人脚步匆匆地冲进院子,沉重的脚步声和疯狂的狗叫声惊醒了屋内的女人。女人啪地打开灯,撩开窗帘叫:“谁呀,你们深更半夜要干什么?”</p><p class="ql-block">魏利彪把戴着红袖标的胳膊猛地一抬,高喊一声:“我们是红卫兵,来打狗的!”</p><p class="ql-block">女人吓得“妈呀”一声叫喊,急忙推动身边的男人,一边喊叫:“孩他爹,快起来,不好了,红卫兵又闹起造反啦!”</p><p class="ql-block">屋里的男人果然是当官的,而且是天天喝酒天天醉,夜里搂着马子睡,遇到百姓就牛逼,碰到老婆就是废的那种官,不管老婆怎么喊,就是装作睡不醒。</p><p class="ql-block">魏利彪趁这机会下手了,他再不理会女人在屋子里狂呼乱叫,在他的眼里只有这条大狗。让他惊喜过望的是,这条德国黑背的脖子上栓着一根铁链,弄得牠无法挣脱,更无法逃命,只能任凭几个人刀枪棍棒往死里打。德国黑背绝望地狂吠几声,很快便没了动静。魏利彪一把扯住狗腿,急促叫喊:“咱们成功了,赶快撤!”</p><p class="ql-block">几个人万没想到,这场打狗的战斗如此顺利,如此快捷,转眼之间便把德国黑背弄死了。若早知这样,当初何必在青年营饿得两眼发蓝,肚皮单薄的像一张纸。几个人怀着大获全胜的惊喜,抬着这条鲜血淋淋的德国黑背飞快地赶回青年营,他们要与知心战友共同分享这顿狗肉的盛宴。</p><p class="ql-block">魏利彪首先想到了周娇丽,这个娇媚可爱的女知青此时正在生病,她多么需要补充营养,恢复身体呀!还有美丽如花的知青营指导员,魏利彪做梦都想要求进步,积极靠近组织,将来争取入党,此时有了这条死狗,香喷喷的狗肉岂不正是巴结和讨好指导员的好机会?魏利彪又看了看身边的石慧玉,这么年轻美丽的姑娘,有着多么美丽动人的长腿,深更半夜的跟男知青一道出来打狗,多不容易!多不简单!多么可爱!多遭人可怜!</p><p class="ql-block">魏利彪肚子里早已心花怒放了,他再不敢深想下去,当即作出决定,命令石慧玉:“你赶快跑步回去,让指导员赶紧把火点着。我要把这条大狗送到女知青的屋子里炖肉。”</p><p class="ql-block">辛晓岚突然听说魏利彪弄来了一条大狗,高兴极了,因为周娇丽正在生病,此时此刻,她多么想给好姊妹周娇丽熬碗热汤啊!为了不惊动别人,她决定就在女知青的房子里点火,随便找一个铁锅煮狗肉汤。</p><p class="ql-block">魏利彪干活手脚利索,他找来一只铁桶,烧了一桶开水给死狗褪了狗毛,又从腰间摸出锋利的枪刺,刷刷几下剥开死狗的五脏六腑,把狗头狗腿都按到了锅里炖。</p><p class="ql-block">正值严冬腊月时节,荒原的气候极其寒冷,外面滴水成冰,冰雪萧瑟。屋子里却是雾气弥漫,热气腾腾,空气中飘逸着狗肉的香味,好似荒野上盛开的一朵玫瑰花,一下子深深吸引了满屋子的目光。</p><p class="ql-block">魏利彪贪婪地嗅了嗅满屋子飘逸的狗肉香,随手操起烧纸钱,终于忍不住说道:“狗肉熟了,该揭锅了。”</p><p class="ql-block">满屋子的知青立刻欢腾起来,大家都在蒙蒙雾气中张开嘴巴,等待吃肉的幸福时刻。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咣当撞开,随着一股冷风扑进屋子,弥漫在屋里的雾气瞬间散尽,昏暗的灯光下突然出现寒光逼人的几把尖刀,有人高喊一声:“不许动,赶快把狗肉放下!”</p><p class="ql-block">魏利彪正在锅里操勺捞狗肉,忽见屋内出现几个手持刀枪的蒙面人,瞬时惊呆了,连忙问:“哥们,这是什么意思?”</p><p class="ql-block">对面一个蒙面家伙啪地打过来一巴掌,凶狠地叫喊:“住口,你们是不是到我的地盘打狗了?”</p><p class="ql-block">魏利彪捂着被打疼的嘴巴问:“哥们,你们是哪儿的?”</p><p class="ql-block">“我明人不做暗事,实话告诉你,我就是老知青五毛!”这人恶狠狠地叫:“马上把水桶拿来,把狗肉给我捞进去。”</p><p class="ql-block">魏利彪一下子蒙了,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做贼的遇到打杠的,自己好不容易弄来的狗肉被人抢了。魏利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五毛的尖刀紧逼在自己的脑后,他只得规规矩矩地听从五毛的吩咐,乖乖地把锅里喷香的狗肉捞进水桶里。</p><p class="ql-block">锅里的狗肉很快捞光了,五毛探头看到锅里还有汤,连忙叫喊:“还有汤呢,赶快把汤捞干净。”</p><p class="ql-block">魏利彪依旧惦念着病中的周娇丽,便好言向五毛祈求:“哥们,你们捞光了肉,总得给我们留一口汤喝呀!”</p><p class="ql-block">话未说完,五毛抬手便扇过一个嘴巴 ,一边用尖刀威胁:“你到底捞不捞,小心五毛我可是六亲不认!”</p><p class="ql-block">当着众知青战友的面,魏利彪狠狠挨了几个嘴巴,还得顺从地给人家捞狗肉,捞干锅里的肉汤,这对魏利彪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奇耻大辱。然而,这对五毛来讲只是小菜一碟,他还有更恶毒,更阴损的。</p><p class="ql-block">魏利彪捞干了锅底,放下勺子说:“这回没事了吧?”</p><p class="ql-block">五毛一把撕掉蒙面的大口罩,露出脸上的刀疤,十分狰狞可怖。他阴沉地一笑说:“今天看看我是谁。你马上把鞋带、裤带都给我解下来!”</p><p class="ql-block">魏利彪顿觉凉风刺骨,昏头昏脑地叫:“你叫我解裤带干什么,这满屋子可都是女知青啊!”</p><p class="ql-block">五毛哈哈大笑:“马上把这小子裤带抽掉,我就是让他在姑娘们面前出出丑。你马上给我抬狗肉去!”</p><p class="ql-block">“什么,抬狗肉?”魏利彪来不及作更多的反抗,五毛又一把拽过石慧玉,随手递过一根扁担。</p><p class="ql-block">外面北风瑟瑟,雪花飘飞,魏利彪和石慧玉在五毛一伙人的尖刀威逼下,两人不得不拎着裤子为他们送狗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