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宝顶子的由来

在水一方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望 宝 顶 子 的 由 来</b></p><p class="ql-block"><b> 刘 艳</b></p><p class="ql-block"> 东丰县横道河镇合力村五组的沟里,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其最高峰叫庆岭。据史料记载,这座高峰大约有海拔800多米,山巅常年笼罩着薄雾。如果你能爬到顶峰,会看到最高处有一片青灰色的石堆,格外扎眼——那是日本鬼子侵华时留下的铁证,一处破烂不堪的炮台遗址,也是日军侵华时修建的一座军事要塞。如今这个石头与石灰砌成的墙体在大半个世纪的风雨冲刷中已是残垣断壁,从七倒八歪石块裂出的蛛网般缝隙中,应然能看出当年小鬼子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残墙根处长满半人高的蒿草,偶尔有山风穿过残垣,发出呜呜的声响,这慎人的风声好似日本鬼子的孤魂野鬼在哀嚎,又好似当年为修建炮台累死劳工的冤魂在低声呜咽。</p><p class="ql-block"> 我想,既然是小鬼子修筑的工事,不说坚如磐石,也不至于才历经80年风雨后倒塌得如此严重吧?这应该是被我抗联战士一举捣毁的杰作。听当地老人们说,庆岭山这个主峰也叫“望宝顶子”,当年这个名字里还藏着一段浸血的往事。</p><p class="ql-block"> 抗战时期,山坳里住着孙老汉一家,祖孙三代靠打猎采药过活。那年老汉的小孙子铁蛋才十岁,他生性活泼,每天天不亮就提着竹篓去山下的小河沟里摸鱼抓虾,裤脚总是沾满泥点,回家时提着装着鱼虾的篓子笑声能惊起林子里的山雀。</p><p class="ql-block"> 记得那天辰时刚过,几声枪响突然划破山林的宁静。五个端着步枪的日本兵踹开了孙家的木门,军靴踩在泥地上的声音让灶台上的陶罐都跟着发抖。孙老汉和儿子早起进山追一头狍子去了,屋里只有儿媳秀莲在纳鞋底。领头的鬼子队长用刺刀挑翻了墙角的粮缸,黄澄澄的小米撒了一地,又指着鸡窝嗷嗷叫着,两个士兵立刻抓出正在下蛋的老母鸡,吱哇乱叫中有几根老母鸡抖落的鸡毛飘落在秀莲颤抖的手背上。“杀鸡,做饭!”翻译官的声音尖利刺耳。秀莲咬着嘴唇点头,转身去大门口抱柴禾时,后腰竟被枪托狠狠顶了一下。她踉跄着走出屋,紧张的向小河沟望去。就在低头之际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此时铁蛋正举着刚摸到的鲫鱼往家跑。秀莲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借着抱柴禾的动作蹲下身,悄悄拾起一块小石头用力朝河沟方向撇去,看到铁蛋发现了便又摆手指了指后山,嘴唇无声地动着:“找爷爷,别回来。”</p><p class="ql-block"> 铁蛋愣了愣,当他看清妈妈惊恐的样子,突然想到刚才的枪声,又想起爷爷说过“鬼子来了就往林子钻”,攥着鱼的手瞬间沁出冷汗,转身就往山上跑,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丛里。</p><p class="ql-block"> 屋里的炊烟混杂着酒气和污言秽语。秀莲把炖好的鸡肉端上桌,转身时被一个鬼子猛地拽住胳膊。她拼命挣扎,发髻散了,银簪子掉在地上断成两截——那是结婚时公爹给的聘礼。鬼子们狞笑着围上来,秀莲抓起灶台上的菜刀胡乱挥舞,却被鬼子一脚踹倒在地。领头的小鬼子拔出军刀,寒光闪过,一股热血溅在土墙的年画《连年有余》上,红得刺眼。</p><p class="ql-block"> 小铁蛋钻进树林并未走远,他悄悄绕回到柴房后猫着,眼睛紧紧的盯着房屋内的动静。当看到妈妈被害的血腥场面,两只小拳头死死捂住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小鬼子们酒足饭饱扛着抢来的皮毛和草药离开,他才敢跑出来,跪在妈妈身边哭得撕心裂肺,山风卷着他的哭声,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p><p class="ql-block"> 孙老汉和儿子抬着猎物赶回家时,太阳已经西斜。看到屋里的惨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儿子抄起猎枪就要追,被老汉死死拉住:“报仇不急,得让鬼子付出代价!”思忖片刻,他让铁蛋从炮台侧面的碎石坡绕过去,那里有个仅容小孩钻过的石缝,能通往清原县界。孙老汉双手捧着孙子的小脸儿亲了一下,然后叮嘱着:“宝儿,你去通知抗联小分队,鬼子在这山顶上修了个炮台,具体藏了多少人,有多少武器,暂时不清楚,你路上一定要机灵点,千万别让鬼子发现了,找不到抗联队伍千万别回来。”说完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米饼子塞进了小铁蛋的衣兜里。</p><p class="ql-block"> 铁蛋抹了把脸,把妈妈摔碎的银簪揣进怀里,像只小豹子似的钻进了密林。孙老汉看着孙子的背影,又看了看儿子通红的眼睛,从墙角摸出另一杆猎枪:“走,咱爷俩去炮台附近盯着,别让鬼子发现小铁蛋。”</p><p class="ql-block"> 那天夜里,山上下了场冷雨。孙老汉和儿子趴在炮台下方的灌木丛里,看见岗哨的探照灯扫来扫去。凌晨时分,一阵枪声突然从炮台方向响起,紧接着传来手榴弹爆炸和小鬼子的嚎叫声。炮台上两个交叉的探照灯瞬间熄灭,抗联战士如同神兵天降般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见此就知道小铁蛋的任务完成了。父子俩从树丛下的掩体中一跃跳出,举着猎枪便冲了上去参加战斗。混战中孙老汉的右腿根部中了一枪栽倒后滚落到土坑里,由于失血过多昏了过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老汉从昏迷中渐渐苏醒过来,此时山中已一片寂静。他睁眼看了看天边露出的光亮,约摸已是黎明了。他抖了抖覆盖满身的泥土,撕下一块衣襟把伤口缠上,然后摸起猎枪强支撑着身体,一步一挪的在山坡上寻找儿子与铁蛋的踪迹。可他找遍了整个山坡只看到了半塌的炮楼和十几个鬼子的尸体。几处快要消失殆尽的火苗折射着火堆边缘的弹壳,在灰蒙蒙的晨光中发出像萤火虫一样的幽光。没找到儿子和铁蛋的踪迹,老汉放心了,他想儿子和孙子一定还活着,一定是黑暗中没找到自己随抗联队伍撤走了。</p><p class="ql-block"> 之后的日子, 孙老汉便孤身一人在山巅守了整整八年。他搭了个窝棚,每天太阳升起就坐在那块最高的岩石上,望着清原的方向。春天看映山红漫过山岭,秋天等野菊开满石缝,猎枪始终靠在身边,枪托被摩挲得发亮。有人说铁蛋找到了八路军,跟着部队打鬼子去了;儿子没找到父亲随部队撤离了;也有人说父子俩那晚和鬼子同归于尽了,尸体被野狼拖进了山洞。</p><p class="ql-block"> 抗战胜利那天,山下传来鞭炮声,孙老汉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铁蛋小时候用烧黑的木炭在桦树皮上画的一条歪歪扭扭的鱼。</p><p class="ql-block"> 后来孙老汉走了,人们发现在他常坐的那块岩石上刻着两个字:“望宝”。有人说“宝”是指铁蛋,也有人说“望宝”指的是再也没回来的父子俩,还有人说,是指这满山的草木、河里的鱼虾,是咱中国人自己的宝贝,再也不能让鬼子抢走了。</p><p class="ql-block"> 如今庆岭炮台遗址的旁边,人们立了块石碑,石碑上刻着“望宝顶子”字样。山风掠过石碑,仿佛还能听见老人守望的叹息,和那个十岁孩子穿过密林时,银簪碎片在怀里轻轻碰撞的声响。</p><p class="ql-block"> ——写于2025年8月15日,小日本投降80年纪念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