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我听到《绣金匾》

伯劳公GM

“正月里闹元宵，金匾绣开了……” 几十年来，每当我听到这首歌，就会产生一种情愫，一种生活很美好的记忆。耳朵里响起那悦耳的歌声，脑子里浮现出鲜活的画面…… 46年前的1979年，这年对国家，对于人民解放军，对我个人来说都是不寻常的年头。 2月17日我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南线发动了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同时在北疆几十万大军进入战时状态，紧急开赴战区。我所在的陆军16军约3万人开进到黑龙江省大庆油田，部署在广袤的松辽平原上，防止苏军空降夺取大庆油田。 天寒地冻，北风刺骨。部队奉命立即挖掘坑道，必须于24小时内连人带武器全部转入地下掩体。 那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呀。元月初我提任团直属无座力炮连一排长。此时我带领一个排在荒原上苦干了十几个小时，提前完成了任务。那冰天雪地之中，就在外呆上十几个小时就已是严峻考验了，还要掘开冰层，挖进一米多的化底，在下面掏出长五至六米，宽两米，高一米五米的巷道，工作量极大。战士们一个个满手血泡，精疲力尽。我排一班长李龙富因疲劳过度在吃饭时昏倒紧急送医……那种战前的压力和苦累无须赘述，也难以用文字描述。 很多连队夜间住进了刚刚挖好的狭小、潮湿、冰冷的地下坑道，第二天清晨一睁眼，只见身上的棉被、皮大衣上铺满一层白霜…… 我军重兵严阵以待，使苏军不敢妄动。3月下旬我团从大庆油田返回吉林省辽源市驻地，受到人民群众夹道欢迎。 4月中旬团政治处推荐我去辽源市一所小学演讲。在锣鼓和掌声中我像英雄一般被少先队员簇拥着戴上红领巾，在全校大会上向师生们做报告。校长宣布我被聘为学校的解放军辅导员。 那是一段从战云密布、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转换到春暖花开、一片祥和的奇妙过程，这种强烈的对比，在人生中留下深刻记忆。我第一次最深切地感受到生活在一个和平的、放松的时光里真的很珍贵、很幸福的事！ 八月我被任命为团司令部炮兵股任参谋，调入团首脑指挥机关工作。我的军队生涯又开启了一段新的历程。 　　九月下旬，团直属重炮连指导员周国英派人送来一张看演出的票。周指是团炮连的老指导员，在他手下当兵三年，他一直很器重我。 来演出的是辽源市第一针织厂的业余文艺演出队，与重炮连进行中秋节联欢。 带队的是时任重炮连连长王俊卿的妻子，她是该厂领导班子成员。王连长1969年初从辽宁省北票市入伍。“文革”期间，部队派他到该厂“支左”，有缘结识了这位女工后恋爱结婚。 煤炭、石油化工和纺织是辽源市的支柱产业。市针织一厂是一个较大的国营企业，有工人好几百人，绝大部分是青年女工。 连长妻子从工人走上厂领导岗位后，组建了一支业余演出队，代表该厂数次与重炮连开展军民联欢活动，受到干部战士们的热烈欢迎。 重炮连的老同志说，大姐找到部队军官，让全厂的青年女工们羡慕不已。王连长高大英俊、为人正直，性格敦厚稳重。此缘份乃天作之合，美人配英雄！她们都希望通过大姐的关系牵线搭桥，找一个部队干部喜结连理。 当年在辽源，部队青年干部颇受女青年青睐，用今天的话来说属于“稀缺资源”。首要的是人民军队在人民群众中享有的声誉。从个人方面讲，部队干部必须是党员，当年人们尤看中这个。能提干表明人品和个人能力也会不差。物质待遇上有比地方同龄人更高的工资。她们还尤中意四川、湖北这些南方人。说南方男人没有东北人的大男子主义、更疼老婆、乐做家务…… 演出时间是星期天下午3点，地点在团后勤处办公楼二楼东头大会议室。当我来到后勤处办公楼时，门口围了一大群想进去看演出的战士。那时候，整个社会包括部队业余文化生活都比较贫乏单调，通常个把月看场电影，外来文艺演出的机会极少，会议室不到300平方米，最多容纳一百五、六十人。因此重炮连派了一个班长带几个战士严格把门，无票者不能进场。 演出场地经过一番布置，东面墙上拉了一块巨大的彩色布帘，上面星星点点缀着一些装饰用的亮片和彩带。布帘上方有红纸横幅：“市针织一厂军民联欢慰问演出会”。墙的两边还插了一些彩旗……把会场布置得即简单又充满喜庆。布帘前留了约4米为戏台，往后就是南北向6排那个年代机关单位最常见的长木条靠椅。 会议室的椅子上坐满了重炮连的干部战士们，他们中大多数都是前团炮连的战友。见我进去，周指招呼我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这是看节目的最好位子之一。记得还有负责直属队的团副参谋长、后勤处的干部和几个参谋干事约十来人来看演出。 寒喧后坐定。联欢活动正式开始。连长妻子代表该厂革委会和工会发言。然后周指导员也代表重炮连党支部对该厂演出队来部队慰问演出表示欢迎和感谢云云！ 在一片掌声之中，演出正式开始。突然音乐和锣鼓响起，十几个女演员和几个男演员从舞台两侧一拥而上，他们舞动着手中的绸花和手帕，伴着乐队奏出的音乐跳起欢快的舞蹈。两对男女歌手唱着有东北二人转音乐特色的歌曲……一下子把整个会场热情漾溢、热闹非凡！ 　　演出队约近三十人，男少女多。乐队六、七个人，什么二胡、洋琴、笛子、唢呐、小鼓……那个年代，一般的厂矿只买得起便宜的民乐器，买不起动辄上千元如小提琴、大提琴、铜管、木管等西洋乐器。民乐器奏出的乐曲依然悦耳动听。 节目有独唱、小合唱、男女声对唱、表演唱、独舞、双人舞、多人舞、乐曲独奏、乐曲合奏……林林总总，丰富多彩。每个节目结束时，全场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兴许有人会说在场连队官兵没有见识过大型演出场合。我的回答：也许是，也不完全是。基层连队官兵相当部分来自于农村，真没见过像样的文艺演出。说不完全是，比如我就真见过大场面。远的不说，1977年8月为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建军50周年陆军16军在长春举办了16军运动会。我作为47师乒乓球代表队一员参加比赛。建军节当晚在军部大礼堂举办了一场大型文艺晚会，水平很高。除军部有少量节目外，还请来吉林省歌舞团和长影乐团参加演出。著名的长影乐团指挥尹升山指挥管弦乐队演奏，边桂蓉等多名著名歌唱家登台演唱…… 1979年3月中旬16军从大庆油田撤回驻地前，油田党委在萨尔图大礼堂举行欢送晚会。大庆油田艺术团和黑龙江省歌舞团参加演出。歌唱家郭颂到场演唱那首二人转风格的《小货郎》……我作为连队代表观看那场晚会。 这两场演出都是水平很高大、气势恢宏的盛会，现场载歌载舞，歌声嘹亮，精彩纷呈，掌声雷动！ 当然，一个工厂的业余演出队怎能与专业团体相比呢？但是，他们有自己的特点：节目小而精，有些节目是自己精心编排的拥军节目，演出时演员们与官兵们仅隔咫尺，那种亲切互动的感觉，就像家人朋友们一起聚会那样亲切自然，这种场合和气氛让官兵们尤感温暖。 到过东北并在这里生活过的外地人才会感觉到：东北姑娘们说话的声音特别好听，发声靠后的腔调显得特别圆润婉转。不仅仅是说话声音好听，长得也很漂亮。比起南方姑娘她们普遍个子更高大，体型丰满，脸色红润，活泼开朗，呈现出青春健康的美。 厂文艺演出队这近二十个姑娘是从几百个青年女工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那是个个模样俊俏，身段窈窕。曼妙的舞姿中，散发出蓬勃的青春活力和女性的魅力。 这就是点燃全场热烈气氛的重要原因。 我十九岁入伍，是一个思想单纯、上进心很强的年轻人。五年的部队紧张生活中，专注于完成各项工作任务和认真学习。想过但来从来没有深度思考过自己的婚姻问题。 提干后我发现是周围的人在关心着并提醒我关注这件事。四月份我在福镇小学参加少先队活动时，那位副校长大姐几次问我有女朋友么？中午找了几位漂亮的青年女教师一起就歺，还问我喜不喜欢小学教师这个职业？这回周指请我去看演出，也不只是单纯地让我看一场演出吧？…… 那场演出差几年就过去半个世纪了，记忆力出众的我也记不清演出的节目，但仍能记得一、二。有个节目是四个姑娘表演唱《交城的山》，唱华国锋主席的歌曲。另一首是女声独唱《绣金匾》。这首创作于延安时期的陕北民歌，歌唱了我们党的三位领导人：毛主席、朱总司令和周总理。粉碎“四人帮”后，文艺复苏，著名歌唱家郭兰英演唱了这首历史歌曲，深受欢迎，全国传唱。 独唱者是该演出队唱功最好的女演员。她个子高挑，身形丰润，身着红色汉族侧系布纽扣上装，腰围一深色布围裙。长相妩媚，圆圆的脸庞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用她清脆圆润的歌喉声情并茂地唱着：“正月里闹元宵，金匾绣开了。金匾上绣的是领袖毛主席……三绣周总理，人民的福气，鞠躬尽瘁为人民，我们热爱您”当唱到这里时，姑娘声音中加了三分哭腔，眼里含着热泪，情感真挚地表达出人民对周总理的热爱。同时也表现出女性的似水柔情。 演唱刚结束，全场爆发热烈的掌声，官兵们大声喊道：“再唱一首”……人很漂亮，歌也唱得动人！她的美貌和歌声就像孔子形容的美乐一般：几日余音不绝于耳。即便四十六年过去，仍然记忆犹新。 那年二月份开赴大庆战区前，部队发给每人一张白布条，要求在布条上写明家庭地址和父母名字，把布条拴在留在驻地的个人物品上。大家都知道这是一旦战死后向父母寄回遗物所做的准备工作。 我们的手中武器是反坦克的无座力炮，作战时能有效击中移动目标的射程最远是三百米。在战场上是一种与敌坦克近距离“刺刀见红”的武器。那年代苏军的武器装备具有明显优势。做为一名职业军人、一个共产党员、一个老革命军人的后代，绝不能有半点胆怯和犹豫！那个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思想准备。 好在中苏这场战争虽箭在弦上，但最终没有打起来。如果一旦开打就是恶仗，几十年后战友谈及此事，大家都说假如当年真打起来了，就不知如今能否见面啦。 我不是英雄，但是我和战友们都有不怕牺牲、一往无前的英勇气概。我对针织一厂的兄弟姐妹们来部队慰问演出心存感激，他们的表演让我享受到生活的另一面：莺歌燕舞，柔情似水。我感叹：世界上竟然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物等着我们！人生是多么地美好！美妙的爱情又是多么令人向往！ 那一刻突然发现：24岁的我经过部队五年的培养和锻炼，已经成长为一位有爱心有责任担当、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的工作收入有条件组建起一个美好而幸福的小家庭。内心爱情的火焰被点燃，我向往找到一位美丽、纯洁、善良又活泼可爱姑娘作为我的人生伴侣！ 缘由天定，老天一定不会辜负我这样一个为国奉献出人生最美好青春年华的共和国军人。我相信：我心中的那个她正在家乡那个美丽城市的某个地方等着我！ [END] 伯劳公图文 2025年8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