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慢忆》~建辉

健康爷爷

<p class="ql-block">游泳慢忆</p><p class="ql-block">文/建辉</p><p class="ql-block">现在,除了游泳池(游泳馆)和澡堂子,城里孩子大概是没地方游泳了。岂止游泳,捞鱼、逮鸟、捉青蛙、斗蛐蛐、踢球打弹全没地界(儿),只好窝在家里打游戏,当然也可以去旅游,或者10分钟几块、几十块地去游乐厅拿机械的、塑料的玩意儿开心,或者被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呵护有加地按到琴旁、书旁,接受上学之外的老师们的“继续教育”。</p><p class="ql-block">这是“爱”呀。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着。</p><p class="ql-block">我们小时候可不这样,不管孩子多少,家长似乎都不太管——他们自己都忙不过来吧,而且是要培养成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必须“身体好、功课好、品行好”在当时的情况下家长对孩子的生命安全确实也不用操多大心。</p><p class="ql-block">在北京上小学时,没地儿玩水。只是在下暴雨,马路上的积水把副食店的西瓜飘起来,才能在水里疯玩——假装摔倒、或追着开过去的汽车,为的是多溅点水。</p> <p class="ql-block">到了天津,好了。小学就有游泳课,于是在位于哈密道的第三游泳池扑腾了几节课、只能在浅水区,练练头扎进水,在人酱里偶尔漂浮一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初中时,没了。倒是一次参加爸爸单位组织的活动,在第二游泳池。活动结束后和几个小孩一起跳入泳池,一把没抓住浮标线,咕咚沉了下去,好在手是伸着的,一位叔叔一把就把我揪了上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真正学游泳,还是在上了农机校以后。农机校以解放军为楷模,各方面严格培养教育。没几个人会游,在泥坑里学了几次,老师就敢带我们无论男女生到子牙河的西河闸去学、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搬到南校后,又选择了一个大窑坑继续上体育课。那是一个L型的大坑。L的短边水较浅,初学乍练都在那儿,老师还插上了小旗儿以示警戒。L的长边则宽阔的多,水也深得多,不会游的不敢过去。</p> <p class="ql-block">到窑坑去,从农机校南边出去,要经过一大片田地,要顺着沟渠走到监狱的北墙防止犯人逃跑的小河边——那小河里鱼很多。东拐,再南下,就到了。在那里,听说了蛙泳、自由泳、仰泳、侧泳、狗刨、蝶泳…....而我只学会了蛙泳——解放军讲利于负重拖带武器装备,于是很羡慕姚恩智自由自在的侧泳。但仅这,就足够诱使我们周日放假都不回市里,吃过9点那顿饭,就直奔窑坑,一直泡到下午该吃晚饭。我还炫耀地跑到三池,考了个“红带”——有在深水区游的资格啦。其实到1968年10月初我们还在游,还曾想“冬泳”,由于机654班的王景泉突患关节炎把我们吓怕了,只好作罢。</p><p class="ql-block">就这,不知道自己行老几了。1969年回津时,和颜世俊一起到南开玻璃纤维厂东南的一片湖里下了水。湖面风平浪静,好像并不宽阔。世俊问我:“行吗?”牛b得很:“没问题!”早在窑坑深水区游过好几次了。他在前面,我游着游着,突然觉得没有劲儿了,乏得很,直往下沉。“tmd,难道要淹死在这儿?”猛然想起了解放军叔叔说的“假疲劳”——刚开始游,会突然感觉累,只要坚持下去,疲劳感就会消失,这是提高游泳能力的一个“坎儿”。过了,大大提高;缩了,二小扛房梁,就顶这儿了。赶紧换成踩水,调整了呼吸,再游!游过去啦,又游回来,别提多自豪了。</p><p class="ql-block">68年分到宁夏工作。配件厂在吴忠县城的南边,隔着县农具厂就是古老的秦渠,据说秦渠是秦朝时李冰规划开挖的。吴忠平原地带黄河上下游落差挺大,所以黄河水进入秦渠水流仍挺急,也因此成就了丰饶田地的自流灌溉。秦渠上横亘着一座1958年修造的四柱水泥桥,桥上有半人高的栏杆。桥的上下游是杨柳和灌木呵护的土堤。每年五一前后,上游提闸。十一前后,上游落闸。这两段之间,浑黄的渠水滚滚流淌。</p><p class="ql-block">农机校这帮同学不乏艺高胆大之人。我曾看过安志刚从桥面上一跃,掠过栏杆,跳入水中,也曾看到张福顺站在栏杆上,一个漂亮的“燕儿飞”扎进水里,很是让人心痒,蠢蠢欲动。可也看到,桥下是石头底,再远点早被水冲出了大坑,一个又一个的漩涡忽隐忽现。因此,我只敢在平稳的上游下水,快到桥就爬上来;或者到下游远点,水流平缓处再随波逐流。</p><p class="ql-block">都有晕头的时候吧?那天,我穿着游泳裤衩走到桥边,应该拐向堤岸时。迎面突然走来几位厂里的“美女”——她们大概是到渠垻闲遛的。好像是体内的“荷尔蒙”突然起了作用,于是装作视而不见。</p> <p class="ql-block">走上桥,跨过栏杆,两手在后面紧张地拉着,斜眼等她们走近,起跳,手摸脚面,身体打开,跃入黄水之中。没听到任何的惊叫或喊好。刚进水,就感到右膝在石头上擦了一下。不好,马上抬头,露出水面就看见眼前一左一右两个漩涡。赶紧从中间游了过去。好险,真TMA的!桥底下水也就半人深,要不是流速快把头了冲起来,再加上跳得远几乎到了坑边,估计就得撞晕了,浮不出来了。有这一次,再也不从桥上跳了。倒是喜欢上了桥底的漩涡,游进去,千万别踩水,仰泳,又慢慢转出来,可刺激呢。</p><p class="ql-block">那时人们真好。基建科刘云生在“一打三反”运动里投了秦渠。发现后很多人跳入水中打捞。记得保卫科的马振清,复员军人马国山、吉山保、张志柱;同学毛培芝,马春祥、徐永吉,好像还有马文祥——马大快儿,他的蝶泳好棒哎——等等等等不少人都下了水,扎猛子、拿渔网、竹竿儿都没捞着,最后是在下游飘起来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们之所以无畏,跟“紧跟毛主席在大风大浪里前进”大有关系。到了7月16日毛主席畅游长江纪念日,全国江河湖海都在“横渡”——武汉游长江、天津游海河、北京游昆明湖什刹海、宁夏就游黄河喽。横渡时,觉得似乎河面比平常窄。武装基干民兵们汽车拉着,卷着裤腿袖子,背着卸掉子弹的冲锋枪,在河里精神抖擞地推着标语牌。后来是顶不下来的去推了。我是光荣的普通民兵,无缘加入背枪队列的,只能游在后面以壯声势。同车间的高庆云、刘焕铎、朱国胜、贯琳生、毛培芝,嚯……也够累的。返回时,都爬上了船。我自然还是——跟着。</p> <p class="ql-block">这是我第一次横渡黄河。以前也游过,不过那是几个同学:何友贵、刘金榜、马春祥等星期日自己去。路过古城公社海生华家,还有一处满栽着果树的土墙围着的大院,大约7、8里地就到了黄河边。眼前的黄河并不浑浊,只是流很急。我们只是在河汊里顺着沙洲的方向打打扑腾,躺在岸边稀稀疏疏的树荫下歇息。望着主流河道里湍急的水流,明显地感到左手(上游)的河面比右手(下游)高。</p><p class="ql-block">有了第一次游黄河的体验,加上征服了秦渠的轻狂,这次马春祥、我和刘金榜来到河边。马春祥水性好,他说打小就在葛沽的海河里泡。照例在沙洲上玩了一会儿,他说:“没劲,下黄河吧。”金榜犹豫了一下,我说:“走!”</p> <p class="ql-block">估计水流会把人往下游冲,我们特地往上游走了几百米,找了块离对面沙洲近的地方,想游过去后再找一块,多歇几次,不太累就能平安到达对岸。活动开,下了水。妈呀,咋这急。根本不等你游,一下就冲出去老远。他妈的比横渡那天水大多了,原来青铜峡大坝没关闸。对面沙洲一晃就而过,离对岸远了一大截。游着,看前面的马春祥已经登岸,我也快到岸了,却听后面的刘金榜喊:“建辉,等等我……....”扭头一看,金榜似乎有些吃力,于是停下踩着水,想等等他。哪知人等水可不等。再想上岸,没门了——这当儿突然出现一条十几米宽的沟渠,流入黄河的水一下子把我又冲回了河心,被滚滚奔流的黄河裹挟直下。心里慌了,别给冲到石嘴山吧。刹那又河水急转,把我一下子扔进了漩涡。立时感到有一股劲在往水下拉,马上想起:“仰泳,迅速离开”。急变姿势,就觉得天空在旋转,隐隐约约飘过一个渡口,岸边好多人又跳又喊。终于慢下来了,原来漩涡把我甩到了岸边。抓着岸边的芦苇,我爬了上去。腿软软的坐下来,又看见金榜在更远处爬上了岸。马春祥赶过来,觉得他挺黑的脸都白了。金榜比我幸运,他没进漩涡,就被水流冲到了岸边。也不知道这是在哪里,被水冲下去几里地。好好地喘足了气,开始往上游走去。渡口的船早就几个来回,没人在看我们。为过那条渠紧张了半天,绕了老远才游过去。身上火辣辣地疼,口干舌燥。河岸渐渐地高了。走在河边,可以看见大群的沙燕飞来掠去,有的一下钻进岸边的泥洞里。春祥抓到了一只,用手攥着,说他可以踩着水带回去。看见对面我们放衣服的小树了,往上走。过了下水的沙洲了,还往上走。走,走!好不费劲地划水,让黄河把我们冲过去,可别又上不了岸——那就真得到石嘴山了。</p><p class="ql-block">躺在挂衣服的树荫下,喝了水,惊魂方定。各自讲了讲自己的情况,谁也没埋怨,穿衣服。突然想起,问春祥:“那沙燕呢?”“啊,我游半截累了,塞游泳裤衩里了。它乱抓,放了!”不放,塞游泳裤衩里,不得淹死吗?</p> <p class="ql-block">此后,带着爱人,带着新来的青年工人小张、小段、李云峰、小王等来过黄河边,只是照照相,在岸边和沙洲之间嬉戏水。他们要下河,我就讲讲我的故事。1981年黄河大水,岸边堤防垒起了麻包,河水淹没了所有的沙洲。我参加厂抢险队坐汽车绕下游大桥到了河对岸,没找到当年的渡口。</p><p class="ql-block">回天津后在海河游过,现在在游泳池了。我再也没游黄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