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暑偶遇

白杨青青

上个周末，天气闷热，我去逛奥莱避暑。
正在百丽家试鞋，旁边一位年纪大一些的顾客盯着我看，然后说：“小范，是小范吧？”

抬头细端详说话者，迟疑一秒钟，认出是多年未见的李姐！
我马上站起，拉住对方，雀跃着说：“李姐啊，太巧了！你好吗？”

我与李姐相识于二十年前，那时孩子小，我工作忙下班晚，就雇了保姆（小时工）替我接孩子、简单打扫、做晚饭。

李姐是社区的人介绍的，五十出头，刚退休，瘦高的身材，脸色略显苍白，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又利落。我对她第一印像很好，加上是社区介绍，第二天就让她上岗了。
李姐工作非常认真细致，她在的那段时间，我家的瓷砖都是白白的，水龙头是亮亮的，角角落落都一尘不染；她做的家常菜也非常可口，最好吃的是酸菜炖排骨，她用砂锅慢慢的炖，还教我一个妙招：炖时放两勺腐乳汤，然后那排骨和酸菜格外的香；她说孩子多吃发面身体好，为了蒸馒头包子，她每次得提前一小时来把面发上。

慢慢熟悉之后，她给我讲了一些她的情况。

李姐有过两次婚姻，第一段婚姻生了一儿一女，老公在三十几岁时忽然检查出肝癌，不到半年就去世了，那时两个孩子都在上小学。

一个女人带俩孩子，日子非常艰难。后来经人介绍，她再婚了。第二任老公对她很好，对两个孩子也视如已出，四口之家其乐融融，她又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可是老天似乎想跟她开玩笑。有一天老公外出在过马路时突遭车祸，送到医院当时就没抢救过来。

她说：“这回我认命了，我命硬，再不结婚了！ ” 她轻轻的叹口气，表情略显落漠。

她又说：“最难的时候已经熬过去了，现在俩孩子都上大学了，家里情况好多了！” 说这话时，她微微的笑着，又显得轻描淡写。

后面她常提起一双儿女，说儿子长的漂亮还懂事，是学生会主席，为了减轻家里负担，上大学就开始勤工俭学，一说儿子时她的眼睛马上亮了。
女儿没有儿子成绩好但也读上了大专，她说再过几年，两个孩子都安定了，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李姐那时就很会安排自己的生活，她上午去游泳，下午来我家工作，休息日去合唱队唱歌，她说：“我得自己找点开心的事！”

在我家做了一年多，有一天，她说：“社区要招临时工，跟我一起唱歌的有个社区的人，说我字写的好，介绍我过去工作。” 这是份全日制工作，挣的多，当然是好机会，我祝贺她。
就这样，李姐离开了。我家又换了新的保姆，各方面跟李姐比都差一截，也没办法。

之后因住一个片区，也遇到她几次，她家的情况越来越好，儿子毕业后进了大公司，女儿也工作了。
再后来我搬离了原来的地址，就没再见过了。
偶尔我也会想起她，猜测她的境况。

想不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了。我们拉着手热络的聊着，询问彼此的近况。

李姐比我大十几岁，今年应该有七十岁了。她比从前胖了一点，穿一件藏蓝色棉布连衣裙，还是黑框眼镜，皮肤白晰，只是多了一些细细的皱纹，气色倒比从前好，满头银发未染，但浓密有型，整个人显得安定柔和。
她指着旁边的女孩介绍：“这是我闺女，今天非得拉我来买鞋”。
闺女长的身材圆润，个子没李姐高，五官也不像她，但跟妈妈一样白净。

李姐说她在社区做了两年，后来又做保姆，餐厅也做过，一直干到孩子们都成家了不让她做了，她才真正退休。
孩子们现在都不错，她有一个孙子一个外孙，住的离闺女近，以前帮忙接外孙，外孙上初中后也不用她了。

谈起从前的爱好，她说这些年游泳、唱歌的爱好一直没丢，所以她身体很好。不工作后还学了书法，没事在家练字，每天都挺忙的。孩子们都孝顺，休息放假就提了东西回来看她，现在没有操心事。

我俩聊了很长时间， 闺女一直在旁边笑吟吟的听着。

最后闺女帮她选定了一双平底软皮鞋，我们互道珍重说再见，然后娘俩挽着手走了。

出商场时已夕阳西下，我边往家走边回味刚才的偶遇。

想起李姐多年前 “认命” 的说法，我忽然觉得，“认命”并不是一个消极词汇！当一个人看清了生命的真相，是顿悟的开始！而当一个人开始用自己的力量去把握命运的方向盘时，那种柔中带刚的强大，是真正的硬气，这种“命硬”的女子，老天又奈她何！

起风了，晚风吹走了白天的暑热，吹得人全身每个毛孔都清爽舒适。我想到她娘俩离去时的背影，原来一个人经历过的磨难，也可以如这夏夜的风吹过，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