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了

窗下莺共语

说来话长，三十六年前秋季的一天，我、杜秀芬和徐勇三人相约一起去黄陂区蔡店乡大富庵湾田玉梅同学家玩，吃过田妈做的午饭，下午玉梅陪我们在村子里闲逛，想着看一看逛一下就折回的，秀芬就没有换鞋，还是穿着玉梅家的红拖鞋出门，几个人漫不经心走着说着笑着看着，过了一会，玉梅说要帮妈妈一起准备晚饭，让我们几人就在附近转悠一下也早点回去吃晚饭，她就先回去了。 我们三人走着走着，东张西望，觉得大山里空气好，天高地厚很新鲜，越走越带劲，走着走着，走到了一条浅山沟，顺着往前走，山沟越来越宽了，我们越走越好奇，在坑坑洼洼的山沟里高一脚低一脚磕磕绊绊还觉得特别有趣，反正咱们年轻，要蹦时能蹦要跳时能跳，摔倒了拍拍手拍拍衣服上的灰爬起来接着走，啥也不怕，还笑着说咱们把这条沟走穿头就回去吃饭，可是走着走着，走了几个小时，越走越远，慢慢感到有点不对劲，这沟怎么一直走不穿头，而且越来越难走了，沟越来越深了，沟里到处都是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大石头小石头，想落个脚都不容易，很多地方沟壁越来越陡，上不好上去，下不好下去，只能靠双手尽力拉扯沟边沟坡的干茅草枯枝条，两只脚再一点一点慢慢往下落，刚走几步，又有大石挡路，又得小心翼翼摸索着石头或攀或爬或绕或跳，很多坡太陡太难上，爬着爬着有可能倒滑下去，若撞在石头上很危险，徐勇是男生，体力和平衡力比我和秀芬都强很多，一个个的陡坎他先上去了，就等在坡上耐心地看着我们俩爬上去，但是我俩任凭手攀脚蹬还是上不去，徐勇果断伸出手，要一一来拉我们，但长这么大，咱和男生话都说的少之甚少，更何谈拉过手的呢？二十岁的姑娘毕竟羞怯和本能地保持着一份矜持，但那时那刻，山沟里大大小小的石块挤挤插插或堆或叠堵得到处都是，脚底下难有一块平整的地方，想往前走一步都得先瞅准下脚的地方，稍不注意有可能就会摔得头破血流，爬过接二连三的巨大石块就像翻越一个一个的小山丘，徐勇同学看着我们爬的吃力，随时有可能摔倒，他自然而然向我们伸出手来，像雪中送炭一样，那是一只及时传递温暖的援手，是纯真的同学情，咱女生还拘谨什么呢?一次次的友好拉拽看似轻描淡写，却给予了我们战胜困难的勇气和力量，让我们在险象环生的大山沟里得以不断前进。后来，在一处很陡很深的地方，秀芬一不小心，把脚上的一只红拖鞋掉到底下的一个深凼里去了，徐勇一看，硬是要下去帮忙捡起来，秀芬说太危险硬是拦着不让，接下来走山沟，她就只能趿一只红拖鞋另外光一只赤脚了。 时间悄悄过去，天色渐晚，担心天黑下来还不能回家，让玉梅一家人都等着我们吃饭那该多不好，我们开始紧赶慢赶，但在磕磕碰碰的深山沟里想走快谈何容易，几人也曾几次犹豫过，要否转身沿原路返回，但往身后望去，哪里还看得到一丁点儿玉梅家的影子啊，我们已经跌跌撞撞走出很远了，多不容易，不走回头路，继续往前走，说不定这山沟再转个弯就到了玉梅家的哩。 走啊走，大山之中有没有豺狗； 走啊走，天黑了有没有其它野兽； 走啊走，世上哪会有路没有尽头； 走啊走，咱们不走出去誓不罢休！ 走着走着，天色越来越暗，我的心里一阵阵莫名的恐惧开始时隐时现，秀芬和徐勇也不无担忧，三人只好互相打气，我们继续赶路，盼望再往前走一下就能走出山沟沟，就有一条路通到玉梅家。 可是不管我们多么年轻气盛，不管我们如何坚持不懈不停地走，我们还是没有看到路的尽头，两山之间长长的夹子沟啊，到底有多长?天黑压压的了，地黑压压的了，在漆黑一片的大山里，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山沟里，在还没有手机与外界联络的那时候，赤手空拳的我们仨回不了家——我们迷路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看到了黑夜中有星星点点的光亮，我们又依稀听到了山谷中传来的呼喊声，哇，是有人找我们来了！天都黑了，玉梅爸妈还没看到我们三人回家，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推断我们定是迷路了，于是大富庵湾几乎全村人都出动到山中找我们，他们或打手电筒或举着火把，在沉沉夜色中边找边大声呼喊，焦急的大人总算把焦急的我们找到了！ 今年5月底我和秀芬再到蔡店，听玉梅弟弟讲，当年找我们三人时，有经验的村里人担心大山阻隔，会使我们不容易听到大人的呼叫声，他们是分成两路队伍在山两边寻找我们的，真是考虑的周到啊！而我们那时又哪里知道，这一带是大别山余脉，山峦叠障，群山连绵，我们几个人从没走过大山，身陷幽长的夹子沟中又怎能轻易走出来?我们又听田妈说，之后多少年里，但凡有人走到我们当年迷路的那个夹子沟，一看到那个山凼里有一只红拖鞋时，马上联想这里一定是出过事故，吓得不敢再往前，立马掉头往回跑，听得我和秀芬一个劲捂嘴笑，田妈也大笑起来，这是一个大大的误会！提起这只红拖鞋，秀芬现在还在说，她当时坚决不让徐勇下去捡鞋子，是因为她那时看得太清楚了，那个凼子太深，人下去了真可能就上不来了。 　　三十六年，如白驹过隙，想当年，几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说走就走误闯深山，无所畏惧勇往直前，到后来困在山里绕不出去，直到深夜村民相救，我们惊动了多少人，拖累了多少人，却没被一个人指责埋怨，年轻人的莽撞没有错吗?年轻时即便犯了错迷失了方向也是可以被原谅和包容的吗？记得我回到家时，我的母亲一看到我脸上、脖子上、手臂、腿肚以及双手双脚到处是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血印划痕，衣服也划破了，她没有责备，而是一下子惊呆了，问我如此那般“遍体鳞伤”是怎么回事，我跟她说明经过，她才放下心来，说山里人真好，要我以后不要乱跑，不要给别人添麻烦，说我们三个学生平安回来了就好！ 时代在飞速发展，早在1999年，中国首款手机诞生，中国手机产业正式进入数字化时代，自此以后，手机逐渐走进千家万户，平民老百姓，几乎一人一机，机不离身，手机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别说象我们三十六年前那一次困在深山，就是困在国外，只要手机有电，就能与外界及时取得联系，能得到及时的帮助和救援。当然，我们对天地对自然也要始终保持敬畏之心，戒莽撞冲动，要心怀谦逊，认识到人类在广袤自然面前的渺小，以感恩之心对待自然的慷慨馈赠，与自然友好相处和谐共生。 再回首，直感叹：年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