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暗时刻》观后

颜世亮

　　《至暗时刻》是二战题材的英国电影， 2017年摄制，当年就引进我国公映。影片讲述了1940年暮春，面对纳粹德国的肆虐扩张，丘吉尔临危受命出任英国首相，引导国家度过了这一“至暗时刻”。

先将二战脉络大致梳理一下——

1939年9月1日德国入侵波兰，英国和法对德宣战，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起点。1941年6月，德国进攻苏联， 二战规模扩大。同年底日本偷袭珍珠港挑起太平洋战争，德国和意大利也同时向美国宣战，原本保持中立的美国被迫卷入，二战全面爆发。1942年元旦，美、英、苏和中国为代表的数十个国家签署《联合国家宣言》，结成反法西斯同盟，共同抵抗由德国、意大利、日本为“轴心国”的法西斯国家联盟。同年7月苏联斯大林格勒战役重创德军，成为二战转折点。1943年盟军攻入意大利南部，墨索里尼法西斯政权垮台（虽希特勒扶持在意大利北部重建傀儡政权，但元气已衰锋芒不再）。1944年6月英美联军诺曼底登陆，开辟了欧洲第二战场，盟军各路大军直逼纳粹老巢。1945年4月30日苏军攻克柏林，当日下午希特勒服毒自杀。而两天前的4月28日，墨索里尼已被当地游击队击毙。“轴心国”大势已去，就剩日本人还在负隅顽抗。7月26日，中美英三国政府联合发表《波茨坦公告》，敦促日本无条件投降最后通牒。8月6日，美国向日本投放原子弹；8月8日苏联向日本宣战；中国各抗日武装大反攻，对拒绝投降的日伪武装坚决消灭…… 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9月2日签署投降书，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

今年是二战反法西斯胜利80周年，也是中国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因为两者都是以日本投降作为标志的。不同的是，中国的抗战时间更加漫长。1931年的“九一八事变”就拉开了抗日战争的序幕，而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则是中国抗战全面爆发的起点。

影片一开头，字幕上打出了日期：1940年5月9日。当时的背景是英法联军已无法抵御德军攻势，法国几乎沦陷。 30万英军被困法国境内的敦刻尔克，如同一群待宰羔羊。首相张伯伦奉行“绥靖政策”，想通过墨索里尼牵线，跟纳粹德国谈一个城下之盟，以期求得英国本土平安。

屏幕上，呈现的是现英国下议院会场，混乱嘈杂、纸片飞扬。一个工党议员在发言，他言辞犀利，挥动手臂，抨击首相张伯伦无能，要求其下台，重组内阁。

现代世界政体大致可分为两大类，君主立宪制和民主共和制，两者最明显界线就是国家元首的来历不同。前者的国家元首就是君主（通常称国王），是世袭继承的；后者的国家元首一般称总统或国家主席，是选举产生并有任职期限。英国是世界最早的君主立宪制国家 ，从威廉一世开始实行王位世袭，迄今差不多1000年了。影片里的国王是乔治六世，我们熟悉的伊丽莎白女王就是他的长女。如今的国王查尔斯是女王的儿子，3年前母亲逝世他接任王位。

君主立宪制类型还可以分为两种。一是于议会制君主立宪制，这种政体的特点：国王只是象征意义的国家元首，权力受宪法限制；议会是最高立法机关，政府由议会产生；首相是政府首脑，实际掌握行政权，仅向议会负责……目前世界绝大多数君主立宪制国家都属于议会制的。

另一种被称作二元制君主立宪制，其特点是国王拥有至高权力，包括军权；可以任免内阁成员，政府对国王负责；立法权虽然归议会，但国王有否决权。现在这类政体的国家已寥寥无几，好像中欧的列支敦士登还是的。但二战时期的日本尚处于这种政体，天皇裕仁既是日本国家元首也是政府首脑，是发动侵略战争的最终决策者和最高指挥者。他犯下的罪责不比东条英机小，只是盟国胜利后,美国出于自身利益考量，保留了天皇。

英国是典型的议会制君主立宪制国家。英国议会分上院和下院，其中下院在国家政治中占主导地位。首相的产生从竞选下院议员开始，由获多数票议席政党的领袖出任首相人选，最后走个国王任命的程序。

英国主要有三大政党：保守党、工党、自由党。丘吉尔从政初期是作为自由党议员进入了下议院的。1922年他退出自由党，加入保守党。二战期间执政的是保守党，张伯伦正是该党的党主席。

面对反对党撤换首相的呼声，保守党高层紧急商议。

张伯伦同意辞去首相，提议外长哈利法克斯接任，他俩都是主张和谈的。不过哈利法克斯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难以服众，无力胜任。比来比去丘吉尔成了不二人选，因为他可以被两派都勉强接受。

　　此刻丘吉尔并不在场，他的座位上只留着一顶帽子。有人不屑调侃道：这家伙一定又躲在哪里明哲保身，他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他自己！丘吉尔在同僚中口碑确实不太好，常被嘲讽，说他像头猪。

镜头一转已是第二天上午，丘吉尔穿着睡衣倚着靠枕半躺在床上，腿上放着早餐的托盘，盘内各种食物，还有酒杯，一匹橙色斑猫匍匐在床尾。枕边是他的公文箱，里面堆着一摞电报。他点燃一支雪茄，读着电报，同时口授回电，一旁的秘书托着打字机记录……

看着这一幕，不由想起他那句脍炙人口的“懒人名言”:“我能躺着就不会坐着，能坐着就不会站着。”丘吉尔1874年生人，时年已过65周岁。他老迈、臃肿，早晨起床就喝酒，整天雪茄不离手……但这并没有影响他后来跻身20世纪世界最重要政治领袖行列。英国最权威媒体曾做过一项调查，评选"最伟大的100个英国人"，丘吉尔排名第一。

丘吉尔出身贵族，祖父曾任爱尔兰总督，父亲是财政大臣。而他从小就是个“问题少年”，学习成绩差还调皮捣蛋，除了胃口好没别的优点。好在贵族个是热爱荣誉的物种，尤其崇尚战场荣誉。丘吉尔选择了军校，毕业后投身军旅，在骑兵团任中尉。后通过父亲人脉，被聘为《每日纪事报》随军记者，去过古巴、印度、南非等地进行战地报道。在南非丘吉尔被俘，他竟然凭一己之力翻墙越狱逃脱。此事件轰动整个英国，丘吉尔名声大噪。

短暂的记者生涯是他培养口才和文学素养的起点，从此一发不可收。后来他被《人物》杂志列为百年来全球八大演说家之一；又凭《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一书，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打字的莱顿小姐是第一天给丘吉尔工作，没想到老头脾气这么糟，不仅挑剔还暴躁。一会儿嫌打字声音太响，都听不清自己的话了（丘吉尔常会自言自语）；一会儿又责备为什么打字不隔行……姑娘不停道歉，老头依旧不依不饶，吼着让她滚出去。莱顿哭着离开，在门口遇到有差使送来白金汉宫电报，只好返回把电报交给了丘吉尔。

原来是乔治六世要召见这位即将就任的首相，丘吉尔打扮停当就赶去白金汉宫。按王室礼节，国王抬手让他吻了手背，吻后下意识檫了檫手背。显然国王对他不很看好，甚至有点轻蔑，这引起丘吉尔不悦。当国王提议把每周一次两人会面的时间定在周一下午四点，丘吉尔表示不行，说那是他午睡的时间。无奈国王让步，改为每周一中午共进午餐。

　　出了王宫，丘吉尔第一次以首相身份踏进唐宁街10号的首相官邸。上任第一件事就是重组内阁，内阁成员里不仅保留了张伯伦和哈利法克斯，还接纳了反对党人士。他期望他的“战时内阁”能被各党各派都接受，让国家平稳渡过难关。

丘吉尔夫人克莱门汀，淑女的发型和衣着，显得矜持、优雅、睿智，她是他的情绪调节器。上午莱顿小姐红着眼下楼被她看见，进屋就批评丈夫不该这样。丘吉尔认识到是自己过分了，当莱顿送电报返回时不由受宠若惊，因为她听到老头和蔼地说“谢谢你”。

夫人召集家人为丈夫庆贺，她让孩子们安静，先让“首相”讲话。丘吉尔举起酒杯：“祝——”他停顿了一下，放低声音说：“不要搞砸。” 全家异口同声附和：“不要搞砸！”

　　丘吉尔心里清楚，从张伯伦手里接过的是个百年不遇的烂摊子。他自嘲道：船要沉了才让我掌舵。

英国这个曾经的老牌日不落帝国，世界霸主地位早已不复存在。一战结束，英国朝野普遍认为从此天下太平，应该裁军了。丘吉尔是极少数反对裁军的政界人物，他认为希特勒是个疯子，随时会撕毁《凡尔赛条约》，纳粹扩张将给欧洲带来灾难。但是，并没多少人信他。

当天，丘吉尔在下议院发表了第一场首相演说。话不多，但很诚恳。他说：“我能奉献给国民的没有其他，只有热血、眼泪和汗水……”

当时英国陆军总数不到100万，解救被困在法国的30万大军是新首相当务之急。他立刻飞往法国，约法国总理来机场商谈。他问：准备如何反击？回答：没打算反击。首相急了，嚷道：必须反击！法国总理嗤笑他有妄想症，还说英国怎么会让一个酒鬼来领导国家。

　　法国佬是指望不上了，丘吉尔希望美国人能出手相救。他打电话给美国总统，提了两个请求：一是派航母把英国向美国购买的战斗机都送过来；二是借些军舰把困在法国的英军运回国。不幸，得到的回答是爱莫能助。罗斯福答复丘吉尔：买的飞机只能送到加拿大边境，自己想法用车拉回去；借船没有，但可以借些马。

原来一年前，眼见希特勒羽翼已丰，开始了武力扩张，美国急忙发表《中立宣言》，小心翼翼表示不插手。如今整个欧洲在纳粹铁蹄下纷纷沦陷，美国更不敢招惹，唯恐引火烧身。

美国的袖手旁观、隔岸观火，丘吉尔明白还得靠自救。他下令派人征召民间船只，多多益善，为届时营救三十万大军横渡英吉利海峡做好准备。

为了鼓舞国民，丘吉尔匆忙向全国发表广播演说，直到开播前几秒他还在改稿。首相向国民传递英国“决不投降”信念，他缓慢而坚定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英伦三岛。他说：“……我们必须胜利，我们必将胜利！”

　　第二天各大报纸刊登了丘吉尔比划“V”字手势的照片，这是他想表达“胜利”的意思，因为英语胜利一词首字母是“V”。

可看到照片女秘书偷偷笑了，她悄声告诉首相，“V”手势不能手背朝前，很不雅。丘吉尔不明白，问是何故？秘书说那是下层社会通用的猥琐手势，意思是“翘起你的屁股”。首相听完哈哈大笑，说以后不会错了。从此，叼着雪茄，手心朝前比出“V”字手势，成了丘吉尔的形象标志。

其实，手背朝前竖中指和食指的手势在英国民间早有流传。相传在14-15世纪英法百年战争时期，由于英国弓箭手很出名。法国人放下狠话：抓到弓箭手就剁掉食指和中指，让其无法再射箭。英国人也不恼，战场上见到法国人就竖起两指，示意手指还在，你来剁呀。渐渐地，这手势成表达蔑视或讥嘲，相当于说“见鬼去吧 ”。至于女秘书说的意思，以前倒没听说，看了电影才知道。

现在我国民间也有人偶尔会用这种手势表达心情，藉此温馨提示：规范的“胜利”手势是手心朝外的。

　　影片用频繁出现的时间提示营造紧迫感，字幕上打出了5月25日。出任首相半个月了，形势更加严峻，纳粹摩托化进攻加快侵占欧洲的步伐，不断传来有国家向德国投降的消息。国内主张求和的势力持续给丘吉尔施压，指责他不知道去避免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内阁战务会上，哈利法克斯责问丘吉尔为什么不去寻求和谈，你所称的“奋战到最后一刻”究竟是什么时候？丘吉尔愤怒了，咆哮道：“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你还去和屠夫谈条件！”

敦刻尔克是法国北部靠近比利时边境的港口城市，比利时是希特勒“曼斯坦因计划”的攻击目标之一，时下已全线崩溃，沦陷在即。解救被困的30万英军迫在眉睫，丘吉尔把敦刻尔克大撤退计划定名 “发动机行动”。此时得到消息，已经征集到860余条民船，正在集结。“发动机行动”的成败，关键就是时间。

加莱是法国北部的交通枢纽，是进入敦刻尔克最后一道屏障。那有支四千人的英国守军，丘吉尔向守军最高长官尼克逊准将下令：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德军进攻，为大部队撤离赢得时间。这无疑是一种自杀式抵抗，然而牺牲小的，保全大的 ，正是战略家不得已的“冷血”。

得知守军已死伤过半，丘吉尔口授电报：“你们活着的每一刻，对困在敦刻尔克的士兵都有重大意义，你们的坚守必将赢得无与伦比的荣誉。绝不能撤退，绝不！”打字的是莱顿小姐，她泪流满面，哽咽地复述着电文……她的哥哥就在加莱的守军里，她觉得自己是在给哥哥打印阵亡书。

　　深夜，乔治六世突然登门丘吉尔官邸。他开门见山，说哈利法克斯多次找他催促和谈的事，问首相的意思如何？丘吉尔认为和平不是通过谈判能获得的，跟希特勒和谈只会做亡国奴。接着又表示，自己在内阁势单力薄，有些力不从心。

不料国王听罢，立刻表态支持首相，不跟纳粹德国妥协。临别前，国王建议丘吉尔去听听民众的声音。

此时丘吉尔内心尚有纠结，周围的国家纷纷沦陷，要不是有海峡把英国和欧洲大陆隔开，恐怕坦克已经开进来了。有情报透露希特勒准备调集200艘舰艇进攻英国，和谈派给丘吉尔下了最后通牒，威胁要再不和谈就退出内阁或启动弹劾程序。

投降都这么理直气壮，这不由让人联想起汪精卫“曲线救国”的理论。事实证明：无论有怎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或所谓的苦衷，他们的选择依然不会被历史接受，更不能被人民原谅。

屏幕上出现的最后一帧日期字幕是5月28日。

丘吉尔首相赶去召开战时内阁会议，路上遭遇堵车。无奈之下，他便下车独自徒步前去。影片开头有个片段，丘吉尔跟人说起过自己的“囧事”。说从没坐过公共汽车，也没排队买过面包，不过觉得会煮鸡蛋，因为看别人煮过一次。他说：“有一次想试试坐地铁，夫人开车送我到地铁口。可一到地下就迷路了，没办法只好又上来。哈哈，真丢人！”

为赶时间，他只好决定再乘地铁。一位小姑娘热心教他，让他顺利上了车。车厢里，乘客们见到首相都很意外。丘吉尔询问了身边几位的名字，并拿出烟盒纸记了下来，他对一位女士说，你和我母亲同名，希望咱们是亲戚。首相的亲和感染了众人，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起当前的局势。首相问，德国人要打进来了，应该怎么办？众人居然态度一致，高喊：“战斗！”“绝不妥协！”一位小女孩目光坚定，她说:“用扫帚打！” 的确，像她这样的年纪，是会认为扫帚是打架最厉害的武器。

　　有了民众的支持，丘吉尔踌躇满志，信心倍增。他在内阁会议室门口，对门厅走廊的人说：“我要讲话，大家都可以进来听听！”

他掏出那张写满名字的烟盒纸，讲述了刚才的事。然后提高嗓门，说他们是善良的公民，都表示绝不妥协。此刻，会场内外群情激奋，齐声高呼“绝不，绝不！”丘吉尔乘势向内阁成员宣布：绝不跟德国和谈！

影片最后，丘吉尔首相在议会大厅发表了演说。演说激情澎湃、振聋发聩；会场镁光闪烁、呼声雷动。丘吉尔表达了不投降，不谈判，和德国抗战到底的国家意志。他说：“如果必要，我们就进行持久战，如果必要，我们就孤军奋战……这就是国会和全国国民的意愿！”

　　随着丘吉尔在欢呼中独自走出议会大厅，影片落下帷幕，屏幕上缓缓打出字幕——

在民用船队帮助下，敦刻尔克30万军队几乎全部成功撤离……

至暗时刻，正是破晓之前。

颜世亮

2025年8月16日於杭州桥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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