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与星光——由乌璐鲁的风姿说起

超薄状态

大型喷气飞机差不多到目的地了。我座位前一排一位四十岁左右西女，白衬衫灰毛衫挎一白包，栗发挽头顶，耳畔垂金色大耳环，忽然有些激动地对她的男伴说着什么。于是我也往舷窗外下面看。果然，光秃秃的褐色原野上，一座赤红色的巨石孤兀地横卧其中。

抱着朝圣般的迫切心境，当天黄昏，我们走近那座被土著人膜拜的天然巨石。落日余晖下，随着光线移动和减弱，从而焕发不同深浅色的巨石，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凝视着它，默不作声，似乎呆萌。

这是南半球五月的秋天，晚上八点多了天才黑下来。朦胧夜色中，迎面走来几个男女，其中一姑娘冲我热情地“哈罗”了一声，像是招呼一同enjoy夜生活的伙伴。

我在下榻度假村旁的空地，张望澄净的星空，下方有树丛或低矮建筑的暗影。凝望着乌璐鲁上空似乎透明的星辰，牺牲感在内心膨胀，“我”融化在虚无中。女儿听听去参加观星团队活动了，她们会到辽阔的原野仰望。那真正是一卷天地人的画面。

这般神圣而幸运的激动，早几年在新西兰小镇有过一回。我于客栈门庭花园内数点满天星座，想叫出它们的名字。不可计数，明亮或暗淡的星星直逼眼前，压迫着我。个人何其粉末！

之前数点灿烂星空，怕得追溯到幼年。五六十年弹指一挥，造化变迁梦幻！百年前，夜空一定更璀璨，越往前，越明亮。

我想，每一颗星星上都有人居住，或者说类似于我们这种有思想，感情的生物，只不过因为相互间离开遥远，永远无法联系罢了。

话说乌鲁鲁。凌晨5点不到起床，我们摸黑去集合点，坐大巴，去看LED灯光秀和晨曦。灯光秀是装置艺术，在原野上集合了千万只LED，创作者可能表示科技和自然的融合，其实是吸引眼球而赚钱的把戏。

看日出，感受庄严的美丽，才为我们所期待。那天，日出的景色并不理想，新生的太阳为云遮蔽，色彩不那么通透，没有出现一跃而起的磅礴景象。朝阳的光线柔和，含蓄，沉静。

一位来自日本的女子（据说是空姐）为我们拍了合影，然后我为她拍，用她的手机。

一年后，在埃及赫尔格达红海边的万豪酒店，我特意早起，去看朝阳。在拂晓的微光下，濒临岸边的海水透澈见底。一条人工堤垂直深入海水，连接起一个小小的半岛。半岛上高耸的热带树木，在将破未破的黎明中，显示出它挺拔的剪影。

我这个喜欢睡懒觉的人，记忆中特地去看日出仅有那么几次。在福建霞浦，我们一帮人摸黑步行半小时来到海边。结果天气阴沉，海上日升什么光辉夺目都没有。际遇怎能强求？

还有一次，在土耳其的某地度假村 ，我天不亮就爬起来，见楼下的游泳池被一圈灯光围绕，池水蓝莹莹。空旷寂静的泳池在我眼下，我却仿佛看到白天泳池边躺椅上休憩的赤身露体的男男女女。天边的月亮还未隐去，而朝阳已淡淡地出现在月亮旁边。日月相伴的景象妙不可言。

晨曦的情景宛若披着面纱的美人，那么一种“超薄状态”。日出和日隐极短暂的辉煌刹那，却如同一个姑娘由新婚之夜成为完全的女人。

在乌璐鲁游览，必定包括与蝇共舞的独特体验。其苍蝇的密度超乎想象。张开嘴说不定就吞进几只灵活的苍蝇，伴随着令人不无畏惧的嗡嗡声。无孔不入的蝇沿着我的墨镜框钻入镜片后。只见众人手不停摆地在面前挥舞，虽然无济于事，后衣背密密麻麻的降落了一大片。不过这些原生态的蝇基本纯洁，不带病毒。敬佩那些依附在茫茫沙土上的植物草木，自然生长的无穷力量不是我想象得出的。

就无垠的宇宙而言，人蝇何异？上帝啊！

人类社会的列车不断加速，无法减速或倒退。再快的话会不会失控？杞人忧天的我想下车，多去看看大海，星辰，黎明。

去年，墨尔本很多人目睹瑰丽万千的南极光。和自然亲近，容易感悟到神性。

头一次来到乌璐鲁，基本最后一次。

乌璐鲁餐饮店不多。一家餐馆屋檐下，我们边上一桌，一位妙龄女，栗卷长发翘拔鼻梁，鲜红毛衣黑裤宜体，星眸流盼，巧笑倩兮，与对坐女友滔滔不绝。小女子纯净气息喷薄而出，美妙如晨曦。在人海相遇心动形象，如浩渺宇宙间星星的轨迹交错，多少万年的概率得一瞬？邂逅如此璧人，生出自惭形秽之感，恰似在满天星斗笼罩下，感觉个人何其“猥琐”。

游客们总是在壮丽景色面前感叹，并表示要再次前来。可回去后，一如既往地奔忙，一如既往地烦躁，绝大多数没有践诺。其实，就算你在那美妙风景旁扎营落户，怕早就没感觉了。世事难料，境由心造。

永远不要认为自己看透了人，看透了人世间，如同晨曦朦朦胧胧，如同星空隐藏着一个接一个的秘密，很可能你对自我个性还没有完全认识，因为“我”在不断地变化中。

乌璐鲁属半沙漠化地带，一眼望去，地平线上蓝天白云，树木形单影只，尽显浑厚天然。乌璐鲁已非全然荒蛮之地，尽管原住民的生活还简朴，每年有几十万游客到达。我们买了一幅土著人传统工艺品画作。画布上用点彩技法绘制动物形象，或抽象图案。

在浩瀚的星空下，明天，必将呈现新的庄严，烂漫的晨曦，给人类带来又一个希望的一天。绝非复制昨天，而是全新，全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