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后的初中岁月:泛黄书页里流淌着青春的诗行

祁俊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时光的长河中,总有一些记忆如同璀璨星辰,照亮着我们前行的道路。对于我而言,初中那段学习生活,就像一本泛黄的旧书,每一页都写满了青春的诗行,散发着独特而迷人的气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76年7月,我小学毕业,那年刚满11岁。当年我们大队没有初中,初中必须要到三里以外的荣华中学去念。 说起来我们那一届的同学运气真好,正在为上初中要跑好远的路发愁时,从公社文教办得到消息,我们祁家小学也要办初中了,听到这个消息,真把我们全班同学高兴坏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时候属于“文革”晚期,国家正在农村普及初中教育,几乎每个农村小学校都在设初中部,即“戴帽子”初中。不管你在小学阶段的学习成绩如何,只要顺利完成学业,拿到小学毕业证书,就可以直接升入初中读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当听说祁家小学要办“戴帽子”初中,而隔壁湾刘小学没有批下来,湾刘大队的学生家长坐不住了,他们跑公社文教办公室,认为在他们大队办初中更合适。公社文教干事一句“你们回去看看,就湾刘小学几间茅草屋能不能把几十个学生坐下来!”直接将几位自认为能办事的群众怼了回去。说实话,还是我们大队干部目光长远,两年前新砌的两幢青砖红瓦的大队部和学校,刚好还有两大间闲置着,好像为未来办初中班预留似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9月1日正式开学。祁家、湾刘两个大队的当年小学毕业的52个名同学全部进入祁家小学初中部。 刚上初中的我,还是一个身高只有一米二几的小不点,排队总是站在第一个,座位只能是第一排,坐在靠窗户或靠门的位置,看着黑板总反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刚开学没几天,1976年9月9日就遇上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当时的我们和许许多多的大人一样,心中无限悲痛。记得大队在我们学校后排最东边,两间连通的教室为伟大领袖毛主席设置了灵堂。开追掉会那天,我们每人胸前戴一朵洁白的小白花,站在操场上给毛主席三鞠躬的时候,一个个泣不成声,泪流满面,悲伤之情溢于言表,有几个人甚至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嚎啕大哭。当时的我们虽小,但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爱戴是纯真的,发自内心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国庆节后时间不长,外面传来小道消息,“四人帮”被抓起来了。“四人帮”三个字因同我们村里一个在外面做干部的人名字谐音相近,听了以后我心里直犯嘀咕:他怎么会被抓起了呢?一个公社级别的干部,怎么会被党中央抓起来了呢?。直到报纸上登出来了,才知道原来是王、张、江、姚“四人帮”。现在想想,自己当年是多么的幼稚可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开学两个多月左右,我的同桌湾刘大队的陆洪洲同学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来上课了。一打听,生病住院了,又过了两天,有同学说陆洪洲同学因患“急性脑膜炎”去世了。消息传来,班上的同学都很震惊,一个鲜活的生命,花一样的年纪,说没就没了,真是世事无常啊。学校靠近大队诊所,听说一学生因患“急性脑膜炎”去世,赶紧过来做防疫工作,先在教室的地面上洒上“来苏尔”,放学后再关上教室门窗用食用醋薰蒸。叮嘱我们回家多吃大蒜头。因我与陆洪洲同桌,真是吓得不轻,直到一个星期后大队赤脚医生说,传染期已过了,才“解除警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小学阶段,老师上语文课讲课文时无非就是先诵读一遍,再将课文中的生字生词找出来给我们认读几遍,然后就是讲段落大意、中心思想、写作特点什么的,课后任务不是默写生字就是背诵课文,时间久了觉得上语文课一点意思也没有,无法激发起我对语文的兴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刘俊标老师从初二开始教我们语文课(初一是我二叔教的,后来他去盐城教师进修学校进修去了)。刘老师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写得一手好字,还会拉二胡和摆弄一些乐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记得刘老师给我们上朱自清的散文《春》那节课。课前刘老师先让我们预习课文,要求我们在通读的基础上,找出课文中的修辞手法。正式上课时,刘老师先简要介绍朱自清先生的生平和文学成就,再讲述作者的写作背景,然后让几位同学站起来,一人诵读一段落,再让同学们逐一找出课文中的各种修辞手法……完全脱离当时传统的语文教学模式,令同学们耳目一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刘老师告诉我们,在现代文学中,散文是与诗歌、小说、戏剧并行的一种文学体裁。 通常与真人、真事、真心、真情相关,是作者对生活的真实经历和感受的表达。散文的特点是形散神聚、意境深邃、语言优美。其题材广泛,写法多样,结构自由,但中心集中,有贯穿全文的线索。散文语言清新明丽、生动活泼,富于音乐感。第一次听老师解读如此优美的散文,让我受益匪浅,从此在我的心里种了一颗文学的种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数学老师李巍明,高度近视,皮肤白净。李老师的数学课讲得非常好,特别是对那些数学公式和那些定理、定律,讲解的都非常透彻,他知识面广,教学经验丰富,讲起课来旁征博、引举一反三,在他的教育引导下,让我们数学成绩提高得很快。1977年恢复高考,李巍明老师考上盐城师专,成为一名大学生,让我们的同学羡慕死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陈国华老师是从外地调来,接替李巍明老师教我们数学的。对陈老师的印象不太深,仅有的印象是他的家庭条件比较差,一件中山装上有好几个补丁。一家住在学校附近的同学,曾看见陈老师夏天趁天黑下河洗澡,顺带把短裤背心给洗了凉晒在宿舍里。当年我们私下里把这事当笑话谈,其实,现在想想挺让人心酸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俗话说:“家有三斗粮,不当孩子王”,这不正是当年民办教师穷酸生活的真实写照吗。民办教师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当时担当了农村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教学任务,撑起了农村基础教育的一片天地。他们虽然很清贫,但他们用自己的青春和汗水,为乡村的孩子们点亮了一盏盏知识的明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四人帮”粉碎了 ,随后不久宣布文革结束了,全国上下都在拨乱反正,学校也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叶帅《攻关》这首诗像催人奋进的号角,吹响了我们一代人向科学进军的征程。陈景润勇攀科学高峰的形象,成为全国人民学习的楷模。徐迟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更为我们插上理想的翅膀,科学的春天已经到来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从初二开始,学校开始上组织家靠近学校的学生到校上晚自习。那时候,我们大队还没有通上电,为了提高学习效率,学校不惜代价,买回来两盏在当时的农村还是稀罕物的“汽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汽灯,是电灯出现之前最明亮的灯具。汽灯的燃料是煤油,但它亮得刺眼,一盏汽灯可以把周围十几米照得通明。汽灯的灯头上有个纱罩,煤油在气压作用下喷在纱罩中燃烧,纱罩发出耀眼的光。新纱罩为白色,有一定韧性,但遇火后即变糟,好像一口气也能将其吹散。每点一次汽灯,要换一个纱罩。一到晚上,整个庄子最亮的地方就是学校。比起在家里昏暗的煤油灯下看书写作业,能坐在明亮的教室里上晚自习,同学们幸福感满满,学习更自觉,学习劲头更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记忆中我们上学的那个年代,每个学校都有一架油墨印刷机。出试卷,印复习资料全靠它。垫着钢板刻腊纸可是一个技术活,力用大了,腊纸会被戳破;劲小了,剔除不了腊层,又没法刻出字迹。而这一切就都会影响最终油印的效果。等到腊纸刻好后,就要上油印机了。将腊纸装在油印机上,正面刷上油墨,空白纸在下方,用压轴来回推拉一次,油墨透过腊纸剔除油腊的间隙,印在纸上,就成了一份墨香扑鼻的试卷。学生做卷,老师批改,手掌的一部分总是漆黑。这是一代读书人的青春印记,也是一代老师的岁月回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读书的时候,每个家庭的条件都不太好。没有钱买作业本,都是用鸡蛋到到村里代销店里换来一张一开的白纸(我们称其“白光联纸”),回家后把纸连续对折几次后,裁成书本大小的纸32张(后来才知道那叫32K),再用针线把这些纸片缝订起一个本子(钉书机只有老师才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周书喜同学学习成绩非常好,字写得像钢板刻的一般,当年家庭条件比较差,上初中了连一支钢笔也买不起,写作业还是用圆珠笔或铅笔。记得一次期中考试结束后,班主任用班费买了支钢笔奖励给他。周书喜同学不负众望,中考考上龙冈中学县重点班,后来也是我们同学中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再后来周书喜同学成了大学教授,是我们同学当中学术成就最高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个时候,同学之间的友情特别单纯。无论学习好的,还是学习差的,家庭条件优越的,还是条件普通的,很少出现歧视和攀比的现象,基本上相处的都很融洽。那时的同学关系非常单纯,大家没有什么竞争压力,彼此之间互帮互助。在学习上,同学们会互相鼓励、互相帮助,遇到难题时会一起讨论解决。在生活中,大家也会分享自己的小秘密和零食,这份纯真的友谊让人难以忘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为了弥补教学经费不足,学校经常组织我们开展勤工俭学活动。春天割秧草,秋天打楝树果子。特别记得当年打楝树果子的事,学校分配任务,每个人10斤,同学们积极性都很高。我记得为了打楝树果子,特地用钢筋做个弯钩子,然后绑在一根长竹竿上,楝树树枝比较脆,钩子轻轻的一拉,楝树果子哗啦啦的朝地下掉。房前屋后打完了,再到大路旁,沟渠边找,到处都有我们打楝树果子的身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楝树果子卖了钱,购回了篮球、排球、羽毛球拍、乒乓球拍……学校在操场上树起简易篮球架,在学校大院子里面,大门北侧用砖头水泥砌了一个乒乓球台子,台子上没有网,只是中间放着一排半截砖代替球网。乒乓球拍除学校老师办公室里的一副带胶皮外,其余的都是土法上马,是自已或请木匠师傅制作的。乒乓球不小心被踩瘪了,我们有土办法,放到家里汤罐温水里泡会儿,“热胀冷缩”很快又恢复正常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初中毕业前夕,公社团委给我们大队4个入团名额,大队团支部将其中的3个名额给了我们学校。我第一时间打了“入团申请书”。如果按照学习成绩和现实表现,我肯定没问题。可最后上报的名单却没有我。听到这个消息,我一时无法接受,私底下还哭了鼻子。打听原因,问题出在我的年龄上。因为根据《团章》的规定,年满十四周岁才能入团。因为我六岁开学,小学又跳了一级,当时还不满十三岁,年龄是硬杠子,没有办法,怪不了别人。老师鼓励我,你年龄小,学习成绩又不错,到了高中肯定能入上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转眼间,就初中毕业了。毕业前夕,同学们还互赠了小礼物。当年大家的经济条件都不好,也买不起什么贵重的东西。我跟母亲要了一块钱,到新华书店里买了十张年画,送给玩得比较好的同学。记得也有同学买一毛钱一本的笔记本什么的。笔记本上的毕业留言很有时代特征,什么“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农村是个广阔天地,在那里可以大有作为!”……当时,我在想,班上的同学都是本大队的,远的也只是邻近大队的,毕业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那有什么“海内存知己”啊,可事实上毕业以后,除了考上高中的同学,又在一起学习生活了两年外,其他的同学60%以上毕业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当年考高中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紧张,大家都是“一颗红心,两种准备”,考上了继续上,考不上回家种田,顺其自然吧。结果全班52名同学,有19人考上了高中(祁家12人,湾刘7人),其中县重点班1人,公社重点班2人,普通班16人。那一年,是我们大队历史上考上高中人数最多的一年,祁家小学初中部一炮而红,声名鹊起。可仅仅办了两届,因办学规划调整,这个戴帽子初中就撤并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回首往昔,那是一段充满艰辛与快乐的求学之路。虽然我没有宽敞明亮的教室,没有完备的教学设施,没有优秀的师资队伍,但我们依然在知识的渴望中努力前行。那个时代的教育条件虽简陋,却磨炼出了我们坚韧不拔的意志。它让我们懂得珍惜每一个学习的机会,在有限的资源里,挖掘无限的可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如今繁华满眼,而那段初中时光,却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在记忆的长河中熠熠生辉。它是我人生路上的灯塔,照亮我前行的方向;它是我心灵的港湾,让我在疲惫时得以栖息。难忘,那逝去的青春;难忘,那纯真的初中时光。</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