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孤火星疆道——梦幻西域（82）

杏林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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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彻夜未眠，大脑皮层处于极度亢奋状态，脑海塞满了有关大海道的诸多问题。更主要的是我们即将踏上这片神秘而又神奇的土地，邂逅有“世界级雅丹地貌”之称的哈密大海道无人区。

对大海道我并不陌生。早在2005年9月，我与朋友一行4人曾到波密准备穿越大海道。因天气原因，加之都在上班没时间，在波密等了两天后无奈撤退。为了弥补这一小小遗憾，均已退休的原班人马又于2017年9月相聚，拟17日和18日进入大海道。

9月17日6:00我们从巴里坤草原星空毡房出发，12:30抵大海道东门入口，全程365km（巴里坤草原星空毡房—15km—巴里坤县城—150km—哈密市区—200km—大海道东门）。特别建议在哈密市区一定要做好饮用水和食品的补给，不仅可选品种多而且便宜。

17日主要游览了哈密魔鬼城（含艾斯克霞尔古城遗址、浩瀚神龟、双头马）、红柳滩、水源地和火星基地等，夜宿火星基地胶囊仓；18日游览通天洞和翼龙大峡谷后从北门出口前往敦煌。

大海道位于新疆东部、罗布泊无人区北侧，是古代敦煌-哈密-吐鲁番之间最近的一条道，直线距离456km，也是14 条古丝绸之路中最为神秘者。罗布泊无人区与大海道无人区只存在地理关联，两者并非完全等同。

大海道开通于东汉，是汉唐时期维系中原和西域之间的重要交通纽带，也是古代丝绸之路的重要组成部分，曾见证张骞出使西域的驼铃、玄奘西行的孤影，更承载着丝绸、瓷器与茶叶的贸易繁荣。

随着北宋后陆上丝绸之路的衰落，加之地理环境过于凶险恶劣，大海道逐渐被风沙掩埋，成为地图上消失的坐标。随着如今探险旅游兴起，这片无人区才重新进入大众视野。

在我国羌塘、可可西里、阿尔金和罗布泊等无人区中，大海道是目前国内唯一允许合法穿越的无人区，故吸引着无数探险者踏上这场跨越千年的时空之旅。

我曾与夫人横跨过位于青藏高原腹地的羌塘无人区，故有朋友要我将大海道无人区与羌塘无人区做一比较。说实在的，二者既不在同一层面，更无可比性。前者核心穿越段才120km，全程穿越段（敦煌-哈密-吐鲁番）也就是456km，在交通工具高度发达的今天也不过是“小儿科”；后者属高压、高寒、高危的极端环境，有“世界探险达人”之称贝尔.格里尔斯夜宿北极不住帐篷、穿越沙漠不带饮用水……以全方位“作死技能”顶格挑战生命极限，但迄今也未涉足羌塘无人区。

进入大海道以春秋为宜，应避免夏季和冬季。交通工具以越野车为佳，只能自驾，很多景点不许轿车进入；景区内没有加油站，要提前加满油。

景区有两个门即东门和北门。如从敦煌而来建议北进东出，如从哈密而来建议东进北出。每天开放时间8:00-20:00，门票45元/人，外加100元/车。

大海道路况复杂易迷路，景区内不少地方无信号，要提前下载奥维互动地图导入轨迹，高德离线地图不管用。

这是极度干旱地区，年均降水量不足30mm，蒸发量高达3000mm，地表无稳定水源。因此按6升/人/天备足饮用水，火星基地500ml矿泉水竟卖50元。

哈密大海道雅丹，在柴达木雅丹、敦煌雅丹、乌尔禾雅丹等众多雅丹地貌中，自被发现后一举秒杀，成为我国最雄壮的雅丹地貌群，也是东疆风景中最精华的部分。

其地表酷似火星，这里人迹罕至，空旷寂寥，人类无法生存。走进这片神秘的土地，时光仿佛倒流了100万年，如同进入混沌未开的世界，心中只有敬畏。

大海道赤裸地铺陈于苍穹之下，其形貌全然脱却了人间气息。赤褐与赭红层层叠叠，如凝固的巨浪，又似远古创口风干后凝结的痂壳。目光所及，地表寸寸皲裂，龟甲般的纹路纵横交错，深不见底。那些被风亿万次啃噬、雕琢而成的岩柱与残丘，如怪异的方尖碑群，默然刺向天空，投下扭曲变形的阴影，犹如外星巨神散落的残骸。

风，是这里唯一的幽灵，它穿过嶙峋岩骨的孔隙与深峡，发出尖锐悠长的呜咽，又似岩石本身在高温炙烤下发出的细微呻吟。巨大而沉默的雅丹群落，裸露着层层叠叠的沉积岩肌理，仿佛时光之书被粗暴地撕裂，暴露出星球内部沉默的、铁锈色的骸骨。

死寂，是这里的绝对统治。没有绿意，没有鸟迹，没有水汽，甚至没有一片能随风飘舞的枯叶。偶有碎裂的页岩，在陡坡边缘悬垂欲坠，保持着千钧一发的凝固姿态。

飞沙走石，是这里的常态。这是一片被亘古岁月遗忘的荒原戈壁，浩浩瀚千里渺无人烟，茫茫旷野中天象瞬变。当人类探秘的步履小心翼翼地走近，肃穆凝重的气息扑面而来，恍若穿越时空隧道。不是城，却感受到一座城池曾经的繁华，仿佛历经一场浩劫，只剩下荒芜的残垣断壁。

脚下砂砾细碎，覆着一层灰白如霜的盐碱，踩上去是令人心惊的干枯脆响。极目远眺，天地交接处空无一物，只有无垠的、燃烧般的赤红与焦褐，向着地平线汹涌漫卷，仿佛宇宙遗落在此的一颗巨大而干涸的眼珠，正茫然地凝视着虚空。

赤红的砂岩，无从记载的年轮刻满了岁月的沧桑，想从凹凸斑驳的脊痕中，探寻这里或曾发生的传奇过往，也是徒劳。或许若干年后，哪一位考古学家在亿万年的尘土之下，偶然觅得解码的钥匙，才能破解这无人知晓的地理迷题。

大海道真正的秘境在西南方——距水源地约30km处，陡然耸立起一道延绵数公里的天然岩墙，由钙化胶结的砂砾岩构成，垂直节理发育，形成类似城墙雉蝶的结构，被探险者称为“秘境长城”。

强风剥蚀出密集的波纹状地表，岩体被雕琢成“风蚀雄狮”“火星基地”等奇观。尤其是那韵律感极强的地貌线条，风蚀蘑菇岩投下的趣致阴影，形似漫步的太空生物。

独行于此，恍如被抛掷于无涯的荒漠孤岛之上。四顾无垠，远眺尽是茫茫戈壁，那旷野辽阔得令人心悸，广袤得让灵魂骤然缩紧，在渺小之中颤栗。天空绷紧如一张蓝色巨膜，严严实实覆盖下来，仿佛压得人喘不过气。唯有风在耳畔狂啸不止，仿佛干涸的呜咽，徒然卷起沙尘，又从半空中无力撒落，更添了一层死寂。

目之所及，山岩被岁月与风沙无情剥蚀，显露出嶙峋狰狞的脊骨，黑沉沉地匍匐于地表，恰如远古巨兽风干后的庞大残骸。它们固执地卧在日光之下，任由烈阳炙烤，纹丝不动，时间在此凝滞得令人窒息。只有几株瘦骨伶仃的骆驼刺，蜷缩在岩缝之间苟延残喘，灰绿的叶子裹满尘土，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在这里，一切人迹都迅速被风沙抹平、吞噬殆尽。偶见几截朽烂的驼骨，苍白得刺眼，散落沙砾之上，早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它们无言地诉说着那被遗忘的跋涉，如同被弃置的时光残片。

此处，无生无灭，无始无终，荒芜在无言中无限延伸，时间在烈日下被晒干，凝成一层厚厚、无法剥落的盐壳。风沙不止地打磨着戈壁的脊骨，那岩石嶙峋，在日光下裸露出亘古的忍耐——原来这世间的空旷并非虚空，而是磨尽一切喧嚣之后，宇宙袒露其嶙峋、沉毅而永恒的筋骨。

行走于斯，仿佛置身于地球的尽头。脚下赭红色的砂砾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呻吟，每一步都激起铁锈色的尘埃，在稀薄的空气中缓缓沉降。四野矗立着风蚀的雅丹群，它们扭曲的剪影投在灼热的地表，如同被烈日烤干的远古巨人。

独立于此，仰首只觉苍穹浩荡，俯身却见自身渺小如尘。这宇宙的宏大与荒凉，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环顾四周，唯有阳光炙烤着亘古不变的岩层，风沙在荒原上刻写着无字的墓志铭。

当第一颗星星钉入紫黑色的天幕时，我终于确信：这不是火星，而是火星遗落在地球上的一块碎片。而我的存在，不过是古老岩层上一粒即将被风吹走的盐晶！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