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 信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前言:我自小耳闻目睹或亲历的迷信活动真不算少。也许爱看各类书籍,喜欢自然科学,成年后,我便不迷信了,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有时候参与迷信活动,只不过是尊重传统习俗,尊重先人罢了。生活中一些神怪志异的事情,要不是产生于恰巧的概率,也会有它的科释。要不是人为的传讹,便是个人的幻觉了。世上本无神和鬼,思想纠结多了,神鬼便从心中长。虽说不迷信,但孩童时所经历的一次占卦活动,对我触动很大,至今还历历在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一个夏日的晌午。我的小村庄,一个散落在幽静的树林旁的十来户人家。正将面临一场狂风暴雨。黑压压的一大片乌云盖住了半边天,夹着窿窿雷响,铺天盖地地涌向小小的村落,恨不得一口把小村子吞噬。山雨欲来风满楼,一股狂风率先闯到村上来,飞沙走石,一棵棵大树被吹得猛烈地摇晃,树枝被压得很低很低。各家各户的门窗被打得啪啪直响,地上的树叶都被卷起半天高,沙尘打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突袭而来的风暴瞬间让本来寂静的小村子鸡飞狗跳,但我们一大帮的小屁孩可高兴极了,纷纷涌向小村口,奔跑着追逐着,振臂欢呼,迎接狂风暴雨的来临,面对前来的千军万马,我们个个意气风发,豪情万丈。七级风迎风走不便,我们的衣服都被狂风使劲地往后拉扯着,迈起的腿还未向前,人早被大风逼着连连后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终于,狂风稍停,白茫茫的雨幕,便以排山倒海之势,整整齐齐地踏着纷扬的尘土向我们掩杀过来。最后一刻,我们向着雨幕耍完一套降龙十八掌,便纷纷逃进一旁的屋子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屋子里被困住的有位大婶,几位大嫂,还有就是我们一帮小屁孩。这场雨很大,下了很长的时间,大人们连体己话都说没了,因为困得慌吧,不知什么时候起,大婶,大嫂们摆起卦阵来,据说是大婶娘家的玩法。她们在八仙桌上摆放一个竹匾,上面再叠加一个筛子,都有炒菜的大铁锅般大小。竹匾上铺上了一层白花花的大米作批纸,筛子边缘绑定了一支香火作批(乩)笔,桌子边上首供了三柱香火,三杯茶。大婶站在下首作主法。两位大嫂分列桌子两边,各自用双手扶起筛子。只见大婶说起唱词,请过大神仙姑,批笔点过茶水后便开始占卜卦象了。先是大婶的女儿站到大婶的跟前,大婶向仙姑唱起各样术语,最后还问起小孩子将来的职业。我很记得当时的情形,两位大嫂虔诚地低头肃立,眼观鼻,鼻观心,双手危颤颤地扶着筛子,看那筛子似乎不由自主地在桌面转动,批笔神奇地在米上圈圈划划写起了字。那些字圈圈团团的,恐怕只有大婶才认得吧。大婶看了看,说是一个“教”字,孩子将来是做老师的哇。我们一阵欢呼,心里羡慕得很。问及一位大嫂儿子职业时,批的却是几个轮子,大婶解释说将来是开车的。另一位大嫂儿子得到的批的字是一个“军”字,将来便是当兵的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了最后,大婶瞅了我一眼,让我也试试。我诚惶诚恐地站过去,要问什么也全凭她们作主了,也没别的,还是问前程。得到的批字也是圈圈团团的,好不容易认得是一个“雷”字。大婶说可能是雷声大,仙姑听不清问题吧?再请。经过一顿操作,终于得到了一串符号,大婶辨了好一会儿,说出了震惊全屋,全村的话--大学。这两字在屋里引起一阵轰动,伙伴们纷纷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候我还没有上学,但也知道什么是上大学,伯父家就有一幅年画,一个大学生肩挎绣着红五星的布袋,胸佩大红花,脸上喜洋洋。那个年代,大学学校少,乡里八里也出不了一个大学生。考上大学就像中了状元一样,既神圣又光荣,更是光宗耀祖大事。是建设祖国的人才。“能读大学”我这人将来能读大学!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下子就传遍了全村。那几天,我心里像喝了蜂蜜似的,心里总是甜滋滋的。第二天一早,从伯母门前过,看见伯母在打扫庭院,便勤快的上前帮忙,伯母慈祥地笑着说,大学生不一样,就是懂事,别的家伙都不知跑到哪里捣蛋去了。晚上的时候,母亲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截铅笔和一本本子,说:“可能你父亲在天之灵保佑你,希望你将来真能读上大学,不过你从小就要认真读书。”那晚,母亲便教我辨认1--10,开始学写数。过了几天,我便能够从1写到20,还会简单的加减计算。而且,我每天晚上都有一个特别的任务,把自家生产劳动的工分记帐本(那个时候是集体劳动,统一分配)送到村长那里去记帐。村里的叔叔婶婶都在,我就在一旁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写字,他们都夸奖我,教我认字,教我算数。很快我便会写100以内的数。心里也想比100还大的数应会有,但不敢想。很快我便读上了小学,可厉害了,我认字多,口算快,连大我一两年的同学都比不过我。可以说班里的成绩,第一名到第五名都是我了。借着一本“扶贫证”(听说全乡有两本,我家就得一本),我免费读完了小学。破天荒,我是母校(教学点)第一个考上镇完全中学的学生。村里的大人们都夸我是块读书的料子。上了中学,得远离村里,我也得到家为我第一次度身定做的衣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了中学,我才知道天外有天。之前读小学,每个学期,我只有三本生字簿,两本双行簿,一本作文簿,语文数学科书各一本,连期中期末考试都是学生用手抄的。几年小学里所学到的知识何其贫乏。到了中学,才发现别的同学是如何的优秀,能唱能跳,会写会读。有的还会一手漂亮的钢笔字,毛笔字。所幸我数感好,生活劳动有体验,数理科还可以,读读背背的学科成绩就差强人意了。因为迷上了图书室里的小说和课外爱打篮球,不少的课程逐渐被落下了。到了中学二年级,我甚至有三个学科的考试不及格。英语科连50分都不到。在老师的不点名批评下,我慌了,自知不少知识我觉得很模糊或根本不懂的了。我以前那种自信,那种学习优越感荡然无存。我的大学梦虚渺了,冥冥之中,我的前程不是上天注定好了的么?难道父亲在天之灵不保佑我了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一连几个晚上辗转反侧,脑海里总是浮现问仙姑时大婶的话--大学。浮现母亲和乡亲期待的眼神。不,我决不能就此沉沦下去,我得拼搏!我相信,父亲一定会保佑我的。于是,我一改学习态度,上课认真听,课后积极自学和整理笔记,还买了煤油灯,下自修课后还偷偷的留在教室里学习。早上早早起来去跑步,运动后作放松活动时背诵英语课文。回想起那时情形,一角六分钱买的一大张白纸。切割装订成草稿本,用铅笔在上面密密麻麻的计算。用完后还用钢笔覆盖字上又密密麻麻的抄写英语单词。上衣口袋里总是揣着小纸条,上面记着公式定理和各种读读背背的内容,若有空余时间便拿出来读。经过一年多的努力,我学习突飞猛进,毕业时,英语成绩还是全校前几名。学习强势逆转,成绩优异,令同学和老师都感到吃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遗憾的是,我最终也没考上大学。但是,初中毕业时,我以全校前几名的成绩考取了师范。迫于家里的压力,早早就业,帮衬家里了。也成为我的村子里第一个通过读书成为国家干部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童年的这次占卦活动,或叫“问米”,或叫“问仙姑”更多的说法是“扶乩”。当时大婶说的“大学”两字,可能是可怜我是单亲之儿,说着编我的话。但一直是我求学的信念,虽说没读上大学,有点遗憾和后悔。关于人生的轨迹,一个哲学家如是说:一个人,不能同时踏入两条河流。生活道路,只是一路走来。往事诸多艰辛,犹是当年问卦这个情景至今印象深刻。</span></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platform/person-column?author_id=8878541&container=1&share_to=copy_link&user_id=8878541&uuid=908abea608478a501ce9969803400cba&share_depth=1&first_share_uid=8878541&utm_medium=meipian_android&share_user_mpuuid=589475aacf3c9bf65f924732e54322fc" target="_blank" style="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 font-size:18px;">关注更多慕云作品</a></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选自慕云作品集《穿越岁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