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古建（六）南樊石牌坊及碑亭

禾颉

在山西运城绛县南樊镇西堡村的街巷口，有一组沉默的青石建筑，历经二百多年风雨，依然保持着庄重肃穆的姿态。南樊石牌坊及碑亭，这座清朝嘉庆年间的建筑遗存，用坚硬的石材雕刻出柔软的亲情故事，以繁复的工艺诉说着传统社会的价值追求。它不仅是古代石雕艺术的集大成者，更是一座承载着家族记忆与时代精神的立体史书。

这座石牌坊的由来，要从一个跨越三代的女性故事说起。詹事府主簿贾凝端英年早逝，留下继妻李氏独撑家门。在封建礼教森严的年代，丧夫之痛并未击垮这位出身曲沃名门的女子。她将全部心血倾注在儿子贾钟琳的教育上，含辛茹苦培养出一位官至湖北荆州知州、署安陆府知府的栋梁之材。命运却再度与她开起玩笑，儿子的早逝让刚见曙光的生活重归阴霾。但李氏没有倒下，她又将希望寄托在孙子贾宗洛身上。最终，贾宗洛考取功名，官至山东盐运滨乐分司司运。为感念祖母跨越两代人的抚育之恩，贾宗洛上表朝廷。如此持家有道、守节至诚的李恭人，于家于国都有功劳，仁宗恩准，下圣旨专门雕造了这座牌坊。嘉庆八年（1804年），这座凝聚着家族心血与皇权认可的建筑，在隆重的揭表仪式中展现在世人面前。

牌坊坐北朝南，由石牌坊和石碑楼两部分组成。石牌坊为石条基，全青石砌造。石牌坊上雕“圣旨”和“旌表”石匾，六柱五门，重檐庑殿顶，上置七攒平身科斗栱。脊饰、瓦当、椽飞均为仿木构形式雕刻，从基座到顶部均浮雕走兽、花卉、人物等形式多样的石雕装饰。夹杆石为圆雕石狮门墩，这些蹲坐的石狮并非常见的威严姿态，而是呈现出前腿交叉的内敛造型——雄狮怀抱绣球，雌狮背负幼崽，既有守护门户的职责，又暗含子嗣绵长的美好寓意。这种将实用功能与文化象征巧妙结合的设计，在全国范围内都属罕见。

主门正中石匾上刻“诰封中宪大夫贾凝端之妻李恭人节孝坊”题款，正中横匾刻着"彤管扬休"，这个出自《诗经》的典故，本意是赞颂女子德行美好，此处用以褒奖李恭人的节孝之举。石匾两侧的门神浮雕怒目圆睁，手持兵器的姿态仿佛随时准备抵御邪祟；其额枋、斗栱、阑额等部位，有多种形式的石雕装饰，基本反映并代表了当时最高水平的石雕工艺。下方横柱上，李恭人贺寿的场景刻画得细致入微，人物神态、服饰纹理皆栩栩如生，甚至宴席上的杯盘碗筷都清晰可见；最下层的横柱上，牡丹、蝙蝠、仙鹤等象征福禄寿的图案与走兽、人物交织，每一个造型都灵动鲜活。更值得称道的是牌坊上那些赞颂女性品德的文字。这些镌刻在石材上的箴言警句，并非简单的道德说教，而是通过书法与雕刻的结合，将抽象的价值观转化为具象的艺术表达。

石牌坊东南侧附建一石碑楼（碑亭），碑亭坐东向西，仿木构，全青石砌造，面宽三间，进深一间，单檐歇山顶，屋脊、瓦垄、斗栱、阑额、雀替等部位饰以各种浮雕图案，内有石碑15通，亦有各式图案装饰，书法、雕工俱佳，保存完整。

碑亭内主碑居中，额题“圣旨”，正题“旌表诰封中宪大夫詹事主簿贾凝端继妻李恭人节孝崇祀碑”，其余14通作屏风式石碑，正如碑楼次间楹联：“苦节十闻九霄紫綍光珂里，徽音远播十斛明珠列锦屏。”分别镶嵌于亭内南、东、北3面，前后2块为序和后记，其余12块为题字碑。每个石碑上各有6幅，分别题刻于仿木心屉线刻画的佛手、扇面钟形、悬磬形、柿子形、石榴形等艺术构图内，题字者为翰林院大学士、进士、达官贵人以及当地的邑令、教谕等，内容均为颂扬李恭人节孝教子的诗词。

和以往的碑刻不同，碑亭内石碑除传统的方形、长方形、团扇、扇面形外，还有各种寓意美好的双桃形、钟形、悬磬形，柿子形，石榴形、玉圭形等。桃子寓意着添寿；石榴寓意着子孙繁盛；莲花寓意着品行高洁；荷叶寓意着和平；佛手果寓意着长寿；玉圭、玉璋、玉璧等玉器更是品行高洁的象征；钟磬都是礼乐文化的象征；折页、手卷样则极具文墨之风；尤其是第九格，柿子与如意形同时存在，寓意事事（柿柿）如意。这种布局风格的石碑楼较为少见。

南樊石牌坊及碑亭集建筑、雕刻、书法艺术为一体，具有较高历史和艺术价值。它既是一个家族对女性先辈的深情纪念，也是传统社会伦理道德的物质载体。2013年3月5日，南樊石牌坊及碑亭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视频 南樊石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