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师辉煌，军旅生活篇第一卷

令狐冲

常务编辑:左起杨晓如、董公约、吴春秀、周维良

前 言

镌刻荣光，赓续华章——写在《五师辉煌 军旅生活第一卷》发布之际。

当键盘的敲击声在夜色中渐次停歇，这部浸润着军人热血与深情的电子书终于迎来了与读者见面的时刻。

全书以“永远的军魂”为主线，以文章集成的独特形式，将原空军高炮五师一些感人至深的故事与珍贵影像精心编纂，力求铸就成一部传世佳作。它不仅是时代浪潮中军旅生涯的生动剪影，更是一曲礼赞军人风采的壮美赞歌。书中的文字似散发着泥土芬芳的烂漫山花，质朴而动人；又如回荡在祖国山河间的悠扬旋律，激昂而振奋。

在这里，你能看到福建前线新兵们燃烧的青春岁月，感受燕赵大地阴山脚下戍边战士的成长与磨砺；既重现了那个年代军旅生涯的真实写照与真挚情感，也有对人生真谛的深度探索与思考；既有军人以责任担当奏响的嘹亮军歌，也有他们对军营故土的深深眷恋；既有士兵们在平凡从军路上的艰辛与感想，更有这个战斗集体中涌现出的丰碑般的英雄事迹。透过字里行间，我们仿佛看到一群花甲、古稀之年的老兵挑灯夜战、伏案疾书的身影，也感受到编委们的责任担当与良苦用心。翻阅此书，如沐春风，似饮琼浆，令人心醉神往。

《五师辉煌 军旅生活第一卷》的问世，既是对五师成立70周年的深情纪念，也是我们运用现代科技手段呈现军旅文化的首次尝试。作为五师人，我们为曾投身五师而倍感自豪。五师，是党和国家无比信赖的钢铁长城，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威武之师，是捍卫国家利益的功勋劲旅，更是哺育万千热血青年成长为国家栋梁的摇篮。

让我们以笔为戈，以墨抒情，用文字展现胸中浩然正气，书写人生真实情怀。愿我们在书海中畅游，永葆赤子之心，以健康乐观的姿态，携手迈进盛世华章，让五师精神永放光芒，五师辉煌永续传承！

《五师辉煌》编辑部

2025年8月1日

目 录

1，参加国庆二十周年阅兵与集会活动的回忆

作者 刘克绰

2，参加国庆二十周年阅兵训练的那些日子

作者 李德法

3，连城浮影——原十四团五连军营变迁

作者 徐惠龙

4，我们连队的绍兴兵

作者 徐惠龙

5，忆老班长

作者 徐惠龙

6，回忆当年在崇武

作者 周维良

7，我在部队农场那半年

作者 周维良

8，军旅拾忆

作者 吴凤明

9，我的从军记

作者 杨晓如

10，军旅中的体育活动

作者 杨晓如

11，九屯的那棵老杏树

作者 王勤仁

12，光明的使者 救命的恩人

原著 朱国荣

改编 王勤仁

13，军中轶事二则

一，作者 卜赣军

二，作者 金助叶

14，军营中的文化生活

作者 杨建钦

15，我难忘的回忆——嫩江农场轶事

作者 董公约

16，卫生队采药的故事

作者 董公约

17，卫生队的鸽子群

作者 于永希

18，换防“先遣队”的故事

作者 卜赣军

19，难忘的兵器押运之旅

作者 王爱国

20，神炮连又“神”了

作者 曾书万

21，在十三团电影组的那些日子

作者 李虹伟

22，难忘的军旅岁月

作者 李虹伟

23，难忘的五师岁月 深深的篮球情怀

作者 骈建国

24，金贵好友是陆刚

作者 田戈

25，时代的记忆

作者 田戈

26，我在部队与篮球结缘

口述 廖文

文字 德友

27，一封没有寄出的家书

作者 温润田

28，青春燃烧的岁月——我的从军故事

作者 郭栋梁

　　1，参加国庆二十周年阅兵与集会活动的回忆 刘克绰

　　人生总有几件最珍贵 、最自豪和最难忘的大事，而我做为亲历者参加国庆20周年大庆正步通过天安门广场 、接受伟大领 袖毛泽东主席的检阅就是其中的一件。

1969年8月初， 空军高炮五师跨大军区调动北京后刚刚扎稳便接到命令 ，要求选派部分官兵组成空军方队参加国庆二十周年阅兵仪式。我作为五师方队教导员参加了训练 、检阅及当晚集会活动 的全过程 。莫大的荣耀 ，终生的自豪。

岁月如梭 ，转瞬间五十多年过去了 。但是，当年我们接受 伟大领袖毛主席检阅及参加当晚集会活动的每个瞬间我都历历 在目 ，想起那个振奋人心的光荣时刻，我总是心潮澎湃 ，难以自控。

1969 年10月1日丑时四更 ，起床哨子骤然响起，战士们迅速集合 ，全部着上崭新的军装 ，佩带新领章 、新帽徽， 经过简短的动员和严格的安全检查 ，然后登车出发 。凌晨 2 点稍过， 我们便来到了集结的指定地点 。 晨曦中的天安门广场 ，早已灯火辉煌 ，人山人海 ，各路受阅大军铁流般源源不断地排列在东长安街延长线上。远远望去 ，根本看不到边际 。排列最 前的国旗和国徽方队紧挨着站在劳动人民文化宫正门的直线上， 我们空军方队为第九方队排列在海军方队后边 。向右可以看到天安门城楼上的全貌，向左则能看到整个广场上的壮观场面 。节日的天安门城楼和整个广场更加显得雄伟壮丽 、灿烂辉煌。 八点刚到 ，所有参加庆祝活动的队伍入场完毕 。整个广场上人 头攒动 ，彩旗招展， 而在东长安街等待检阅的队伍早以是磨拳擦掌 、蓄势待发。

　　九点五十分 ，广场内外的五十多万人群全都翘首以盼，共同期待着那光荣幸福时刻的到来。

上午十点整， 随着天安门广场上＂东方红＂乐曲奏响的同 时， 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第一个出现在了天安门城楼上， 紧接着中央其他领导人及外国贵宾也陆续登上城楼 。此时 ，天安门广场锣鼓喧天 ，欢声雷动， 顷刻间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毛主席频频向广场上的庆祝大军挥手 ，人们的欢呼声和掌声直冲云霄 。十点二 十分 ，庆典开幕讲话结束 ，紧接着“歌唱祖国”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的军乐声响起 ，阅兵正式开始。

此时， 我两眼一直向前望去 。当空军方队走过东华表后， 随着总指挥一声洪亮的＂正—步—走＂口令发出后， 方队立刻 由齐步换成正步 ，人人意气风发 ，个个威武雄壮 。特别是每个人的动作非常规范，节奏感非常强烈 ，80人的排面整齐如一条 直线 ，6400 人的方队排山倒海般的地向前行进。

战士们右手举着红色毛主席语录本前后摆动， 高喊:“提高警 惕，保卫祖国！ ” 咔！ 咔！ 咔的脚步声， 那么的有力 ，那么的动听 ，那么的震撼人心 。毛主席站在天安门城楼的中心位置，神采奕奕，非常慈祥 。国家其他领导人和贵宾分列两旁 ，也频 频向受阅队伍招手致意。

数据最能让人相信和感动 。从天安门前东华表到西华表距 离 800米 ，我们队员每分钟行进 116 步 ，每步 75 公分 ，一共走了1000步 ，用时八分钟通过天安门城楼 。太精准了 ，太严格了， 多么成功的壮举， 多么艰辛的付出， 多么震撼人心和载入史册的难忘 。五十多天的时间里 ，我们头顶烈日 、不畏辛劳的苦训苦练 ，我们忍受着太多的打击和磨难， 为的就是能够亲眼看到伟大领袖毛主席 ，就是为了在这短短八分钟里不留遗憾地让党和人民看到中国空军的神圣和威武 ，看到干部战士用他们的挚诚 和行动再续五师辉煌！

整个国庆庆祝活动分上午检阅和晚上集会两个部分组成。 下午五点半 ，我们再一次整队进入天安门广场参加庆祝活动。

暮色来临 ，整个广场华灯齐放 ，周围高大建筑物上灯火辉煌 。天安门前五十六只探照灯射向夜空 ，代表全国五十六个民族蒸蒸日上 。从天安门前呈放射型摆出的七条通道 （全部由受阅部 队组成），在专用灯光的照射下形成了七条灿烂的金光大道 ，代表了全国七亿人民的美好前景 。我们这条通道是从天安门前排向人民大会堂， 由六千多名受阅战士组成 。大道两边各由三排受阅战士组成保护层 ，后面是一个又一个人圈 ，各类文艺团体在其中尽情地载歌载舞。

晚上八点 ，毛主席与中央领导人再一次登上了天安门城楼， 长时间的向广场上欢呼的人群招手致意 。天安门城楼上灯火通明， 如同白昼 ，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的全貌 。当毛主席入坐后 ，广场上又响起了震天的锣鼓 ，人群中跳起了欢乐的舞蹈，夜空中升起了绚烂的礼花， 五彩缤纷的礼花与变幻莫测的 灯光交相呼应， 真可谓歌声响彻月儿圆， 火树银花不夜天 。庆祝活动每半个小时突出一个主题，高潮也一个接着一个 。此时 ，毛主席再次站起身来向人群挥手致意 ，城楼下和广场的人群立刻向毛主席挥手并高喊毛主席万岁！欢快的歌舞 ，精彩的表演 ， 多彩的夜空 ，沸腾的人群交织成了欢乐的海洋 ，将整个庆祝活动不断推向新的高潮 。晚上十点钟庆祝活动正式结束 ，我们的心情仍然无比激动 ，仰望着天安门城楼恋恋不舍地离开。

这次受阅虽然已经过去了五十一年 ，但对我的一生影响极 大， 受益匪浅 。五十一年来，我们国家发生了巨大变化 ，但我 经历的这一切仍然像在昨天一样 ，那样的亲切而又幸福！

这次受阅也是载入空军高炮五师史册上的一件大事， 我为能给辉煌的五师增光添色而骄傲。

2020年 7 ⽉

　　2，参加国庆二十周年阅兵训练的那些日子

作者 李德法

　　公元 1969 年， 正值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 20 周年 。我有幸作为前卫队第九方队的一员，正步通过天安门广场接受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的检阅 。为此，我一辈子都引以自豪和骄傲，而那训练过程中的日日夜夜也同样让我终生难忘。

北京的八月 ，骄阳似火 。刚从东南沿海福建调防北京进驻师范学院的我们 ，接到了由高炮五师组建国庆20周年大庆空军方队接受检阅的命令，“ 神炮二 连 ”这支中国空军命名的英雄连 队第一时间就按照规定要求选拔了十二 名战士参加 ，我有幸入选，高兴得一夜难眠。

训练的日子是非常辛苦的 ，但更多是能够在全连百多人中脱颖而出的快乐， 是能够成为军姿军容最耀眼的前卫队员接受检阅的兴奋， 是可以亲眼看见伟大领袖毛主席梦想成真的狂喜。 有这样自觉和强大的心理支撑 ，什么样的辛苦和困难都成了毛毛雨 。前卫队刚刚组建 ，所有人的想法都非常一致 ，根本不用动员 ，意义心里门清。

通县机场的跑道上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训练全面展开了 。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在五十多天的时间里从齐步走到正步走，完全达到受阅要求 。时间紧 ，任务重 。更让领导和教官们想不到的是眼前这批兵的队列基础实在太差了 。原因一是空军高炮五师虽然是一支英勇善战的英雄部队， 无论在国土防空或援越 抗美斗争中都功勋卓著 ，但这支部队常年都在对敌斗争一线担 负作战值班 ，蹲山头 、住民房， 连出操的地方都没有， 队列训练只能在很小范围内进行 ，齐步走还有些基础， 正步走从没搞 过 。二是参加训练的战士大部分都是来自农村的新兵 ，在家根 本没有接触过队列训练 。少部分来自城市的学生兵虽然基础好点 ，但走过正步的少之又少 。这个现实给领导和教官们带来的 压力着实不小 ，就连我们自己看过五人齐步走之后的排面也很着急 。记得当时一位带队领导的话太鼓舞人心了 ，他说：当兵的人死都不怕， 还怕步走不好和天热吗！ 真是如雷贯耳 ，感人至深 ，催人奋进。

热火朝天的训练从狠抓军容 、军姿和队列基本功开始了 。 先是五人一排， 立正 、稍息 、踢腿 、摆臂 。没两天变成十人一 排 ，走齐的难度增大了 。等到二十人一排时 ，前出的 、落后的，最后横排走在一条线上的不到十人了 。天太热了， 一丝风也没 有 ，机场跑道上热得烤人 。我们头戴军帽 、穿军装 、扎腰带 ， 不停的来回走着 ，没一会儿就全身湿透了 。每当休息十分钟时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抱起水壶＂牛饮＂。晚上训练结束后解开腰带， 流下来的汗水瞬间就把地面润湿了一片 。

在齐步训练质量明显提升的基础上， 正步训练开始了 。教官们象黑煞神似的紧盯着我们每一个人 ，并从踢腿高度、 步幅距离 、行进速度和摆臂控制等基本功落实上严格要求， 一丝不苟 。当时教官们喊得最多 、最凶的话语就是“你你！ 注意左右 、精力集中” 。“你你！ 目视前方 、看齐挺胸”。“你你！ 注意体会要领 、保持队形”。“你你！ 注意头线 、胸线和脚 线”， 真是喊破了嗓子 、操碎了心 。教官的话时刻都在鞭打和激励着我们 ，让我们心无旁骛地专注和自觉走好每一步 。站在 滚烫滚烫的机场跑道上训练不少人热晕过去了 ，凉毛巾擦擦 ， 过会儿又接着练 。身上所有暴露在外的地方全晒脱皮了， 一个个又黑又瘦， 可精灵快乐的劲一点不减 。每天八小时往复不断的正步走 ，有的战士腿踢肿了 ，有的脚磨破了 ，有的着急上火嗓子疼 ，有的吃饭像打冲锋胃遭罪了 。可是这帮兵天生命硬 ，没有一个掉队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 四十人的排面横平竖直终于有了显著的提升 ，同时，站如松、坐如钟，踢腿一阵风，落地一个坑的锤炼和进步，更让所有领导和教官们对这支队伍的军姿重塑和内心强大感到意外惊喜。在此期间有两件非常感人的事在前卫队中传开了 。一是有名战士正步走总是有点问题影响排面整齐 ，原来是这名战士天生罗圈腿。为了能让自己不掉队 ，他从进入前卫队第一天起 ，每天睡前都悄悄用背包带把自己两条腿紧紧捆在一起， 其中的滋味可想而知 。他的做法尽管对先天不足没有质的改变 ，但却感动了所有领导和教官 。据说这名战士后来虽然退出了训练 ，但却被留在了前卫队做其它工作直到受阅结束 。 二是一次在教官讲解如何用眼晴余光照顾排面整齐时， 有位战士腿上被一只大马蜂生生叮的血流不止 。可是他站在那里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更没有出手拍打 ，仍然目视前方， 纹丝未动 。直到教官讲话结束 ，才由后排战友报告教官并得到允许后才帮助把马蜂拍死 。这两件事传开后对大家的教育很深， 典型的力量对推动训练质量提升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

　　转眼就进入了九月 ，我们所有人都转到北京“ 南苑机场” 进行合练 。正步走的排面也从四十人上升到六十人 ，最后到八十人。 时间越来越紧 ，难度越来越大， 如何做到八十人的排面横平竖直 ，要求每个人思想必须高度集中，每个动作和步伐都必须达标。严厉吗？必须如此 。苛刻吗？谁都理解 。开始阶段 ，情况很不理想， 排面画龙似的前进，排头 、排尾两不相见 。着急有什么用 ，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练！ 苦练！巧练！抓紧练！那时的我们真的投入， 一天下来虽然精疲力尽 ，但有点时间大家就凑到一起找问题 ， 纠错误 ，想方设法＂上台阶＂。对我们训练质量提升影响最大的是观看首都女民兵师的表演 。那天我们的训练破例暂停下来了 ，所有人都站在跑道一侧观看首都女民兵双手紧紧抱着冲锋枪， 喊着口号 ，飒爽英姿地走了过来 。她们训练有素， 意气风发， 排面整齐划一 ， 看得我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从心里表示佩服 。首都女民兵往复两次表演结束后 ，我们就像是吃了灵丹妙药，不仅训练热情更高， 而且训练的质量也奇迹般地提升。九月中下旬， 阅兵指挥部批准我们到天安门广场进行两次适应性训练。 晚上10 点， 军用大卡车载着我们来到了天安门广场 ，周边地区已经戒严 。训练开始后，我们从东华表开始起步 。先是齐步 ，后是正步 。大家都非常珍惜这难得的机会 ，相互叮嘱， 一定要走出最好水平 。但由于思想紧张和太想走好的压力 ，我们没有发挥出最好水平 。9 月 26 日训练前 ，上级领导传达说 " 周总理 9 月 20 日和 25 日两次观看了彩排 ，指出空军方队走的 不整齐， 排面有些乱＂。当我们得知批评后心里很是难受， 深为没能让领导满意而感到愧疚 。此后，方队领导及时调整计划， 每天加练两个小时 ，但谁都没有一点怨言 。9 月 30 日那晚 ，我迟迟不能入睡 ，心想明天就能看到毛主席检阅我们了 ，我的步子会不会走错？动作会不会影响整个队列？会不会控制不住向天安门上张望？我一遍遍地回想着每一个注意事项， 又一遍遍地想着明天将要经历的一切。

十月一日 ， 我们上下同心高质量地完成了受阅任务， 空军领导给我们每人发了一枚金光闪闪的毛主席纪念章， 一本盖有受阅纪念的笔记本 。太光荣了 ，太自豪了， 我一 辈子都不会忘记。

2025 年 7 ⽉

3，连城浮影—原十四团五连军营变迁

作者 徐惠龙

连城浮影（一）

当兵整六年，移防四地，连城、北京、万全、天镇。打靶拉练、野营宿营、铁路输送、摩托行军，途经无数。永安、来舟、邵武、鹰潭、向塘、株洲、岳阳、信阳......张家口、大同、阳高、阳原、蔚县、昌黎、化德、商都......刘台庄、姚家庄、新立庄、定福庄、孔家庄、郭磊庄......庞家堡、柴沟堡、宣平堡、南河堡......化稍营、西合营、灰锅口、大青沟、红九号、米薪关、东湾、东沙河、唐八里、于八里，一口气上百地名脱口而出。若要问我哪里印象最深？毫不犹豫，福建连城。

为什么，说不清道不明。也许刚服役，才离家乡，新兵蛋子样样新鲜好奇。还有那现今军民两用冠名冠豸山的原空军连城机场。更有那现今国家4A的冠豸山景区。半个世纪前，国人尚未知晓它的存在，我也仅仅远眺过它的尊容，但不知它的芳名，从生成那刻起它一直沉睡着，直到文旅业的红火。

连城，闽西北老区，原本在稍嫌贫困的清静悠闲中，一座福建前线的二线机场改变了它。不大的县城略显喧嚣紧张，一张防空网驻军好几千，集中了当年空军几乎所有兵种。

入伍伊始，分五连任侦察员。我的武器或说伙伴是一部二十倍的德国造望远镜，一年半前它和前主人在越战中荣立三等功。

每天我带着它站岗上哨。调好瞳距视距，要么挂在胸前，要么置于三角铁架上，甚是威风，时不时拿起它四下望望。除了空情，最喜欢的是观察机场。机场离阵地不远，隔条公路越过四连营房就是跑道，直线距离也就三百多米吧。

望远镜中“妖拐”“妖沟”近在眼前。每逢训练日或有战备任务， 停机坪上战机一字排开，牵引车，加油车来回穿梭，充电充气修理车静卧一边。信号升起，战机开车，尾流吹倒一片草木，机务人员迅速旁离，缓缓滑行至跑道稍微停顿，塔台指令传来，轰油门，加速，随着隆隆轰鸣，抬头，离地，直冲云霄，单机双机有时多机。个把小时机群返航，通场，依次侧身转弯飞三遍，对准跑道下滑，放下起落架，修正姿态接地，随着一缕青烟，机尾弹出一小球，瞬间开出洁白伞花。

望远镜中，机务人员站在机翼上抡起大锤，颠覆了我对飞机的初始认知。带队长机停稳战机，跨出座舱走下梯子给机械师敬礼，令人肃然起敬......值得回味的镜头太多太多，可是眼睛不是相机，只能留于脑海。在当年我军不多的机型中，我对“妖沟”青睐有加，外型威武霸气，线条俊朗优美，犹如蟋蟀里的上品乌头大将军，还有下滑降落时那双发的轻盈尖啸声，犹如美妙动听的乐曲旋律。

除了空情，更喜欢观察的是阵地东北方，距离四，五千米一座奇特的山峰，远远望去整个就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旁边是连绵起伏的山峦，活脱一幅西洋画，也仿佛是一条龙，山峰是龙头，山峦为龙身，龙尾甩山里，连绵起伏的就是层层山峦。起飞返航的战机，消失与发现的点就在山峰的一侧，也许它就是飞行员眼中的地标或参照物。

望远镜中的山峰一片郁葱，层林尽染，虽不能与三山五岳相提并论，但绝不失泰岱的雄，衡岳的峻，黄山的美，匡庐的秀。山腰一寺院，黄墙黑瓦，人影幢幢。见过不少山，南方的北方的，爬过不少山，高耸的低矮的，没见过如此神奇神秘神圣的山峰，是否有仙不得而知。

连城呆了四个半月，天天看它望它，思念它想像它，甚至以它为背景池塘水为倒影挎着冲锋枪照过相，就是没有走近它亲近它，连它的大名也不知道。

离开连城乃至复员回到故乡，对它的想念丝毫不减，它的身影时不时浮现脑海，用魂牵梦绕来形容确不为过。

连城浮影（二）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1993年我去永安公干，出发前，心中早已盘算好，乘此机会去一趟连城，看看连城，看看连城机场，看看那座神奇神秘神圣的冠豸山。

一早，来到汽车站买好车票乘上长途大巴上路，出城一会就拐入省道，前方，蓝底白字的指示牌映入眼帘:连城122KM。车上人不多，我的座位1号，视线无阻。洪田、小陶一马平川，车速极快，60公里用时才一小时出头一点，过了姑田开始进山，油门明显加大，速度明显减缓。路还是几十年前的老路，简易的沥青路，有的地方是沙石路，宽仅容两辆长途车交会。路延着大山蜿蜒伸展，望不到头。山还是连绵起伏，满目苍翠。车还是老式大巴，沿着山路颠簸着上坡下坡，急弯连拐。乘客大都昏昏欲睡或闭目养神，只有我睁着大眼欣赏沿途风光，享受山高路险的兴奋与刺激。

车过曲西，将翻越著名的金鸡岭，全程最险最高的路段。一边是山体，一边是深涧，看着车窗外的下面俩腿发酸。路沿，稀疏竖有红白相间的小柱，提醒警示过往车辆，但丝毫没有防护作用，万一发生事故，后果不堪设想。只见司机此时此地也小心谨慎，双手紧握方向盘，双眼紧盯前方，身体微微前倾，上陡坡油门踩到了底，下坡急弯方向盘在手中快速转动。点刹急刹长刹，拌着丝丝焦糊味刹车片与轮毂发出呲呲摩擦声。前两次都是坐着竹编车篷的军车，只能凭感觉来体验路的险山的峻。

山虽高路虽险，也见识了山区驾驶员们高尚的职业道德和娴熟的驾车技能。小车让大车，轻载让重载，下坡让上坡，两车相会，缓缓通过，互相鸣号，你致问候我道平安。

越过金鸡岭一路的下坡，虽也险也陡，然轻松不少。下山出山，豁然开朗，一眼瞧见右边远远矗立着熟悉的，梦牵魂绕伟岸的冠豸山。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如同沿延安高架一路向东下当年的亚洲第一湾。

文亨一闪而过，轻车熟路，转瞬之间连城到了。一看腕表已过饭点，匆匆就着矿泉水吃些面包点点饥。120多公里三个半小时。出站前特意买好最后一班回永安的车票，可能出于安全，15:30就是末班车了。留给我逗留的时间也就三个小时。

提着公文包，首先出城沿来时的路再走回去一段，看看二十四年前连队驻地及火炮阵地。也就四五里路，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机场还在，阵地所在的小山坡还在，阵地下的村子还在，团部的一排土黄色房子还在，四周青山土丘还在，与记忆中的景象没大的差别。

城里也基本如此，变化不大，依然显得杂乱无章，街边摊贩不少，都是山里的土特产，像地瓜干、桂圆干、笋干、老鼠干随处可见，还有卷烟的，一个木制的小型卷烟机摊上烟纸，放上烟丝，胶水一涂，木杆一撸，一支卷烟就成。想必开着老虎天窗利用自然光的照相店还照样营业，染印“福空”“八一”等字样的小作坊仍旧开着。连城人的生活依然不紧不慢，改开的春风尚未完全吹进山城。

一点变化没有也不尽然。城里红帽徽红领章的没了，几轮裁军当初的驻军基本都裁了。机场前端的指示灯引航灯锈迹斑斑，显然年久失修鲜有维护，连城机场近乎停摆或废弃。四周山峦暗淡不少，多了层层梯田，那是农业学大寨的成果。阵地下的村寨大了，无疑人口规模扩大了。

遗憾的是，时间仓促，对于城边那座神奇神秘神圣的冠豸山还是没有能够走近它，亲近它，拥抱它，只是再次远远的观望着，默默期待着。再见连城，再见连城机场，再见冠豸山，返回永安已灯火阑珊。

连城浮影（三）

本世纪初，随经济大潮推动，文旅业兴起，永定土楼、龙岩冠豸山等名燥一时，连城、上杭、长汀、瑞金、于都、赣州一条红线上的珍珠吸人眼球。

一晃，又一个二十多年过去。2016年仲秋，我和曹志城，汪誉仁商定故地重游，看看连城，看看连城机场，看看已贵为4A的冠豸山。

传统的绿皮车，入伍时的沪杭，浙赣，鹰厦线。一觉起来车停小站，下车抽支烟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看到月台上的“光泽”站名即熟悉又亲切。1969年3月14号，载有我们从上海入伍新兵的军列在鹰潭午饭后就是途经“光泽”，邵武晚餐后15号清晨到的永安。显然列车已在福建地界，再几个小时将到永安。一条叫沙溪的河流一直伴随我们，直到永安才和铁路线分道扬镳，沙溪河继续向南流去，列车则驶过沙溪河大桥，向东进入永安火车站。

下车出站，走下半山腰的站前广场，汽车站附近到连城等地的小巴很多，车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乘上开往连城的一辆小巴，不一会儿出发，然而小巴在城里转圈圈揽客，差不多了才正式上路。永安到连城两条路，要么高速，要么215国道。小巴一路需上下客，只能走国道。路程还是一百多公里，只是宽敞平坦的水泥路在山坳里向前，一直延伸到目的地。没有了上坡下坡盘山路蛇形路，没有了上下颠簸左右晃动，体验不到山高路险的兴奋与刺激。途经的还是以前的老地方，洪田、小陶、姑田、曲溪、李屋、文亨，一路崇山峻岭，满目青翠，司机说原来的山路就在左上方的山上，非必须没车开那路。

车到连城，安排好住宿，马不停蹄，出城前往五连老营区老阵地。与我上次到访，人物皆非，毕竟时过境迁。机场边文亨到连城原本的公路已成通衢大道，一边是机场、候机楼，一边是三、四层的商住楼、酒肆、茶楼、饭庄、宾馆、杂货铺，土特产店林立。原先的土丘山包被推平至山脚，层层梯田退耕还林，散落的村庄迁移合并。原先熟悉的四连五连六连阵地，营部团部踪影不见。幸好机场还在，只能根据大致方位判断原五连营区阵地所在，驻足肃立凝视，否则根本找不到北。县城同样，今非昔比，老城拆的只剩一两条街，新城向冠豸山靠拢，平地起高楼，街道较整洁，小贩进商铺，当起老板小业主。街口不少私家车停着，做的导游载客网约的营生。商业氛围渐浓，冠豸山的招贴宣传随处可见，机场改名冠豸山，百把公里外在朋口的火车站也冠名冠豸山，只差连城没戴上冠豸山帽子，如同崇安变成武夷山。也难怪，手握名片，不用就作废。

第二天一早，迫不及待拜访朝思暮想的冠豸山，不远，离住宿旅店二里路。站立在山前，人显渺小，几十年前天天看日日望，今天终于走进你亲近你拥抱你。典型的丹霞地貌，山峰秀而不高， 草木繁而不盛。沿小径按导游图拾级而上，温度较城里低一二度，湿度高百分之一二十。在一平台转角处有尊大理石基座的半身铜像，走进才知是项南。项南，连城朋口人，改开之初主政福建，一桩晋江假药案被北京拿住，黯然下课。其实项南在闽台民间口碑不错，尊他为项公，立像于此可窥一斑。回想起来晋江案跟现时的假冒伪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有点累，息息脚，抽支烟。此时此刻，烟特醇特香，喉咙丝丝津甜。看过一个电视节目，崇明岛的负氧离子是市区的几百倍，我想冠豸山上的负氧离子可能是崇明岛的上百倍，因为我在崇明抽不出如此味觉。好烟必须好空气，就像龙井沏于虎跑水。

　　前面就是望远镜中黄墙黑瓦的庙宇。香火不旺，没有木鱼和诵经声，小沙弥在外扶拦休息。连城机场就在不远的地方。当听说我们四十几年前在此保卫机场后，来自湖南的年轻和尚与围观游客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是啊，人生有几个四十多年啊！

来到后山，一片石林。喀纳特地貌才有的特征竟然融于丹霞地貌中。突然眼睛一亮，石林中一石柱鹤立鸡群，酷似男性阳具，勃起冲天，金枪不倒，龟头饱满，阴茎强健，充满阳刚之气。围栏边老妇少女打卡拍照，嬉笑打闹，浪声一片。这是冠豸山著名的景点之一，生命之根。

下山游湖。石门湖，原是供城里居民和工农业生产用水之水库，如同千岛湖山里水库一样。现划归冠豸山景区。秀水傍名山，相得益彰。登上游船，轻波荡漾，微风拂面。湖面不算很大，兜一圈估计个把小时。行至两山间，到了第二个著名景点--生命之门。导游扔下一句“此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便一边玩手机去了。游船关了机器在湖面飘荡，游客们全方位多维度欣赏观摩，只见离水面三尺的山体上，犹如裸体女人的阴部呈现眼帘，栩栩如生。没有喧哗，没有嬉戏，偶尔听见小青年的调侃。男人显然不像生命之根前的女人，矜持绅士多了。说实话国内外形神兼备的男人阳具见过不少，展现雄性的阳刚之美。而如此惟妙惟肖的女性性器还真没见过，不得不佩服上帝的神力魔法，不得不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晚上找家餐馆小酌，几个土菜，几杯老酒，兴致勃勃五十左右的老板知道我们是曾经驻守连城的军人，特意免费送了一壶上好的米酒供我们品尝，以示友好。

老战友们，连城欢迎你，连城机场想念你，四星冠豸山拥抱你。

辛丑牛年，壬辰月。

4，我们连队的绍兴兵

作者 徐惠龙

　　绍兴兵，高老五1969年入伍的四大主力之一，来自上海隔壁著名的酒都，吴越文化的重要发祥地，鲁迅故里浙江绍兴的一群热血青年。绍兴，人杰地灵，物产丰饶，烟雨小桥，江南人家。鲁迅先生笔下的祥林嫂，阿Q等人和事均发生于此。

五连的绍兴兵有十余位，按个头大小排序，他们是：陈金木、张青炎、丁敖云、林老虎、林加凌、金关夫、陶水木、田荣根、潘先荣、章柏森、高富根。

绍兴兵喜欢叫上海战友“阿拉”，有事没事“阿拉阿拉”，一声“阿拉”，糯糯甜甜，好似口嚼条头糕黄金团。

绍兴兵友善朴实，勤快上进，安分节俭，知书达理，不惹事生非，甚至有点胆小，没有吸烟喝酒等陋习。他们大都成了连队的骨干，担任班长班副。但很少提干留队，至少五连没有。也许他们来自富庶地区，也许他们早到了娶妻生子安家立业的年龄。

绍兴兵年龄普遍比上海战友大二，三岁，有的大四岁，身体强健，肩宽腰壮，力大且耐力好。二发装的100炮弹箱近二百斤，在他们手里肩上都跟玩儿似的。连队搞农副业生产个个行家里手，种地，挑担，磨豆腐，到杀猪。看得出他们是农村里的壮劳力，农田里的好把式，家庭里的顶梁柱，且正是当打之年。

绍兴兵文化程度普遍不高，章柏森则是绍兴的师范生，初来与我在一个班任侦察员，后任文书，没有像有的高学历者被分去做猪倌或火头军。他的脸型五官尤其是招风耳像极了“列宁在十月”中的一角色，沈阳战友给起了个“耳朵耳朵”的诨号。他的帆布腰带内侧用蓝墨水笔写了醒目的“章洪”两字，不知是曾用名还是心仪的名字。据说他的毛笔字有点功力，遗憾未曾见识，读了不少书，喝了不少墨水，大小刷子有二把实属正常。

陶水木、潘先荣是绍兴兵里仅有的小白脸。1969年底，部队在万全东湾，为越冬储菜挖地窖，不幸，有一地窖在挖时发生坍塌，陶水木与邵维真被埋。我们得知前往救援。此时，邵维真已被救出，只见他躺在担架上，呈半昏半醒状，双眼微闭，嘴巴呶动，隐隐听见“陶水木，陶水木，别管我，快救陶水木”，与当年的高，大，上和所有英雄如出一辙。陶水木何时救出已不记得了，但肯定比邵埋得深，埋得久。连里掀起学习邵的热潮，陶水木则一如既往，投入正常的工作学习训练。如同鸟儿飞过未留痕迹，如同平静清澈的鉴湖水，尽管酿出举世闻名的绍兴酒，但无意与浑浊的赤水河一决高下。

绍兴兵也有稍稍另类一些的，油机员田荣根就是一个。虽来自农村，军装总是整洁干净，特别是夏天，小衬衣白白的，开会学习提个小板凳，昂着头挺着胸，快人快语，有点激进。在他眼里除了上海，上海战友，其他地方，其他地方的兵尤其是河南兵，山东兵都是一脸的不屑。可苍天好像有意与他过不去，他的排长是河南人，他的班长也是河南人，接他班的新兵还是河南人。七十年代初，不知哪来的消息，杭州将直辖，绍兴是候选的浙江省会，他逢人就说，好不得意，几个月后，消息石沉大海，他也偃旗息鼓。有一时期他尿血，去二五一检查住院，回来后有沈阳战友调侃他“不愣”，叫他“田不愣”。何为“不愣”我也不知，猜想可能意为不举，不挺吧。

金关夫、高富根又是一类，浑身蛮力，争强好胜，工作，训练，学习倒还不错，就是脑瓜欠缺一点。连队有土单杠，我在上面做了几个动作，高富根不屑一顾，这不简单，我刚下，他“蹭”的上去，一个动作没完“啪”的一声脸朝下掉地上不省人事，吓得指导员不知所措，还算好，他醒了爬了起来。高富根也是个悲情人物，老实人，木讷，内向，一些事情没处理好，加上来自家庭的压力，走了不该走的路，背了个团内严重警告的处分被遣返，那个年代意味什么，不说皆明。我很同情他，希望在改开和浙江的经济大潮中雄起，不指望他成大老板，企业家，他没那天分，没那智商情商。望他能自食其力做个小老板小业主，过上富足体面的生活，非常失望他至今光棍一个。细想也正常，大熔炉出来的有优质钢，也有残次品，还有钢渣。大学校出来也非全是优秀生，还是有差生，留级生的。

林老虎，大名老虎，实则小绵羊，担任连队采买员，精明强干。记事记物，拨拉着算盘，满满的绍兴师爷，绍兴账房的范儿。

娘娘腔的丁敖云，整天嘻笑盈盈，拖着外八字的腿，从你身边袅袅婷婷飘过，“阿拉阿拉”声不断。

还有那月黑风高夜打响惊恐一枪的林加凌。

绍兴兵，我亲爱的老战友，你们有多少身影留在了战友们的脑海中，你们身上有多少故事在战友中留传？！

后记

上海、绍兴。地理相近，人文相同，语言相通，习俗相似。

绍兴酒、绍兴戏、绍兴人、绍兴师爷，上辈口中常常念道的还有不可或缺的绍兴女佣人。

文革前上海大户人家大都雇有绍兴佣人，她们都是为生计，为补贴家用来上海的中年乡妇。她们善良，勤劳，能干，本分。她们深知自己的身份和地位，长于察言观色，左右逢源，善解人意，滴水不漏。把东家整理的井井有条，服侍的妥妥帖帖。口碑绝对在现今的“菲佣”之上。曹禺先生的大作“雷雨”中的鲁妈一角就是绍兴佣人的真实写照。

九十年代初出差到过绍兴，那时小女尚幼需照料，来去匆匆，吃请两餐绍兴宴外一无所获。十六年前单位组织新（昌）、天（台）、仙（居）、配（北雁）游。回程经绍兴吃饭休息，在不知哪家咸亨酒家边文化一条街饭前逛逛。只见街铺林立，商号都冠以堂、楼、斋、阁、轩，案头文房四宝一应俱全，雅的不能再雅。老板都头戴礼帽，身穿长衫马褂，脚蹬布鞋，还有胡须及胸，留着长辩的，文的不能再文。找了一家看似正宗的铺子，花四百刻一方一般石料的印章，又在另一店铺花二百买了一把白面折扇，并请书法家题写嵌名诗一首。

一圈下来感触很深，整条文化街少有文人，都是商人。少有文化，都是交易。少有书香气，都是铜臭味。

整条文化街价格虚高，假冒伪劣，以次充好有之，坑蒙拐骗有之，商铺店家互相倾轧，同行之间互相 拆台。

前几天算是第三次到绍兴了，街道整洁，行人文明，司机礼貌。景区舒适，服务规范，疫情防控比上海抓的紧抓的好。当选全国卫生城市文明城市完全够格。

出租车司机大都健谈，都骄傲自己是半个上海人，不是亲戚在上海就是在上海学过生意，不是在上海置有物业就是有其他不动产。

市中心的仓桥直街闹中取静，地上石板路，两边建筑白墙黑瓦有些年代了，给人一种沧桑感，可能和衡复风貌区一样属于保护区，我们的民宿就坐落小街上。仓桥直街的南面是步行街，就像上海的七宝、朱家角、召家楼等古镇古街一样。但决无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绍兴的老店名店大店在此都有分号，但决无大声吆喝，强行拉客。游人逍遥自在。

有一点点奇怪的是“咸亨”、“孔乙己”、“小绍兴”等酒店不少，不知道直营连锁还是加盟，否则涉嫌违反了商标注册法，侵犯了知识产权。也许鲁迅笔下的这些名号属公共资源，只要他不爬出来声索就大家共享。

5，忆老班长

作者徐惠龙

1969年5月，时任连长政指与侦察班的合影。右站一为郭班长。左站二为本文作者。

　　再见老班长郭跃辉，岁月已过了整整半个世纪。他好几夜没睡安稳了，一个30秒的紧紧拥抱，看见他微微颤抖的嘴角和泪水打转的红眼眶。听见他的喃喃细语“做梦也想不到喂”。

耄耋之年，身板硬朗，思维清晰，步履稳健。一头短平黑发，一口老表国语。虽然身材更显廋小，依然标准军人一个。

55年前，我应征入伍，3月15号来到了福建前线人民解放军空军一支英雄部队的五连侦察班。这天，天空晴蓝，耳边不时传来直升机低空飞行的旋翼声及连城机场歼击机检修发出的发动机轰鸣声，算是欢迎新战士。

侦察班长姓郭名跃辉，江西上饶清水人。1966年入伍，1967年入越轮战，7个月后伴随“越南中国，山连山水连水……”的旋律班师回国。操一口听的懂的赣东北普通话，只是拼音ZU,JV不分。班里同志朱华连，他叫居华连。连里战友王贤柱，他唤王贤巨。开始纳闷，后来释然。

郭班长身材矮小，一套五号军装还稍嫌肥。但不似侏儒头大腿短腰板壮，人体的黄金分割比尚存，也算匀称。五官说不上标准，耳朵有点小招风，鼻孔有些小朝天，笑口微露小龅牙，人中两侧胡须稀松。

郭班长虽然矮小，但身上皮肤细白，活泼好动，精气神十足，举手投足充满阳刚之气，特别是来劲时，尽显古灵精怪。连队一百多号人只有丁仁鑫、彭同仁能与之比拼。晚上擦澡坦诚相见。两块胸肌六块腹肌尺寸小了点，却轮廓显现，线条清晰。

同是侦察员出身的郭班长既要主持班里的政治学习和一般性工作，还负责班里新来侦察员的军事训练。阵地上，利用航空兵部队歼击机的起飞，练习跟踪，练习眼力，从看得到座舱里的飞行员，到飞机变成一个小黑点，直到消失在望远镜里。返航时又是练习搜索发现目标的好机会。阳光下，郭班长把飞机模型用竹竿挑起，变换模拟各种飞行状态，我们则在百米开外用望远镜观察，根据特征识别我机蒋机美机，并报出型号。

为改善连队的生活，阵地一隅，茅房旁边，每个班都有一块菜地，种上豆角，丝瓜等蔬菜。每天学习训练结束，黄昏时晚饭前就是劳动生产节目。挑水担肥，除草松土，郭班长无疑一把好手，城市兵学生兵大都手足无措，只能打打下手，听从吩咐。

虽然来自农村，文化程度不高，但郭班长却是连队的文艺骨干。晚饭后，从墙上拿起把不知哪年也不知哪位老 战友留下的二胡，自娱自乐来上几曲。

节假日，连队开晚会，每个班都要有节目，这是班长们大比拼的时候，手上要有两把刷子。大多数班长都是挠头抓耳苦思冥想，但郭班长写个单口词群口词那是唰唰水，编个江西渔鼓湖南花鼓也是毛毛雨。

和郭班长也是有缘，共同相处近五年。我当侦察员，他是侦察班长，部队换装，我调雷达班任操纵员，他提干当雷达技师。

　　1973年底，不知何因，在技师岗位上干的好好的郭班长转业了，突然，悄然离去。从此失联，直至五十年后的今天。

原来那年他太太病重缺人照顾，他主动提出转业，上级领导考虑到他的实际情况，同意了他的要求。

转业后的郭班长由于干部身份，被安排在县里水泥厂。工作辛苦，薪资微薄。不断地努力，再加机缘巧合去了乡政府。

没成想几十年前的无意一跃变成了鲤鱼跳龙门，共和国公务员名录中从此多了一个郭跃辉。

如今的郭班长儿女孝顺，子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此次上饶聚会就是他女婿驾车，女儿孙子陪护。副科级别，六、七千退休金，在三、四线的上饶，其效果效能效率保驾生活无忧。

现在的乡政府及领导对他们退休的老同志很不错，愿意花钱。每月18号聚会聚餐，组织他们出去旅游，去年香港游，今年准备北京游，领导发话：就怕你们吃不消。平时组织他们打牌，打球，唱歌。

谨以此文写给老班长郭跃辉。

祝你健康快乐！幸福久远!

2024.5.18

6， 回忆当年在崇武

作者 周维良

　　在我们四连战友的生命里，崇武，一定是让每个人都难以忘怀的地方。

听说崇武，是在1969年2月8日沈阳新兵到达漳州团部时。认识崇武，则是在与之朝夕相处吃、住、训、战的日日夜夜中。而怀念崇武，却是在远离之后强烈对比之下产生的。尽管我们在崇武驻军只有半年，但崇武在我们心里的烙印太深了。那里不仅有阳光、沙滩和海浪，更有我们的青春年华、心血付出和汗雨挥洒。

崇武，隶属于我国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那里，是我国少数民族之一高山族人繁衍生息的世代家园，是名声赫赫的历史古镇，也是守护我国东南沿海安全的钢铁前哨。与此同时，崇武也是我们新兵们梦起飞的地方，是培养和锻炼我们成长的熔炉，更是我们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家。

回忆有点苦涩，但更多的是快乐。当我记忆的闸门打开的一瞬间，全部思绪一下子又回到了当时崇武海滩上的四连，回到了那个牵魂般思恋的故地。

吃与住。连队的伙食，不仅关系到每个人的身体健康，也是战斗力的保障。从到连队开始，我们的主食几乎顿顿是籼米饭，面食很少。据老兵.说，籼米就像北方的高粮米一样，是南方省市的主要作物。产量虽然较高，但人们并不爱吃。可是，在那个粮食还比较短缺的年代，谁还顾得上口感好吃呢。看着顿顿白花花、热腾腾，一点油性也没有，捏在手里都不成团的籼米饭，我和不少人一样吃得越来越少，有的人还用汤送饭，因此患胃病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我们最喜欢炊事班做面食，足有三两重的大馒头，我一顿吃三个没问题。让我们感到满意的是连队副食不错，最多的是鱼。炸鱼、煎鱼、炖鱼，变着法的做，打到每个人碗里量还很大。青菜主要有菜花、芥兰、蒜苗等，都很新鲜。炊事班还养了不少猪，肉也常能见到。说心里话，我除对籼米饭不感兴趣，但对连里伙食还是挺满意和知足的。我知道，在家吃的远不如连队。所以，每次听到老兵说：“高老五，真辛苦，一天干啃四角五”体会不深。再说住。当时我们因担负机动作战任务，全连就住在海滩上。每个班居住的所谓营房，其实就是几根便于拆装的三角铁为骨架，顶部和立面由薄薄的草帘子一搭一围，然后再用铁丝绑着石头从上到下拉紧固定，完活儿。睡觉的床，设计的挺合理。前后木制支架一放开，整块铺板就是战士们的床，简单实用，一点不影响睡觉。特别是从床上叠得像豆腐块似的被子以及摆放在被子旁的背包带，挂得整齐划一的挎包、水壶以及地下朝向一致的黄胶鞋可以看出，这里的军人不仅热爱生活、能吃苦，而且很有战斗力。



　　官与兵。新兵期间，每天见到最多的官就是连、排领导。偶尔见到营首长，那就是见到高官了。那时候，尽管是“文革”后期，但等级制度还是存在的。特别是部队里，“军人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军人要讲究军人风纪"在大家思想中还是根深蒂固的。所以，士兵们对当官的注重官相，讲点官威并不排斥和感到意外。反到是大家对部队里官兵平等、有如兄弟倒感觉有点意外。在那些连、排干部的身上，你总能看到汇集一身的正气、善良、热情和无私，让我们心里凭添了不少的敬重和敬畏。武汉籍连长严必章，是一个性格特征突出、能力很强的连队带头人，虽然与之相处时间不长，但他铁骨军魂、侠骨柔肠很是令人敬佩。指导员李昆明，标准的军人形象。他气质非凡、办事果断、刚柔并济、为人师表。可惜我和晓如几年前去江西准备看望他时，他己故去。后任连长郭夏生，典型的性情中人。开心时忘情大笑，沉思时略显严肃。他精通火炮构造和原理，善于和下级、士兵们联络，是一个优秀的军事指挥干部。几年前也已离世，令人痛哉。排长里印象最深的要属于文章。心直口快，为人豪爽，身上一直残留着美军飞机扔下的子母弹钢珠，让人很是敬重。说到兵，当时连队中对我们反映不少：一是城市兵，见识多。管理好了能成龙，管理不好不如虫。二是有文化，能力强。适应部队生活，发展进步较快。从事实上看，连队里的反映没错。短短几个月，这批兵无论在政治学习、军事训练、操炮对敌以及日常生活等各方面的优势都充分显示出来了。有的人在“学用结合″方面表现突出，有的人成为了训练尖子，有的人在团结和帮助别人方面被领导表扬，有的人默默做好事不留姓名传为佳话。与此同时，新兵中最有影响力和潜质的一些人也突现出来了。上海兵中的佼佼者有钱增海、陆铭炎。他们突出特点就是综合能力强，很受领导看好。上海兵中的吴凤鸣、毛德勋、黄海明等人言语不多，但暗含内秀。应该说，上海兵整体素质比较好。当时沈阳兵中最出类拔萃的要数杨晓如和郑东。他们政治素质好，个人能力强，什么事都走在前面，在新兵中威信较高。沈阳兵中的左长江、王智、周维良等几人特点突出，各有所长，很快也都成为了连队的骨干。浙江兵中最有影响力的要数陈志坚和胡作祥。他们聪明、智慧，很有风度和气质。特别是陈志坚，入伍前还曾在地方“革委会”里担当过角色，到连队后想表现更好也是顺其自然。连队当年也新增了一些山东兵，但由于自身条件限制，表现比较一般。

训练和警报。“高质量的训练是克敌致胜的重要前提″，新兵对此是坚定不移。当时连队使用的对空武器是单管三七炮，这种炮火力密集程度还算可以，但智能程度非常低，从发现目标，到跟踪，到击发，完全靠六位炮手的人工操作和配合。如果哪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要影响射击质量。那时，一个炮班大约七人。除一名班长外，一炮手负责方向，二炮手负责高低，三炮手负责测距，四炮手负责航路，五炮手负责压弹，六炮手负责供弹。我和晓如都是四炮手，主要任务是发现目标后根据敌机的飞行轨迹，果断搬动航路器标定航向。那时的训练日程排得很满，要求很高，最重要的是强调高度精力集中和高度的协调一致。所以，连里在训练中一直强调狠抓“四个能力″的提高，即：捕捉目标的能力、各尽职守的能力、协调一致的能力和勇于实战的能力。那时的我们上进心极强，都想有突出表现，因此在训练中很是注意体会要领和配合。没过多长时间，大量老兵开始复员，我们这批新兵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各班的主力并开始独挡一面，只不过没有机会和“老蒋"的飞机真枪真炮的干上一仗。关于跑警报，这在当时我们新兵生活中己经成为了家常便饭。有时刚刚端起饭碗，警报就响了。有时正在睡梦中，警报声大作。还有时，人在厕所里刚刚蹲下，警报让你不得不立马提上裤子飞跑上炮。那时候，警报完全不分时间。只要一响，就说明敌机来了，就意味着要打仗了。那时候，我们每个人的敌情观念都非常强，根本不用教育。因为大家的肉眼经常能够看到国民党的F86等飞机窜到大陆上空侦察或骚扰，也曾听到老兵讲过国民党的水鬼在崇武海滩上与我陆军遭遇，还亲眼所见隔海岛礁上夜里升起的不明信号弹等。那时候，人们的心里不仅有敌情，而且求战欲很高，都希望在当兵的岁月里能有一战，也好为自己的人生留下难忘的一笔。所以每次警报一响，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跑向阵地。记得有一次夜里，警报响后大家纷纷跑向阵地，正当大家全神贯注搜索目标时，一位排长发现了问题并喝令一名新兵立即离开阵地。原来一位山东籍新兵(可能是续光乾)因为过于着急，也可能生活习惯就是这样，竟然没穿衣裤，全身一丝不挂地站在炮位上。望着那位低头离去的战友，人们对他的举动心里各有评论，只不过谁也没有说出来而己。

当年二营的炮阵地就在这片海滩上

　　紧急集合与实弹打靶。新兵期间，最让人难以忘怀的是一次夜间紧急集合。当紧急集合哨声响起之后，我们立即爬起来穿好衣、裤和鞋，扎好腰带，然后按照规定要求打好背包，再后是背起背包和枪支跑到指定地点集合。由于平时大家训练有素，各项物品摆放整齐，行动起来显得有条不紊，忙而不乱。各班、排报告人数后，在连长的带领下，我们开始进行全副武装的急行军。那天，夜漆黑一片，连一点月光都没有。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在通往六连方向的沙滩上。尽管夜里海风很凉，但每个人却早已都汗流浃背了。记得在经过一段沙坝时，由于天黑的原因，一些人被摆放在沙坝上大小不等的坛坛灌灌绊倒了。当时心里这个憋屈，还来不及报怨就被后面跟上来的战友扶起来又跑了。后来听老兵说，那些坛坛罐罐原本是当地人用来盛装骨灰用的，我们知道后，心里五味杂陈。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对天黑无意出现的不敬请求谅解了。这次紧急集合结束后，连长在讲评时充分肯定了这次行动非常成功，达到了预想目的。关于实弹打靶。这是我们当兵驻扎崇武之后仅有的一次。那天上午天气很好，阳光和煦，风平浪静。阵地上，我们一个个心里都很激动。既热切盼望，又有点不安，因为毕竟不知道打炮倒底啥滋昧。不一会，一架航模机拖着靶标飞临上空，侦察员不断报出方位、距离和高度等参数。六门三七炮在各位炮手的紧密协同下死死咬定目标。就在靶标刚刚进入最佳开火距离，连长就果断的下达了射击的命令。三七炮顿时发出震耳欲聋般的响声，一束束炮弹像长了眼晴似的直奔靶标，高空中的炸点绽放着朵朵白花，强大的弹道风裹挟着海滩上的黄沙打在脸上还真有点痛。可那时，谁还有心顾上那些。这次实弹打靶虽然很快就结束了，但它目的明确，意义长远。它让我们在初尝实弹滋味的同时，也让我们变得更加自信和强大。

我眼里和心中的崇武。说实话，我对崇武了解不多，但印象较深。虽然往事记忆只是只鳞片爪，却从来没有影响过我对那里的好感。这种感情在日后多少年里曾几次驱动我想故地重游，再次站在连队旧址的沙滩上或漫步在青石铺就的古镇小路上，看一看当年的阵地和营房，找一找通往营部的小路和小树，寻一寻赤脚挑担的“惠安妹"。曾记得，新兵期间连队为了让我们每个人都留下一张头戴军帽，身着军装的标准像，我们便有幸去了趟崇武。那时，崇武留给我印象最深的一是房子。一排排非常壮观的房子依势而筑，但没有一块青砖汉瓦，都是由一米来长，又宽又厚的花岗石砌成。既坚固，又防风、防潮。二是街道。不是很宽，有些苍桑，地面上的青石磨得铮明瓦亮，似乎告诉人们这里过去的故事。街边店铺不是很多，仅有的一家照相馆橱窗里布满了个人或集体留影。三是鱼港。崇武周边海域停靠的大大小小船只不计其数，岸边沙滩凉晒着不少鱼网，新打上岸的各种鲜鱼堆集满地。四是前哨。崇武距离敌占岛很近，而且是两次海战事发地。解放军海军曾在崇武以东成功击沉击毁国民党剑门号、漳江号和永昌号、永泰号舰船。五是这里男人和女人。在崇武，既没有戏文中理想的“男耕女织”，也没有人们期待的“夫妻双双把家还”。因为，这里的男人常年出海打鱼，持家种地都由女人承担。由于崇武隶属惠安，女人的着装基本是头戴斗笠，蓝布围脸，黑色绸质半袖短衫不掩肚皮露外，宽松短裤走路飘飘摆摆。听老兵介绍说，这里的女人特别能干，曾独立修建成一座大型水库。因此，一位惠安籍的中央大人物还亲笔题字“惠安妇女万岁”。

天地悠悠，岁月依旧。一批曾经的满血青年在这里留下了他们的足迹，他们的身影。他们和崇武永存，他们是新一代最可爱的人。

　　7，我在部队农场那半年

作者 周维良

　　在我的履历中，当兵五年，其中有半年是在部队农场中度过的。

一九七一年二月，塞外的晚冬仍旧冷的让人难受。部队徒步拉练刚刚抵达第一个宿营地庞家堡后，连队指导员李昆明找我谈话，说经连里研究决定让我到军粮城农场。突如其来的变动让我有些不解，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当我打起背包和战友们告别时，心里很是酸楚。

军粮城农场位于天津塘沽。下了火车，接站的汽车载着我们向农场飞奔。站在车上，我四处张望。天苍苍，野茫茫，除了望不到边际的水稻田外，就是大片大片的芦苇荡。此时，水稻和芦苇早己收割完毕，四野光秃秃的，只有沟渠和田埂旁零星尚存的芦苇泛着白花在风中摇摆，像是对我们的到来表示欢迎。车行很远也遇不到一个人，到是一片陆军农场红旗招展，机械满院，篮球场内还有几个人在投篮。那时，我情绪较低，对领导让自己到农场有点想不通，心里很堵。半个多小时之后我们就到达了农场，迎接我们的是团政治处杜副主任。一见到他，我心里很纳闷，他怎么也在这。我认识杜副主任是在团报道组期间。杜副主任个子较高，很健壮、热情，特别是山东人的直爽、善良给我的印象很深。他在欢迎我们到来时讲到“大家到这里来就是岗位的临时变动，没有人看不起你们，也不是你们犯了错误。你们是连队特别选派出来的，团里需要你们做出新的贡献″。杜副主任的话说到了我的心坎上，听后很觉温暖。晚餐场里特意给我们做当地小站米饭。这种特产天津小站的大米颗粒饱满，晶莹剔透，不仅营养丰富，而且口感极好，我为此生能够吃到作为贡品的小站米饭感到庆幸。

陌生而又全新的农场生活开始了。

军粮城农场是我团为落实伟大领袖毛主席“广积粮”战略决策和贯彻“北空“改善部队生活要求所采取的具体行动。农场建在濒临渤海湾的天津市塘沽区军粮城，场址面积也就一个足球场大。农场里几栋用于人员就寝、就餐和堆放农具及物品的人字梁砖瓦房很是显眼，而拖拉机、犁铧等农机具则有序的露天摆放。尽管我们着装没有变化，但我深知自己己经完全从炮班战士“转场”为农场农民，而主要任务也从操炮训练和政治学习，转变为种好地、多打粮。所以有的战士戏说我们每天三件事：吃饭、干活、睡大觉。当“稻民″果真这么简单、轻松吗？其实不然。接下来的实践让我品尝到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辛，感受到了“大米好吃田难种″的不易，同时也体会到了“当兵的光荣″、″农民的伟大"和"土地的宝贵″。坦诚地说，我的这些想法和看法在当时虽然还比较粗浅，但越是随着时间的延伸，心底的那份坚定和执着越是与日俱增。

　　一、“稻民“生活让我学会了坚强

早春二月，一望无际的稻田里还零散着不少的残雪和冰凌，无遮无挡的海风带着咸味、剪刀般吹打在脸上让人深感疼痛。为了不误农时，我们开始下地了。

耐得住冰冷刺骨是对我们的第一道考验。最开始的农活是修整给排水沟渠和田埂。有的需要加固，有的需要改道，有的需要新建。为了干活方便，我们在没有水靴的情况下，每天只好挽着裤腿光着脚下地，冰冷刺骨的滋味让人终生难忘。记得一次开挖新渠时，我和一位战友同时跳到没膝的水中将一袋袋装满砂土的麻包垒砌起来。由于水流太急、太凉，加之在水中站得时间太长，两条腿已经全无知觉，几次倒在水中，好在大家及时扶起。那时候年轻，心里想的仅是如何尽快把活干好干完，没有人想着一旦关节疼得起不来床怎么办。开始的几天，我们就这样每人肩扛一把铁锹，走遍大小沟渠田埂，像美术师一样，在苍茫大地间作画。沟渠田埂横平竖直、粗细不等的将平整的土地分割成无数个正方形、长方形或者多边型等，很是赏心悦目。也许是沿海滩涂特殊地理植被原因，这里沟渠中泥鳅鱼或黄鳝非常多，又肥又大，不时在脚趾间钻耒钻去，让你既生欢、又生怯。按理说，泥鳅和黄鳝都是美味、又补，但那时我们既不识货，又有点怕，谁也不敢抓回来吃。

耐得住大苦大累是对我们的第二道考验。说起水田活的苦和累，集中体现在除机械翻地之外的全人工、全时段、全天候的连续作业。也就是完全靠人工，不管什么天气，保证半个月内完成全部近百亩稻田插秧任务。为了抢农时，我们在整修干渠田埂刚结束后马上就转入稻田翻地、耙地、做床、育秧、拔秧和插秧等繁重、紧张的系列农活之中。拖拉机不管白天黑夜“歇人不歇马”的拽着犁铧在翻地和耙地，但边边角角的地方还得靠我们自己干。我们有的人赶着马在前边走，有的人手扶铧犁跟在后面。大家都是生手，光着脚走在泥水里常常趔趔趄趄、东倒西歪的，有时还连人带铧犁一起倒在水田中。做苗床、育秧可是个细活。在有经验老同志带领下，我们精心做床、撒种、铺盖地膜。没几天功夫，绿油油的秧苗齐刷刷的从土里钻出来了。拔秧和插秧是最累的，每天天不亮我们就下地了。拔秧要求人蹲在地上，两手紧贴地面，虎口张开，同时齐进。我是体会动作要领比较好的一个，因此拔起秧来不仅速度快，而且质量好。只是一天下来，两腿酸痛得让人难以入睡。拔好的秧苗让我们用筐挑着送到田边，然后人工用手把一捆捆秧苗均匀地抛到田里，这也就是老同志们所说的：“打秧”。插秧开始了，这是被“稻农”称之种水稻过程中最累的环节。凌晨，稻田里大雾弥漫，远处似乎还有海浪的声音。我们光着脚、弯着腰，用最快的速度将一株株秧苗插入田中。最开始，大家对插秧要领掌握得还不够熟练，不仅插得慢，而且插出的秧苗总不在一条平行线上(影响通风)。随着大家用心去体会，每个人的出手频率越来越高，而且“横平竖直”很有点意思。插秧累，一是累在大弯腰，夹角仅有30度的大弯腰一弯就是一整天，腰痛得让人站不起来；二是累在没空歇，每天早上顶着星星下地，晚上伴着月亮收工，中午吃饭就在地头，连大小便都是就地解决；三是累在地太多，上百亩的稻田全凭人工插秧，整整一个星期才算“见亮”。插秧刚一结束，我们一个个黑猴子似的倒头即睡。

耐得住寂寞孤独是对我们的第三道考验。坦诚地说，到农场后，虽然每天也是四角五分钱的生活费，但无论从居住到吃喝，都比连队好了一些。可人的生活不光是由物质组成的，贫乏的精神文化生活让人感到寂寞、孤独、乏味和空虚。好在我很快就从“呆傻″中走了出耒，因为我有幸遇到了一生中最好的朋友和找到了解忧的良方。

朋友是“疗伤”最好的解药。也许是缘分所至，我和沈阳“老乡”王志玉成为了好朋友。他个子不高，满眼精灵，喜欢说笑，为人仗义。他年长我一岁，总是大哥一样的关心和帮助我。他是因农活出众特别留场的，在他的指导下，我学啥干啥总是有模有样。他吃苦挨累总是走在前面，小伤小病从不影响出工，他的行为感染和带动着我，让我成为了干农活的一把好手。最重要的是我在困难时有人相帮、郁闷时有人宽慰、快乐时共同分享，我很快适应了农场生活。

书信是排忧最好的良方。那时候，农场里没有书，就连报纸也很难看到。为此，我就注意从场部、领导或战友间查找搜集。但凡发现，也不管没头没尾、缺张少页或打卷发黄，只要是有文字的东西就拿过来看。写信，既是当时信息和感情交流的主要方式，也是填补空虚，充实自己的最好方法。所以一到休息日，大家洗完衣服之后，就像约定好似的三三两两开始写信了。坐在马扎上，床板就是桌面，纸、笔上全是思念之情及肺腑之言。那时我们风华正茂、感情奔放。给父母写信盈满的是惦念，给亲属写信报的是平安，给朋友写信情多话长嫌纸短，给战友写信鼓励、赞扬加希望。

陆军农场是带给我们欢乐的地方。因为那里有日用商品比较齐全的军人服务社，有场面火爆的篮球赛，有常换常新的黑板报，还有百看不厌的电影老“三战”(地雷战、地道战、南征北战)等。陆军农场规模和建制比我们大得多，各方面条件也好，离我们农场走路不用一小时也就到了，所以每到休息日大家都会结伴去那里走走看看。即使囊中羞涩(那时我每月津贴八元)，啥东西不买，也愿意凑凑热闹。特别是一听说晚上放电影更是一个个蹦高乐，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前排中间为王志玉

　　 二、“稻民”生活让我学会了感恩

半年的“稻民”生活让我突然好像长了几岁，特别是对部队和对农民的感情更深了。

我感恩部队。没有部队的培养和锻炼，就没有我的成长和今天。我越发感到部队是大熔炉，让我们千锤百炼，成为了铁骨铮铮的汉子。部队是大家庭，让我们五湖四海皆兄弟，手足相连，生死相依。部队是大学校，让我们不仅学到了一身本事，更让我们懂得了很多做人的道理。我是在稻浪滚滚的八月离开农场回到连队的。回想起半年来的“稻民″经历我很感慨，虽然辛苦，但得大于失。想想当初接受任务时的心理不快，到像“英雄″般一样载誉归来，农场的锻炼不愧是一次心理升华的奇遇，是我成长路上必经的修练，也是人生极为宝贵的机会偏得。记得那时，我们整天风里来、雨里去，满手老茧，又黑又瘦。身上退了颜色的衣服上常是汗渍和泥点混杂，时常因起早下地而顾不上洗脸和刷牙。一说起话来，总是田间地头那点嗑。而心里想的，则多是场事、家事、个人事。狭隘吗?穷酸吗?低贱吗?我们全然没有感觉。反之，我们为自己辛劳换来绿海般的稻浪而欣喜，为自己不屈困苦经受考验而自豪。我常常庆幸自己有生之年能够“兵一回″，更感恩部队的苦累艰辛磨炼了意志，感恩多次岗位变化增长了才干，感恩纪律约束让我能够健康地走在坎坷的人生路上，感恩战友间情同手足让我始终体会到家一般的温暖。从新兵闷罐专列一路南下，到福建崇武的机动作战；从五师跨大军区调动北京，到参加国庆20周年正步通过天安门接受毛主席检阅；从兵车辚辚的坝上演习，到昌黎靶场的实弹射击；从紧张神秘的“九一三″之夜，到徒步拉练“燕趙″大地歌声扬；从驻军丰胜庄的日日夜夜，到柴沟堡、高庙堡师团报道组的灯光。五年来，无论我在那里，总能感到部队这个特殊集体的熏陶，感到领导的关心和战友的相助，感到榜样的带动和正能量的影响。当兵的人，感恩的心，是那么真挚和久远。

我感恩农民。我只所以这样说，是我通过半年的“稻民”生活切身体会到了农民的纯朴、农民的善良、农民的辛苦和农民的贡献。我对农民的认识在转变，对农民的感情在增长，这不能不说是我农场生活的重大收获。我的祖辈都是农民出身，老家也在农村。但坦诚地说，长大在城市中的我远离农民之后，思想里对农民“土气″、“不卫生″等总有些看不起或瞧不上眼。半年的农场生活改变了我的观念，我常常低下头来扪心自问，没有农民，我们吃什么。没有农民，城里人怎么活。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农民养活了我们，我们没有任何资格看不起农民，我们应该懂得感恩农民，要从心底里敬佩农民的伟大。我常常看着长势喜人的稻海发呆，没有汗滴禾下土的付出，哪来稻菽千重浪的收获。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是不灭的因果天道。不劳而不得食，天上永远是不会掉馅饼的，这就是付出的回报和劳动的伟大。我常常坐在田埂水渠旁思考，感恩农民不仅要敬重农民，还要向农民学习。学习农民“种田为国”的情怀、甘于付出的精神、精耕细作的态度和忠厚善良的品德。向农民学习的过程也是个人成长的过程，我庆幸自己有机会从农民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三、“稻民″生活让我学会了深爱

深爱是人性的表现，也是发自心底的自愿。短短半年的农场生活，让我深深爱上了脚下这片黑土地。我对土地的这份感情主要来自于以下三点。

一、“土地是有感情的″。你爱它，它懂你。你对它精心，它回报“真诚″。尽管是“秋后算帐″，可投入不同，回报则大不相同。我懂得这番道理多亏朋友王志玉，记得育秧时，种子撤完后要盖地膜，目的是保暖，有利于种子发芽。盖地膜不是什么技术含量高的活，关键是要用土压住地膜两边，防止被风鼓起。结果我做得不细，有的地方封盖不严。这时王志玉一边重新压土，一边和我说：种地这活看似简单，但必须精心。你糊弄它一时，它糊弄你一年。要想夺高产，就得像侍弄孩子似的伺弄庄稼。多少年来我一直都记着他的这段话，从心里感到有哲理，太精辟，并像座右铭一样鞭策自己做好每一件手里的事。

二、“土地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根本″。没有土地，就没有粮食。没有粮食，人类如何生存。我常常用这样的推理开发自己的觉悟。在农场，我看到了当地农民对土地的那份热爱。他们绝不随意浪费一寸土地，尽管是边边角角。他们尽可能的与荒滩和苇塘争地，能多开垦和利用一寸是一寸。他们想方设法保护土地，绝不让水土随意流失。他们知道，是土地带给他们粮食，养活了他们，给他们希望和未来，他们视土地如命的态度我们远远不及。半年过后，我在与土地朝夕接触中，对土地的认识和感情发生了根本转变。

三、“土地是财富和实力的象征″ 对于这点，记得小时候读过“半夜鸡叫”，看过电影《白毛女》等，心里对“地主”印象很深，知道了谁的土地多，谁就说了算，谁就最有钱和权。长大了，知道了农民常因一垄地打得头破血流，国与国之间常因一寸地而动枪动炮。到农场后，我不仅懂得了土地的宝贵和土地的价值，更懂得了土地与国家强盛和国家尊严的关系。我对土地的这份深爱谈不上什么清高，完全是一个普通人的有感而发和正常觉悟，也是所有有良心中国人的共同心声。因为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绝不能在我们手里丢失。如果谁敢侵犯，我们必当舍身捍卫。

人的一生，五味杂陈，能有这样一段记忆真好。

写于2021年11月初

8，军旅拾忆

作者 吴凤明

　　我很庆幸，在我的⼈生中清晰写着＂兵一回＂的履历。在中国，这是多少热血青年梦寐以求的一回。

我很知足，军旅生涯六年，我从生活的艰苦中收获了成长，从岁月的艰辛中看到人生价值，从不断进取的艰难考验中光荣⼊党。

我很感恩，感恩部队大熔炉的锤炼，感恩部队大学校的培养，感恩部队大家庭情同手足的战友加兄弟。

50多年过去了，当年的那人、那事，总是一件件、一串串浮现在眼前。

一、我们突然长大了

或许还没来得及找到新兵的感觉和享受新兵的滋味，或许因为融⼊和成长得太快，我们就不得不成为老兵了。

从 1969 年春节过后收到⼊伍通知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一名新兵了。但实际新兵生活则是在 3月6日到达崇武，在那阳光、海浪和海滩上开始的。因为那时我的连队正在那里机动作战。

我从一名学生兵蜕变成为铁血军⼈，是在还没来得及准备的情况下就开始了。全连干部战士同吃一锅饭，煎带鱼的味道非常可口，而又硬又散的籼米饭一点也不招⼈喜欢。全班战友同住在又低又矮的钢架房里，七张简单的铺板床上留下我们太多的汗⽔和梦想。

上炮训练和参加实战从第二天就开始了，因为随着警报声声，肉眼可见敌机踪影。特别是没几天老兵退役了，我们一下子成长为连队的主力，让我第一次感到时间不等⼈的迫切。我们政治学习武装头脑抓得很紧，军⼈的使命和情怀从第一课起就在我们的头脑里深深扎根。

六班是个温暖的集体，班长是位 65 年参军的湖南籍老兵，班里新兵有绍兴的陈志坚，沈阳的董学俭，山东的续光乾和上海的王大明等。而四连这个大家庭更是让我感到荣幸，江西籍的指导员李昆明仪表堂堂、精明强干。口音浓重的湖北籍连长严必章挺拔干练、气质非凡。而江西籍的郭副连长，福建籍的温副连长，湖南籍的陈副指导员以及排长于文章和副排长苏尔春等，都是经过援越抗美战火冼礼的铁血军人，有的人身上还一直背着＂老美＂的子母弹钢珠。

说仓促上阵也好，说现实逼迫也罢，我们必须独挑⼤梁。其实，新兵和老兵的概念绝不象18岁成人那样法定和分明。或者说，新兵在老兵离队的同时，也就成为了老兵。那时候，我们突然长大了，成熟了。训练的自觉性和部队的纪律性更高了。站岗放哨，思想里敌情观念更强了。特别是战友之间相互关心和帮助更自觉了，连队领导经常流露出会心的笑容。那时候，我们最兴奋的是海边实弹打靶。当航模机拖拽着靶标飞到预定上空时，六门三七炮在连长令旗下落的同时，曳光炮弹立时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火光冲天而起，弹花在空中绽放，当兵第一次实弹射击令⼈欢欣鼓舞。

那时候，我们最难忘的一次夜里紧急集合。随着一阵阵哨声过后，我们全副武装整齐列队，连长下达命令后，带队沿着海滩向六连方向跑去。漆黑的夜晚，湿潮的海风，我们跟头把式的奔跑，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汗⽔满脸浑身湿透，但我们在规定时间里出色完成了预定任务。

那时候，我们最想和＂老蒋＂真刀真枪的干一仗。也许是不断的警报刺激，也许是年轻⼈的热血沸腾，也许是盼望立功受奖的驱动。当兵的⼈，谁能忍受！我们苦练，时刻待战，只是这个愿望一直都没实现，有点遗憾。

六月中旬，我们结束了机动作战返回到漳州老营。连队就驻在一个山包上的小村里。村里⼈口不多，一口老井军民共用，临近空军机场里歼击机起落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漳州是有名的水果之乡，这里最多和吸⼈眼球的有香焦、菠萝（当地人叫凤梨）、桂元（也叫龙眼）、荔枝和甘蔗等。在我们连队营房背后就有很多香焦树，大串大串尚未成熟的香蕉惹得我们经常到树下张望。而营房远处山坡和地头上则长满了菠萝和甘蔗，据说有蛇出没，我们也很少靠近。而村里村外的荔枝树和桂元树不少，又恰逢成熟季节，树下的村民正在用竹筐收摘果实，引得我们不少⼈驻足观看。连队领导很理解战士们的心思，经常让伙房给每个班买来新鲜的荔枝和菠萝品尝。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那个高兴，多少年过后我还念念不忘第一次吃到荔枝的情景。

和漳州⽔果之乡媲美的是连队的猪养得非常好，这是很多战士们总愿类比的一种笑谈，但确实如此。能有 80平米的猪圈里，大、小、黑、白、公、母各不相同近 30 头猪，有的横躺竖卧地酣睡，时不时还甩动尾巴抽打身上的苍绳和马蜂。有的还因抢食而相互拱了起来，战败者躲开时似乎还有点忿忿不平。最可炫耀是这些猪养的很有特点：一是肥，400 斤左右的⼤猪有 5～6 条，其余以 100斤为一档各有 4~5 条，梯队培养很有讲究。二是干净，猪圈里总是有人打扫，猪身上看不到污物。三是健康，从不胡乱喂，防疫针常打，猪从不生病。特别是那时候养猪饲料主要是豆饼、玉米或谷糠和菜之类，猪肉的味道很香很鲜，难怪大家对炊事班养猪总是津津乐道。

那年八月，高炮五师奉命从福建调防北京。军列奔驰，我心在想，仅仅几个月，我们不仅上炮能打仗，下炮会生活，而且还学会了站在大局和大形势下的思考。黝黑的脸上多了不少征尘，而青涩和幼稚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远。

左起 陆铭炎、陈家康、钱增海、吴凤明，均为1969年从上海交大附中入伍的高中生。

　　二，移师张家口

九月中旬，高炮五师接到空军命令移师张家口。

张家口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位于河北省西北部，东屏京华，西扼塞外，南接辽阔华北平原，北靠莽莽内蒙草地，既是首都的北大门，又是通西部地区的重要走廊，其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当时，师部驻扎在张家口市（后移至怀安县柴沟堡），15 团驻万全县高庙堡乡，而我们二营四连则驻扎在丰胜庄。

军人无论到那，打仗都是第一位的。连队进村后首先是占领阵地，构置掩体。两个炮排行动迅速，战士们浑身是劲，铁锹声、铁镐声，宣传鼓动声此起彼伏，干得热火朝天。 我们班在杨晓如副班长带领下，个个像⼩老虎样。力气最大的是续光乾，这个来自山东农村的大个子干活绝对是把好手，始终冲在前面。而来自沈阳工厂的董学俭，个子虽不高，但非常卖力，紧随其后。陈志坚、王大明和我三个虽然瘦小，但也不甘⼈后，眼里始终有活。班里还有位记不起名字的河南老兵和另一名新兵也都争先恐后的干这干那，大家连吃饭时间都忘记了。

丰胜庄给我的第一个印象是破旧和落后。家家都是又低又矮的土坯房，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横贯村中央。一口老井摇把上的手握深痕非常显眼，而村头大水塘里漂浮的树叶已经泛黄。有年头的露天⼩戏台很少听到戏曲演唱，为数不多人家院里的红杏累累爬出墙。路边合作社里买东西的人很少，很多孩子穿的都是带补丁的旧衣裳。穷，是丰胜庄最突出标志，又何尝不是当时整个国家经济的缩影，看过之后我心里有点堵

连队生活很苦。细粮按 40%配给，二米饭和玉米面发糕成了我们的主⻝。而受当地气候和种植条件影响，土豆、萝卜、大白菜则是我们一年到头的副食。那时候，“高老五、真辛苦，每天甘啃四角五”我们是很有感受的。但连队猪养得好，加上后来我们在阵地周边种了许多豆角、黄瓜等细菜，生活得到了不少改善。＂走出营房，进驻民房＂当时被做为经验宣传，其实也是无奈之举。按照北方寒冷地区部队军需规定，每个干部战士很快都换发了皮帽、皮手套、皮大衣和皮大头鞋，还有加厚的棉被子，并每⼈新添了一块铺床的羊毛毡。这些变化，让我们的心里暧暖的。

70 年代初，＂要准备打仗＂的形势很严峻，我们除进行摩托拉练外，还开展了徒步拉练。一切从难、从严、从实战，短短两年里，全连精神面貌和战⽃力都获得了全面提升。

第一次拉练是朝北方向机动，“南京跃进”牵引着 37 炮一路经张北、康保来到锡林格勒内蒙大草原。沿途我们住过老乡家，也住过军马场的马棚子。记得那次占领阵地我们班是最出彩的，班长杨晓如真是有心⼈，他提前用炮绳围绕四个炮脚找出阵地周长，然后在四个炮脚距离处将炮绳系个扣子做为记号，抢占阵地时我们班迅速将炮绳展开，不大不小的开挖并第一个高质量的完成任务，受到连长和下连指导工作的张副教导员表扬。没多大一会儿，突然警报响起，测远机手很快捕捉到三架轰五进⼊防区，6 门火炮同时集中瞄准一架开火，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我们第一次近似实战的演习非常成功。在归途经过沽源、张北的时候，我们还很好地完成了火炮行进中对空中目标的跟踪和射击演习。这次拉练回来不久，我们又开赴河北昌黎实弹打靶。没想到这竟是三七炮实弹射击的最后一次，伴随着这支英雄部队屡建战功的三七炮从此成为了历史。

第二次拉练是部队完成改装任务后，大“红岩”牵引着 100 炮经怀安、天镇、阳原等地，到达山西大同机场。我们与机场部队战友相互交流战训经验，参观对方营区和装备等。那时，驻扎大同机场的是空十军的一支航空兵部队，最先进的机型是轰六，那是我国第一代改装苏联杜 16 的中型轰炸机，看上去很是威武。

第三次拉练是 100 炮完成昌黎第一次实弹打靶后返回途中展开的。部队经唐山市直奔河北省遵化县，到了一个叫沙石峪的⼩山湾。当年的沙石峪是农业学大寨的典型，“万里千担一亩田，青石板上创高产”的豪迈壮举深深地感染着我们。层层梯田上的高粱和玉米随风波动，参天⼤树围绕着村落像坚守的卫士，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而今沙石峪不仅是河北省的一张靓丽名片，也是我国农民奔⼩康、圆梦想的突出代表。

第四次拉练是当兵六年唯一的一次徒步拉练，从来坐惯汽车拉练的高炮兵扛着背包和枪支一步步艰难跋涉真是苦不堪言，但这无疑也是提高部队战⽃力最可贵和难得的锻炼机会。我们时而走在大路上，偶尔也在乡间⼩路疾进。我们爬过丘陵高坡，也跨过流⽔湍急的大洋河。正常的行进已累得我们气喘嘘嘘，突然的急行军更让我们难以招架，掉队的不少。晚冬二月的塞外，寒风剪刀般的打在脸上疼的难受。此时鹅毛大雪又从天而降，一跐一滑的走着，不知多少⼈摔倒又爬起。冻僵的双手拿不住碗筷，脚上的血泡破了都不知道。还记得有天晚上我们行军结束住在⼀个叫第六屯的农家，睡前热⽔泡脚时我无意中被客厅墙上挂着的一幅对联所吸引:“伉俪深情池中鸳鸯梁上燕，生活美满枝头梅花盆内兰”，多么真情而又富有文化气息，素有河北“一枝独秀”称号的怀安古城无愧是一块令⼈羡慕的历史瑰宝。

　　三，参加宣传队

为了活跃部队文化生活，1970 年 6 月，我有幸被抽调到师文艺宣传队。当时排练场地设在宣化的一个部队农场里。从全师各部门和连队抽调来的战友达20多名。宣传队当时最主要任务就是排练好京剧《沙家浜》，为此，部队专门从北京请来战友京剧团的叶少兰教授和几名演员进行辅导。同时，还从北京特招了四名女学生出演剧中的阿庆嫂、沙奶奶和女战士。

叶少兰是我国著名京剧大师叶盛兰之子，从小受到前辈的熏陶和培养，专业⽔平非常高，一招一式都有十足的美感。他一点都不摆架子，耐心而又尽责，在辅导我们唱词时，反复强调板眼节奏的把握和引导我们⼊境。随行同来的一位男演员则重点示范和辅导我们翻跟头和练旋子、虎跳和⼩翻等。那时候，我们每天早早起床吊嗓子，对着镜子边走边唱找不足，特别是舞台上我们汗流浃背翻跟头摔得腰疼腿肿没有一个人叫苦和偷懒。出演主角郭建光的是一位山东籍战士，他曾是青岛京剧团的演员，演唱功底非常扎实。几位女兵转型很快，没多长时间就进入了角色。为了尽快提升我们排练效果，队领导还专门带我们观摩高炮十一师排演的同一剧目《沙家浜》。饰演主角阿庆嫂的袁霞是一位电影演员，曾在＂永不消失的电波＂中与著名演员孙道临合作，出演地下党员李侠妻子一角。她出演的阿庆嫂惟妙惟肖，很受欢迎。观摩对我们促动很大，排练进展和效果得到领导好评。在接下来确定留用演员时，我虽然在校时演过沪剧，在唱腔唱词把握上有一定基础，但终因硬功不足而落选。

回连不久我又接到通知参加团文艺⼩分队，同去的还有陈志坚。北空文工团下放锻炼的一名专业演员任队长，他的舞蹈水平很高，带领我们排练＂骏马奔驰在草原上＂等舞蹈，经他领舞和指点，⼤家的动作非常一致，发挥的飘洒自如。我和陈志坚还排演了京剧《智取威虎山》两段折子戏，在乐队的指挥配合下，很快磨合成功。小分队的乐队很强，有两位绍兴籍战士，一个拉京胡，一个打板鼓，另外还有两位战士会弹月琴和中元，还有兼拉京二胡及其它打击乐器的，规模不⼤，也算有模有样。经过一段时间的排练，第一次试演便得到团首长和政治处领导的肯定。特别是一次在宣化铁矿千⼈礼堂为矿工表演时赢得雷鸣般掌声，我和陈志坚表演的京剧折子戏同样受到观众的一致叫好。

在十五团政治处报导组时的吴凤明

　　四，努力争取入党

在 1969 年这批兵里我是最后几名⼊党的，光荣来之不易，我格外珍惜。

记得参军离开上海那天，母亲拉着我的手说，＂好好干，争取早日入党＂。我也暗下决⼼，一定不让父母失望。

在那青春和激情燃烧的岁月里，我们这批兵非常优秀，既埋头苦干，又积极上进。杨晓如是其中最突出的一个，入伍四个月后就第一个入党了，成为了大家学习的楷模。而后沈阳兵中郑东、周维良，浙江兵中夏阿林、胡作祥，上海兵中钱增海、毛德勋等也都相继入党。我心里既有祝贺、羡慕，也有难受和想不通。当时入党很重要的是“讲成份，不唯成份，重在表现”。但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往往更注重的却是家庭成份与社会关系。我从连队文书宋淑雍那得知舅父在“文革”初期被揭发有“历史问题”自杀未遂，影响了我的进步。我在无奈的同时，告诫自己决不能放弃。只要努力，入党是迟早的。

我在学生时代爱好书法和绘画，为了开展学习雷锋活动，连里指名我和宋淑雍搞一个简单画展。我负责绘画，宋淑雍负责文字，两⼈配合默契的干了起来。记得我从连部解放军画报中找到一张带有雷锋头像的页面，用绘画技巧放大素描后，还真不错。为了点缀红领章、红帽徽，还用了卫生员的红药⽔。当十几幅雷锋事迹画展出后，很受连里领导和战友们的好评。部队每次拉练，我都跑前跑后地做宣传鼓动。阵地上菜园需要浇⽔，我总是不顾身体瘦弱抢着挑⽔。擦拭武器又脏又累，我这个副班长理当干在前面。夜里站岗又冷又困，我有时就发扬风格多站一班。特别是在一次 100 炮训练时，五炮手陈志坚的一条腿险些被夹在炮盘与炮架之间，我发现后及时关闭了三个马达和液压开关，避免了一次训练事故，受到连里的表扬。

我不仅在连队中用党员标准要求自己，每次外出执行任务时更是注意为连队争光。1971年，部队为了改善生活，团里抽调我和其他连队的八名战士到郭磊庄附近小农场种大白菜。我们每天除草、施肥、浇水，忙得不可开交，累得不想吃饭，晚上倒头便睡。到秋后包心的大白菜一棵都有十多斤重，我们的辛苦和丰收也受到了团里的表扬。1973 年 6 月，我被团宣传股借去搞文艺创作。经过努力，我写出的剧本《下棋》获得好评。 由于我的不懈努力，这年 7月中旬，我光荣的⼊党了，当时我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国庆前夕，父亲出差顺路来连队看我，陈湘凯指导员热情接待并向我父亲介绍说，连队曾两次派⼈赴沪调查舅父的政治历史问题变化情况，终于有了结论。我很是感激，连队领导一直都在关心每一个努力上进的战士啊！

上世纪九十年代担任上海宝山区淞南镇纪委书记时的吴凤明

五，军魂永在

1975年3月下旬我退出现役，回到了阔别六年的上海。

当时的安置政策原则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因受限于母亲的农业户口，只能回乡务农，当时的心情有些郁闷。在前八年时间里我种过田、养过鸡、打过工、代过课…，无数个日日夜夜尝遍了“酸甜苦辣”的滋味。一度由于自己健康上的原因，错过了招工和上大学的机会。但是我毕竟是一名党员，党叫我干啥就干啥的信念依然坚定，当兵的磨练使我坚强，退伍不褪色，军魂依然激励着我的信心，纵然有千百个不顺，我还是坦然面对，挺胸前行。在担任民兵干部期间，连续五年被人武部评为优秀，在复查和平反冤假错案过程中，我的文笔发挥了“用武之地”，受到领导的称赞和赏识…，有失必有得才是人生的常理。同样，“能力、勤奋、机遇”三要素也是开启人生成功之锁的金钥匙。终于我在1983年被录用到基层政府机关工作，在计算工龄的26年中，从党委秘书做起，相继从事过党的宣传和思想政治工作、纪检监察工作、地区管理工作以及调研员工作直至退休。

2011年六月，我相约战友孙佩林重游丰胜庄。 特快列车不停的北上，坐在卧铺车厢里的我和孙佩林望着窗外如画般的山川和大地，感慨万千。我俩聊起了一次为了解馋，佩林花钱买了半斤驴肉，我们边吃边喊“天上龙肉，地上驴肉”的情景。我还谈到一次夜里去哨位路上，总觉身后窸窸窣窣有⼈跟着，拉开冲锋枪栓⼦弹上膛后才发现，原来是老百姓的猪在遛哒找食。一个个当年的往事，逗得我俩都开怀⼤笑。

到了目的地，首先看到的是村口牌坊上纂刻的“丰胜庄”三个红漆大字。进⼊村庄，泥土路已变成平坦笔直的水泥路，村口的水塘已填平，多数人家的土坯房已改造成砖瓦房，明亮的玻璃和房顶上的太阳能热⽔器很是显眼，原来带有辘轳的老井不见了，家家都用上了自来水 。村里的规模比原先大了不少 ，特别是停放和往来不断的小汽车以及干道两侧平坦 宽阔的人行道 ，让我们感到丰胜庄真的变了 。走在路上 ，一些 60多 岁的老人疑惑的看着我们 ，有时还主动地和我们交谈 ， 当年四连驻 防的往事他们都记得真真的 。那天我们还巧遇那位被连队战士戏称 为“大洋马”的漂亮大姐 ，虽年近七十 ，但风韵犹存 ，一身穿戴如城 市丽人 ，雍容大方贵气优雅 。她热情邀请我们到家里一坐 。当我们 走进新盖的小院中一看 ，屋内充满现代气息 ，家电、沙发 、茶 柜 、靠背椅等一应俱全 。厕所早已用上了抽水马桶 ，旁边的洗衣机和淋浴间给一家人带来了方便 。我们坐在炕沿上与大嫂家长里短的唠了起来 ，得知了这些年里于文章副连长 、苏尔春排长都相继到访过丰胜庄 。来的次数最多的是王立春 ，毕竟人家是当地的女婿嘛 。大嫂还提起当年几个爱慕 战士的姑娘“哨” ，那个最有名的“三号哨” ，后来嫁入孔家庄的一 户人家 ，生活得还蛮幸福 。临走的时候 ，大嫂让我们带些自家院里种的蔬菜 ，我俩婉言谢绝了 。从大嫂家出来后 ，我们一路向西寻找原来的火炮阵地 ，而今已是一片绿油油的玉米地了 。不远处生产大队建 起的蔬菜大棚里 ，茄子 、黄瓜 、豆角 、西红柿和多种绿叶菜长势喜人。

相聚是缘 ，相别更难 。我生命里的丰胜庄 ，一定会风调雨顺 ，家家美满！

2025 年 8 月再稿

　　9， 我的从军记

作者 杨晓如

从军记1

1968年9月13日，我由沈阳市三十中学到苏家屯区白清公社营盘大队糜子沟小队插队落户。糜子沟地处沈阳、抚顺、本溪三市交界处的山沟里，村庄傍山而建，房屋沿北侧山根一字排列直至沟底。社员以种植花生为主，秋收后仅给国家交花生，高梁玉米自给自足留做口粮。下乡后正赶上秋收，知青们和社员一起割地、拉地、打场，每天起早贪黑、辛苦劳作，唯恐落后。入冬后本应是农闲季节，但为了来年开水田种稻子，知青们鼓动社员打井找水，反而更忙了。当时我由于感冒引起了扁桃体发炎化脓，可能是因为年青力壮，自己浑然不觉，每天仍然坚持在工地上。直到公社传来了征兵的消息。

参军是我梦寐以求的愿望，我当即报名应征。某日我到公社院内体检，一路顺利通关，最后是内科，发现我心律略快，本来也在合格范围之内，我不服气地告诉医生：“我在校时是长跑运动员，可能是测错了”，医生依言又测一遍，仍然快，于是怀疑我有炎症，叫我张嘴看嗓子，发现扁桃体化脓了，遂叫接兵的卫生员来看了一眼。事后我和同学蔡岩在院子里遇到了区武装部的赵部长，蔡岩曾以红卫兵代表的身份结合到区革委会任副主任，因此和赵部长很熟悉，蔡把我介绍给他，赵部长听说我父亲是杨焕章，鉴于我父亲的名气，当时就指着我和蔡岩对公社的领导说：“今年入伍必须有他俩”。听说此言我大喜过望，安心回村里等消息去了。

几天后的傍晚，小队干部告诉我被淘汰了，当时我大吃一惊，霎那间觉得天昏地暗，呆了片刻，顾不上吃晚饭，立刻步行赶往十几里外的公社大院，找武装部的人问缘由，他们告诉我是接兵的军人嫌我患有急性病，不要我。我当即找到住在公社的黄指导员和卫生员，他俩说：“你的扁桃体还在化脓，路上治疗不方便，明年再争取吧”。我近乎绝望了，不顾天色已晚，马上连跑带走的翻山越岭奔往十几里外的姚千户火车站，情急之下把一副鹿皮手套忘在了公社。到达姚千户已经是夜里11点左右，又饥又渴，在供销社买了一瓶啤酒和一个面包，狼吞虎咽、一饮而尽，随后乘半夜的火车赶回苏家屯，下车后又夜奔5里多路回到加工厂家中，到家已是下半夜了，父母也很吃惊，安慰了我，表示支持我去参军。

第二天上午妈妈陪我到区武装部见了赵部长，问明情况后，身材魁梧的赵部长笑着说：“放心吧，先回家抓紧治病，等我的电话通知”。以后的个把星期我每天在医院打点滴。1969年1月底，赵部长把我叫到区武装部，领到一间办公室内，面对众多五师的接兵干部，拍着我的肩膀对他们说：“怎么样？就这小伙子，没有问题吧！”大家笑笑，默许了。随后赵部长给我交代了报到集合的时间地点，我满心欢喜地回家了。

1969年2月3日，瑞雪纷飞，在雄壮的军乐声中，在亲友同学们的欢送下，我和新兵们一起登上了开往福建的军列，一路上聆听着迎“九大”的歌曲，憧憬着未来的前程，经五昼夜旅行到达福建漳州，开始了军旅生涯。

杨晓如

2021年8月

从军记2

1969年2月3日，新兵们在苏家屯火车站登上了由闷罐车厢组成的开往福建的军列，我所在的班由白清公社的新战士们组成，班长是老同学蔡岩，记得还有孔繁喜、杨立纯、阎守仁、聂守臣、肖洪亮、田德林等，这些人除了下乡知青就是土生土长的农村青年。军人的形象是高尚的，参军不仅光荣，而且创造了一个再就业的机会，复员后离开农村走进城市也是有可能的。当时这些年青的脸庞上都洋溢着幸福感，丝毫看不出离乡的愁绪，所有人情绪高昂，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

军列经京沈线进入山海关，沿津浦铁路奔上海，顺浙赣铁路至鹰潭后南下进入福建。那年冬季雪下的特别大，只见长城内外、大江南北，无论平原山岗城市乡村，全是白雪皑皑、银装素裹，显得清新简洁、宏伟壮丽。然而进入福建南部以后，大地已经是绿油油的了。军列由两辆蒸汽机车前拉后推，在闽南的山峦间缓慢爬行，从车门望出去，山坳里都是水田，农人赶着水牛在犁地，景色独特。

军列似一条长龙从祖国的东北直奔东南沿海，大好河山尽收眼底，也激起我思绪万千。想起了1964年10月举家随父母由浙江兰溪调往沈阳时走的是这条路线，1966年10月红卫兵串联，由沈阳经沪宁杭至湖南株洲走的也是这条路线，再上溯到1957年母亲从吉林空军六预校复员回江苏如皋老家，带我走的也是这条路线。津浦铁路似乎与我一生有着不解之缘，现在竟然又沿着这条路走向我人生新的起点。想起了与我一起下乡插队同甘共苦的同学，他们仍然在白清寨的山沟里种地，祝愿他们将来都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同时猜想着将要到达的部队是个什么样子，默默激励自己加油蓄力，尽快适应新环境，打下个好的基础。还有一个当时羞于启齿的遗憾，从下乡插队以后，就一直没有见到女同学刘昱，我已经暗恋她许久了，下决心到了目的地就给她写一封求爱信，远隔千山万水，即使被拒绝也不至于难堪…。随着军列在铁轨上发出节奏鲜明的振动声响，思想在不断放飞着。不知不觉中军列到达了终点福建漳州，时间是1969年2月8日。

杨晓如

2021年8月

援越抗美战场上的李昆明，英气逼人。

从军记3

1969年2月8日到达漳州后，我被分配到空军高炮五师十五团二营四连，那一年没有新兵连制度，新兵直接下到连队。当时二营在漳州以东将近200公里处的崇武执行机动作战任务，我们在团部用完午饭后乘车前往。崇武隶属于泉州市惠安县，1965年我人民海军曾在崇武以东海战中大败蒋军，使崇武家喻户晓。我们乘坐带蓬布的南京跃进卡车（也称南京嘎斯），行驶了4个多小时，天黑时分听到了锣鼓声，看到有灯火在夜幕中摇曳，老战士们提着煤油灯前来迎接，显然已经等候多时。我们吃着可口的晚餐，用热水洗脸泡脚，温馨之感油然而生，到家了！

第二天早上我才看到，连队的营地坐落在海滩上，高射炮阵地紧临大海，从炮位往前走十几米就是潮起潮落、惊涛拍岸的海水，营房全是用角铁组装的活动房，错落有致地排列在阵地的后面，一个班一间，每人一张带活动支架的木质铺板，简单实用。新兵们被告知此地是对蒋匪军斗争的最前线，距敌占的乌丘岛仅十余海里，不可独自乱跑，尤其是夜间要提防蒋军“水鬼”的偷袭。我们着实感受到了前线的气氛，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拉着白烟的蒋机在空中飞过，战斗警报随时响起，战士们跑警报进入炮位是家常便饭。

对新兵的培训很快就开始了，教员都是连队的主要干部。

1961年从江西入伍的指导员李昆明给我印象最深刻：至今我都觉得他的容颜与身姿是优秀军人的标本，画宣传画以他为模特不会错。他面容英俊但不失威严，身姿挺拔且步履矫健，举手投足间都会使人产生满满的信任感和依赖感。而且他的内心与外貌一样精明强干，他就是连队的主心骨。当时他是为加强四连的领导班子，搞好整党运动而被上级派来的。他告诉我们：高炮五师是战功卓著的英雄部队，常年在福建前线执行战备任务，1961年8月2日曾击落美国制造的F101超音速低空侦察机，生擒蒋军飞行员，创造了用普通高射炮击落先进美制蒋机的经典战例。1967年奉命抗美援越，全师击落美机139架，击伤121架，活捉美军飞行员26名，两次荣获毛主席亲自签发的嘉奖令。

连长严必章，1961年的武汉兵，高中生，个子高高的，络腮胡子，讲话条理清晰，为人和蔼可亲，是全团最年轻的连长。但他是当时运动的批判对象，因为爱吃辣椒，信口开河说过“辣椒万岁”，未婚妻是资本家出身，团政治部不同意结婚，他居然不服从，爱情至上。在那个年代里肯定被整治，他正等待着复员回家，当时我很为他惋惜。

副连长郭夏生，1961年的江西兵，由炮技师提拔为副连长，个头不高，黑黑的，下巴略长且微微翘起，言语不多，说话不很流畅，但行事果断，自信心很强。是在当时整党中提拔起来的骨干。

温副连长，福建晋江人，圆圆的脸上镶嵌着一双狡黠的小眼睛，足智多谋，做事有条不紊，但因为出身于华侨家庭没被提为正职，但是老兵们都比较佩服他。

其他还有在越南战场受伤致残的陈副指导员、和蔼可亲，精细谨慎的一排长李康贵、才思敏捷，颇有书卷气的指挥排副排长金敏、稍显鲁莽，五大三粗的二排长于文章，风流倜傥的副排长苏尔春等。他们都经历了抗美援越的战斗，是保留下来的战斗骨干。

他们言传身教，帮助我们熟悉武器装备、掌握军事技能、培养令行禁止整齐划一的生活习惯，使我们很快适应了军营的生活。

和我一起分到四连的沈阳兵有十几位，左常江我早就注意到了，在漳州团部食堂吃午饭时，因天气热他敞开上衣露出长着黑毛的发达胸肌，感觉他是个豪爽的汉子，到四连后我俩常在一起练双杠，他来自铁西的电工机械厂技校，平时酷爱举重和摔跤，我历来愿意结交体育爱好者，很快我们就熟悉了。周维良来自铁西区的三纺机厂，与我一样都是四炮手，常在一起训练，闲暇时他讲起“文革”时铁西区发生过的轶事，神采飞扬、绘声绘色，春节时因为想家又像孩子似的哭得泪流满面，感觉他是性情中人。还有来自铁西区的王智，是我们当中最小的，因为视力好反应快，被选为指挥排的测远机手，憨厚的，长的白白胖胖的王立春来自沈北的虎石台，不久他和我都分到了一排一班。

春节前后来自山东平邑、浙江绍兴和上海的新兵也陆续到达连队，其中有心直口快的钱增海、貌似金童的黄海明、身体健壮的陆铭炎、挺拔秀气的胡作祥、稳重深沉且多才多艺的吴凤鸣和有些傲骨的陈志坚等等。这一年新兵特别多，四连有将近五十名，这是因为1967年全国没有征兵，高炮五师又刚刚从越南回来，超期服役等待复员的老兵很多，需要大批新兵替换补充。

复员老兵离队那天的情景是非常感人的，因为曾经在越南战场同生共死，分别时相拥而泣，依依不舍，许多新战士受到感染也流下了热泪。

老兵走后新兵立刻顶上了空缺的战斗岗位，我所在的一排一班，班长文金生是1966年入伍的老兵，副班长是1968年的，其余一炮手沈阳兵王立春、二炮手上海兵毛德勋、三炮手是绍兴的一位小个子（名字忘记了）、我是四炮手、五炮手山东平邑的（姓彭，名字忘了）清一色都是刚入伍的新兵。历史赋予重任，逼迫我们快速成长。军旅生涯正式拉开了帷幕。

杨晓如

2021年8月

四连指导员李昆明，刚毅、深邃

从军记4

在“文革”动荡的年代里，连队的党支部仍旧正常运转着，这为像我这样刚离开动乱学校的青年，提供了成长进步的良机。

1966年初我在学校加入了共青团，此后成为一名共产党员一直是我的梦想。“文革”开始后，校党支部瘫痪了，班里的团支部也成为造反派攻击的对象，三年来同学们都陷入到派性的纷争中。如今在崇武的海滩上连队的党支部似朝阳一样升起来，久违的政治氛围又回来了。我很快就写了入党申请书和思想汇报。

党支部对积极分子的考察标准有着明显的历史印记，强调家庭出身，对文化程度高的要求更严格，像我这样的高中生被称为小知识分子，要加强思想改造，强调“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能干脏活累活，这在当时是人所皆知的。

连队的驻地在海滩上，日常生活用的淡水只有营部才有，每天每个班都得派战士去挑，我自觉承担起这个任务，不用班长安排就起早去挑水。营部是借驻陆军一个守备连的营地，在一个小山包上，距四连的距离大约有一里多路，得益于当时的教育方针，“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记得考上初中去报到时，就要带着扁担和锄头，劳动课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我训练有素，挑起一担水在路上健步如飞，不像是来自大城市的学生。我不仅给班里挑，还帮炊事班把水缸灌满。这种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在当时对我的进步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另外，我积极参加政治学习，在讨论会上积极发言，经常与新老战友谈心交流思想，再加上我家庭出身好，很快就引起了连党支部的重视，参军仅四个月，我就在崇武海滩的军营中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想特意强调的一点是，虽然那时“左倾”思想影响颇深，但环境是纯洁的，干部和战士之间是纯粹的工作关系，没有私下交易。只要你努力了，领导就会关注你。当时有许多与我同年的战友很快都加入了党组织，所以党龄都很长，建党100周年时，我们都获得了“光荣在党五十年荣誉纪念章。此时，我们难道不应该感谢李昆明、郭夏生类的廉洁勤政的基层干部吗！离开部队将近二十年后，听说在部队入党是需要贿赂干部的，细想起来，当时军委是徐才厚之流当权，卖官鬻爵司空见惯，上梁不正下梁歪是必然的。党的“十八”大后，在习近平领导下，除恶务尽，一扫阴霾。令人感叹：人间正道是沧桑！

在崇武海滩上收获的不仅是政治上的进步，军事素质提高也很快。除了队列、轻武器射击、夜间紧急集合外，最主要的是对“三七炮”的操作，这是高射炮兵的主课。当时老兵大批复员，新兵需要立即顶上去，更何况是在福建前线，每天都面临台湾蒋机侵扰，随时都会有战斗发生，形势也逼迫我们这批新兵快速成长。我所担任的四炮手是一个重要的战斗岗位。“三七高炮”虽然是二战时期的老武器，但是射速快、准确度高，关键在炮手之间的配合，掌握好了对于低空的敌机有很强的杀伤力。一炮手和二炮手都有瞄准镜，分别从水平和垂直的角度锁定敌机，四炮手是标航路的，解决的是射击的提前量问题，也就是说如果四炮手航路标不准，一、二炮手瞄的再准确，炮弹也只能落到敌机的后面。四炮手的训练由严必章连长亲自指导，远处有一飞机模型，由人工操作不断改变方向，我们站在炮盘上，手握航路标志器，必须要使其与飞机在平行线上，训练中经常是顶着刺眼的阳光，我们不惧艰辛，在教员的指导下不断提高，很快我就熟练地掌握了技术，顶上了战斗岗位。高射炮兵还有一项必备的技术，就是起炮落炮，也就是随时快速地从行军状态与战斗状态互换，保证随时能打随时能走，机动性越强，战场上生存能力就越强，击落敌机的概率就越大。经过刻苦训练，我也准确地掌握了技术要领。在崇武短短的四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们经历了两次高射炮实弹射击，一次是枪代炮，另一次是实弹打拖靶。同时又进行了数次转移阵地训练，虽然很辛苦，但收获颇丰。那段时间的训练，为我们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是我们这批新兵成长的关键。

1969年三月份珍宝岛发生了中苏之间的武装冲突，国家的防卫重点转向北方。，不久二营返回漳州，同年八月份全师奉命调防北京。行动前我被任命为六班的副班长（班长的位置是空缺的），是超常的提拔速度。这是战备的需要，新兵太多了，战争又迫在眉睫，准备打仗是当时的基调。但是，对我来说是“拿鸭子上架”，既要带好兵（班里战士资历最浅的也与我同年，何况还有1966年的老兵），管好装备，又要准备千里跋涉、辗转北上，难度可想而知。但我不能退缩，只有前进！

杨晓如

2021年8月

从军记5

在记忆里部队是1969年6月中下旬回到漳州的，在漳州停留的时间很短，只有一个多月，但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四连驻扎在漳州军用机场旁边的小山包上，每天都能看到战机的起落，营房很简陋，以至于风稍大一点就能把屋顶掀开。盛夏的漳州酷热难耐，床上铺着的凉席，躺下一会儿就被汗水浸的湿透，很难入睡，午饭也难以下咽，只好用稀汤泡着吃。炮盘被晒的像煎饼鏊子似的，站在上面隔着胶底鞋都烫的直跺脚。因此连队对作息时间做了调整，训练和上课多放在早晚进行，午休的时间很长。

与漳州的夏日一样，全连都热火朝天地投入到北上进京前的动员与训练之中。我记得李昆明指导员宣讲了珍宝岛战斗中涌现出的十位战斗英雄的事迹，其中我印象最深的是机智果敢的侦察班长周登国，与苏军对峙时，在苏军瘸腿上尉拔枪欲射的千钧一发之际，周登国以敏捷的身手，一梭子弹全歼苏军指挥小组。再就是战士于庆阳，头部中弹仍向前冲锋十多米方才倒下，被誉为“生命不息，冲锋不止”，当时还有一幅油画展示出烈士的雄姿。英雄的事迹长时间萦绕在我的脑海，如果中苏爆发战争，我应该那样去战斗。郭夏生连长则是讲解北上时须注意的细节，现在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反复讲解并示范如何用三角木固定火车平板车上的三七炮，再就是告诉军列停靠兵站时，士兵们最先要做的是上厕所，这比吃饭还重要，因为军列是闷罐车厢，没有卫生间，一旦内急只能用绳子捆住腰让别人拽着在车厢门口解决，行驶中的军列风驰电掣，那样做仍然是很危险的。这些看起来事无巨细、婆婆妈妈，但细节关乎成败。沈阳新兵的军列南下时，由于没有充分的时间动员教育，再加上班长也是新兵，排长又照顾不过来，导致军列在杭州站前停靠待避时，一位老兄擅自反向下车，被对面飞驰而来的列车撞死，酿成悲剧。我从郭连长的讲话中多少悟出了些许带兵的方法。

很快，部队于八月份的一天出发了。离开营地时，我们六班按照事先的分工紧张而又有条不紊地完成了装车、拉炮、钉三角木等工作，为了以身作则，一百多斤重的预备炮身，我是一个人咬着牙扛到汽车上的。等坐到闷罐车厢里时，每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过好几回了，当时肯定没有时间冲凉擦身，究竟是怎么样坚持到北京的，现在都无法想象了。

军列到鹰潭后向西至株洲，然后沿京广铁路向北疾驰，除了停靠时去兵站吃饭，我们都在车厢里学习、休息。记得到湖南岳阳是傍晚，岳阳的兵站是设在站外的，我们列队去吃饭时有幸浏览了街景，岳阳站前的街道很窄，路面上都是小鹅卵石，中间铺着青石板，典型的南方小城模样，马路边上满是纳凉的百姓，男女老幼全是短衣短裤，摇着蒲扇，惊奇地看着我们这些兵着装整齐地列队通过。这是洞庭湖畔，有岳阳楼呀，可惜无缘一见。北宋范仲淹所写“岳阳楼记”在校时学过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名句记忆深刻，当时想起颇有感慨。经过武汉时，兵站在江岸机务段附近，使我想起了1923年的“二七”大罢工，电影“风暴”中施洋、林祥谦的形象浮现在脑海中。军列到河南境内时，我偶然从车门看到了朱仙镇、小商河的站牌子，想起了说岳全传中的“杨再兴误走小商河，八大锤大闹朱仙镇”的故事，从小就帮我养成了爱国主义情怀。军列沿途有很多历史故事，可惜当时还处在“文大”期间，许多人物和作品是被批判的，像李昆明指导员这样的基层政工干部，压根不可能谈及这些。

到北京后全团驻扎在管庄的一所大学里，学校应该还处于停课状态，学生宿舍楼成了我们的营房，条件相当好，但也有小麻烦，一些农村兵没见过自来水、小便池等，如何使用得教给他们，否则容易闹出笑话。部队得到了充分的休整时间，除了去前卫队训练准备参加国庆二十周年阅兵的（我是被营长点名留下来的，为了与兄弟营赛篮球）以外，所有人都是比较轻松的，甚至可以轮流去逛北京城。

大约是九月中下旬的某天晚上，全团集合跑步到学院对面的另一个大院内，全师都集中在那里，聆听首长宣读了国防部长林彪的一号通令，全军进入一级战备。我们高炮五师被调往战略要地张家口，那是敌机从伊尔库茨克进犯北京的必经之地，五师奉命机动作战，半路截击敌机拱卫北京。军令如山，连队迅速做了动员，原来的棉大衣和棉帽子换成了皮大衣和皮帽子，在临战的气氛中奔赴张家口。当时有四分之一左右的战士还在前卫队，尽管人员不整，转移任务还是顺利完成了。新的战斗生活在张家口以北的郊外开始了。

杨晓如

2021年8月

后排左1为郭夏生连长

从军记6

1969年国庆节前夕，高炮五师奉命调到军事重镇张家口地区。十五团的驻地在张家口市以西三、四十公里的万全县境内，二营四连驻丰胜庄。我从军五年中最具战争气息的画面在这里展开了。

炮阵地设在丰胜庄西南侧，供临时宿营的钢架房紧临阵地。西北是探照灯营，东面是一营一连的“八五”炮阵地。根据上级的要求，要立足于早打、大打、打核战争。为了防原子弹的冲击波、光辐射和贯穿辐射，必须构筑掩体，在炮掩体里还要深挖拐九十度弯的猫耳洞，进而又发展到挖地道，将全连的六门“三七”炮联通，其中还要有弹药库用以储存炮弹。白天连队坚持正常的学习和训练，施工主要是晚间进行。炮掩体可以大家一起挖，可是挖地道只能轮流作业，地道狭窄，只容一个人往前掘进，用土筐往外运土，到洞口再用绳子拉到地面，地道里只能弯着腰施工，空气流通又不好，劳动强度很大。全连士气高昂，干劲十足，时值十月深秋，塞外的夜晚已经颇具凉意，但是战友们穿着单衣仍然汗流浃背。五班的左常江表现特别突出，在洞中连续工作，人都累的短暂休克，苏醒后继续奋战。因为这种精神，很快就入党了。那时大多数人都有这种奋勇争先的精神。

一天夜里，我从地道里上来休息，无意中发现那天晚上满天星斗，几束探照灯光直刺苍穹，不断地在夜空中摇曳，六门高射炮的炮口整齐的对着北方，各班掩体边是呈三角架状架着的全班步枪，刺刀闪着寒光，再加上往来穿梭的指战员们，构成了一幅壮丽的战场景象，似乎在某个战争片中见过。这是我当时真实的感觉，多年来经常在脑海中重现。

就是在这段时间，我由副班长提为班长，副班长是同年入伍的上海兵吴凤明，兼任一炮手，他个子不高，性格沉稳内向，相容性强，是上海交大附中的高中生，我俩一直配合很好。同年入伍的绍兴兵陈志坚，有才华、有抱负，担任二炮手，如果不是因为其父有“历史问题”，进步会很快的。吴凤明和陈志坚都有文艺天赋，当时盛行“样板戏”，他俩扮演少剑波和李勇奇，在丰胜庄的戏台上曾多次演出。四炮手是山东平邑的续光乾，也是同年入伍的，文化不高，身高体壮，但是缺乏山东汉子的豪爽，有些扭扭捏捏，像个小娘子似的。五炮手是来自沈阳铁西区弹簧厂的董学俭，勤劳朴实，平时班里的零活都是他干，但他经常胃疼，是连里有名的老病号。其余的人记不太清了。

入冬前全连搬进了庄内的民房，连部设在大队部，各个班都住进了老百姓家里，按照规定一个班只能住一间屋，当地的条件不好，大都是土坯房，屋里只有一铺火炕，不是东北那样的南北两个大炕。除了班排长在地上支铺板外，全班战士挤在一起，睡觉翻身都得喊“一、二”。屋里生火炉取暖，煤管够烧，因此很暖和。为防止煤气中毒，窗棂上都留了通气口。做为一种创举，当时解放军报以整版给予了报导，我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是：“某转战南北，功勋卓著的英雄部队走出营房住进民房”。

到张家口以后，部队的主食有三分之二是小米和玉米面，南方兵不适应，炊事班都在研究粗粮细做，全团组织交流经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玉米面发糕用油炸了再吃。再加上没有在福建时吃的鱼了，只是在每周两次改善伙食时能吃到肉，大家都感觉生活水平下降了。“高老五真辛苦，改善生活吃豆腐，北京不让住，撵到柴沟堡。”就是那时流传的顺口溜。

紧接着，1970年的新兵到部队了。我们六班分到两名，一位是河南安阳的宋某，高个子，为人有点腼腆，但是非常肯干。另一位是温州乐清的薛从宝，个子不高，挺壮实的，他刚来时很少说话，尽哼一些听不懂的小曲，不讲普通话，很难交流。后来知道当时温州农村就有单干户了，家里需要劳动力，有的人不愿意参军，公社为了完成征兵任务，给参军的家庭有经济补偿，有点像是雇佣兵，再加上不习惯北方的生活，他是在闹情绪。我反复找他谈心，全班在生活上都照顾他，不久就转变了，变得很能吃苦耐劳。这两位后来都成了全连出名能干的好战士。一年以后，薛从宝调去师部，宋某也被调到连炊事班。

1970年春天，部队开始酝酿摩托拉练，实际上是北京空军在内蒙古草原上组织的一次大规模军事演习。此时的四连六班人员齐整，团结一心，听完连领导动员后，我磨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一显身手。

杨晓如

2021年8月

1972年摄于丰胜庄，左起周维良、王智、杨晓如、张汉军

从军记7

1970年6月北京空军在坝上地区举行大规模的军事演习，主要是模拟实战中高射炮部队与航空兵轰炸机的对抗。连队的动员准备工作在4月份就开始了。

动员的主基调就是“要准备打仗”，这是部队北上以来一直反复强调的。军事上是机动作战，在“敌机”必经之路设伏，打完就走。要求进入阵地快，战前准备快，战后转移快。行动前各班开展预想活动，作出细致的预案。战士们纷纷写决心书、挑战书，士气高昂。

从福建到张家口的多次转移，我都担任班里的领导工作，已经积累了许多经验。但是这次怎么样才能带领全班做到特别强调的“快”呢？我着实动了脑筋。事先用一根长绳丈量出能够容纳火炮前后左右四个炮脚的周长，在每个拐角处打个结，再准备若干木楔子，到时候把绳子铺在地上，打结处用木楔固定，就还原出掩体所需的周长。照此挖成的掩体不大不小，正好能容纳火炮，以免挖大了费时费力、挖小了炮进不去导致返工，从而提高了工作效率。

出发以前我突发胃疼，吃了卫生员给的药也不见好。当时团里组织连队的骨干去大同场站参观“轰六”战机，场站接待很周到，中午在食堂吃完午饭后，特意安排我们到地勤人员的宿舍里休息，临走时我胃疼难忍，吐了一地，来不及收拾就出发了，现在都觉得羞愧。

从大同回来后没几天拉练就开始了，记的那天下午紧张快速有序地装完车，挂上炮就出发了，我的胃病还没有好，完全是凭着意志坚持着。坐在南京跃进卡车的蓬帐里眯着，养精蓄锐。当时牵引我们六班炮的司机是来自沈阳重型机械厂的宋庆魁，修理工曲成富跟车，他参军前是沈阳有色金属加工厂的工人，了解我的家庭，他索性坐到车厢里与我做伴，他谈吐诙谐幽默，时不时逗的大家大笑，减轻了我的痛苦。入夜以后，车队亮着大灯呈S型开始爬坡，往后望去宛如一条巨龙在盘旋。后来才知道“坝”在蒙语里是山的意思，部队驻地万全县一带属坝下，是丘陵沟壑地形，海拔在800米左右，而坝上的张北地区属于内蒙古高原，海拔在1500米左右，我们是由丘陵去高原，相当于在爬山。

下半夜部队到达坝上草原，各连分别进入预设的阵地。郭夏生连长划分了炮位，各班立即开始构筑掩体。此时我忘记了胃疼，迅速将绳子铺开，用小木楔固定后形成掩体轮廓。副班长吴凤明用手电筒照明，并负责宣传鼓动，大声朗读毛主席语录，为大家加油，同时不断地向全连表扬班里的好人好事，这是当时的一大特点，体现政治挂帅。只见铁锹上下翻飞，大家根本不直腰，一口气将掩体挖成。此时天已大亮，全班合力将炮拉入掩体内，用水平仪测量固定并校对瞄准镜，拉上伪装网。然后我跑步到阵地中央向连长大声报告：“六班战前准备完毕，请验收”。同时我也注意到兄弟班仍然在紧张的忙碌着。连长检查验收合格后，立即召集所有班排长来观摩，要求以此为标准迅速完工。我们六班则可以带上背包，先行去旁边村庄号好的民房里休息。记得当时随四连行动的张副教导员笑容满面地向我们竖起了大姆指。

白天全连都在休息的时候，突然战斗警报响起，是团雷达连发现了“敌机”。战士们起身飞奔阵地，各就炮位，按照连长的旗语和口令将炮口指向统一的方向。站在阵地中央的指挥排侦察班的战友们用高倍望远镜搜索着，发现目标并报出明确的方位，随后测远机手王智和黄海明不断大声报出“敌机”的高度和距离，继而炮手们的肉眼也发现了目标，一群“轰五”战机编队分批次低空呼啸而来。“三七”高炮的有效射高3000公尺，有效射远是3500公尺，战术是集火近战，就是全连六门炮集中打一架，由连长指定目标并统一掌握开火时机，连长手中有发射器，用电缆线连到各炮二炮手脚下的开关，二炮手在瞄准的同时必须踩住开关，才能保证同时打响。连长头戴耳机听团、营指挥所的指令，一手执小旗，一手握发射器。班长也手执小旗，根据连长的旗语和口令指挥全班瞄准了第一批中的一架。说时迟那时快，在震耳的轰鸣声中，第一批三架轰五已经掠过头顶，随着连长的旗语和口令，又瞄准了第二批中的一架，接着是第三批。整个战斗过程紧凑而短暂，很快就结束了，这就是高射炮兵作战的特点，胜负的关键主要在提前发现目标和战前准备上。战后迅速起炮转移阵地，以防敌人的报复。这是我参加的最接近实战的演习，记忆深刻。

接着部队经张北、康保、沽源继续往内蒙古草原进发，沿途都是一望无边的草原，大漠孤烟，风吹草低见牛羊，就是这种豪迈的风情。

除了军事训练，路上还搞了许多政治活动。在某村宿营时全连住在一所小学校的教室里，地上铺着马草。那天战士们全体出动去捡马粪，搞拥军爱民活动，我胃疼没有好，领导照顾我在家休息。还有一次搞阶级斗争教育，指导员带着全连班排长在生产队部，将低头弯腰站成一排的“四类”分子训斥一番，记得当时李昆明指导员慷慨激昂，讲的有声有色。

这次演习的最后部分就是去昌黎靶场实弹射击。部队返回驻地后由郭磊庄火车站上车前往昌黎。昌黎的东部有专设的高射炮靶场，全团三个“八五”炮连，六个“三七”炮连外加高射机枪连一字形排列在海滩上，炮口向着大海。从一连开始，依次射击，目标是飞机拖靶。夜间课目特别好看，看兄弟连队射击时像是欣赏烟花。“三七”炮发射的声响对人没有威胁，战士们操作很从容。

真没有想到，这次竟然是最后一次“三七”炮实弹射击。返回张家口不久全师就开始换装，新式的“100”炮和“五七”炮装备了部队。

杨晓如

2021年9月

从军记8

大约在1970年秋季高炮五师开始换装，我们连队装备了100炮，完成了武器装备的升级。全连两个炮排八个炮班，指挥排含电话班、报话班、指挥仪班和雷达油机班。火炮有马达和液压装置，与雷达指挥仪联动，自动化程度以及射程和杀伤力都得到大幅度提高。

换装升级工作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的，相比较拉练打靶的节奏要慢许多，战士们在熟悉新武器的同时，身心都得到了休整。这期间人员变动也比较大，营部的张汉军、孙佩林、唐志禹等分到了四连。

张汉军是与我同期的沈阳兵，到四连任报话班长，有文化，爱好广泛，颇讲义气，很快我们就熟悉了，因为他长的有点像电影“奇袭”中的美军少校，我戏称他为“少校”。报话班副班长是王智，加上标图员陆铭炎都是有文化的城市兵，因此节假日星期天我最喜欢去的就是报话班。在那里谈天说地、玩乐器、打扑克，俨然像是个文化活动沙龙。

当时还是“文革”的特殊时期，连队的文化生活匮乏，能看的书很少。1970年部队去昌黎打靶，途经天津时我在兵站小卖部买了郭沫若的新作“李白与杜甫”以及新编的“中国通史”，“中国文学史”，这是我当时常看的书。另外，与我进行“书信热恋”的女友刘昱给我寄来了古典四大名著（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红楼梦），真是雪中送炭，这几套书在战友中争相传阅。闲暇时我还给班里的战士们讲三国和水浒的故事，他们很喜欢听，甚至在政治学习各班讨论之余，也会要求我讲一段。

二营是先于一营换装备的，1971年6月份左右，我们四连六班被派到一营二连担任教练班，帮助他们完成换装任务。这不仅是连队领导对我们班前期训练质量的肯定，也是对六班的纪律和作风的褒奖。我们单独在外，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四连的风貌，不能辜负连队领导的信任和期望。因此全班战士都很努力，圆满完成了任务。

二连的驻地在一个小山包上，没有住老百姓的房子，自己盖的窑洞。二连的徐连长是1961年入伍的武汉兵，举止言谈很有儒将风度，使我联想起四连的老连长严必章、团政治处宣传干事鲁永初和组识干事赵根等我所敬佩的人，他们是军中的佼佼者，厚重豪放的武汉话是那么悦耳动听。爱屋及乌，以至于现在一听到有武汉口音的人，我都心生好感。

二连的班长李春山、严正，二炮手刘义是沈阳老乡，几乎每天晚饭后都要到我们住的窑洞里来闲聊，尤其是严正和刘义口才绝佳，总是像说对口相声似的滔滔不绝，海阔天空任意发挥，引人入胜。多年后我看赵本山、潘长江等人的小品时，都会想起严正和刘义当年诙谐幽默的语气和神情，是不是东北人都有这种天赋呢？

全团武器的换装升级持续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中间穿插了两个月的徒步拉练。当时毛主席为陆军某部野营训练做了“这样训练好”的批示，时任国防部长的林彪随即下令全军开展步行千里野营拉练。1971年2月至4月，整个高炮五师抛开高射炮，模仿步兵开始了千里野营。

杨晓如

2021年9月

四连炮阵地

从军记9

1971年2月，高炮五师开始了千里野营步行拉练。这是我从军过程中所经历的最为艰苦 的一次训练。按常理来讲，高射炮部队担负的是防空任务，战士的主要武器是高射炮，而高射炮靠汽车牵引，所以行军都是全摩托化的。现在居然人炮分离，把炮留在阵地，全师模仿步兵去野营拉练，一旦敌机来犯，岂不是完全丧失了战斗力。但是，现在看来是别有深意，当时特别强调精神的力量，与其说是军事训练，还不如说是一次革命传统教育，毕竟我军历史上是两条腿跑过了敌人的汽车轮子 ，小米加步枪打败了飞机加大炮，靠的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战斗作风和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这次拉练是一次作风和意志的锤炼，是去体验革命前辈的艰苦生涯， 武器更新了，老传统不能丢啊！ 后来得知上级是有紧急预案的，汽车连并没有参加这次拉练，没有人车分离，一旦有敌情，随时都可以在一天内把部队接回炮阵地。

每个战士的负重在40斤有余：背包里是棉被、褥子、雨衣和几件换洗衣服，皮大衣卷成筒状成倒U形固定在背包的顶部和两侧，冲锋枪或步枪横担在脖子后面，前胸的子弹袋里是压满子弹的三个弹匣，腰间是水壶和米袋，背包后面还挂着一双毛皮大头鞋，全副行头结扎十分紧凑合理，毫不拖泥带水。二月份华北西部的天气还很冷，大家棉服里仅穿衬衣衬裤，脚上是单袜和轻便的胶鞋，这样走起来轻便。行军本着先易后难的原则，开始每天慢走几十里路，逐渐增加里程和速度，方向是先往东走。起初大家除了感觉行李有些沉重以外，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难度。

拉练中的第一个休整地是宣化附近的庞家堡铁矿，1967年身为解放军某部教导员的门合为掩护民兵兄弟而英勇牺牲，成为与王杰、欧阳海齐名的英雄人物。解放前少年门合随父亲曾在此做工并为党从事地下交通工作，部队在这里缅怀英雄门合，学习他无私无畏，舍己救人的革命精神。记得全团驻扎在一所学校里，我们连队的两个炮排同住一个教室，全是地铺 。随我连行动的团技术处技师李如宝有一台收音机，晚上熄灯前，大家起哄让他播放京剧样板戏唱段，他是飞行员改行的，性格活泼开朗，很好相处。学习教育之余，营长还组织与三营赛了场篮球，其实应该保存体力的，此后不久就有体会了。在此其间周维良被抽调去天津军粮城农场劳动，他没有走完拉练全程，看着他背着背包离开的情景，我有些怅然若失，这是入伍以来第一次伤感。

从庞家堡出发时天上飘起了雪花，晚上到达下花园，全连打地铺住在城市中心的一座位于三岔路口的礼堂里。第二天继续往东走，途经新保安镇，望着古城墙围着的方城，有一种历史的沧桑感，1948年底，我华北野战军曾在此全歼国民党军郭景云部，这是平津战役的关键一仗，迫使傅作义和平起义。晚上连队在怀来县的陈家堡宿营，陈家堡是个大村庄，我们六班住在老乡的东屋里。由于连日行军辛苦，晚饭又没有油水，九时许我们从小买店买了几个肉罐头，从各人的米袋里分别倒出少许大米，在炕头的锅里焖熟了米饭，全班连同副排长苏尔春围坐在炕上准备开吃，突然连长和指导员来查铺了，幸亏老乡家有院子，我们手忙脚乱的用棉被把饭菜捂上，苏排副甚至吓的赶紧跑出了屋，连长和指导员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在屋里停留片刻就走了，但是我听见连长在窗外对指导员讲：“闻到没有？大米饭味”，我心想事已至此，吃完再说吧，大家狼吞虎咽，片刻间就消灭干净。谁知以后什么也没有发生，2013年我在赣州与连队文书曾本金相会时谈及此事，他告诉我连部也是这样的，时而悄悄的自费改善一下伙食。

怀来县是战斗英雄董存瑞的老家，第二天全团集中在南山堡听董存瑞的父亲讲话，九连全体指战员还代表全团与英雄的父亲合影留念。印象中董老穿的是黑色的棉袄棉裤，六十开外的年纪，身材偏瘦，不善言辞。董存瑞舍身炸碉堡，为新中国的建立英勇献身，与日月同辉，永垂不朽，其父亲也赢得了人们的尊敬和爱戴，堂堂男儿有此作为，不枉此生！

离开怀来县后，部队向西疾进，开始了连续三天的急行军，每天都在一百华里左右。沿途都是丘陵地带，经常上坡下坡，队伍呈一字长蛇阵逶迤前行，速度时快时慢，类似于中长跑运动中的变速跑，大家的体力消耗很大，汗水浸透棉袄润湿了背包。经过一个小村庄时，有位刚入伍不久的广东小战士晕倒在地，边上观望的老百姓都心疼地落下了眼泪。但是谁都不甘掉队，不愿认怂去坐后面的收容车。连队组织了宣传鼓动队，钱增海、王智、吴凤明、陈志坚、曾本金等都是成员，站在路边朗读毛主席语录和战士们写的豪言壮语，鼓舞士气。他们需往返奔走，付出的辛苦更多一些。第三天部队行进在一条柏油公路上，从前面传来话语说左侧远处的山峦是北岳恒山，我侧身望了一番，确实山势雄伟与众不同。2005年秋，女儿和女婿驾车领我们老两口去大同的云岗石窟和恒山悬空寺，有一段行程像极了当年的行军路线，我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当年负重前行的行军队伍，不由的给妻女讲起了往事。

第三天晚上，连队在一村庄宿营，在老乡家的火炕上睡了一宿仍不解乏，好在我的脚底扳不起水泡，省了不少麻烦事，但是左脚踝有些肿疼，那是白天行军负重奔跑时蹾的。次日上午连队进行了行军小结，午饭后各班回去休息，都以为又要开始休整，就安心的睡着了。没想到下午三点多钟被一长两短的紧急集合哨音惊醒了，全班迅速捆好行李列队跑向集合地点，听了指导员的简短动员，得知部队为培养不怕疲劳连续作战的精神，要开展夜间急行军。这时天上开始下雪，战士们在雪花中吃了晚饭，记得是二米饭和炖白菜，由于刚刚睡醒，又不到饭时，我仅吃了几口就开始了夜行军。

雪夜里战士们一个紧跟着一个前行，师部有一位杨参谋随我们行动，人长的胖胖的，有些像发福的中年人，他仅背一个背包，负重轻了很多，一路上与我谈天说地，倒是增加了不少乐趣。雪越下越大，逐渐已经看不清道路了，饥饿感同时袭来，可能是因为体力透支，行军队伍越拉越长，有人开始掉队，班的建制逐渐被打乱了，每个人只顾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无暇他顾。下坡的时候经常滑倒，顺势抓一把雪吞进肚里，爬起来继续前进。几次看见前面路边的篝火，以为到了打尖吃饭的地方，结果都是兄弟团队的地方，失望之余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估计是下半夜二、三点钟进入了怀安县的左卫城，这时我才知道部队由宣化附近一路北上，已经离丰胜庄一带不远了。在左卫吃完饭后，大家坐在背包上休息，得知还有五里路才是我们的宿营地，全体都不愿意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这时营长朱金宝大声喊着：“敌人在后面紧追，起来继续走！”军令如山，我们沿着一条大路继续前行，终于到了一座规模较大的村庄。

我们班住的是一户人家的外屋，此时天都快亮了，大家上炕后脱衣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已然日上三竿。这户的姑娘媳妇叽叽喳喳的在炕前来回走动，弄的大家不方便穿衣起来。午饭后我向事务长反映了情况，他给重新安排了一户很宽敞的带有书香气的人家，我在他家炕柜上发现了一本老杂志，里面有一篇扬州评话“李逵斗刘唐”，是根据“水浒传”改编的故事，引人入胜，使我爱不释手。

此次休整时间较长，好像十多天都没动地方。除行军总结以外，传达了我团三连发生的一起政治事故，该连雷达技师吴龙波开枪向战友射击，造成两死一伤，影响极其恶劣。根据上级的要求，一方面批判吴龙波的反革命行为，另一方面强调做好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及时发现和化解矛盾。一年多以后，六连的一位班长因为“同性恋”将面临严厉的处分，为避免他因羞愧而走极端，营部将他调到四连，连部又给分到我们六班，内紧外松地管控着。我和全班同志平等的看待他、关心他，使他得到慰籍和温暖，后来他被开除党籍，提前复员回乡，但整个过程是平稳的，临分手时他特意买了一个搪瓷茶缸送给了我。

休整过后部队又开始了连续三个白天的行军，每天都接近一百华里路程，只是围绕柴沟堡一带转圈。第一天途中我突然小腹剧痛导致无法行走，团卫生队的林军医在医护车上给我做了简单检查，没等查完又不痛了，我立即下车追上队伍继续前进，直到现在也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奇怪的是剩余的路途我走的特别轻松，越走越有劲，可能是已经练出来了吧！最后一天下午连队各自返回自己的驻地，当时已经是四月份，天气转暖，大家更是汗流浃背，眼见丰胜庄遥遥在望，郭夏生连长似乎比谁都着急，竟然带着全连离开道路经农田取直线奔终点，土地已经解冻，踏上去软软的，大家避开地里的玉米茬子，跟着郭连长往前走，马上到家了，都非常兴奋。我们班的徐爱党脚上起了泡，正一瘸一拐地往前赶，脸上显痛苦状，我顺手把他的步枪接过来背上，使他不至于在最后阶段掉队。

此次徒步拉练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年，但是当时的许多情节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我有幸在最基层的战斗部队里服役，虽然艰苦，但是得到的锻练终身受益！

杨晓如

2021年9月

从军记10

1971年9月13日下半夜大约2点左右，急促刺耳的战斗警报声骤然响起，我正在带岗执勤，从炮阵地返回村庄叫下一班的电话员来换班，听到警讯立即飞奔向炮位，这是高射炮兵的本能反应，片刻间从睡梦中惊醒的战士们都到达了自己的炮位。起初连长说是演习情况，上教练弹，但是过了一会儿就命令上真炮弹，这是部队到张家口以后的首回，说是一架苏联间谍机侵入，要坚决击落。当时夜空中不时有我军的战机飞过，很像是飞逝的流星，雷达指挥仪开机搜索，炮班的战士们做好了一切射击前的准备。全连连续几个昼夜吃睡都在阵地上，丝毫不敢松懈。

直到国庆节后，全营集中听团首长传达中央文件才得知，那天晚上我们经历的是震惊中外的“九一三”事件。林彪等人于凌晨乘“三叉戟”专机由山海关机场起飞外逃，其死党周宇驰、于星野等在京郊某机场劫持一架直升机经张家口上空追随其后，我们奉命要击落的是直升机。更加惊心动魄的是文件中提到林立果的“小舰队”成员，驻扎在杭州笕桥的空五军政委陈励耘阴谋刺杀毛主席。陈励耘是我父亲在华野六纵队时的老战友，后来又一起转到空军，而且我表哥就在空五军任机要科长。听到这个消息，我很为表哥担心，他是烈士遗孤，建国前就参军了，不知道这次政治风浪能否波及到他。

1971年底，部队出发去昌黎靶场进行改装100炮后的首次实弹射击，我们六班还特殊担负了高射炮平射打坦克的任务，训练了将近一年，检验成绩的时候到了。那天夜里，火炮在郭磊庄火车站装上了平板车，全连在闷罐车里已经打开背包准备休息，马上就要发车了。突然车厢门口传来大声命令：“六班长，带好行李下车到候车室集合”。军人是令行禁止，闻风而动，我迅速打好背包，带上全部装备下车，边走边想：“是什么事呢？这么突然，难道是表哥出大问题了”。要知道那个年代政治上是非常敏感的。

没想到竟然是去浙江省带新兵，是个美差。带队的是我们二营的杨教导员，山东人，圆脸胖胖的，性格温和，还有团作战参谋齐玉宝，武汉人，长的额头前突，眼窝深陷，外号“阿尔巴尼亚”，我被任命为代理排长与他们同行。当晚我领着二营的带兵干部返回距火车站最近的丰胜庄，住进六班的民房里，我手忙脚乱地找来劈柴和块煤，这活平时都是班里的董学俭干，从来不用我伸手，现在没了依靠，只好自己动手，好歹将火炉生着，大家睡了个暖和觉。第二天出发去河北的故城场站，整个北京空军所属的带兵人员将在那里接受培训。三营的一位文书是沈阳苏家屯区吴家屯人，他一路上跟着我寸步不离，可能因为我们是老乡，而且同是带兵队伍里的极少数士兵，不会拘谨。在北京转车自由活动时，我领他去王府井某电影院看了阿尔巴尼亚的影片“地下游击队”。

故城位于德州以西三十公里左右，属河北省，场站就是飞行部队的基地，条件很好，营房、俱乐部、浴室、理发店应有尽有。我们在此住了一个月有余，这是我军旅生涯中最舒适的时间段。1972年元旦，天津的一个歌舞团来场站慰问演出，印象最深的是“洗衣舞”，歌声甜美、节奏明快、舞姿婀娜，坐在我旁边的齐参谋受到感染，不禁手舞足蹈、神采飞扬，深度入戏。场站大食堂还举行了一场精彩的乒乓球比赛，这是我第一次现场观看专业运动员的表演。星期天我们去了德州市区，记得那天大家是踩着积雪逛的街，还品尝了闻名遐迩的德州扒鸡。其间我给父亲写信，问一下到杭州时可否去看望表哥，父亲告诉我情况不明，暂不要去。1980年我曾利用出差的机会，到浙江遂昌县看望被转业到当地火柴厂的表哥，他告诉我“九一三”后空五军的团以上干部都被集中在安徽蚌埠审查，即使我去杭州也见不到他。再后来落实政策，纠正扩大化错误，表哥回到杭州任市劳动局人事科长。

1972年二月初，上级命令征兵暂缓，带兵人员回原部队待命。记得我回到丰胜庄的那天早上，正逢全连列队在庄东头准备出发徒步拉练，我乘机将从北京买的果脯、葡萄干等小食品塞给张汉军、王智等战友，目送全连在寒风中渐行渐远。这年的春节我和留守人员在驻地度过，上海兵陆铭炎烹制的浇汁鸡鲜美可口，至今难忘。春节后我随全体接兵干部集中到师部提前学习中央文件，批判林立果炮制的“五七一工程纪要”，还准备去带新兵。直到四月份才正式有通知当年取消征兵，老兵也因此不能按期复员。

根据1967年中共中央、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小组联合签发的文件，空军战士的服役期是三年。按照正常情况，1972年初新兵入伍后，我们这批1969年入伍的战士应该复员，留队超期服役的应该享受探亲假，被选拔培养的优秀兵将陆续提干。这一切都因为“九一三”林彪的叛逃而延后了。偶发事件就是这样悄悄地改变着普通人的人生轨迹。

杨晓如

2021年9月21日

李昆明指导员（右2）到团部任职后

从军记11

1972年的上半年，是我最为轻松的时间段，基本上脱离了基层连队的紧张生活。四月份结束接兵任务回到连队不久，又被抽到团篮球队集训了一月有余，半年没有出早操、没有夜晚起来站岗，不用参加任何军事训练，也没有任何体力劳动，类似于半年的休假。

这一年战友们谈论较多的话题是今后的打算，尤其是基础较好的城市兵，面临留队或复员回家的选择，在某种意义上说，个人的态度是决定结果的关键。大多数人倾向于回家，主要是因为留队当职业军人将面临与家人的长期分居。当时我陷于犹豫彷徨之中，心中很茫然。

由于“文革”的原因，我的高中生活持续了四整年，1968年下乡以前我对同班女同学刘昱产生了强烈的感情，她无意中的眼波一瞥都使我心神荡漾。但是当时认为学生谈恋爱是丑事，同时又缺乏自信心，羞于启齿。一直等到1969年二月份参军到崇武以后，我才怀着忐忑的心情给她写了一封信。我勇敢的举动得到了回报，很快就收到了她的回信，建立了恋爱关系。相比其他年青人，我们没有花前月下的约会，只有从不间断的书信交流，如果不是定期互寄照片，恐怕都想不起来对方的模样了。我特别感谢爸爸和妈妈，他们始终尊重我的选择。虽然刘昱的父亲是一位普通的木匠，母亲小时候因为患伤寒病而成为聋哑人，全家七口人靠父亲微薄的工资生活，但是我的父母没有丝毫的门第观念，接纳了刘昱。

1968年九月份离校下乡以后我就没有见到过刘昱，后来听同学说她下乡去了姥姥家所在的八一公社武镇营大队，我写第一封信的地址就是这样瞎蒙出来的，天可怜见，她及时收到了信，锁定了一生的情缘。在部队的前三年里，我时刻期盼着与她的重逢，感觉是那么遥远而不可及，就像牛郎会织女一样。听到战友们的议论，我往心里去了，毕竟今后长期的夫妻两地生活不是我所希望的。服役期将满，我面临抉择。

1972年下半年四连指导员李昆明被提拔到团部机关任协理员，他听说我留队的思想动摇了，曾经找我谈过话，有恨铁不成钢的感叹。他是一直精心培养我的连队干部，甚至达到偏爱的程度。记得1970年初在丰胜庄他看过一封父亲写给我的家信，可能是出于某种神秘的好奇心。当时我觉得这种行为不妥，但也没有去认真计较。

指导员调走后，郭夏生连长成为连队的主心骨。郭连长是直性子人，心里装不了什么事，一度曾经看不惯连里部分学生兵休息日在一起娱乐，就上纲上线地批评一通，后来他自己也觉得不妥，逐步改变了错误做法。有一次团政治处一位干事到连队找我谈话，求证郭连长是否说过丰胜庄的跛脚党支部书记是该庄的领袖，说当时我在场，还顶撞了一句“什么领袖，是袖领吧”。这些情节被有心人反映到了团政治处，一句调侃的玩笑话就成了原则性问题，这在“文革”中是司空见惯的现象，不久前一连一位干部只因为说江青在嫁给毛主席以前曾经结过婚，被军事法庭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在郭连长面临投诉时，我没有落井下石，没有给予确认，那位干事不太满意，说这是好事，显得你斗争性强，为什么还要回避呢？我说实在是记不清了。到现在我也猜不出来是谁举报的，大概率应该是当时的连队干部，有想法的，想竞争上位的。入伍初期也曾有人因嫉妒心，在郭连长面前打我的小报告，挑拨离间，幸亏郭连长性格直爽，直接找我核实，使我知道前进的路上真有人在使绊子的。

1972年底，连队开始酝酿复员战士的名单，我找郭连长谈了一次，表示自己不打算在部队长期干下去，希望能安排我复员。他倒也善解人意，答应我如果连队复员20名以上，可以考虑我的要求。几天以后，郭连长从营部回来找我谈话，告诉我这次复员是不可能了，原本连队报到营部的二十多名复员战士中有我的名字，结果不仅被否决了，而且在刘团长参加的营党委会上，郭连长被批是不负责任，是对我的打击报复，并且决定将我调到五连任班长，换一个成长环境。这真是冤枉郭连长了，我俩虽然曾有过矛盾，但是已经解决了。后来才知晓，郭连长并不很安心部队的工作，数年后也转业回江西了。当时在失望之余，也感受到了营团首长对我的重视和关怀，我处于进退两难之中。

就这样，我依依不舍地告别了熟悉的四连。迎接我的是五连的指导员章振飞，他是1964年的浙江兵，大眼睛，个头不高，高中毕业生，也喜欢打篮球，言语不多但很好接近。他鼓励我好好干，不要辜负领导的期望。1973年初，我请假回四连送别复员离队的战友，众多复员老兵集中在丰胜庄大队部的一间大房子里，坐在自己的行李上，准备出发。王智、钱增海、陆铭炎、王立春、董学俭、张崇良、陈志坚等人赫然在列，面对曾经朝夕相处的战友即将各奔东西，心里酸酸的，感觉自己非常孤独，像离群的孤雁，很不是滋味。记得钱增海还特意给我介绍了营党委会的情况，因为当时担任记录的营部文书是他的高中同学，给他讲了一些会议的情况，所以他建议我安心工作，要有长期留队的准备。当时钱增海的话语和表情至今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我又一次面临今后去向的抉择。

杨晓如

2021年11月21日

五连四班全体成员

从军记12

1973年一月份，我被调到五连任四班长，五连的驻地在丰胜庄西北方向大约三公里左右的五七大队，全连也是以班为单位散住在老乡家里，四班单独住在位于村外生产大队场院上的独立土屋内。至今我还保存着一张全班的合影照片，因此还记得，副班长姓孙，是1971年入伍的山东五莲县兵，老实厚道还肯干，二炮手是广东兵，身高超过了一米八，四炮手是河南安阳的，三炮手是四川的一位新兵，五炮手也是山东五莲县的。值得特殊介绍的是一炮手胖墩小彭，与我同期的山东平邑兵，能说会道，绰号“小天才”。 指导员曾经嘱咐我这个兵比较骄傲，经常顶撞上级，不太好管理，要注意工作方法 。但是我发现小彭对我很尊重，从未与我发生过龃龉，也许是因他耳闻过我在四连的作为而致。那一年的春节，炊事班将白面和肉馅分发到各班，由班里自己包饺子改善生活，我们四班没有一位会擀皮的，恰逢指挥连的刘学金来探望我， 别看他是一米八六的大个子，不光会打篮球，擀面皮又快又好，在他的帮助下，全班吃了顿香喷喷的饺子。

那年的三月初，老战士复员后，我提出回家探亲并且结婚的申请。领导对我是很照顾的，不仅批准我第一批探亲，而且多给了我五天假。一九七三年三月十五日晚上我登上了返乡的列车，三月十七日清晨当我背着行囊从苏北乘降站往沈阳有色金属加工厂宿舍楼疾行时，心情无比激动，离家四整年了，亲人们的脸庞都生疏了，尤其是外祖母，从小将我带大，见到我不知会有多高兴呢。

至于进家门的热闹场面是无法形容的，善解人意的父母马上安排已经长成大小伙儿的三弟去接刘昱过来。不经意间刘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第一感她还是那么漂亮，两条又黑又长的大辫子垂在身后，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顾盼生辉。分别整整四年半，就这样重逢了，似梦境一般。我们俩拘谨地对坐着，没有互诉相思之苦，似乎该说的都在书信中写完了。下午四点多钟，三弟又用自行车将刘昱送回去，晚上她还要上夜班，当时她是苏家屯火车站客运的问事员兼广播员。

此后的一切都是按照父母的安排行事，回想起来当时我真像木头人一样，脑子里一片浆糊，木讷的很。第二天中午在刘昱家里还闹了个笑话，我殷勤地拿起桌上茶盘里的玻璃杯给老丈人倒水（岳母年前已然去世），结果那只杯底是坏的，水全洒在了地上，导致岳父埋怨刘昱的妹妹：“坏杯还放在茶盘里”。 午饭后我和刘昱去市内买衣服，妈妈给了我一百元钱，刘昱挑选了一件古铜色的呢子上衣、一条皮带、一双塑料凉鞋，只花了五十多元钱，剩余的我都还给了妈妈。要是放在当下，像我这样的傻小子肯定得打光棍。

第三天早上，刘昱独自徒步来到我家，娘家陪送的被褥是由我三弟和他的几位同学用自行车驮过来的。三月二十日我俩领到了街道（当时叫公社）颁发的结婚证，结为终身伴侣。原本不准备办正式的婚礼，两家人关起门吃顿团圆饭就行了，没想到消息不胫而走，父母的同事们登门祝贺，刘昱单位的领导和同事、刚刚退伍的战友、我们的同学纷至沓来，因此全家着实忙碌了几天。记得高中时的同学让我们介绍恋爱经过，当时还不好意思开口，其实就那么简单，两个相互爱慕的男女同学，靠鸿雁传书修成正果，关键是敢于表达，没有错过良缘。

一九七三年四月五日傍晚我准时回到了连队，在把喜糖分发给战友的同时，回顾短暂的新婚蜜月，惆怅之感油然而生。探亲期间我见到了许多刚刚退伍回到沈阳的战友，羡慕他们与家人长相厮守，心中暗想我还是应该选择退伍回地方工作。

大约在当年的六、七月份，部队又一次出发去昌黎打靶，换装100炮后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一次因为去接新兵没有参加，第二次我还是四连的六班长，当时连长要求射击时不许堵耳朵，并且提高到“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高度来认识。我心想不就是响声比“三七”炮大一些吗，不以为然。结果完全出乎意料，射击时我坦然自若地盯着第一发炮弹进入炮膛，当炮栓关闭的瞬间，随着一声巨响，像挨了一闷棍，双耳针扎一样钻心的痛疼，没等反应过来，又是连续三响，因为每个射击习题是四发炮弹，等射击完毕人已被震的泪水直流，耳朵听不见阵地中央连长的口令了。我只能根据平时训练的经验，带领全班做完射击后的善后工作。打靶一共是高空、低空和夜间三个习题，总共十二发炮弹，每声巨响都伴随着痛苦，为了勇敢的名声，我咬牙坚持了下来，没有捂一次耳朵，导致将近一周听不清声音，说话都得大声喊叫。

这是第三次实弹射击，我接受了教训，暗示班里每个战士准备两个小棉球，射击时塞在耳朵眼里，这样既能听见正常的声音传递，又不会在炮响时被震懵圈了，从而能够听清指挥员的命令，从容冷静地处理各种情况。所以这次射击特别轻松，能泰然自若地看见炮尾的一片火光和空中爆炸点。后来得知陆军的重炮手都配发耳塞的，这才是科学的做法。

从昌黎靶场返回驻地后，五连开始自建营房，每天都是用粘土垛墙、打土坯准备盖窑洞，没有重要的军事任务，刘昱便于八月份休探亲假到部队来看我。记得那天下午我骑着自行车去郭磊庄火车站接她，返回时车胎扎坏了，我俩只好推着车往回走。途经四连驻地丰胜庄时，村民们好奇地注视着我们，刘昱穿一件淡黄底色带蓝绿色小方格的的确凉上衣，脚下是皮凉鞋，手腕上带着一块瑞士手表，极吸眼球。天逐渐黑了，我俩是穿过玉米地抄近路回到五连驻地五七大队的。

我俩住在一间村民的小屋里，到炊事班打饭菜和热水，每逢连队改善伙食，班里的小彭就热情地为我端来一盆包子。来看望我俩的战友络绎不绝，我们买了些鸡蛋，偶尔也炒几个小菜招待他们。过了不几天，团部组织篮球队集训，准备参加全师的运动会，派了一辆汽车来接我们，刘昱手捧着一纸箱鸡蛋随我到了团部驻地高庙堡，住在一间特意为我俩准备的民房内，每天篮球训练之余，队友们都愿意来此闲聊。团政治处有位李干事是哈尔滨人，正值他爱人也来探亲，他俩特意准备了一桌饭菜招待东北老乡，我俩也在被邀之列。记得集训结束那天我是领着刘昱步行回连队的，从高庙堡到五七大队大约有五公里左右，正值金秋时节，沿途都是青纱帐，沉甸甸的玉米棒和谷穗预示着丰收在望，远处是古长城的烽火台，山河壮丽，儿女情长，我俩边走边聊，回忆着过往的趣事，为终成眷属而感慨。途中有一条浅浅的流沙河，怕妻子受凉，我挽起裤腿背着她趟过了河。

这次甜蜜又浪漫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九月中旬刘昱返回了沈阳。这时我已经决定选择退伍回地方工作，通过各种途径向领导表达我的意愿。凭借我前几年打下的良好基础和人脉关系，终于使营里的领导理解了我的想法，同意来年初安排我退伍回家。

－九七三年底，部队冒着塞外的严寒出发拉练，法国进口的“戴高乐”军车牵引着100炮浩浩荡荡地在山西大同附近转了一圈，战士们穿着皮毛大衣、皮毛大头鞋，戴着皮帽和皮手套坐在车上还冻的直跺脚。沿途几番占领阵地和撤离阵地的演习，大家都忙的热火朝天，顺利安全地完成了拉练任务。

一九七四年一月份我在五连过完了从军期间的最后一个春节，二月初摘下了领章和帽徽正式退出现役。那年复员的老兵特别少，全团沈阳籍的仅有我和四连的周维良、二连的刘义、技术处的李太武、汽车一连的高飞和汽车二连的王洪新，基本都是各连的骨干。我们是自己拿着档案回家的，在北京换车时大家还到王府井附近的一家烤鸭店聚了餐。刘昱清楚地记得我是1974年2月12日回到家里的，当时距离我们的女儿出生还有三个多月。

军旅生涯结束了，留给我的记忆是永恒的。退伍后，我虽然工作顺利、家庭温馨，但是不止一次梦见又参军入伍了，足见对部队的留恋。有时我反问自己，怎么退伍了呢？军人的职业是那么适应我，原本是可以大展宏图的，是不是太恋家了，心中总有些追悔感。所以我特别理解为什么要给军人高待遇，他们牺牲小家为国家，我可以天天在家中陪伴妻子，可以在床前为病重的父母尽孝，可以在子女需要的时候随时出现在他们面前。军人就不行，他们要时刻坚守岗位。去年六月十五日中印边境加勒万河谷发生冲突，为捍卫国家领土完整，营长陈红军英勇牺牲，当时他的妻子正怀孕五个月，个人是有遗憾，对国家则是壮举，民族英雄与日月同辉！

五年的军旅生涯是我一生中进步最快的高光时刻。此后我经历过多个工作岗位，行事风格都有那五年的深深印记。我懂得了做事要有原则，正义感永远不可缺失；懂得了成功要靠自己的勤奋去争取，不可投机取巧；懂得了最有力量的是纪律严明的集体，尊重领导，团结同志很重要；懂得了做事要注意细节，事前的计划和准备工作往往能决定成败等等…。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期，北部边境形势严峻，苏联对我国虎视眈眈，在边境陈兵百万，高炮五师从东南沿海挥师北上，回想起来当年我们是与战争擦肩而过。现在我已年逾古稀，军人的激情仍在胸中激荡，为年轻时尽过保家卫国的义务而自豪。当前中华民族的复兴大业如火如荼，强国必先强军，试想又有多少有志青年像我当年一样，在军营中锻练成长。中国人民解放军是大熔炉、大学校，是国家安全、人民幸福的坚强保障。一生有过当兵的经历多么幸运、多么荣耀，不枉此生！

杨晓如

2021年12月2日

五师当年的三位运动员:左 骈建国、吴濮生、杨晓如，吴濮生今年代表河南队夺得全国运动会乒乓球业余组团体冠军。

10，军旅中的体育活动

作者 杨晓如

1972年十五团篮球队部分成员

前排左起孙汉林、于世城、刘学金、吴元生，后排左起杨德绵、杨晓如、临时锻炼的北京兵、陆文元、陈玉林

　　1969年2月至1974年2月我经历了五年的军旅生涯。这期间我所钟爱的体育运动一直伴随始终，使生活增添了许多色彩，也结识了更多的战友。在我的记忆中是相当浓重的一笔。

参军前沈阳最普及的体育项目是篮球，学校、厂矿甚至农村生产队都经常举行篮球比赛。我在高中时迷上了篮球，投入的精力甚至超过了读书学习。记得1965年春天，我还代表学校参加了沈阳市少年篮球比赛，在沈河体育场的第一场比赛中我拿到了8分，现在想起来还沾沾自喜、回味无穷。真没有想到部队也把打篮球当成第一体育活动。1969年2月8日我到达漳州，站在高炮五师十五团团部的操场上时，感受到了这一点。当时有几位老兵在等待分配的新兵队列中来回穿梭，大声喊“谁会打篮球，站出来，中午打场比赛”，老同学蔡岩撺掇我过去，我看队伍里有那么多大个子，没敢出头。

在崇武营部借驻的陆军守备连山包上有个比较正规的篮球场地，经过几场新兵和老兵的友谊赛，我很快就脱颖而出，引起了营长朱金宝的注意。朱营长是江苏常熟人，身高接近一米八，偏瘦，但性格豪爽，嗓音洪亮，酷爱打篮球，从军五年，我从内心感受到了他对我的关爱。后来得知我们高炮五师的黄师长也是个篮球迷，师篮球队在福建颇具盛名，甚至可以与福建省队对抗。我们都见过黄师长，当时他到崇武看望打机动的二营，站在四连的阵地上，身材魁梧，笑容满面，给人和蔼可亲的感觉，他是老红军，据说给周总理当过警卫员。最令人惊讶的是他居然命令汽车连出车拉土，在海滩上为我们建成了一个简易篮球场，篮板是旧炮弹箱钉的，篮筐是连队走到哪就带到哪儿，用两根竹竿支起来就妥了。在这块场地上，朱营长领着我们迎战过前来挑战的渔民篮球队。现在还记得那场球的五位队员:朱营长居中控球，周维良和五连的沈阳兵梁德祥守后卫，我和五连的68年河南永城兵陈玉林冲锋陷阵去得分。配合的很好，结果是大获全胜。回到漳州后，朱营长不顾天气炎热，还领着我们去兄弟营打球。途中通过机场跑道，他边咀嚼着干蔗边与我们谈天说地，脸上现出顽皮而惬意的神情，完全没有了平时在军营里讲话时的威严。部队调防至北京后，全团都住在建国门外管庄的院校内，营长更是萌生了打遍全团的雄心。时值建国二十周年大庆，高炮五师奉命派出大批战士参加前卫队，准备接受毛主席的检阅，身高要求一米七至一米七五，符合条件的人并不很富余，但是我和五连的陈玉林还是被营长留了下来，当然营里其他领导也支持，张副教导员和陈副营长也是篮球迷，尤其是张副教导员，杭州人，有文化有修养，为人相当正直。结果这期间二营篮球以全胜的战绩名扬全团。为了弥补我的缺憾，第二年的国庆节前，驻扎在张家口地区的五师奉命组建一个连队进京受阅，二营是一个建制班名额，营领导指定我带队参加，集训了一个月正步走，京外部队又不允许进京了，还是错过了这个荣誉。

从1970年开始，师部每年组织一届篮球比赛，下辖的三个团和师直机关组队参加，师代表队的队员不参赛，只是最后与冠军队打一场表演赛。我有幸入选团篮球代表队，司职主力小前锋。每年比赛前一个月球队就组织集训，队员们集中到团部所在地高庙堡，住在一个小礼堂里，晚上不用站岗了，在干部食堂吃小灶，伙食很好。领队兼教练是团政治处的宣传干事鲁永初，鲁干事是1961年的武汉兵，个头不高，圆脸微胖，一口浓烈的武汉口音厚重而豪放，待人很友善。他率领我们打了四年比赛，相处很好。队员大多是沈阳兵（时至今日，全国职业篮球运动员也是辽宁籍的最多），有指挥连的刘学金、一营的于世成、三营的杨德绵、孙汉林、技术处的唐友发、汽车连的高飞和孙宝荣，其余还有上海兵陆文元和吴元生，河南永城的陈玉林。其中刘学金和于世成身高有一米八五左右，篮下技术挺好，陆文元基本功扎实，控球好，身高大约一米七八，杨德绵拼抢凶狠，防守能力强，我的特点是中远距离跳投准确，有一定的突破能力，也可快攻得分。我们五个人是球队的首发主力。吴元生身高在一米八三左右，肌肉发达、体格健壮，肤色黝黑，不像是上海人，倒像是山东大汉，他原来是打排球的，弹跳力很好，由于身体素质出众，后来被师篮球队选去培养，因此篮球技术提高很快，到1973年时已是团篮球队的主力。和篮球队一起集训的还有排球队，周维良、王振武也在其中。基本都是城市兵，有共同语言，相处甚欢。因此每年的集训就像是个愉快的假期。记得集训期间还打过一些热身赛，比如与张家口市内某情报团的友谊赛，裁判员都是他们出，偏哨造成我们惜败，但是打完球到他们的浴池洗了个热水澡，这在当时是很奢侈的。我们还到万全县城里打过两场球，一场对县代表队，另一场对陆军的一个师队，我们都赢了。县里的领导还设宴款待了一把，就当是拥军爱民了。由于团领导的重视和大家的努力，我们连续四年获得了全师冠军。记得有一次赛前练球时，居然发现场边记分牌后面站着我们连队的曾本金，他对我喊：“六班长好好打，我给你翻分”。都知道我得分多，但我并不是球队中实力最强的，投篮较准而已，赢球靠整体配合，我是靠中锋的掩护和控球核心的及时传球所创造的机会得分。

　 1972年年底，为了迎接即将举行的全军运动会，北京空军在山西临汾举行田径选拔赛。由于时间紧迫，我们师仅在篮球队员中挑选选手。高中时我曾经获得过区中学生运动会三千公尺第三名，虽然是六年前的事了，还算是有点基础，于是我报了三千米和一千五百米。结果全师仅有三人报名，杨德绵报的跳远，十四团的郭宝成报了一百米，由师部蔡干事领着我们三个沈阳兵去参赛。蔡干事是上海人，身高一米八以上，三十岁出头，曾经是师篮球队队员，打球聪明老练，人称“智多星”。我们经北京到太原转车去临汾，对于一直窝在张家口远郊的大兵来说，也算是一趟小旅游了。

运动会在位于临汾的十二航校内举行，参加三千米比赛的大约有二三十人，没有预赛，一次性决出前六名。发令枪响后，我采取保守的策略，在队尾跟着慢慢跑，担心六、七年没训练了，怕体力不济跑不完全程。几圈下来我逐渐发力，蔡干事他们给我加油，鼓励我往前追，随着播放的“运动员进行曲”，我越跑越快，最后一圈铃响时，蔡干事告知我再追一个就是第六名了，我咬着牙一阵猛冲，到终点时获得第六名，而且距离第五名仅一步之遥，大家埋怨我“为什么不再早点加速”。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第二天我的腿就疼的走不了道了，杨德绵受到鼓舞，自告奋勇替我去跑一千五的比赛，没有取上。郭宝成百米决赛获得第六名，到终点就口吐白沫倒下了。这也难怪，高炮五师连营房都没有，出早操都在生产队的场院上，没有训练的条件，取得两个第六名已经很不错了。

　　运动会闭幕那天晚上，北空的几个高炮师和二炮的运动员组成一个临时篮球队，蔡干事任教练，与十二航校打了一场友谊赛，由于配合生疏，全靠单打独斗，结果输的一塌糊涂。

乒乓球我有时也打，但水平很低，直到五十岁以后才成为自己的主要项目，一直坚持到现在。当年，在四连驻地丰胜庄生产大队部有一张简陋的乒乓球台，台面高低不平，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搞到的乒乓球拍，质量很差，胶皮陈旧破损，用现在的标准看根本就不能用，场地也很狭窄，但我们还是打的津津有味。经常去玩的有周维良、张汉军、王智、曾本金和我。曾本金打的最好，1972年曾代表二营参加了全团的乒乓球比赛。他是1971年入伍的赣州兵，多才多艺，会打篮球，还能歌善舞，入选过师文艺宣传队。由于情趣相投，彼此印象很深，以至于四十余年后我们还在赣州相聚。在曾本金热情周到的安排下，我们游遍了赣南革命老区的名胜古迹，这也是我一生中最值得回味的一次旅行。

体育活动贯穿我军旅生涯的始终，使生活不单调、不乏味，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这条线上的人和事印在我脑海里，永不消失。我想找到朱营长和张副教导员，表达我的感恩之心。我怀念已经逝去的鲁永初、刘学金、杨德棉、于世成、高飞、孙汉林、王振武，望他们在天堂仍然快乐。我更希望健在的战友们幸福安康，疫情过后再相聚，共话当年！

杨晓如

2021年8月

当年十五团二营的四位体育爱好者:左常江、梁德祥、杨晓如、周维良。

11，九屯的那棵老杏树

作者 王勤仁

杏子大家不会陌生，南方北方都有的一种水果。然而如今看到这几个金灿灿的杏子不由得想起了一段往事。由于北方边境吃紧，部队南征北战，沿京广线北上来到了张家口。这里天寒地冻，一片荒凉，几乎看不到一点绿色，荒山秃岭全是黄颜色，由于处在坝上地区的风口经常风吹石头跑，连天也是黄的。

部队就要在这里安营扎寨啦，我所在连队驻扎在张北地区的第九屯，这个屯子里住着几十户老乡，家家户户都是用泥巴干踏垒筑起的窑洞，再用泥巴筑起了围墙，就是像模像样的一户人家了。窑洞里有厅也有房，老乡家都睡在炕上，这炕连着灶台便于取暖，真可谓冬暖夏凉，尽管窗外冰天雪地寒冬腊月，里面却是温暖如春，没有一点冷的感觉。由于农闲老乡家一般没活干，就宅在家里管一天二顿饭，由于受气候条件的限制年年欠收年年种，年年难过年年过，总算熬过了数九寒冬，又到了冰雪消触春暖花开的季节，乡头马路两旁的稀疏的黄杨树终于吐绿了，睡醒的黄土地也慢慢见到一簇一坨的返青啦，老乡家把院子里堆集了年吧的人畜干粪运到山岗上的田里，尽力期望一年一熟的包米、稷子、高梁、土豆能有个好收成!

由于部队刚到这里，什么也没有，热情的老乡腾房腾地硬是把一个连队百十来号人在一个小村寨安顿了下来，我们报话班七八个人安排在老李家，他家是祖传的木匠家，土改时划为中农，老奶奶还是个裹了小脚的老人，家境在当地算好的，养了几头猪、满院子的走地鸡……。老李讲：由于土地薄，冬季长，气候不好……，长年累月收成不好，人很穷，又不出产什么，清锅冷灶的整天土豆咸莱罗卜块，日子过得很清贫，但一直没有什么大的迁徙。

春天啦，南方早己经是满园春色百花开了，而这院子里也仅有呈现绿色生命的一棵杏子树亮在眼前，大大的树冠，绿油油的叶子，紫色的小花预示着今年是大年。老李说：我们这里洪荒之地啥也没有，就这棵百年老树养育着我们子孙三代人，再过个把月等它熟啦，一定让您们尝尝，可甜可甜啦!

后来我们在老乡们的帮助下在第九屯的山岗上盖起自已的窑洞，我们也搬上山岗，搬出了老李的家，老李的院子。

每当我在阵地站岗放哨的时候我总不会忘记，用我的望远镜瞭望，深情地看看老李家的院子，尤其是那棵杏树……。

原13团七连王勤仁

　12，光明的使者 救命的恩人

原著 朱国荣

改编 王勤仁

王竞明与苏元良

　　我们高炮五师，过去每年都有从福建应征入伍的兵，王竞明跟苏元良虽是同一个省的福建老乡，但相距却有一百多里，王竞明跟苏元良虽是在同一个部队当兵，但参军却在二个不同的年代，他俩几乎相差一辈，在地方和部队都素不相识。那么为什么他们会一见如故，甚至成了感情诚挚的忘年交？这还得从他们之间那段传奇色彩的历史情缘说起。

往事悠悠难回首

1966年，高炮五师奉命进入“抗美援越”作战的最后准备阶段，在对参战官兵进行政治审核的关键时刻，一纸“揭发信”从苏元良的家乡飞到了十三团政治处的桌案上。信中提出：苏元良的父亲存在严重的历史问题。尽管信中没能提出具体的事实佐证，但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中，一方面是“文化大革命”正在全国范围内风生水起，“揭、批、斗”运动席卷大江南北，个人历史问题是被针对的主要问题之一，另一方面是部队在出国参战前对兵员的政治面貌有硬性规定，不允许官兵存在任何政治瑕疵，加之入越在即，部队已经没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为此去做外调和甄别，因此，已经在十三团当了十一年兵，身为通讯股参谋的苏元良在毫无征兆又毫无话语权的情况下被部队一纸“复员令”（而非转业）送回了仙游老家。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句俗语不偏不倚落在苏元良头上，一夜间，老苏从一名优秀的现役军官直接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乡村农民。这样的命运突变无论发生在谁的身上，都是晴天霹雳！别说身份认同的心理落差该有何等之大，就马上要直面家乡贫瘠的土地、落后的经济，面对上有老下有小，人口众多的贫困家庭，老苏束手无策，欲哭无泪，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可他毕竟是一名军人，一名血性汉子，一名受教育多年的共产党员，在痛痛快快哭过一回之后，毅然接受了残酷的现实，开始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生活，用自己的勇气和毅力，自己的勤奋和汗水，撑起了这个家。这一干，就是整整的十七年！（十年农民，七年临时工）

八十年代初，当闻知党和政府正着手为曾经的冤假错案平反的消息时，苏元良喜出望外，觉得自己人生的第二个春天即将到来。他奋笔疾书，将自己的不幸遭遇和“恢复军队干部身份，由复员改为转业”的诉求先后投寄给十三团、五师、福空、总政等单位，但因当时处理“复员”仅是一种行政决定，并不属于冤假错案平反的范畴，加之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调查落实历史问题困难不小，他一直没能等到相关单位的明确回复，事情一拖又是几年。

一个偶然的机会，苏元良与王竞明鬼使神差地搭上了关系。1982年农历正月，当时还是十三团技术处助理员的王竞明探亲刚回部队就接到旅居海外，从未谋面的姑姑回国的消息，为了能见姑姑一面，他只能再申请例外的自费探亲。临行前，原十三团政治处主任徐振兴把他叫到办公室，从卷宗里抽出了一份档案，交给了王竞明，这份档案正是苏元良苦等多年而始终没有结果的诉求件，徐主任交代，苏元良是你们的福建老乡，在探亲期间，找时间到苏元良所在地找有关单位了解一下苏元良现在的具体情况，然后及时向团里汇报。因外调不能单独一人进行，王竞明推荐原汽车连志愿兵李发展一起同行，他们第一次踏上了为老苏解决历史问题的旅程。

他们来到了苏元良的家乡莆田地区仙游县枫亭乡，按外调要求，向乡、大队出示部队的外调函，可当地相关单位能拿出的材料与部队当年存档的材料基本一样，如果仅将这些材料带回，王竞明是可以交差了，也可以算外调任务完成了。可王竞明想，这样往回走，虽然很轻松，可对解决苏元良的问题并没有什么实质帮助。本着为部队负责，为不曾相识的五师战友负责的精神，王竞明决定再深入一步，看看能否在其他方面取得突破，并要求正面接触苏元良本人，随后在乡、大队的协助下，他们终于来到了建国大队苏元良的家。

山脚下，一间破旧、低矮、昏黑的土坯房，房前放着几件简单的农具，屋前一位廋小、黝黑的中年汉子轮着柴刀吃力地劈着眼前堆成小山般的柴火，这就是王竞明、李发展第一次见到的苏元良和他当时的家。两位代表着部队的外调人员面对此情此景，心中五味杂陈，他们从这座破败的小屋体味到什么叫生活的艰辛，从这个中年汉子的身上体味到什么叫压力如山。“我们必须为这位曾经的十三团老战友做点什么”，王竞明想着，更加坚定了将外调继续深入下去的决心。

第一次见到苏元良，王竞明向苏元良简要介绍了部队的基本情况并代表部队向苏元良表示诚挚的慰问。而苏元良在多年诉求无果中已经逐渐淡去的希望在见到王竞明、李发展的一刹那骤然被重新点燃，他终于知道：虽然时过境迁，但五师始终没有忘记他，首长和战友始终没有忘记他，他是在自己一生最困难的时刻认识了两位为了他远道而来的五师战友！事后，他把王竞明亲切地称为“光明使者，救命恩人”。

为了能拿到对苏元良更为有利的地方证明，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王竞明灵活变通，要求当地大队、公社就苏元良父亲的历史是否有在解放后被定性并受到法律或行政处罚及苏复员回乡后作为党员的各方面表现这两个关键问题作出明确鉴定。在王竞明的要求下，公社、大队党组织分别作出了“苏元良父亲历史问题在历次运动中没有具体结论，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及“苏元良复员回乡后表现良好”的鉴定。拿到这两份鉴定以后，王竞明和李发展返回部队复命。

1982年9月，苏元良接受王竞明的建议，直接到了部队所在地包头，受到时任团长何汉魁等十三团领导的热情接待，在包头期间，原五师副政委刘文朋等师、团首长多次关心，过问此事并指示有关部门要加紧落实苏元良的问题。但是，时隔十七年，要为一个农民恢复国家干部身份，将涉及到安置接收，职位，工资，政治和经济待遇等军地衔接的复杂问题。1982年12月，王竞明与李进国（原志愿兵，团小车班班长）再次受团领导的委托回福建落实苏元良转业安置的问题。临行前，为了能掌握政策分寸，王竞明在师干部科的帮助下，查阅了大量有关军队干部复员，转业的相关文件，为顺利完成任务打下了坚实基础。

王竞明第二次受命再返仙游，在两个余月的时间里，先后十多次往返于晋江和莆田之间，在枫亭公社，仙游县、莆田地区的组织和人事部门间四处奔走，住招待所，吃路边店，有时为等待单位上班，中午只能在球场、公园等公共场所稍事休息，经常为了找到一位领导盖章签字，从单位追到家里，从家里追到单位，甚至追到医院，追到食堂。硬是让地方有关部门在短短的两个月时间里走完了所有程序。师党委在接到王竞明的汇报后，也及时做出了为苏元良落实军转干部身份的决定。在莆田期间，他们在县、地区有关单位接触的大部分领导都是一些富有同情心，责任心的人，特别是南下干部，都是曾经的军人，他们了解苏元良的遭遇后，都尽可能地提供帮助。为尽量缩短时间，提高办事效率，有许多有关请示、批复文件是他们让办事人员现场直接以毛笔手抄，加盖公章完成的。在王竞明的多方努力和地方部门的热情配合下，地方的安置问题也终于得到解决。

苏元良被按行政21级安置在仙游县工商局枫亭检查站（他曾在这里当了七年的临时工），工作安置后，苏元良秉承部队雷厉风行的作风，以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勇于担当，吃苦耐劳，深得领导和同事们的好评，不久就被提拔到站长的领导岗位。1986年，因在反走私工作中业绩显著，贡献突出被中共福建省委授予“优秀共产党员”称号，同年被评为省级劳动模范，荣获省级“五一劳动奖章”。他的事迹也上了当时《福建日报》的头版头条。

深情厚意难忘怀

金秋十月，晋江聚会余温未退，十一月上旬，晋江战友王竞明、李发展、朱国荣、胡超群 一行四人从晋江出发，驱车七十余公里，来到了莆田仙游县枫亭镇建国村，代表晋江聚会组委会探望已经八十五岁高龄的十三团老参谋苏元良战友。接到战友即将到达的电话后，苏元良精神抖擞，骑着电动车，早早就在村口等候，热情地将远道而来的老战友迎进自己建在半山腰的私家别墅。他的老伴、儿子、儿媳、女儿、女婿，一大家人聚于一堂，以家乡最隆重的礼仪款待王竞明一行。苏元良一家不仅用丰盛的午宴热情款待了王竞明一行，还为每一位到访的战友准备了一大袋家乡特产“文旦柚”。王竞明会长也代表晋江战友会向苏元良赠送了“晋江聚会”的纪念品。告别的时刻，苏老先生一家人站在家门口，依次和战友握手告别，目送着战友们远去，车里，晋江战友仍在回味苏元良老参谋坎坷传奇的一生，在内心深处默默地为他祝福：愿好人一生平安！

真实感人故事的背后

尽管往事过去了几十年，苏元良改变了人生，王竞明成就了一段佳话。这其中除了他本人对初心的坚持，对信念的坚守和面对厄运的坦然，面对困境的勇毅外，还有更重要的因素，那就是王竞明及五师、十三团首长的鼎力支持和积极运作。试想：假如当初王竞明第一次外调时，一切例行公事，拿到大队的原始档案立马回部队交差，不再接触苏元良本人;假如在落实军转安置时，面对繁复的文件签署过程而敷衍了事，遇上麻烦便卷铺盖打道回府;假如部队各部门按部就班，甚至踢皮球，相互推诿;假如五师、十三团的首长和部门领导没有给王竞明一路绿灯，全程支持……。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让问题半途夭折，或许苏元良至今还是建国村的一位老农民。诚如苏元良自己所言：没有党的政策，没有部队首长的关心，没有王竞明往返多次的奔走呼号，就没有我苏元良的今天。他称王竞明为“救命恩人”或许出于内心的感激，但从整个过程上看，也确实如此。是啊，苏元良老参谋恢复军转干部的身份拯救的不仅仅是苏元良本人，也拯救了他的一家，同时也在宏观层面上拯救了党和军队的声誉。苏元良在熬过十七年的不堪岁月后，仍不忘初心，保持着党员和军人的风骨和情怀，以自己的行动维护了军人的荣誉，维护了五师人的荣誉。

如今已八十五高龄的苏老先生，虽然健康状况不是很好，但精神状态不错，儿子是一家年产值近十个亿大公司的股东，依山而建的大别墅富丽堂皇，子孙绕膝，家庭和睦温馨，他安享着幸福晚年。王竞明仍然过着常人的生活，但是我们怎能忘记曾经的部队 曾经的往事 曾经的战友!

2018年12月1日于上海

　　苏元良的劳动模范证书。

13，军中轶事二则

一， 作者 卜赣军

二， 作者 金助叶

二师兄”的悲惨遭遇

卜赣军

连队在山西天镇鲍家屯驻防时，炊事班在村中间一个大院子里，四周是黄土夯实的墙，院中一口水井，每周后勤处送来一卡车粮食，几天就消耗殆尽。我曾很荣幸当过炊事兵，炊事工作很辛苦也有趣。每天早上五点摸黑早起做饭，先要打井水灌满水缸，饭做好要抬到阵地钢架房食堂开饭，再抬回饭桶、菜桶，洗净备用，稍事休息，又开始淘米蒸饭、洗菜，准备下一餐饭菜。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每年到冬天要准备大量白菜土豆，除了连队有菜窖，炊事班院子也备藏了一堆白菜。近几天早上就发现储存院子中的大白菜堆，被什么动物拱咬、踩烂。为了抓住这个坏家伙，今天我特意早起，悄悄出了房门，终于发现原来是”二师兄”在偷吃白菜，它不光吃，还把白菜堆拱了个稀巴烂。我顿时无名火起，恼火至极，“大胆毛贼哪里逃!” 顺手抄起一条扁担，朝着”二师兄”追打过去。“二师兄”被突然打来的扁担揍得晕头转向，乱了阵脚，慌不择路，惶恐逃蹿。在仓促逃跑中，突然跌入院中水井，只听“扑通”一声，就不见了“二师兄”的踪影。我赶忙往水井里一看，好家伙，“二师兄”浮在水面上扑腾、扑腾……。这时班长听到院中猪嚎叫、打闹声，立即跑过来看究竟，听我说把进院偷吃白菜的大猪打入水井中，班长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手脚颤抖，着实慌了神。班长结结巴巴地说“你真能惹事，这猪肯定是老百姓家的，这是影响军民关系的大事！”我一听也心惊胆战，问题严重了 !可是“二师兄”偷吃白菜在先，而且是它自己仓惶逃跑掉进水井里，又不是我把它打到井里的。班长气急败坏地说：“别说了，赶紧抢救，快下去个人把猪捞上来”。于是班里一位浙江老兵，顺着井绳下到井底把大猪捆起来，用井台轱辘摇了上来，“二师兄”还挺沉，我们费了好大劲才弄上来。班长给大猪做了全面体检，还好身体无大碍，只有点擦伤。这时大肥猪的主人正在到处找它，走到炊事班院子里，我们把这头大肥猪交还给了它的主人。主人把“二师兄”领回了家，我忐忑不安的心总算落了地。事后班长说，以后见到“二师兄”咱可惹不起，不要揍它了啊，把它撵走算了，惹不起，咱们躲得起啊！ 唉，真是位“二师兄”啊！

喝酒差点误事

金助叶

在我的军旅生涯中，有无数难忘的瞬间，像繁星般镶嵌在记忆的天幕上。而1972年秋天那个普通又特殊的星期天，恰似一颗最为耀眼的星辰，即便岁月流转，依旧熠熠生辉，清晰如昨。

彼时，部队驻扎在华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训练的艰苦与生活的单调如影随形。我和同班战友项小弟，作为从上海青浦县解放公社水产大队一同应征入伍的老乡，在那枯燥的日子里，味蕾突然开始躁动，满心渴望能寻些美味慰藉一下。可驻地前所堡冷冷清清，连一家商店的影子都看不到。我俩一番合计，决定前往坡下不远处的小屯堡村庄碰碰运气。

走进小屯堡的商店，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大失所望。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家简陋的小店就像一个空荡荡的容器，根本找不出哪怕一样能勾起我们上海兵食欲的东西。失望之余，我们灵机一动，用军用水壶装了满满一壶不知名号的白酒。没有合适的下酒菜，就买了两只芝麻大饼，又各拿了一包“握手”牌香烟。那时的物价低得超乎想象，这一顿“特别的加餐”，竟然只花了区区一元五毛钱。

带着“战利品”回到驻地，我们钻进了当地村民不知何时挖掘的地道里。地道内昏暗无光，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我俩就着芝麻大饼，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起酒来。北方的白酒，度数高得惊人，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一路灼烧到胃里。可年少轻狂的我们，被那股子豪情冲昏了头脑，全然不顾酒的浓烈，不知不觉间，竟将那少说也有一斤多的老白干喝得一滴不剩。很快，酒精的作用开始显现，我们双双酩酊大醉，瘫倒在地，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就在我们沉醉梦乡之时，外面的世界悄然发生着变化。太阳渐渐西沉，天边被染成了橙红色，不知不觉已将近傍晚5点。这个时间，对于我们来说，是前往炮阵地执行晚战备任务的关键时刻。然而，我们却浑然不知，依旧在地道里酣睡。

副班长王友根，这位来自浙江绍兴的1969年入伍同年兵，平日里大家都亲昵地称他为半个上海老乡。见我和项小弟迟迟未归，他的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安。他深知晚战备任务的重要性，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开始四处寻找我们。好在他对周围的地形了如指掌，凭借着这份熟悉，他在地道里发现了不省人事的我们。他心急如焚，一边大声呼喊：“班长，班长，时候快到了，该做晚战备了！” 一边用力摇晃着我。我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口齿不清地问道：“几点了？” 他焦急地回答：“大概还有15分钟就5点了。” 听到这话，我瞬间清醒过来，“哎呀” 一声惊呼，冷汗顺着脊背直往下淌，酒意也在刹那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我迅速从地上爬起，一把拉起还在昏睡的小弟，一路小跑回到班里。随后，我强打精神，带领全班战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连集合点。终于，在5点整的那一刻，我们准时赶到了炮阵地，成功避免了一场可能出现的重大失误。

如今，当我回首那段经历，心中仍不免泛起一阵后怕。那次喝酒，险些让我们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倘若真的因为我们的疏忽而延误了晚战备任务，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自那以后，酒在我心中不再是简单的饮品，我对它多了几分敬畏，甚至可以说是避之不及。

这段经历，如同一个沉重的警钟，时刻在我耳边敲响，让我深刻认识到责任的重量和纪律的严肃性。在部队这个特殊的集体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被赋予特殊的意义，每一项任务都承载着国家和人民的信任与期望，容不得半点马虎和懈怠。

那些在部队度过的日子，无论是高强度训练带来的疲惫，还是执行任务时的紧张与压力，亦或是像这样充满惊险与教训的小插曲，都如同璀璨的珍珠，共同串起了我珍贵的军旅记忆。它们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见证了我的成长与蜕变，让我在往后的岁月里，无论面对何种困难与挑战，都能坚守初心，牢记使命 。

14，军营中的文化生活

作者 杨建钦

饭堂小节目

我是1969年入伍的。那时，部队有一个红色大学校的美誉：学政治、学军事、学文化、学知识是当时部队的要求，也是每个战士的追求，从中涌现出许多优秀战士，先进典型。几乎每天都有刻苦训练，努力学习，助人为乐的事迹出现，由此，连队饭堂小节目“应运而生”。

小节目的题材大多来自上文中提到的“四学”内容。譬如，我们班在学习讨论中提高了哪些认识，有哪些体会；又譬如，谁谁克服某种困难，迅速提高了军事技术；还有某某某放弃休息，助人为乐，凡此种种，都是节目内容。

所谓节目，也就是把事迹写成七字四句为一段的顺口溜，再套上一些家乡小调 ，记忆中多为北方的调子，好像有道情、柳情之类的，反正都是朗朗上口，耳熟能详的。

唱词写在一张纸上，领唱者站中间，全班分成前后两排，一人唱，众人附和，尔后再一起加个唉嗨哟……。

每当饭堂开饭，便是节目开演之时。这个班刚唱完，另一个班便全体放下碗筷，立马站起身跟上。真可谓你方唱罢 我登 场，有的时候，饭吃完了，节目还没唱完。

记得我刚分到班里，第一次参加小节目，心里想好好表现，可一紧张，大家还在唱着词，我却开始唉嗨哟了，而且又是天生的大嗓门，直逗得大伙儿喷饭。我不知所措，砸了场子，生怕班长批评我。回到班里，班长非但没批评，反而表扬了我，说我第一次就敢于大胆的唱。时至今日，我依旧难忘这次表扬。

别看小节目简单，相互之间也是有攀比的。谁不想自己班走在全连头里，脸上有光？所以，写小节目、表扬稿这样的“笔头活”我总会自告奋勇地揽下来。久而久之，在班里这似乎成了我的专利。也是周日晚上班务会获表扬的重点。

现如今，离开部队足足半个世纪了，军队现代化建设早已日新月异，饭堂小节目的形式也许已落后于时代，但我相信，这种褒扬激励、催人向上的精神是永存的。

半场电影，一段历史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为了满足人民群众观看样板戏的渴求，屏幕复制片问世。当时，因大报小报争相报道，赞誉一片，更引得人们热议纷纷，翘首以待。这份激情，在今天看来，是令人难以置信和理解的。不过，我下面这个故事，恰恰佐证了那段历史的真实性。

话说暮春的一日中午，正值连队就餐时间，连长兴匆匆集队，告诉大家，今晚12点，屏幕复制片《智取威虎山》将在我连放映！指导员还不忘补充：这次“跑片”放映，我连虽然场次靠后，排在午夜，但幸福不在时间，我们享受的是省城一级的待遇，片子刚推出，就先睹为快啦！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确实让战士们兴奋不已，像油锅滴水，引得好一阵炸响，就连二米饭今天也变了味儿，吃起来格外的香。大伙一个心念：管它几点，有看就行，正所谓，幸福不在时间。

好消息当然不能独享，村里的老百姓也是乐滋滋地在亲友间奔走相告，这可是村里难得的荣耀啊，不拿出来显摆一下，可是对不起祖上的。

为了迎接这场视觉盛宴，电影放映地点也从平日的篮球场移到村口靠近公路的碾场。一是为了容纳更多的观众，二是想办法落实上级关于让放映车快进快出，为下一场放映争取时间的要求。村里还特意在碾场四周临时装起好几盏大功率灯泡，方便大家进出。总之，点起花烛，只待新娘了。

大概是观看样板戏的激情鼓动着大家，10点刚过，就陆陆续续地有邻村的、本村的乡亲来到碾场。待部队就坐时，四周早已是黑压压的一片，村里的基干民兵在维护着秩序。灯光下，乡亲们有说有笑闲唠着，男女青年当然忘不掉相互戏谑、逗趣，更有一些少年在追逐嬉闹。部队照例开启了拉歌的序幕，这个要那个排来一个，那个刚唱罢，就要求这个排也来一个，稍一迟缓，便会迎来快、快、快的叫声与啪、啪、啪的掌声催动，这一切，呈现着欢乐与祥和！

时间在流逝，激情在燃烧。大家左顾右盼，却迟迟不见“新娘”到来，此时的心情用望眼欲穿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村里的鸡都叫过头遍了，还不见动静，有人终于熬不住了，不少人开始离场，先是老人，后来是孩子和大人。渐渐的，战士们也沉不住气了，再不来，天都要亮了，有的甚至低下头，发出了呼噜声。连长没辙，只得借战备的理由，在“1号线”询问确切时间。

半个多小时后，电影放映车终于出现在大家面前，虽是姗姗来迟，但终究还是来了。放映员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麻利地做着各种准备，短短几分钟，一道光柱就直射银幕，“智取威虎山”五个大字，让四周霎时鸦雀无声，大家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视觉的享受之中。

好事总会多磨，耽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不久，东方开始露出鱼肚白，屏幕上的影像慢慢变得模糊起来，众人不肯放弃，依然睁大眼睛，津津有味的看着。这时，晨起的乡亲也聚拢过来，笑嘻嘻地赶着观看白日里放映的露天电影。

最后，银幕上几乎显不出影像来了，大家这才作罢，在连长的口令声中，遗憾的离开了陪伴了半宿的碾场。

这场特殊的电影，虽然过去五十多年了，但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趣味盎然。这趣味不在电影本身，而是对那场电影的渴求已然不可复制，就如现在白发苍苍的老头，不可能再回到血气方刚的青壮一般。战友们：大家说，这，算不算半场电影，一段历史呀？

后记：

我是绍兴市人，1969年入伍，曾服役于13团7连。现已七十有四了。涂鸦几笔，用两段“豆腐干”般的短文，叙叙旧事，怀念当年的军旅生涯。

杨建钦

2025年7月

　　15，我难忘的回忆—嫩江农场轶事

作者 董公约

　　

嫩江县，清代始称墨尔根城，是齐齐哈尔以北重要的经济、交通、物流集散地和军事要冲，是黑河市重要的农业生产基地。

当年高炮五师在嫩江有个农场，每年能收获几十万斤大豆和小麦，为改善部队生活做出了贡献。农场每年采取轮换制，主要干部和技术人员相对稳定，其他人员每年替换，我在1977年到农场任职军医一年，回忆当年情景还是蛮有意思的。

一，我是从包头东河上车到北京，然后从沈阳转车，沿途白雪皑皑，路过白城荒凉的戈壁滩，当时只知道这里是轻武器试验场。路过齐齐哈尔已是寒冷刺骨，列车上的玻璃都结冰了。到达嫩江车站已是半夜，被人接到了农场办事处，路上已被冻僵了，好在办事处有火炕，吃了碗带汤的面条总算是缓过劲来。因为农场距离县城有60公里，所以在这里设了个办事处方便人员来往，我记得当时是个沈阳兵在负责，个子不高做事还是很干练的。没有车过来我就在办事处住了几天，把带的衣服全部穿上在附近转了转，街上的房屋都是木头板钉起来的，如同样板戏夹皮沟的房屋，貌似苏联人的混血儿很多，经济条件还不如包头东河。终于盼来了农场的解放牌汽车，又踏上征途，沿途都是白桦树，圆锥形的火山口随处可见，走了一半的路程，经过了上海支边青年为主体的山河农场就到达了五师农场。

二，到达农场与15团军医李忠仕做了简单的交接，他就离场归队了。当时的政委是我们团的后勤郝处长，我跟他很熟悉，场长是师后勤李副部长，副场长姓张是1968年河南兵，机耕队长姓逄是浙江人，指导员是山东兵，生产队队长是个老兵，副队长是1969年山东平邑的王贵纯。整个农场大约有2万亩土地，都是机械化生产，在当时已经是现代化了。距离4公里处是北空农场，因为是正规编制条件就比我们好，靠近公路边，交通方便。向东4公里有个北援村，其组成人员大部分都是黑户，都是从内地跑来的，人员混杂但不乏有高人。我环视了农场的卫生所只是个空房间，基本上没有医疗用品，仓库的药品都是过期的，经与场领导商量拨了点钱找了个木工，做了几个柜子、一张治疗床，我又去县城医药公司购买了简单的医疗器械、常用药品，一个治疗室就初具规模了，这为以后的工作打下了基础。我手下还有个卫生员小彭是湖南慈利人，人忠厚老实并且很好学，在农场我教了他很多医学知识，补上了卫生员理论实践课。

三，失踪战士之谜

我在东北农场轮换担任军医期间了解到有件事情，至今还搞不清楚。在76年夏季农场周日休息，几个战士相约到附近原始深林采蘑菇，据说有二个战士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了猴头蘑菇，通常这种蘑菇是对应生长的，有个战士说到大树对面看看，结果这个战士就找不到了。北空几个农场组织了很多人拉网式排查不见踪影，中苏边境黑河边境线加强戒备也没见有人过境，当时推测有几种可能，1，被狗熊吃了可附近未见血迹，2，掉到树洞里了可是搜查了未见树洞，3，外逃越境，这个战士平时表现很好且边境地区未发现异常，4，被黑户抓去当养老女婿了。由于事情敏感战士列为失踪人员，场部领导也不愿意多说此事，事情过去几十年了我经常想起此事，这个战士到底去哪里了？

四，农场养了13只山羊，整天活蹦乱跳的，冬天就喂干草添加一些玉米，到了春天就放养到树林里吃草，个个养的膘肥体壮很可爱。有一天中午，负责养羊的战士跑来说，不得了了，农场的羊都倒下了，而且个个口吐白沫。我问他吃了什么东西了吗？战士说好像吃了化肥，我连忙跟战士跑到小树林里，那里有个小水库，山羊是喝了水以后倒下的，那个水库里有野生的黑鲫鱼水质应当没问题，又去看了化肥，就是普通的尿素又叫碳酸胺，是一种有机化肥应当没什么问题，因为没有兽医知识无法用药，过了半小时13只山羊全部死掉了。农场的领导问我能不能吃，我当时考虑刚下过雨，会不会是日本人遗留的化学武器泄露导致山羊死亡（农场附近发现掩盖的机场跑道），就当即决定就地掩埋不准食用，后来听说被北援村的村民挖走吃掉了，未听说中毒，但至今我觉得当时的决定是对的。现在分析山羊死亡是吃了尿素后大量喝水胀死的。

五，在八月间的一个夜晚，场部有个干部突然敲门找我，说是他太太临产了，我慌忙起身穿上衣服就过去了，一看孩子的脑袋马上就出来了，因为是经产妇分娩过程很快，我还没有戴手套就开始了，幸而当年在医院学习外科时与妇科是在一起，经常接生处理急产，所以整个接生过程平稳安全，是一个女孩，现在应当42岁了。.这是在农场我比较尴尬的事情，那时我还没有结婚啊，但是尽了一个军医的责任。还碰到一个急诊病人，是北援村的一个青年妇女，因为家庭生活琐事想不开喝了敌敌畏，送来时瞳孔缩小口吐白沫，有机磷中毒症状很明显，我以前在怀安城处理过多起有机磷中毒，比较有经验，立即注射阿托品催吐洗胃，经过一天一夜的处理转危为安，成功的抢救了患者。

六，农场生活比较枯燥，很少见到老百姓，通讯工具匮乏，每半个月到县城去取一次报纸、书信。当时我最感兴趣的是人民日报的副刊，因为打倒四人帮后文艺春天来了，印象最深的是郭小川所写的散文诗，“团泊洼的秋天”、罗丹雕塑作品的解说、伦勃朗的油画、韩国诗人金之河所写的追求自由的诗。与好友朋友之间的书信来往则是一种精神支柱，极大的丰富了精神世界的拓展。

现在吃蘑菇、木耳、黄花菜那可是山珍啊，但是，如果天天让你吃，你闻到这种味道就会倒胃口。农场缺乏青菜就炒新鲜蘑菇吃，或者清炖黄花菜，难得过节杀猪吃几顿带肉的菜，农场的猪是吃粮食长大的，肉不好吃有种发粘的感觉，总之那种经历是终生难忘的。我当时有一台收音机，收中央台干扰太厉害，听苏联对华广播倒是很清楚，因为有纪律不许收听敌台广播，所以只听苏联歌曲，当年在学校时，听高中同学学俄语，经常唱苏联歌曲，所以就很熟悉爱听，好在农场里没有能听懂的就免去了很多麻烦。

为了解决农场的看电影问题，有个沈阳兵帮助联系买了一台电影放映机（好像是解放103），条件是他要学习放映技术。场里让我利用到齐齐哈尔看病号之际与文化局联系了一个去电影院学习的名额。当时电影院放映墨西哥电影姆拉托，我很惊奇，圈在农场半年，外界的文化生活已经天翻地覆了。

七，山河农场

为了保证农场的战士身体健康，我大约半个月就要到县城一次。距离农场30公里处有一个山河农场，隶属于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主要是来自上海、杭州、温州、北京的知识青年，因为我是知青当兵的，对兵团战士有种特殊的情感，每次路过山河农场看到他们拦车都会停下来拉他们去县城，时间久了他们会问我去县城的时间，有时候会跟他们聊天，了解他们的生活情况。山河农场原身是劳改农场，其后组建就是抗美援朝时回国到北大荒垦荒种地的战士，其后又成为右派劳动改造的地方，1968年中苏边境地区紧张又组建了建设兵团，其生活条件比较困难，到1977年的时候已经是十年了，知青们需要经受多么大的考验啊，好在在我离开农场几年后大规模的返城，他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这对我来说心理上是很大的安慰。

16，卫生队采药的故事

作者 董公约

　　在怀安城西北方向，距离城区约四公里处，傲然矗立着一座海拔达 1362 米的栲栳山。在当地，人们更习惯亲切地称它为白龙山。这座山凭借其别具一格的斑石景观，声名远扬，自古以来便是怀安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斑石长春”八景之一。

山上，五彩斑斓的斑石星罗棋布。在阳光温柔的抚摸下，这些斑石宛如被赋予了生命，晶莹剔透，绽放出绚丽夺目的光彩。其神奇之处着实令人称奇，无论四季如何更迭，无论岁月怎样流转，寒来暑往之间，它们始终如一地保持着鲜艳的色泽，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永远定格在了那生机盎然的春天。

关于这些斑石的来历，在当地民间流传着一个充满浪漫色彩的美丽传说。相传，北宋时期那位痴迷于收藏奇石的著名书画家米芾，听闻女娲曾在此山炼石补天的动人故事后，心中燃起了无尽的向往。于是，他不惜长途跋涉，特意从山西太原奔赴白龙山，只为寻访那神秘的斑石。他沉醉于这片神奇的土地，流连忘返，在此留下了许多珍贵的书画作品，为这座山增添了浓厚的文化底蕴。明代工部郎中岳伦，也曾被这里的美景所折服，挥毫写下《斑石长春》一诗，尽情赞美这里的旖旎风光。清代怀安知县杨大昆同样未能抵御白龙山的魅力，留下了动人的诗篇，让这座山的美名在岁月长河中不断传颂。

在这座钟灵毓秀的名山大川之中，森林繁茂，灌木丛生，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这里不仅是植物的天堂，孕育了大量的药用植物，同时也是众多野生动物的家园，它们在这里繁衍生息，共同勾勒出一幅生机勃勃的生态画卷。.

　　70年代初13团在怀安城驻防期间，卫生队每年春秋二季，都会按惯例深入山中采药。每次采药，通常由卫生队的一位军医带队，从连队精心挑选 3 名战士，并配上 3 名卫生员一同前往。采药的地点主要有两处，其一便是怀安城南面约四公里处的白龙山，另一处则是山西天镇县的环翠山。那时，这些山都设有林场，实行封闭式管理。山中植被覆盖率极高，树木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各种植物种类丰富多样，宛如一座天然的植物宝库。同时，野生动物也随处可见，生态环境保持着相当良好的状态。

记得我们第一次采药，大约是在 1971 年的五六月份。此次带队的是朱金玉军医，于永希则担任技术指导。我们一行人，包括几个卫生员以及从连队抽调来的战士，浩浩荡荡地进驻了白龙山林场。场部对我们十分关照，特意为我们准备了两个房间，还配备了一个伙房，方便我们自己动手做饭，这样的条件在当时来说，已然算是相当不错了。由于当地老百姓饮食习惯特殊，不吃鸡也不吃鱼，所以我们得以用极为优惠的价格采购到老乡送来的鸡，五只鸡只需两元钱。买不到其他肉类的时候，鸡肉便成了我们餐桌上的常客。大家轮流下厨做饭，那段时光充满了别样的乐趣。我曾当过知青，略通厨艺，于永希常常打趣说我炒的青菜竟能做出鸡的味道。其实，这背后的秘诀是我杀鸡时特意将鸡黄油保留下来，炒菜时加入其中，这才赋予了青菜独特的风味。那个年代，林场尚未通电，每当夜幕降临，四周一片漆黑，根本无处可去。林场里的季节工大多是当地种树的农民，此时也都闲了下来。于是，每晚我便教他们唱样板戏。仅仅一周的时间，大家便学得有板有眼，那悠扬的唱腔在山林间回荡，为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不少生气。

　　说到上山采药，就不得不专门介绍一下于永希战友。小于是从五莲县医院许孟分院入伍的，毕业于正规的莱阳中医药学校。对于中草药，他既有扎实的理论知识，又具备丰富的实践经验。采药的第一天，我们便紧紧跟随他的脚步上山，开始认识各种草药植物。黄芪、黄芩、黄精、黄连、甘草、连翘、百合等等，在山上随处可见，而且大多都是生长多年的野生植物，品质上乘，皆是难得的上等药材。

初步认识这些植物后，我们便分成几个小组，分头行动。山中药材资源极为丰富，因此我们的收获颇为丰硕。我清楚地记得，在白龙山顶，我们发现了一棵巨大的黄芪。于永希看到后，兴奋得难以自已，直呼这是棵“黄芪王”。大家小心翼翼地从四面挖掘，足足挖了将近一米深，才将这株“黄芪王”完整地请了出来。它的直径足有一个胡萝卜那般粗壮，直至今日，我都再未见过比它更粗大的黄芪。山上还常常能看到盛开的百合花，当地老百姓习惯称其为山丹丹。我们一般会挑选那些尚未开花的百合挖掘，此时的百合又肥又大，模样就像一个个小洋葱。

挖甘草可绝非易事，那是个十足的力气活。由于甘草的根系极为发达，根深可达一米。若只取上面一段，实在太过可惜，所以要挖出一株完整的甘草，往往需要耗费几个小时的时间和精力。

于永希

　　经过一周的上山采药，我真正地喜欢上了这项工作，并且初步了解了不少采药的知识。由此，我愈发能体会到当年那些药农们翻山越岭、攀壁登崖、品尝百草的艰辛。然而，采药的过程同样乐趣无穷。当我们登上白龙山顶，极目远眺，阴山山脉那雄伟壮观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令人心潮澎湃，至今仍历历在目。那时，我们虽身处山中，看到漫山遍野形态各异、斑斓多彩的石头，却浑然不知那便是名贵的斑斓石。直到近几年，我偶然看到怀安的史料，才恍然大悟，不禁感叹当年竟与如此珍贵的石头擦肩而过。

我们中午吃饭，通常是在山中野炊。大家齐心协力，先在地上挖一个坑，并留出烟道。然后，去山中清澈的溪水中淘米，将锅稳稳地架在挖好的坑上，再用捡到的枯枝干柴生火做饭。在大山里，我们偶然发现了一个老鹰窝，还幸运地捡到了两个老鹰蛋。一只老鹰察觉到我们拿走了它的蛋，便一直在我们头顶盘旋，从高空俯瞰着我们，眼神中透露出焦急与警惕。做饭时，我们将蛋放入锅中煮熟，却意外发现这两个蛋是孵过但未受精的蛋。

在大山的褶皱里，我们还惊奇地发现了长年不化的冰川。那个冰窟窿深不见底，不断冒着丝丝冷气，仿佛通往另一个神秘的世界。时至今日，我依然对此深感困惑，难道它与冰洞相通？后来得知山西有个万年不化的冰洞，想来或许与我们当年所见的冰窟窿是连在一起的吧。

当时，卫生系统传达了卫生部寻找治疗气管炎良方的指示，其中，棒棒木便是我们重点寻找的目标植物。我们漫山遍野地寻觅，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终于，在一天，于永希成功找到了这种植物。为了深入了解其药效，他亲自熬制了一锅棒棒木，并勇敢地品尝，随后还认真细致地写出了关于棒棒木药效的文章。他这种敬业精神，着实令我赞叹不已，至今都铭记于心。

　　在山里采药的日子里，我们经常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动物。狐狸在草丛中穿梭，兔子一蹦一跳地觅食，松鼠在树枝间欢快地跳跃，刺猬蜷缩在角落，还有活泼的狍子蹦蹦跳跳地奔跑着。有一次，陈庆友还用步枪在距离 50 米开外的地方，打到了一只重达 20 多斤的公狍子。有时候，晚上我起来上厕所，会看到眼睛闪烁着幽光的动物，心里不禁有些发毛，也不知道是不是狼。当地老百姓传言说有狼出没，甚至还流传着狼拖走小孩子的故事，不过这些大多是口口相传的传说，真实性难以考证。

登上白龙山的顶峰，一座白龙庙便映入眼帘。听林场的人介绍，以前这里曾有道人管理，香火旺盛，很多人慕名而来，虔诚地祈福平安。然而，在那场动荡的文革中，白龙庙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令人惋惜不已。墙壁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些壁画，据相关考证，这座庙是辽代的建筑。可惜那时我们缺乏相关知识，错过了进一步深入了解其历史文化价值的宝贵时机。

在一同采药的战士中，有个六连姓严的 1969 年平邑兵，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他特别喜欢爬到山顶，双手一叉腰，口中念念有词：“奶奶个熊，老子不干了！”然后从山顶往下放石头，看着石头滚滚而下，感受那种刺激。好在当时山下没有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举动实在是危险至极。这个小严胆子极大，有一次捉到一条蛇，竟硬是塞进瓶子里，扬言要用来泡酒喝。

就这样，为期半个月的采药活动圆满结束了。我们的收获颇丰，于永希采集到了几十种植物，并精心制作成标本。这些标本被送往北京，代表五师参加了空军落实 6.26 指示中草药展览会。据北京的战友说，我们的中草药标本在展览会上独占一个展厅，格外引人注目。然而，令人气愤的是，参展单位竟被写成了另外一个有称号的卫生队的成果。在那个年代，这种冒功的事情时有发生，我们得知后，个个义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说实在的，于永希识别中草药的能力，在空军中都是难得一见的，以他的能力，中专毕业的医生按惯例两年就可以提拔为干部，可由于当时一些特定的原因，他错失了这个机会。好在后来小于回到地方后发展得很好，最终担任了莱阳地区计生委的领导，也算是对他才华的一种肯定。这段采药的经历，成为了我人生中一段难以忘怀的珍贵记忆，每每回想起来，那些人和事都仿佛就在眼前。

17，卫生队的鸽子群

作者 于永希

　　看了公约的巜军营旧址老照片》，心有所动，触景生情啊！虽今非昔比，我还是留恋原来的“怀安城第一大院”的壮观，据说这是慈禧太后外巡时曾下榻过的地方。我四年的军旅生活就是在此处度过的。这也让我想起了在卫生队期间的点滴趣事，写出来给战友们增加一点晚年回忆的情趣吧[呲牙]。 说起鸽子，无人不晓，老少皆知，不就是常见灰色白色为主的鸽子、飞鸽、信鸽、和平鸽吗。而卫生队的鸽子，说是普通，但却是趣事多多，不知大家是否记得？下面我就给战友们说说啦。

（一）合法迁入者

我称它们是卫生队的“新伙伴”，是1971年有一次我陪刘队长到七连去，从那里带回来的两只鸽子，当然是“一公一母”的俩“夫妻”啦[呲牙]，回队后，在北大殿屋檐下，我用纸箱给它们做了个“新房”，让这对“新人”安家落户了。它们很乖巧地双双晨起夜归，不亦乐乎！战友们也会在吃饭之时，偶尔将自己的“二米饭”施舍一点给它们，以沟通一下相互之间的情感。

二位鸽子不负重望，辛勤耕耘，每月下一次蛋蛋，按祖传规距，一次二个噢。鸽妻则不辞辛苦，战“三九”熬“三伏”，为孵化下一代而拼搏，“老公”则适时去替换一下孵化工作，让鸽妻出去觅食以补充能量。

据说鸽子是每月二蛋，一年24个，孵化12窝，其中要冻死一窝、热死一窝。多数人认为，三九寒天冻死一窝、三伏酷暑热死一窝呗！开始我亦这样想。其实不然，正好相反，是夏天冻死一窝、冬天热死一窝。殊不知动物孵化蛋的过程，是需要一定范围的恒温的，具体需要摄氏多少度，也只有鸽子知道啦[呲牙]。三伏太热，鸽子怕蛋蛋伤 热，在极热之时，则会不断地用双翅为蛋蛋扇风降温，可惜它们不会用温度计，哎！就只知扇、扇、扇，结果蛋蛋因伤风而变成“实蛋”。三九天极寒之时，则是怕蛋蛋冻坏，紧紧用自己的身体捂住蛋蛋，捂、捂、捂，越严密越好，结果就“伤热”了亦变成“实蛋”了[流泪]。

回头继续，鸽俩们半年多即把家族发展到十多口了。随着数量的增多，我们也只好又为其增加了几个新窝。它们天天自由自在地飞翔在怀安城的上空，飞翔在卫生队大院的上空，好不快活，为卫生队增添了不少生机。

写到此处，有一个疑问哎，鸽子们全是近亲婚配，但是从来没听说过因此造成什么“聋、哑、 瘸，瘫、瞎、痴、呆”等等病啊！奇了、怪了[呲牙]。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快乐祥和的家族式好日子，不久就被残酷无情地打破了。

（二）外来者

那是在鸽群发展到20只左右的时候，有一天中午喂它们″二米饭"时，突然发现多了一只威武、靓丽的鸽子。说它靓丽威武，并非虚夸。原来的一对鸽子，羽毛是白中带灰，嘴脚像鸡的颜色，受遗传基因影响，它们的子孙后代，也是如此。而这只新来的，虽无柳眉凤眼、樱桃小嘴，但它那眼是红红的、圆圆的，炯炯有神，透露着蔑视一切、唯我独尊的气势。小嘴红红的、尖尖的，细长尖锐。那一双脚，噢，是一双爪子，也是红红的。全身雪白无一杂色。脚步稳健，似有将军的风范，行走之间，昂首挺胸，耀武扬威，锐不可挡，令人一看，明显不是一般货色。哈哈，这不知是哪家的”官二代″“富二代”窜到卫生队的鸽群中来显摆了。

（三）鸠占鹊巢

这位外来者，不知为什么，来了就不走了。开始也不知这小子(后来才知是小子而不是美女)晚上住在哪家宾馆酒店的，直到有一天下大雨，看到有一只鸽子在西厢房(手术室上方)的瓦房上，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哈哈，是落汤鸽，傻乎乎的也不回窝？令人莫名其妙，最后坚持不了吧(已经飞不起来了)，掉到院子里，细细看来，原来是起初从连队带回来那两只中的一只。好可怜的老鸽子，本来是卫生队鸽群的创始人，是元老是群主啊[呲牙]，却落的如此下场！究竞发生了什么？

仔细观察最早的鸽舍，才发现它不回窝，是因为位置那“外来者”占居了， 毫无疑问，被留下来的肯定是“女”的，被逼离家的是“男”的！有趣的是，那条件优秀的什么“二代”，不去找那些年轻漂亮的“鸽姐鸽妹”，却偏偏去抢夺老夫老妻的“半老徐娘”？令人费解！夺妻之仇不共戴天啊！面对如此深仇大恨而无能为力，可怜！可悲！！无可奈何的老鸽男啊！！！

这就是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没办法，又给它重新安了一个窝，作为鳏寡孤独来对待，让其安度晚年了。

（四）严格的管理者

外来鸽虽是外来者，但入住卫生队鸽群后，很快便以领导者自居，成为鸽群的领袖，并制定了严格的作息管理制度。

每天早上，它出来“咕咕”一叫，其它鸽子必须出窝，在院子上方缓缓飞翔集合待命。之后，鸽王还要逐窝检查有没有偷懒躲藏不出者，发现后，那严厉啊，二话不说，张嘴就啄掉几根鸽羽毛(严重的军阀作风哎)，从此以后，看哪个还敢偷懒！之后，便带队在怀安城上空飞翔遨游几圈，它们也是在出早操吧！

（五）王者的荣耀和享受

除严格的管理外，这只鸽王在生活饮食上享有优先权，说一不二。部队当时的生活标准也就是“二米饭”水平吧，这战友们都是深有体会的。同样，卫生队的鸽子们也没有什么特殊待遇，卫生队病号灶的饭菜它们是享受不到的，更不说什么“满汉全席”了，就是“二米饭”，也是大家吃饭时偶尔给一点。 就是那些“二米饭”，往卫生队院橹橹井北面一撒，鸽子们呼啦啦全飞下来去抢着吃，可是不行啊！你看那鸽王，下来后“咕咕”一叫，也不知咕咕个啥，右翅展开下伸，围着那米饭转了一圈(逆时针方向)，同时嘴中仍“咕咕”地叫着。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其它的鸽子都是大眼瞪小眼，不，是小眼瞪小眼，全都在饭场北边站着，就差流哈喇子了，队形虽然不整齐，可谁也不敢去吃一粒米！这真是令人瞠目结舌。之后，鸽王则不急不躁地在饭场中“捡食”，只捡大米吃，绝不吃一粒小米，吃饱了以后，咕咕一叫，其它鸽们才一哄而上，争相抢吃，哪管它大米小米，吃慢了就没有了啊！这一段战友们不要笑，不要认为是我艺术加工了，而是实实在在的，而那次大发慈悲的我，给撒了有半碗“二米饭”，范围大概有三丶四米直经的面积，但没给菜，因为不知它们吃不吃的了辣的土豆丝。

　　（六）生者为王尽逍遥，

逝者转瞬变黄土

卫生队的鸽子们在王者的带领下，可谓是繁衍兴旺。不知是小牛吃老草后，是否还有插足第三者、第四者之事了，反正鸽群已达到三十多只了。写到此处，不仅又想到了鸽子的又一名讳:“爱情鸽”，后来的小鸽子，羽毛也逐渐地比原老鸽白了许多，眼、嘴、爪子也红了一些，却仍未达到王者的水平。队伍扩大了，但仍按王者之规定，晨起训练出“早操”，日游怀安城多次，到饭时，必回卫生队大院，眼巴巴地盼我们能给点“二米饭”改善一下胃口。总之是高高兴兴地度过每一天。

天有不测风云，鸽有旦夕祸福，终于有一天，鸽子们飞出去，再也没有回来，一只也没有回来。

2020年6月

　　18，换防“先遣队”的故事

作者 卜赣军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每当听到这支古典诗歌就会想起当年在部队服役时，带领先遣队在那茫茫的草原、“风吹石头大如斗”的戈壁沙漠上，执行先遣接防任务的经历。

那一年的五月，山西晋北已是初夏来临，田野里郁郁葱葱，菠菜都抽杆开花啦。连队突然接到团部下达的赴内蒙古包头大青山地区换防的命令。连队命令我负责带领“先遣队”，执行先遣打前站任务并立即出发。从各班、排抽调精干力量组建起先遣队，其中有炮排河北籍的王刚，小伙子浓眉大眼膀大腰圆；仪器排稳重老练沈阳籍的朱爱军；还有思维缜密办事精明浙江籍的小韩等。我一看这帮文武双全的战友们，对完成这次先遣队任务就信心十足啦!我们按照团部先遣会议要求，带上了一周的粮食、食品、蔬菜；每人携带一支半自动步枪；在司务长那领了备用金。连长检查了我们的装备，又详细交代了执行任务的注意事项和要求，命令我们立即出发，赴内蒙古包头市大青山区接收高炮十一师二连的防区。

　　第二天我们在天镇县火车站和团里各连先遣队会合后，乘坐铁路客车前往内蒙古包头市。沿途上看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田野、连绵起伏的山峦，列车向着北方奔驰着，往北走田野里渐渐地荒凉起来，过了坝上地区就已经看到了雪花在零星地飘洒，白雪覆盖了古老荒芜的大地，远处大山顶上白雪皑皑，在雪原远处的山脚下，是万里长城的残垣断壁，偶尔还能看到一处烽火台的遗址。这是先祖们戍边卫国的历史遗迹，今天我们也要赴边疆戍边卫国，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自豪感。

火车经过许多山洞隧道，奔驰了一天，终于到了包头市的东站。下车后立即感觉到了内蒙古的寒冷，到处是白雪茫茫、银装素裹。我们坐上了接我们的中吉普车，在包头市东河宾馆，兄弟部队安排我们吃了一顿便餐，然后乘车前往接防阵地。中吉普穿过市里的青山区后，就一头钻进了大青山的山沟里。刚才还青天白日、阳光明媚，转眼乌云密布，天空变得漆黑一团，大白天只好开着车大灯行进，车外飘起了鹅毛雪花，道路也变得漆黑一团。我们在车上颠簸着，越走感觉越冷，没有想到内蒙五月的天气竟然是这么冷!原以为带上一套绒衣裤就可以了，这下子可糟了，当时冻得腿关节生疼。穿过山沟后，看到一处沙漠覆盖的营房，听随车的参谋说，这就是团部驻地，我心里想这哪像团部啊，简直就是个大沙丘。我们继续往前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翻过一座大山就开始下坡了，暴风雪这时也渐渐地散去，天空慢慢地透出些许阳光。我们感到豁然开朗，一片广阔的莽莽黄沙大平原展现在眼前，真像古人描写的那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时的太阳即将落下地平线，黄昏的晚霞已经覆盖了整个大地，余晖洒在大雪原上竟会这般金碧辉煌啊！

　　高炮十一师二连的兄弟们已经在营地迎接我们了，他们握着我的手说：“早就盼着你们来啦！”我们放下了背包进了营房，享用了兄弟部队给我们准备的丰盛的晚餐。没想到当天晚上又下起鹅毛大雪并且刮起了狂风，暴风雪又来了!当晚温度就降到了零下10几度，把我们冻得够呛。第二天一早，兄弟部队带着我们到阵地去巡查，我到了阵地一看，哎呀，八门炮位的掩体全都灌进了半人高的沙堆。我们又看了一下指挥所的位置和弹药库、炮瞄雷达掩体，里面也都是被风吹得填满了沙子。我看到炮掩体里的沙堆，足足有一米多高，我们当时装备的100毫米高射炮自重就将近十吨，炮位里这么多沙子，怎么能进得去呢？我们又跟着他们看了一下营房的门窗，照明线路、通讯线路；还问清楚了进入阵地的行车路线等相关事项。兄弟部队交代完这些事项后，晚上又为我们准备了盛大晚宴，在热烈友好的气氛中，兄弟部队给我们介绍了当地的社会情况、与地方政府联系的方式。另外，还交代了在这里过冬，需要准备的事项；还有周围的一些厂矿企业、当地的风俗，需要注意的民族政策。在兄弟部队的友情感染下，我们都喝了不少酒，“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战友情意也”!第二天兄弟部队告别了我们，出发奔赴新的战场。

　　兄弟部队刚离开我们，暴风雪又开始肆虐。天空变得漆黑一片，出门伸手不见五指，大白天能见度也就是十米开外。暴雪下了一天一夜，大雪把门都给堵上了，难怪兄弟部队给我们说‘’大青山就刮一次风，从春刮到冬”。我们带的粮食和蔬菜都已经吃光了，在要陷入困境的时候，后勤部卡车送来了一麻袋大米，这真是雪里送炭啊!可是光有米，我们没有蔬菜，怎么办呢？暴风雪一停，我们就出去看周围有没有商店，能够买点东西。我们用望远镜看见了，很远处向北边的山坡半山腰里，有一个像工厂的单位，我们决定去看一下。第二天我和浙江小伙韩爽，咯吱、咯吱的……踏着齐膝的积雪，好不容易走到了那个半山腰的工厂，还真是发现了新大陆!这原来是包头市第二机械厂的试炮车间，难怪白天总能听到远远的隆隆炮声，真是高兴!在厂区里有一个小商店，我们采购了一大包咸菜背了回来。那个时候内蒙古的物流没有像现在这么发达，已经到了五月份，还没有看到新鲜的蔬菜。难怪从山西过来时，我们需用扁担挑着粮食和大白菜，走在包头市大街上，有市民问“解放军叔叔，从哪儿买的大白菜?”“嗯?从山西，嘻……”。现在，我们只好大米饭就咸菜，就这样坚持着，继续着我们阵地和营房的维护、巡查，等待着连队早日到来吧。

　　暴风雪还是没完没了的下着，这天晚上，在阵地巡查的小王突然回来报告，说是阵地附近隐约有小孩的哭声。这个荒草野地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是在暴风雪的下半夜，怎么会有小孩的哭声呢？我说小王，你是不是听错了？会不会是狼的叫声？或者可能有敌特活动?我们立即起来穿好衣服，带上武器，兵分两路，悄悄地向小王说的那个地点摸了过去。靠近之后我也听到了有小孩的哭声，继续往前靠近，看到了一辆卡车的轮廓影子，这个时候幼儿的哭声更清晰了，我们再走近一看原来是一辆地方的卡车，已经抛锚陷在雪窝里，卡车的驾驶室里有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看样子是一家三口。大人和孩子都挤在驾驶室里抱成一团，孩子裹着个大衣，冻得小脸通红在那里哭。卡车司机说，他们是远处营盘湾煤矿的，准备开车回包头市里父母的家吃晚饭过周末，没想到走到半路卡车出故障，抛锚在野地又遇上了暴风雪，真是呼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啊，一筹莫展!再看那个孩子又冻又饿在瑟瑟发抖啊！我们立即脱下了军用羊皮大衣，把孩子包起来，把他们一家人接到我们营房里先暖和暖和，然后做了点晚饭，让他们一家三口吃上热乎饭，到第二天天亮再想办法。卡车司机和他妻子千恩万谢地说，要不是遇到我们，在这个暴风雪夜里就没救了。第二天，卡车司机用我们的军用电话接通了营盘湾煤矿，煤矿上来了辆车，把他的卡车拉回单位去了。卡车司机一家人千恩万谢的，我说不要谢了，“军民一家”吗!

　　暴风雪终于停了，但是蔬菜早就吃光了，这几天我们都是就着咸菜吃米饭，战友们好几天没有吃到青菜，光吃咸菜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我看着既心疼又毫无办法。眼看咸菜也要吃光了，我们准备再跑一趟试炮车间的商店，买些咸菜来。这个时候我们真是盼望连队早点来啊，我们在这里还得坚持多久啊？没想到这一天一排的排长突然来了，我们看到一排长急忙问：“连队什么时候到啊？”排长说连队这几天就会到，你们做好接应他们的准备吧！

暴风雪总算过去啦，太阳终于露出了笑脸，阳光普照在大平原的白雪上，漫山遍野都映在金色的光辉里。到夜晚的时候，冰凉的弯月挂在夜空，我们坐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四处静悄悄的，只有风儿在轻轻地刮，“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呀。这天晚上吃过晚饭，我和小王扛着枪去阵地上巡查，走在半路上的时候，发现对面的山坡上出现了一片似是车队的灯光，我们赶紧用望远镜观望，开始冒出来两个亮点……后来又冒出来两个，最后冒出来了一大串，我想这是不是我们连的炮队来了？铁流滚滚，征尘漫天，越来越近啦；我都听到了戴高乐牵引车引擎那凶悍有力的轰鸣声，对面的山坡上出现了一条巨型车龙向我们奔来。我立即跑回营房向大家报告了这个好消息，“咱们的连队来啦！……”，一排长也跑出来一看说：“可能就是连队到了，赶快做好接应的准备吧!你们赶快先到前面去迎接一下。”我和朱爱军立即向前奔去，我听到了车队里战友们的欢呼声，滚滚铁流奋勇向前，我们激动起来，向着连队的头车奔去，拼命向前奔跑着、大声呼喊着……哈哈哈，高兴极了!连长见到我们也很高兴地问：“你们都好吧?”我说：“报告连长，我们都好，一切都顺利，你们赶快安置下来吧。”接着各个炮班进入了各自的炮位放列；指挥所也在开设无线电台、架设电线天线；各个班按指挥有条不紊地进入了自己的既定掩体；我们告知战友们各个排、班的具体住房。然后我就回到了指挥排，立即开通通讯联络，做好战斗准备。全连一直忙到了下半夜才完全就绪，连长检查完了全部装备战备情况之后，命令全连除战备值班站岗外，全连可以洗漱休息。第二天我向连队汇报了先遣队执行任务的情况，连长指导员很满意，说非常好!我说这都是我们先遣队全体战友共同的努力，各个班给了很大的支持，我们才能圆满地完成了这次先遣接防任务。

　　完成任务后先遣队就解散了，战友们都回到了各自原来的岗位，大家依依不舍，难忘我们在一起克服各种困难，一起度过的这段艰难的时光。因为执行这次先遣队任务表现突出，连队党支部给我嘉奖一次。

19，难忘的兵器押运之旅

作者 王爱国

　　那是1973年，我怀揣着青春与梦想，踏入了军营的大门，成为来自辽宁沈阳的一名新兵。我们部队驻扎在河北省怀安县怀安城，生活虽简朴却充满意义。军械修理所则驻在怀安城第一小学校内。由于部队的进驻，原本的小学不得不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每当回想起自己在部队一次兵器押运经历，就感到非常的难忘，记忆深刻……

1974 年 11 月的一天，我突然接到命令，要与 71 年入伍、来自河南的军械修理所战友赵全庚一起，执行一项特殊任务——从柴沟堡押运一门口径100mm 高炮到北京南口火车站。这任务看似简单，实则暗藏诸多挑战，一场充满未知的押运之旅就此拉开帷幕。

寒冬中的押运任务

记得那是 11 月份的一个傍晚，天气非常寒冷，军械修理所院外停着一台“大法车”。所长黄炳发和炮组技师王哲明把我和赵全庚叫到一起，郑重地布置了这次押运任务。

次日，我们先前往 13 团炮一连，在五班全体战友的协助下，将火炮小心翼翼地牵引并固定在“大法车”的后部。随后，我和赵全庚坐在驾驶室内，战友们驾驶着车辆，将我们和火炮送往柴沟堡火车站。抵达车站后，我们将火炮稳妥地固定在60T火车的平板上，并进行了细致的捆绑固定。完成这些工作后，我们步行来到这列货车的尾车，也就是铁路上俗称的“守车”。守车是货车车长的工作场所，也是我们此次押运途中的临时“据点”。

当天下午 4 时左右，这列挂着 36 节货车的列车，宛如一条蜿蜒的长蛇，缓缓驶出柴沟堡车站。（需要说明的是，在当时，往北京方向运行的列车称为上行，从北京往外地发出的列车则叫下行）。我们这趟车的车次是“上行 TP98712”。

我们俩登上的这节守车非常破旧与简陋，车厢内两边是用木条制作的长椅，中间有个小铁炉子，炉子上有一个直通车外的铁皮炉筒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多余设施。坐在这破守车里，我们冻的全身发抖，列车行驶时的振动十分剧烈，让人很不舒服。

发车前，一位 40 多岁的铁路工人登上了守车。他手里拿着一个号示灯，身穿一套褪了色的工作服，眼神直直的，也不吭声，看起来有点不太愿意搭理我们。要不是我们戴着红五星，穿着红领章的绿色军装，可能他都不会让我们上车。

车慢慢开动了，随着一声长长的鸣笛，货车缓缓驶出了柴沟堡这个塞北小站。守车内，静静地坐着我们三个人，我和赵全庚身着 65 式军装并排坐在一起，那位铁路老工人则坐在另一面的木条长椅上。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我开口问道：“师傅贵姓？”老工人白了我一眼，应道：“哦，姓曹，你们叫我老曹吧”，带着浓浓的山西口音。于是，赵全庚大哥和他拉起了家常。

从老曹的话语中，我们得知他家有四个孩子，妻子在铁路劳服厂上班。列车刚行驶不到一个小时就停了下来，老曹下车往站里走去，不一会儿，提着一个铁皮水壶回来了。他把水壶放在炉子上，又拿了一把劈柴扔进炉子里，点着了火开始烧水。片刻之后，一壶水烧开了，我们拿出自备的行军水壶和行军杯子，都倒满了开水。这时，曹师傅打开了话匣子，感慨道：“我四个孩子，养得很累呀！大孩子是女孩，今年 16 岁，马上要上高中了，可学习不好。原打算让她到铁路‘五·七’连上班，人家不收，只好继续上学，咳！慢慢来吧”。听了老曹这番话，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我家也是四个孩子，父母同样为了孩子们的吃穿日夜操劳、奔波忙碌着。

转眼间，货车缓缓驶入了“下花园站”，这是一个小型编组站。老赵让我下守车到前面去看看我们押运的火炮情况。我下车后，沿着长长的货车长龙，一节一节地数过去，终于在第十五节平板车上找到了火炮。上前仔细查看，发现火炮固定得很好，没有任何松动，一切正常。我回来向老赵汇报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时，我看了一下火车站的钟表，已经是晚上 9 点 40 分了。不一会儿，车又缓缓启动，向着北京方向驶去。随着列车的行驶，我们也渐渐感觉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列车又停了下来，伴随着“咣当咣当”“咣当”的车脱钩声，持续了大概将近一个小时。车停稳后，四周一片寂静。老赵让我下车看看咱们的火炮怎么样了。我下车一看，车头不见了，只剩下十几节车厢，而且都是货车皮，没有平板车，我们押运的火炮竟然不见了！此时，天已经呈现出鱼肚白色，大概是清晨四五点钟。我心里十分着急，立马跑到守车向老赵说明情况。老赵也急了，我们立刻下车，一起沿着铁路线向车站走去。

这时才发现，老工人老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下车了。我们向一位巡道工打听，得知这里是“康庄编组站”，北边进京的货车都是在这里编组。于是，我俩来到康庄站里寻找军代表室。有人告诉我们，前边右拐有间房就是。只见门上边挂着一个破旧的木牌，上面写着“军代表室”。我们敲了敲门，屋内传来一声“进来”。只见屋里坐着一位 40 多岁的军人，他问我们有什么事儿。老赵回答道：“我们昨天晚上从柴沟堡挂上一个 60T平板车皮，上面装着一门火炮，现在不知道编到哪趟列车上了，我们是押送的。”军代表说：“你们的炮不知道哪去了？那我跟站上总调度室联系一下。”说着，他拿起电话：“喂！总调室吗？我是军代表室，我问一下，上行 TP98712 平板 60T，这个平板编到哪条线了？平板上有军用物资，马上查”。不一会儿，电话响了，军代表接完电话后告诉我们：“TP98712 平板60T已编入上行 13 号副线，在下午 1 点钟发车”。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顿时感觉五雷轰顶。

因为我们这次的任务要求是，从第一天下午 4 点至第二天早上 9 点，将火炮从河北柴沟堡站押运到北京南口车站，全程 348 公里。而现在火炮“丢了”，时间紧迫，距离交付火炮的时间只剩下 3 个小时，期间还需要编组上线，请示北京铁路局总调度室下达执行令，这一系列程序最快也得 4 个小时，现在时间就是命令！我们顾不上饥渴，立即开始徒步寻找火炮。可是，那么大的货场，也不知道从何下手找呢？真是让人发愁。

火炮的踪迹

就在我们感到艰难困苦、无从下手的时候，在铁路线不远处走来一位工人师傅，后来才知道他是巡道工。我们主动上前打招呼，说明了情况。工人师傅听后，眉头紧锁，说道：“要么我带你们去车站调度室一趟”。于是，我们在他的带领下来到了调度室。这时，屋内已有刚才见到的军代表，他正坐在那里说着什么。他见到我们马上站起来，大声训斥道：“你们干嘛去了，我在打电话帮你们联系，你们招呼也不打就走了”。我们立刻道歉：“我们俩不懂规矩，请军代表原谅”。军代表说：“你们的火炮在编组围栏院内，不过要走 2 公里路”。我们立刻回答：“行”！走出调度室后，我们沿着密集的铁道线向西北方向走去。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来到了铁路编组站。编组站的围栏是用红砖墙砌成的，里面又有十几条铁道线。我们在里面找呀找呀，巡查了 20 多分钟，也没有找到火炮，急得我俩团团转。这门炮到底编到哪去了呢？接着又找了 10 多分钟，刚好碰到两个从铁路线南边过来的工人。我立刻向前打招呼：“师傅们，我打听个事儿，从这红墙院内编出来的货车都编到哪条线上了？我们有一门炮在 60 T平板上固定装车的”。这时，其中一个年岁大点的工人说：“我看见一趟车上好像装的大炮，外边是黄帆布盖着”。我们连忙说：“对”！接着问：“现在编哪条线上了”？老工人说：“可能编上行第七组，你们去看看吧”。 于是，我俩又走了差不多半个钟头的时间，远远地看到有一趟 20 多节车厢的列车，在第 5 节车厢上装着一个盖着黄帆布炮衣的物品。我们立即跑步来到这节车厢前，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没错！就是我们的炮。这时，我们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们沿着铁路线又找到军代表室，把情况向军代表说明。军代表表示会帮助联系后续事宜。不一会儿，军代表告诉我们，经他们请示北京路局，特事特办，为这门炮编组后先行两个小时发车，也就是提前两个小时。我们向军代表表达了感谢后，走出来又到康庄站办公室联系北京军械厂接炮的同志。军械厂刘克功主任说：“他们早已派两名同志开一台大‘红岩’拖车在南口车站等我们了。”打完电话后，我们去找这列车的车长，可是车内空无一人。于是，我俩上车后，各自坐在一边的木条长椅上。很快，货车慢慢地从康庄站向南口站驶去。

　　 兵器按时顺利交接

南口站是北京北方地区入京的一个货车终端站，离八达岭很近。列车在这里需要爬坡，康庄站离南口站虽然只有 25 公里，但是由于速度很慢，却行驶了40 分钟左右。南口站终于到了！

这座车站虽然不大，但历史悠久，据说在詹天佑发明机车挂钩时就已经建立了。车站只有一个月台，还通行着上下班工人的通勤车。列车缓缓停靠在月台旁边，这时我出站去联系北京军械厂的大红岩牵引车。离站不远就停着一台大红岩车，我上前打听，他们正是来接我们的牵引车，两位司机，一位姓牛，另一位姓杨。两位同志很客气，我们寒暄了几分钟后，他们就把车开到站内月台边。在我们几个人的帮助下，挂好了牵引车。我们也一同上了车，老赵与他俩坐在驾驶室里，我坐到大红岩车的车厢里，幸好这车有大棚，不算冷。大红岩开动后，一路拖着这门炮进入北京德胜门，直接驶入西三旗北空军械厂。进厂后，把炮拖到火炮修理车间。办完手续后，老赵突然昏倒了（可能是由于天气寒冷，加之饥饿，我们又顺利把兵器交接，完成了任务，赵全庚就一下子放松了心气劲）。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把他抬到厂卫生所，经诊断，他是低血糖伴有一点感冒。

想起这次的押运经历，我们虽然吃了不少苦。尤其是在那个年代，铁路运输还很落后，押运过程中知道与了解到的信息也不太清楚，大多时候都要靠我们自己去联系车站相关事宜。我那年才 19 岁，懂得又少，所以遇到一些突发事情，只能靠勇敢去闯。这两天一夜，我们只吃了两顿饭，一顿是在柴沟堡吃的，另一顿是在南口站简单吃的。但好在我们克服了重重困难，最终把火炮成功按时交付到北空军械厂里。

这次我与战友赵全庚押运100mm口径高炮的经历，对我以后在部队服役期间，学习、喜爱、修理、掌握100mm高炮构造，起到了非常大的促进作用，使我与100mm口径高炮结下了终身之缘！

回忆起 58 年前的这次押运经历，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但在部队首长的教育下，我们都有一颗高度负责的心，部队培养了我们千方百计完成任务的决心和信心。从北空军械修理厂回部队后，军械修理所领导了解到这次押运的艰辛过程后，决定给予我们两人嘉奖。那时，我们心里感到暖乎乎的，毕竟我们成功完成了一次重要的押运任务。

这次押运兵器记忆，将永远镌刻在我的心中，成为我军旅生涯中最难忘的一段经历。

王爱国与100炮

20，神炮连又“神”了

作者 曾书万

　　一九七七年六月，空军领导同志到驻守在祖国北疆大青山下的空军高炮某部二连检查工作的时候，如数家珍似地讲起了二连的光荣战史。

新战士郑瑞林听罢，回到宿舍，起初瞪大眼睛有点儿发愣，一会儿又觉得脸上发光，心里甜滋滋的，不由脱口叫道：“阿唷，有眼不识泰山，咱连是大名鼎鼎神炮连’呢！”又一个新战士“啧啧”道，‘神炮连’，我简直不敢信。”

副班长嘿嘿一笑，“这可不是吹牛，咱连神？也神过。那会儿，是脚杆上绑铜锣，走到哪响到哪，可现在…”，老战士曹军接过话茬：“现在‘草鸡’了，是不是？”说着，他腾地一跺脚，“咱就没个志气？我就不听那个邪！”

战士程顺勇捏紧拳头，向前一挥，好象是在装填炮弹，浑身拧着劲儿，粗声叫道：“说什么也得让神炮连再‘神’起来。”

　　这时，连长汤光成正从窗下走过。他一边听战士们议论，一边捏出把烟末卷纸烟，不知哪个战士叫道:“我们对不起党和人民，对不起‘神炮连’这个称号，有愧呀！”战士的话象重锤敲在连长心弦上。他卷烟的手微颤，烟末洒了一地。他的脸，一阵阵发烧，心里十分难过。虽然自己任现职不长，可是，毕竟没带好这支有光荣传统的队伍，对不起党和人民，对不起神炮连的荣誉。他隔窗望着战士们那双虎虎有神的眼睛，不由脸发烧，心涌起一股热流。空军领导重新提起神炮连的传统，真是火候！光荣传统的回顾，使人惭愧，也使人奋发，给战士们增添多大的力量啊！

连长卷好了烟，划了火，突然想赶快找指导员去商量商量，一定让神炮连再“神”起来！他一口吹灭了火，转身回连部去，一下子把烟卷捏个稀碎。

这会儿，指导员韩志文正在同自己生气，心里火烧火燎地发急。几年来，在“四人帮”干扰破坏下，“传统”两字，竟然成了批判的目标。空军领导同志是在人心头点了一把火。

你瞧，光荣传统重新提起，在连队引起多大反响啊！他敏锐地意识到，必须抓住这个时机，来个恢复和发扬光荣传统的教育。对，把当年的荣誉奖状和击落的敌机残骸等照片，再挂起来，高高挂起来。

可是，奖状，不翼而飞了，照片，无影无踪了。韩指导员怎能不同自己生气？他把箱子、柜子、贮藏室翻个遍，不知是忙，还是着急，他满脑门淌汗珠子。

翻箱倒柜，好一阵子，韩指导员望着乱糟糟的“儒家法家”和潮得发霉的“梁效、池恒…”心里十分气恼，是这些，这些政治垃圾，充斥和混淆视听，现在是该把这些付之一炬，让神炮连的奖状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一九七七年八月二日，正是神炮连为人民立功的第十六周年纪念日。被神炮连击落的美制蒋机RF101残骸照片，以及空军领导同志来部队视察，表扬这个连队等照片，终于找到了，高高地挂在俱乐部里。

挂照片的时候，全连的人，呼啦围了上来。那神情，有的惊奇，有的赞羡，有的惭愧，人多嘴杂，还小有争论。

“文书，下来，快别挂了！”一个战士说。文书没停手，边挂边问：“怎么？”

“就我们这号连队，还叫‘神炮连’？丢人！”

“是啊，一看就脸红。”

“等咱们神起来，再挂也不迟。”

“对，有了好成绩再挂…”这是一派的意见，还有一种意见：“挂！挂得高高的，让我们抬头看到它，做梦想到它！”，为什么？“RF101又不是你打下来的…”，“可这是我们连队的荣誉，挂起来，当做一面镜子，照照我们自己，为什么十年过去了，我们不如以前了？”“对，挂在显眼的地方，把神炮连的旗帜举起来！”

也有人感慨万分：“嗨！想想也真让人脸红。当年的老战士要问咱们，喂，神炮连的称号保持得怎么样啊，堂堂的人民战士，怎么回答？没保住，丢人…羞死人了。”

“这都是林彪、四人帮疯狂破坏部队建设的结果。”指导员一直没有作声，但从他那微微挑动的眉宇，看得出他的心里在翻江倒海。这个连队，一九七O年至今，共参加了五次实弹射击。每回都少不了有“推光头”和不及格的，现在是扪心自问的时候了。如果RF101再潜越到我领空，我们能不能再把它击落？是啊，林彪、四人帮对我军建设的破坏是不可低估的。要想恢复和发扬革命传统，必须大讲当年的战例，大讲新的长征，大讲未来反侵略战争的需要……。根据支委会决定，指导员给同志们上了一堂传统课，讲的是“神炮连”的称号是怎么来的。

　　“六十年代初，国民党反动派叫嚣反攻大陆，一种美制蒋机RF101侦察机经常窜入我领空骚扰。

“六一年八月二日上午，国民党反动派认为，我们建军节过后，战备会松一些，101又偷偷飞来了。当我们侦察员发现101时，它已经快到我们头上了。当时，天天在炮上等着打101的战士们心里都挺急，连长怎么不下命令开火呀？101可真是‘妖中妖'，它采用无线电静默，超低空飞行，雷达看不到，侦听台也听不见，我们截击机来不及起飞歼灭它，只有靠我们高炮部队了。101低空快速，我们的高炮几次都没打中它，再一迟疑，连开火的机会也没有了。可是连长心里想，让它近点，再近点争取拼刺刀，首发击中。当101马上就要溜过去时，连长旗子一挥，火炮喷火吐雷，一个齐放，顿时把101打了个大窟窿。三十年代的八五炮，终于把六十年代不可一世的RF101打下来了。为了鼓励我们连，空军党委授予‘神炮连'光荣称号，并发了奖状。飞行员、少校分队长吴宝智也被活捉了。101被敌人说成是‘西方战略眼睛’，这只魔眼瞎了！”

战士们哄地笑了，指导员接着讲了下去：“当时，阵地上热到四十度，可是咱们连的干部战士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头顶烈日，一直坐在炮上等着打101，背上的水泡破了，脱了一层皮，又起水泡，一摞一摞的，晒晕了，从炮上掉了下来…，这样的艰苦环境，战士们是怎样对待呢？四十一位老战士提出，不打下101不回家！坚决把101打下来！有的同志当兵三年，为了打101，连一次山头都没下过”。

指导员讲罢，一股热浪在神炮连干部战士心中激荡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几天内，一百四十多份决心书、倡议书、措施、计划，像炮手们跑警报似地涌向党支部。文盲战士李克付、王孟光，平时写信要别人代笔，这回的决心书却自己庄重地一笔一划写。连队党支部代表同志们的意愿，向空军党委写了决心书，向全师兄弟连队提出挑战，一百多颗红心在一个拍子上跳动。

　　紧张的训练开始了。这时，战士程顺勇接到电报，父亲溘然病逝了。经过连里“动员”，他才回家料理丧事。他母亲早已故去，现在，家里只剩下三个小弟弟、小妹妹。他一进家门，才十一岁的大妹妹扑上来，鸣鸣地哭了，两个小弟妹，也拉住他衣襟，鸣咽着。程顺勇把三个弟妹揽在怀里，给他们擦了泪，望着吃得白胖、穿得整齐的弟弟妹妹，又望了望毛主席的像，心里一阵激动，眼睛也湿了。公社照顾得忒好，不比我在家还强吗？不许哭，谁也不许哭鼻子。大家闻听顺勇回家来了，都来看他。转眼八天过去了，虽说离假期期满还有两天，程顺勇却打好背包，要归队。隔壁婶子拦住他：“顺勇，你瞧瞧家里几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孤燕儿似的，假期没到，你忍心走吗？我们给部队捎个信，你多住十天半月的，安排安排。”程顺勇摇摇头：“部队训练正忙，再说，党组织照顾得多周到，我放心。”，三个弟妹见亲朋邻居劝不住哥哥，一齐扑上来，扯住哥哥衣襟。三个孩子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死活不让哥哥走。

一个邻居见此情景，也抹一把泪：“顺勇，你瞅，三个孤儿…给部队打个报告，请求退役吧…”。程顺勇激动得嘴角直颤，他想到，要是旧社会，父母双亡的几个孤儿，还不是逃荒要饭，说不定当成牛马卖掉，可是，党组织照顾得多么周全，是党给了咱幸福生活呀。这幸福生活要靠我们去保卫呢！乡亲们，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的神炮连还没有“神”起呢！

程顺勇想毕，叫声：“好弟弟，好妹妹”，亲切地安慰他们，开导他们，给他们解释清楚了…，三个弟弟妹妹很懂事，擦了擦眼泪，不哭了。

程顺勇提前两天，踏上了归队的路途。他脚步飞快，深深感到战士肩上的责任，不止是保卫三个弟弟妹妹，是为三十亿，为了普天下劳动人民：就是豁上命，也要让神炮连“神”起来！而神炮连的“神”，不是“吹”出来的，是在沸腾的炮场练出来的，是用汗水、心血换来的。

　　路，总是有坡坡坎坎、千回百折的。正是在大练兵中，战士越光辉，突然全身关节红肿、酸痛，风湿病犯了，穿脱衣服，走路都很困难。经领导再三劝告，才搭工程车到医院治疗。

住院后，病情严重而复杂，一时很难确诊。胫部肿块日渐增大、疼痛，有人怀疑这是癌。越光辉全不管这些，他一听说部队要打靶了，心急得不得了，一面同主治医生、科主任“软磨”，一面又给连长打电话强烈要求，医生总算同意他回连队了。

越光辉恨不得马上回去，没有汽车，他就往回走。可是由于病后虚弱，他刚走出四公里，就被阳光晒晕，一跤跌倒在公路旁，右胳膊掀起了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皮。他回连队之后，连首长“强迫”他半休。可是，他一刻也闲不住。清晨，哨声一响，他“腾”地起了床。

同志们见越光辉一大早站在宿舍前，他举起右手，手腕灵活地甩动，手掌在空中划圈。汗水，顺着额头，臂膊，滴哒滴哒落在脚下。这个奇异的动作，说拳不是拳，说操不是操。

有个新炮手好奇地问他：“你在干什么？”越光辉说：“住了几个月的院，摇转轮的手腕也不灵活了，只好从基础课开始。我跑不动，不能出操，就转转手灵活灵活”。噢，越光辉是雷达号手，一号手的手腕，是苦练灵话的。“光手灵活还不够，需要的是眼，心、手的密切配合。”越光辉又说，前几天，我们搞训练，指挥仪班说我的数据错过，我开始不信，眼睛不是盯得好好的吗？后来，想起来了，可能是在眼睛眨巴的一刹间，手操纵有问题。”

新炮手对雷达一无所知，默默地听越光辉继续讲。雷达一般在万米就可以发现目标，火炮在万米就可以开火，这段距离飞行需要一分半钟。在这一分半钟时间内，眼晴尽量不能眨巴。“这怎么训练？”新炮手又问。

“荧光屏里的飞机目标很小，就找一个比它还小的目标死盯呗。”

越光辉知道当年四十一个老兵的事迹。他没有写决心书，也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暗暗下决心，在四十一位老同志后面添上自己的名字，当第四十二！愿望实现了，凭着苦练出来的过硬技术，越光辉在打靶中完成任务突出，荣立三等功。

第四十二，何止越光辉一人。再说一个比越光辉当兵时间更长、七一年入伍的老战士曹军吧。

拉了一天的泥土，又乏又渴，天又黑了。刚收工，听到飞机爆音，来不及洗去污泥，顾不得喝水吃饭，挥手，率领指挥仪班同志跃上阵地。他指挥得那样熟练、有序，刹时间，指挥仪在转动，副班长迅速地报出了数据，测手们瞪大了眼睛…。也许，初到连队的人，会以为他是个“老资格”的班长，不，他是个普通的战土，为了神炮连“神”起来，他成了不是班长的班长。曹军这个老兵也象当年的老兵一样，他把自己当做了第四十二名。

　　要让神炮连“神”起来，首先要有双“神”眼，捕捉转瞬即逝的战机。天上飞过一只鸟雀，夜间闪过一个流星，都是他们的瞄谁对象。

一天，听说晚上可能有过航机。吃完晚饭，大家就在阵地上等训练。可是，熄灯哨响了，他们却一无所获，“可能有”看来要化为乌有了。

同志们都睡觉了，雷达班长窦丙印还在帐篷前徘徊。

“班长，休息吧。”

“我再等一会儿，也许能等到。”

话音刚落，窦班长突然喊了一声，“夜航机！”同志们就像在战壕里听到冲锋号一样从帐篷里跑出来。侦察员凭着敏锐的听辨力，跑到指挥镜前，脚跟还没立定，双手就准确无误地打到目标的方向；指挥仪测手多，然而又是那祥有条不紊，从不同方向，而几乎是同时跃上自己的岗位；雷达班长迅速打开车门，号手们就像执行紧急任务飞快上车那样钻了进去。此时，轰鸣的机声同有节奏的读报数据声融在一块，像是一支和谐、悦耳的交响乐。这天夜里夜航机来的可真不少，断断续续八批。训练时间一长，蚊叮、虫咬、疲劳都在考验着战士。雷达操纵室热得像蒸笼，一个号手准备把车门打开。“不行”，窦班长制止了他。月光这么亮，影响跟踪目标，再说，打起仗来也不允许把车门打开。

　　训练完毕，窦班长走出车“哇”一声吐了，这时同志们才想起班长原来是病号。三个多月以来，每当夜幕降临，神炮连一直在等着夜航机训练，就像当年坐炮打101一样。他们不怕苦，呕心沥血，发扬着当年“不怕烈日烤焦背”的精神。

神炮连的战士们，有这么一股劲，这么一种拼命精神，神炮连怎能不“神”呢！

十月初，细雨蒙蒙，大青山北寒气袭人。神炮连干部战士如出征的勇士，精神抖擞地到了靶场，参加实弹射击。神不神，这是一次考试。

神炮连的干部战士都很少说话，但他们并不是紧张，而是憋着劲儿，要向党和人民汇报最好的成绩。

“轰！轰！”这声音震天撼地，这声音带着火，带着力，带着雷电，报告了神炮连的刻苦训练成果：

昼间高空优秀，昼间中空优秀，昼间低空优秀，昼间中空下滑优秀，夜间中空优秀。

好家伙！打了五个习题，得了五个优秀，盼望多年的愿望实现了！几年来，神炮连第一次戴上了大红花，获得了锦旗。荣誉室里，这两面锦旗同当年的荣誉奖状相互媲美。人们赞扬着：“嘿！神炮连又‘神’了。”

“历史不负有心人。神炮连要不‘神’，可就怪了，你看干部战士那股劲头儿。”

连里象“开”了“锅”，人们纷纷议论：“打靶成绩摆在那儿，硬梆梆，响当当。”有人说“再说，营建施工，咱也是数这份儿。”有人竖起大拇指。一个东北籍的战士说：“没冒，评上学硬骨头六连先进单位，手拿把掐。”“对，冒得问题.”“笃定…”不同的地方口音附和着。

然而，党支部却不这样认为。支部找差距，找问题。在当年“神炮连”的荣誉奖状下，照镜子。同党和人民的要求比，同当年的神炮英雄们比，同反侵略战争需要比。不行！我们还不算硬，还不算“神”！

党支部不同意本连评为学“硬骨头六连”先进单位。连里经过一番讨论，统一了意见，心想的一致，劲使到一处，练兵劲头更足了。

每天清晨，韩指导员领着八名二炮手迎着朝阳，坚持三千米长跑。很快使他们平均在二十三秒左右，完成八个操作动作，比规定的“优秀”标准缩短十七秒钟。

电话班自动组织起来，中午、晚上课余时间练习快速放线五百米。标图班同志利用晚上一个小时在灯光下练习标图。指挥仪班坚持每天两次的正规训练。

一九七八年初，神炮连的代表出席了军区空军的“两学代表会”，被评为军区空军学“硬骨头六连”先进单位。指导员临到北京开会的那一天，战士们拉着他的手送行，对他说“指导员，请你向首长汇报，我们神炮连，今天还不算神。瞧好吧，定一天比一天神，一代比一代神”。

　　注: 此文摘自空军政治部文化部1978年出版的报告文学集“云上花”，作者曾书万时任十三团一营营部书记。

　　21，在十三团电影组的那些日子

作者 李虹伟

我是1973年入伍的沈阳兵，刚入伍在八连指挥仪班，班长是关德生。1974年6月到了团电影组，组长是王光友，山东人。当时电影组里还有1971年的广东兵张普瑞，1973年的福建兵陈奇龙，此后1976年的北京兵汪木林，1977年的天津兵张虓陆续到了电影组。我1978年复员回到沈阳，在沈阳电视台工作了20多年，从事新闻工作，后来当了公务员，任市文广局副局长，直到退休。

惊风飘白日，光景西驰流。四十多年的时光，倏忽而过。当年的毛头小伙而今已是花甲之人，然而在团部电影组的经历，现在历历在目， 就像昨日!

在那热血和汗水交织的青春记忆里……，人生中因为有了当兵的经历，它缎练了我的能力、毅力、气质和意志。

我在部队最为感受的一段经历应该是在团部的电影放映组，它是一个让人羡慕的地方，起码不用出操，没有学习训练，不叠被褥，就是得熬夜。还可以自己偷摸开伙做点好吃的，这是组长王光友带的好头，1976年换防到包头，我也是老兵了，就“大大方方”地从炊事班偷点大葱、菜之类。有一次在放电影回来的路上，竟活捉了一只兔子！那是只带崽的母兔子，王光友在电影组的房山头修了个兔子窝，于是就有了一窝兔子，电影组经常就炖上了兔子肉。还有一次，到四连放电影，刚刚下过雨，平时根本就见不到水的流沙河，（张家口地区就是这样，平时没有多少水，下雨时水很大，一会就没有了）一下子就波涛汹涌，把电影车冲了个四轮朝天，是四连的兄弟们用绳子把我们拉上来的，幸亏没有大事。

1973年之前，部队的放映机还是16毫米的，我到电影组的1974年后换装了35毫米放映机，画面、声音质量大幅度提升。电影组的人除了我各个身怀绝技，陈奇龙，绘画相当棒，擅长连环画创作，尤其是幻灯片画的美轮美奂，现在我还有他的一张留作纪念，美术字写的也好，后来的汪木林也是一手好美术字。张普瑞擅长书法，早上起床后，先来一支烟，然后写一阵子毛笔字才洗脸刷牙。我在部队时学会抽烟，就是他“教”的。每天早上给我一支，直截了当的说，一定让你学抽烟，一来二去，咱也不能白抽啊，买一盒，回他一支！就抽上烟了。当时只要政治处有活动，尤其是像准备年终总结大会这样的事，放映员们就开忙了，政治处只有电影组有战士，力气活也就成了我们的必须任务，因为那时候没有打字机，所有的材料都是手抄复印或者刻钢板油印，累的头昏眼花，常常弄一身油墨。

在陈奇龙的影响下，我也学画幻灯片，我画的一套《神袍二连》幻灯片，1976年在空十军举办的幻灯片大赛中还取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可惜证书没有了。

王光友是个爱琢磨事的人，搁现在的话，就是纯过日子的人，他让电影组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政治处的几任首长刘文鹏、项有连，几位股长汤天文、蔡雨金、刘克卓，都拿他当小兄弟，经常逗他。宣传股长汤天文最有意思，在怀安城时，团部小车班的1973年河南兵，好像是张富宣吧，出车时前轮胎跑掉了，幸亏没有酿成事故，在此后的一年多时间里，汤股长只要看见小张就迷着眼睛、郑重其事的问，小张啊，轱辘找着没？

早的时候每天晚上去连队放电影得向汽车连要车，像求他们似的，经常晚来，非常不痛快。于是王光友小眼睛眨着，想出了主意，上领导那里不断磨叽，领导竟然给电影组配了一台专车！我敢说在全北空所属团一级的电影组这是独一份！当时是技术处的一台嘎斯51工程车，开始司机不固定，到后来，王光友竟然又说服了领导，给电影组配了一名专职司机，于是1973年的重庆兵郑绍全到了电影组，就和我住一个宿舍。当时放电影，车到了广场，我们都不用下车，车找好位置，工程车上侧面有两个窗户，两台放映机架上正好，冬天我们放映员也不冷了，放完电影一收，非常方便。

有了电影车，王光友找各种机会，让电影组出去，如部队去内蒙古苏尼特旗、北京昌平、山西大同等地施工或执行任务，我们就去“慰问”放电影，既联络了感情，又逛了风景。

五师一直在战备值班，南征北战，条件挺艰苦，在怀安城时团部都没有礼堂，当时去张家口看到人家陆军65军的营房，一排排端端正正，真像样，羡慕的不得了。咱们放电影，就在团部门口小广场上树两根竹竿，钉下铁钎，拉上绳子，架上银幕，碰上刮大风，银幕都直晃悠，夏天还算风光，到了冬季天寒地冻，钎子钉不下去，银幕有时候就会被风刮倒，引起现场老百姓一片哄笑。于是1975年，王光友脑袋一拍，让我回沈阳买了两根可以拉伸的合金铝的银幕杆，代替了竹竿，有点鸟枪换炮的意思，我也成了当兵两年就回家一趟的幸运的兵，牛逼了一阵子。后来部队到了内蒙固阳，条件好了点，电影组门前有个篮球场，有水泥的阶梯座位，有固定的舞台，背后就是一个砖砌的宽银幕。到了包头东河，团部有了挺大的正式的大礼堂，像个部队的样了。

1975年以后，文革的遗风逐渐收敛，社会渐渐走向正规，文艺也悄悄的迎来了春天。电影更能代表思想的解禁，像电影《杜鹃山》、《闪闪的红星》、《创业》等开始放映。我还清晰地记得《杜鹃山》放映时，部队、老百姓看的那热情劲，用现在的话，爆棚！接着像《侦察兵》、《春苗》、《决裂》、《渡江侦察记》等，一部接一部，电影越来越丰富，越来越招人看了。一天一场显然已经满足不了片子的轮回，而且有的片子拷贝仅有几天的时间在我们手里，而我们有十四、五个独立的单位，再加上驻地的怀安城也不时的照顾一下，只在晚上放电影真是忙不过来了，于是，我们电影组开始连轴转了，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晚上一场，每天三场，有几次甚至晚上放两场，一个月下来，我们能放90多场！当时就是没有评比，如果有，13团电影组绝对能获“最佳贡献奖！”。这时候，电影组跑片就跑成了天昏地暗，倒片的场次多，一台车就不够用了，团首长知道了，就让小车班参加倒片，首长专用的北京吉普、团部的摩托车都用过。

为了连队能多看几场电影，就得白天放映，当时把团部的小教堂开发出来了，团技术处的同志们大力支持，用帆布把窗户堵上，团部的司令部、政治处、后勤处、技术处都积极配合，把工作日程都做了重新安排。

连队的条件就更惨了，把饭堂（都不太大）窗户一挡，全连挤的满满当当，再加上驻村的老百姓知道放电影的消息，都进来了，也不能拒绝。在盛夏，男男女女挤在一起，那个味道，能把人熏死。不过看出来了，连队上上下下都挺喜欢的，因为起码能看到大姑娘、小媳妇了（当地的老百姓身上都有一股难闻的气味，那时候卫生条件不行，现在应该大大改善了吧）。对我们来讲，放完电影走到室外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说不上的舒服。每天连轴转，虽然很辛苦，但是让更多的战友看上了新片，我们还是从心里感觉到高兴和自豪的。

但是不少连队反映，白天电影多了，老百姓看毕竟还是少，于是有的连队指导员就和我们商量能不能晚上多放点？当然，这主动权在我们手中了，而有头脑灵活的连长、指导员，就常常打电话给王光友：光友啊，我们今天杀猪了，有的说我们改善生活了，你们来吧。结果那几年电影组成为了最受欢迎的人，我们也过了几年吃香喝辣的日子。时光是在“有知有觉中飞驰而去”，几十年以来从事过多个工作，也有不少经历，然而最让我自豪的最让我难忘的是我的当兵生涯！“有苦有乐、有声有色、苦尽甘来”的蜕变，造就了我的人生，我感谢我的部队，感谢我的首长，感谢我的战友，没有您们那有我李虹伟的今天!

2021年1月

22，难忘的军旅岁月

作者 李虹伟

　　50多年过去了，曾经的部队生活总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在头脑中闪过，那么清晰、那么亲切、那么难忘。

当兵一路到怀安

1972年12月23日，那是我这辈子记忆中最深刻和难忘的日子。身穿崭新军装，头戴军帽，肩背挎包的我们一批新兵，迎着旭日和寒风从沈阳出发了。闷罐专列无声地欢迎我们这些还显稚嫩和懵懂的青年，在拉了一声长鸣后向远方开去。当时，我们都不知道去哪里，有点茫然。可一想到反正是去外地，对我们这些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儿来说，去哪都无所谓。只要穿上了军装，那就是我们实现了梦想，心里别说有多高兴。闷罐专列非常简单，没有座位、更没有床铺，坐在又凉又硬的车厢里，耳听咔嚓咔嚓的列车飞驰声，怎么睡的都忘了。最尴尬的是拉屎，很多人都选择憋着，等停车时再解决，可实在憋不住的就难受了，但总不能在车厢里拉吧。带兵的干部很有经验，他将车门开一个小口，让两个新兵分别拉着那个人的手，屁股冲外解决。尽管行为有点不雅，可解决实际问题还真是妙招，现在想起来还心里好笑。一天半过后，我们到了北京丰台站，一部分新兵下车了，他们用部队发的搪瓷缸（我还保留着）盛饭打菜，吃的很香。可是我们却原地不动，大家猜啥的都有。过了一会儿，火车又向前开，在迷迷糊糊中到达了目的地。下车时天色很黑，感觉很冷，很快大家就传开了，这是张家口地区的柴沟堡站。没过多长时间，我们分乘部队的汽车，黎明时分来到了怀安城。

到了怀安之后，我们这批分别来自沈阳、福建、四川、河南的新兵组成了四个连，沈阳新兵连90来人是在一个四合院里，连长是李伯祥，浙江人。我们班长是谢选进，70年兵，也是浙江人。怀安城地处华北西北部，也称塞外地区，冬天非常寒冷。部队很快就给我们下发了羊皮军大衣、皮帽子和里面带毛的大头鞋，这身装备和冬天里出气见霜的气候还真匹配。当时，我们一个班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小屋里，人挨人，晚上去趟厕所，回来睡的地方就没了。屋里没有床，我们就在地上铺了点草，再铺上我们五师特有的白色羊毛毡，羊皮大衣往上一盖，很快就呼呼入睡了。当时没有火炉，更没有任何取暖设施，可没有人喊冷。当兵人的热情和意志力盖过了条件艰苦，我们硬是走了过来。

新兵期间我们这批沈阳兵表现优异，成绩突出。记得那时我们每天训练都要穿过怀安城的北门洞，那是一座始建于明代的老城门，虽然沧桑并有一些损毁，但雄姿依然，别有风韵。我们班的战友都特别珍惜这次集训，人人都很刻苦，训练成绩非常突出。新兵连结束时，我们代表沈阳新兵连汇报表演，在四个连中名列前矛，着实让大家骄傲了好一阵子。

　　话不完的八连

新兵连一个月训练结束后我被分到了三营八连指挥仪班，班长关德生，一起来的还有沈阳兵肇恒瑞、四川兵张维金、福建兵黄联盟。当时，我们连就驻西韩家屯。听老兵说，连队当时打前站时，这个村就传言说村西头闹鬼。连队当即拍板，炮阵地就设在村西头！同时建营房！从这以后再也没有闹鬼的事了，人民军队就是镇邪！我们指挥仪班驻在村口第一家，出大门口就是指挥排，其他炮排的窑洞分散在村子里。张家口地区地处河北西南部，紧邻山西，有黄土高原的特色了，沟壑纵横，走着走着，你就可能走到一条塬上，塬下面就有几孔窑洞。西韩家屯就在一个高台上，进入屯子得上一坡。连队的指挥所也在村头，居高临下，从望远镜里能看见营部所在地头百户。指挥仪班晚上不站岗（说是为了保护眼睛，炮班对此颇有微词），白天站对空岗，即有情况时敲警报，“警报器”是从越南战场上被我们击落的美军飞机的起落架截下的一部分，纯钢，圆筒，声音响脆，传的很远。我们站岗就在指挥所旁，八连副连长王宝春基本上就睡在指挥所里，他是真正和当兵的打成一片的基层干部，经常听到他用山东话喊，谁又偷我烟了？只要他的烟一放桌子上，转眼就没，他也经常偷战士的烟，战士们和他在一起开玩笑、热热闹闹，都爱和他在一起。

　　西韩家屯的东面有个小村子，驻着空军探照灯二团，那时候，我们的军队装备还非常落后，高炮五师是战略值班部队，因此算是当时最先进的了，装备有五七炮、一百炮、雷达、指挥仪，都是当时最先进的。而牵引车，一律都是法国进口的。而探照灯二团都是二战时期的装备，尤其是他们的汽车都是苏联30年代产品，我们笑话他们是电影《列宁在1918》里的汽车，一点也不气派。在1973年的一次夜间演习中，我们见识了他们的不凡。当探照灯开灯后，立刻在茫茫夜空中秒捕了一架模拟敌机的轰五型轰炸机。几束交叉强烈的灯光直接照射在机身上，那场面非常震撼。我想要在实战中，这架飞机绝对跑不掉了。1973年，空军探照灯兵种退出历史舞台，想起来还有点婉惜。

西韩家屯村头坡下有一个小水库，不大，里面有鱼。奇怪的是村民们从不吃鱼，老兵说原因是他们没有油，也不会吃。那时候，张家口地区的老百姓真穷啊。有一次我们向房东借脸盆，才知道，他们家根本没有脸盆。那年宣传股长汤天文的爱人来探亲，租老百姓房子，我们去看望。二十多岁的房东家的姑娘就穿一件自已家缝的那种大背心，没有胸罩，丰满的肉体若隐若现，再么有点条件她们也不会如此啊。当时还听说张家口娶不起媳妇的光棍汉有100万，都是太穷造的孽啊。

我们班驻的这家独门独院，条件不错。院里有一口井，我们每天用水都从这口井里往外打。可往井里放水桶却是个技巧活，新兵们大多不熟练，尤其城市兵就更外行了。有两次我水没打上来，水桶却掉落井里了。正当我傻眼不知所措时，排长钱定岳(湖北人)大冬天脱的只剩裤衩下到井下把水桶捞上来了，我心里真是非常感动。

我们连队的食堂是在村子里一个戏台的旁边，戏台斗拱、飞檐、梁枋一应俱全，应该是明清的老建筑了，搁现在肯定是“不可移动文物”。而这些历史资源，在河北和山西很多地方都存在，显示了这一带历史文明的厚重。每逢春节，还有很专业的戏班子来唱地方戏和二人台，那独有的、像喊一样的唱腔，听上去还让人觉得挺痛快。每到这个时候、连队都会组织去看，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刻。还有一次不知道那来个野班子表演硬气功，其中有胸口开大石。一个人躺在地上，胸口放一石板，用大锤把石板砸两半，节目挺刺激。食堂旁边有个造纸的小作坊让我印象深刻，水池中泡满了麻、草之类，成烂泥状后流到下面的一个个水池，在最后一个水池里，过滤完毕。村民们用筛子把干净的纸浆轻轻的捞起一层，晃均匀后，揭下来，动作特别快，贴在墙上干后就是一张厚实的黄色的草纸。这就是当地民间造纸的工艺，纯手工制作，不过现在估计已经失传了。

八连是个很有活力的集体，不仅篮球打得好，在全团有名。而且干部战士在繁忙的训练学习之余自寻乐趣，爱讲笑话，以此来愉悦心情和放松自我。记得一位老兵讲当时连队经常开展爱民活动，一到秋天就帮助老百姓扒玉米皮。当地话叫“脱裤裤”，干这活主要是由妇女们来完成。有一次，村里的高音喇叭喊了，妇女同志们注意了，现在解放军都已经到了场院了，就等我们脱裤（儿）裤（儿）了。在八连的一年半里，我还参加团第二届运动会荣获步枪射击第一名，还有骑自行车去营部突遇大沙河涨水差点送命的历险记，想想这些我真庆幸。

　　坝上摩托拉练

1973年底，我们连的指挥仪送工厂大修，班长关德生带我到七连训练并和七连一起拉练。听说要去传奇的坝上地区摩托拉练，再想莽莽草原，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风光，心里就格外的兴奋。出发那天晚上，全连紧急集合，连长宣布上级命令说：“苏修社会帝国主义背信弃义，向我发动突然袭击，命令我团到XX.地集结，坚决消灭来犯之敌”，这句话我记忆非常深刻。接着千里摩托化拉练开始了，我坐在法国产的“戴高乐”牵引车上心里那个得意啊。当时牵引 57炮的我们叫“小法”，牵引100炮的我们称“大法”，一个班一台车，真是雄纠纠，气昂昂。牵引车和57炮车都盖着迷彩色的伪装网，而雷达车、指挥仪车、发电车等蒙着伪装网，形状各异，很是神秘。一个营30多台车在行进，扬起的灰尘，注视的行人，浩浩荡荡、威风凛凛，直奔向坝上开进。坐在车上有几次碰到了陆军的部队，和他们落后的三七炮相比，我们空军真的是“高、大、上”呀！队伍在开进途中有几次看见三营副营长洪新州到连队检查装备和行军情况，那气派就别提有多提气。别的干部佩手枪都是斜跨着枪套，而洪副营长的小枪套是直接别在武装带上的，铮亮的五四式手枪基本上露出来，枪套上插着的几颗子弹金光闪闪。加上他高高的个子，挺直的腰板，那个威风劲让我们老羡慕了。

拉练途中我们路过内蒙古的一个村子，部队也是住在老百姓家里。那天晚上轮到我站岗，可巧前一家有人去世，摆着棺材，黑黢黢很是吓人。尽管我手里还有枪，但还是哆哆嗦嗦的走向哨位。白天时这家请了个鼓乐班子，吹的都是文革的曲目，还记得吹鼓手吹了一首“老两口学毛选”，真是有点搞笑。

拉练确实让人长见识，一住在老百姓家，我们就开展助民活动，帮助老百姓打水、扫院、清理卫生什么的。一天晚上，我们住在一个叫“响水铺”的村子。那地方缺水严重，周边叫“望水”“盼水” 的村子特别多。响水铺全村就有一口井，还是在长长、深深的沟底，挑一担水得走好长一段路。水井非常深，绳子和桶下去至少有十几米长。而且打水的队伍排得老长，挑一担水真的不易。挑水往回走的路上，想起很多老人和孩子为吃水排长队的情景心里很是沉重 。非常可惜，那时候由于没有条件，至今没有留下一张在坝上拉练的照片。

　　在团政治处的日子

十三团政治处是个特别令人怀念的集体。1974年，当时的政治处主任是刘文朋。1975年，项友连接任主任，副主任是王其昆。他们个个都非常有水平，有能力。特别是王其昆副主任演讲水平堪称一绝，完全符合现在公关礼仪教程的规范，表情丰富、神情兼备，他们都是我非常敬重的领导。刘文朋主任后来升任五师政委，退休后来过沈阳，我们热情的招待了他。那时我在电视台工作，刘主任离沈时，我特意找朋友请他在沈阳北站专门接待省市领导的贵宾候车室休息并上车，老大哥非常感动，让我这个后生挺不好意思。

项友连主任平易近人，温文儒雅，回地方在政府重要部门任领导，而且著书立说，笔耕不断。当时宣传股长是李温冬，后任股长是汤天文、组织股长蔡雨金、干部股长刘克绰。个个素质高、有水平，更难得的是都幽默，凑在一起就开玩笑，常常逗的我们笑成一团。宣传股长汤天文最有意思，那年团部小车班河南兵小张开北京吉普车前轮跑掉了，以后的一年多里，每次看到小张，汤股长都笑眯眯的用烟台话问：小张啊，轱辘找到了没？弄的小张看到他就绕着跑。政治处都被这几个股长带着开玩笑，比如张普瑞，处里就管他叫“张普端″，干部股长刘克绰，大家叫“刘克掉”（发第三声），团庞副政委，私下里就叫“龙”副政委。1973年前我们部队的代号是2583部队，以后改为86669部队，于是政治处这帮人就戏称“八六六到底”部队。

　　在汤天文股长手下工作特别开心，有事没事他总逗我们电影组长王光友，记得每年他探亲回来都给我们带好吃的。他胃不太好，经常捂着胃部说：为了革命，把胃操坏了。别人操心、他操胃，逗得大家很开心。 1976年，他复员回到家乡烟台，分配到了烟台金属材料公司。当时正赶上改革开放的大潮，他乘势而为，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引起了火遍全国的央视《东方时空》的重视，负责专门采访各行业精英的“东方之子”栏目还专门用一期节目采访了他。汤天文成了风云人物，他多次到过沈阳，每次见他都是意气风发，业务繁忙。特别是他对战友情深意重，为人仗义，在沈阳期间他多次看望生活有困难的老兵，并留下一笔钱。我也去过烟台，那是他七十大寿，我们去祝贺。他在八连当指导员时的老兵去了不少，他给这些昔日的部下最好的招待，鱼翅、鲍鱼、海鲜、珍馐美味、茅台酒、五粮液全上，吃喝玩乐好几天，所有住、行，都是汤天文买单。大家凑的祝寿份子钱他在酒桌上一本正经的收下了。晚上散席后，他拿出来那钱并一本正经的说，谁给我拿的钱，全给我拿回去！天有不测风云，2012年，汤天文因心梗发作，不幸去世。我和吕启春一起代表沈阳兵急赴烟台参加葬礼，长时间心里隐隐作痛。

组织股长蔡雨金是我在部队时另一位非常敬重的好领导、好大哥。他每次看见我都来一嗓子：李虹伟，你要注意呢！他经常往我被子里放苹果核之类的，逗我开心。在包头东河区那一段时间里，他的房间是政治处最热闹的场所。蔡股长是江苏人，精力旺盛，每天都是十一点以后才熄灯，第二天照常起床。他学习非常认真，看报、读书不明白就一个字一个字的推敲。不管什么事，他处理起来都非常圆满，你和他一接触就会感到那种老成持重、深谋远虑的劲。蔡股长是个家教严格的人，小女儿那年十来岁随妈妈来部队看他。因为大家都叫我们组长王光友“小王”，她也叫了一声。蔡股长听见了，上去就打，被在场的人给拉开了，气的他嘴角还直抖索。可是他对下级、对士兵从来没发过脾气。

组织股的干事翁镇汉，最有意思，是我们政治处的开心果。他“金句”频出，比如谁不小心碰他了，他马上来句“哎，你怎么碰我乳房？”，让人哄笑一场。“八六六到底部队”就是出自他的口。我很愿意去他房间，和他谈东论西。他家属一来，就做满桌子的好菜让我吃。他们是广东人，我也是那时候才尝到“粤菜”，真乃天下之美味啊。

1978年4月16日，包头东河团部政治处组织股走廊里飘出了阵阵的香气，战友们准备了整整十斤猪肉、五斤鸡蛋、十一瓶酒和各种新鲜蔬菜，这是大家专门为我和几位等待转业的干部举办的送别宴。有欢声笑语，更有相拥而泣和依依不舍。1978年4月21日，我离开了部队。再见了，十三团！再见了，政治处！再见了，我的战友和军营!

李 虹 伟

2022年1月于沈阳

23，难忘的五师岁月 深深的篮球情怀

作者 骈建国

　　打篮球，是我一生的酷爱。而进师、团篮球队，也是我当兵时的梦想。

我从小喜欢打“野球”，篮球天赋比同龄伙伴稍好一些，读初三时被选入校代表队和市业余体校篮球训练班。在启蒙老师和教练的言传身教下，开始接受正规的篮球基础理论和较为系统的身体素质及技战术训练，这为日后参加较高水平篮球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一、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之人

1972 年 12 月 11 日 ，刚满 18 岁的我光荣的加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几天后我们乘专列 到达了张家口地区万全县洗马林镇。经过近一个月的新兵集训，73 年初被分配到了高炮五师 十五团二营五连。

由于我的篮球底子不错，到达连队后，经常参加连、营、团组织的系列篮球活动和比赛。 那时候，青春懵懂，血气方刚，上场激情奔放，动作娴熟，很快就在新兵中崭露头角，不久 就被选入了二营和团代表队。

人生总会有些坎坷，但决不能丧志。一天上午，我和四班长杨晓如（团篮球队主力前锋， 69 年沈阳兵）接到团里“明天师篮球队要来选拔队员”的通知，心里立刻波澜四起，打球的人 谁不想往上走。下午，我俩赶到高庙堡团部球场，在教练员鲁永初干事的指导下，和陆文元、 杨德绵、于世成等新老队员一起进行了跑步热身和分组攻防对抗训练，大家个个精 神抖擞，人人不甘示弱，都想以最佳状态和表现迎接明天师队的挑选。

训练结束后，我和杨班长返回连队刚走到村东头高炮阵地旁时，就看见连长马贵芳从窑 洞指挥所里走出来并对我俩说：明天四班长继续参加训练，建国就别去了。听到这个消息， 刚才还兴致勃勃、信心十足、对参加选拔充满憧憬的我，瞬间就怔住了，满脑子的惊诧和不解。不过，我很快就从可能错失机会的懊恼中走了出来并和战友们投入了紧张的军事训练之中。 在连、排长和老兵教练员的严格要求和精心指导下，很快掌握了 100 毫米高射炮的基本构造， 技术性能、操作流程以及维护细节等。同时，在军训和政治学习间歇时间仍然见缝插针进行 体质和篮球技能练习，从而使自已始终保持着一种良好的精神和竞技状态、以及健壮协调的身体素质。

转眼到了六月份，为了积极备战参加全师运动会，团篮球队集中住在高庙堡的小礼堂里。 同时，每天乘坐南京跃进到十几里外的旧羊屯村球场进行训练。在此期间，我们先后与张家口探机厂、万全县等地方球队进行了几场友谊比赛。取胜的同时，更增强了队友们的实战能 力和临场经验。

六月下旬的一天晚上，我们队专程来到柴沟堡师部球场，与怀安县联队进行了一场友谊比赛。我们团是师篮球赛的冠军队，而对手则是张家口地区的强队，是全县选优组成的联队。 这支队的肖教练是从北京下放来的，带队经验丰富，经他调教后这支县队很快就“有模有样”、 名声大噪。晚 7 时，球场灯光全亮了，场边坐满了前来观战的师直机关首长、干部、战士和家属以陆军战友和当地领导及群众。

比赛打响后，双方你争我夺，各显其能，比分交替上升。下半场开始不久，我团 9号主 力后卫杨德绵在一次出击抢断中，三次犯规。鲁干事及时叫停派我上场。机会来了，在接下 来的比赛中，我发挥了自己速度快、弹跳好、动作灵、投篮准的特点，进攻中主动与队友配 合，积极跑位捕捉得分战机，防守中注意移动卡位和拼抢篮板。短短几分钟内，一个篮下二次进攻和一个“半截篮”中投，拼得 4 分。同时，还奋力抢下 3个篮板球。队友们更是配合娴熟，在顶住对方猛烈攻势的同时，进攻多点开花，最终险胜对方，军地观众无不啧啧称赞。

　　当时我和队友们谁都没有想到，场下观战的人群里，师队张德祥教练和安丰才、刘太平、 丁鑫淼等资深老队员一直在关注场上比赛进程，并一致看好和评说＂这个新兵很有篮球潜能， 是个好苗子＂。8 月 2 日，按照师政治部宣传科的要求，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和队友陆文元（69 年上海兵）一同搭车赶往柴沟堡师部篮球队报到。坐在车里，我想了很多，自己能够如愿是来自于锲而不舍的努力 。进门不易，留住更难，必须迅速提升自己，用最好的表现回报领导和球队。从此，我在五师篮球队淬火成钢的一页翻开了。

二、一定要为五师篮球争光

空军高炮五师不仅是我军历史上捍卫国家利益的功勋劲旅，同时，这支部队的篮球史活也和军史一样响彻大江南北、名声显赫。

来到师篮球队后，我最先感受到的就是浓烈的“军旅文化”氛围和超常的凝聚力 、战斗力以及不畏强手、敢于＂亮剑＂的独特魅力 。感受到师首长对球队的关心、爱护、重视和期望。同时，我还看到广大官兵和家属们对师篮球队早已不是一般 意义上的欢迎，而是迷恋。不是敬佩，而是崇拜。不是爱戴，而是狂追。在他们的心里， 五师篮球队的存在能带给他们快乐和荣耀。而我听到最多的是这支球队打遍＂福空＂无敌手，转战北空，依然是再创佳绩筑辉煌。其中传颂最多的一是风度翩翩、足 智多谋、能化腐朽为神奇的主教练张德祥。二是技术全面 、眼观六路 、传投得分最多的灵魂人物安丰才。三是身高臂长、体壮＂如牛＂、镇守篮下令人生畏的＂黑铁塔＂丁鑫淼。同时，对刘太平等人的好评也不绝于耳。

我很幸运，参军后篮球荣耀一直伴随着我。在连队时，我们＂二营篮球真提气，年年团 里拿第一＂。加入团篮球队后，＂十五团，有实力，五师联赛得第一＂（师代表队中师直机关的队员不参赛）。加入师篮球队后， " 五师篮球美名扬，连创佳绩铸辉煌＂，球队在＂北空＂和当地盛名远扬。

艰苦的训练开始了。 师队本着＂两严三从一大＂（严格训练、严格要求，从难从严从实战和大运动量）的要求，狠抓体能和技战术训练。我们每天5点半起床，在副队长金铁林的带领下，双小腿绑着 10 斤重的沙袋进行 5 公里长跑，中途还不时穿 插变速、变向、侧身和折返跑。回到球场后，继续进行全场折返跑、单腿连续上跳、左右侧身跑以及蛙跳等，以提升身体的灵活性、协调性、肌肉力量和速度、爆发力等。八点之后， 由张德祥教练和安丰才、大丁等进行言传身教和示范启发，结束后重点练习运球、传接球、 单双脚跳步、交叉步以及防守滑步。下午3点，着重攻防技战术训练和分组攻防对抗，突出全队攻防意识配合、交叉位置跑动及根据对手实力和场上变化排兵布阵。每天下课后，新兵队员还要加练杠铃负重蹲起、三级跳和单双杠等。没几天我们身上都晒脱皮了，浑身酸痛，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功夫不负有心人，全队的整体实力和个人篮球素养都得以提升， 我和几个队友的百公尺速度都达到 13秒。

三、五师篮球辉煌永续

练为战、战必胜！这既是五师篮球队最响亮的口号，也是我们一直努力和追求的目标。 五师篮球不仅给这支部队带来了太多的荣耀，也注定成为了五师最靓丽的名片。记得有几场经典的赛事，让我至今难忘。

1973 年9月上旬，我们和大同矿务局代表队进行了一场友谊比赛。大同矿务局篮球代表队是大同市的冠军队，号称“打遍半个山西无敌手”。其中7号队员 身高 1.93米，技术全面 ，曾是山西省队主力队员。傍晚天刚暗下来，师直机关干部、战士、 家属以及陆军战友都搬着橙子、马扎，早早就来到篮球场抢占有利观看位置，里三层外三层把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师政治部副主任丁升龙 、陈副参谋长等师首长也亲自坐阵观战， 更将比赛气氛提升了不少。

晚 7 点半，哨响开球。客队依仗人高马大，技术全面，侧重阵地进攻，稳扎稳打，屡屡得手。我队则主打“快、灵、准、变”的整体配合，充分发挥核心人物安丰才灵活多变、能传能突的特点，撕开对方防守。特别是抓住对方7号主力大中锋转身慢和运球高的弱点，加强 抢断和多打身后。而防守时则多采用＂二三＂联防或＂一盯四联＂。记得一次4号大丁摘下篮板后，10号安丰才迅速接应，运球至中场后遇对方紧盯防守，他突然跳起收腹，腾空分球给沿边线快下的11号杜建东，打出“偷袭快攻”得分的拿手好戏。双方你争我夺，比分交替上升。

下半场进入最后三分钟时，胶着状态依然，比分没有拉开。这时，对方一队员进攻运球过人，安丰才紧盯防守，趁对方变向球速稍慢时，看准时机，一个侧身前冲，把球断了下来， 随即快速推进前场。在三秒区内准备上篮时，一个巨大的身影向他扑来，如果仍用正手挑篮，肯定要挨＂大帽”。电光石火之间，只见安参谋用一个轻松的“拉竿”动作，敏捷躲过防守，勾手将球打板投进篮筐，得到“黄金”两分！当他身子还未落地站稳，就听到对方7号大手无奈拍到了篮板上，发出的响声还真让人吃惊。终场锣响，关健时刻， 一球制胜！ 我队最终以2分优势险胜大同矿务局代表队。军地顽强拼搏的精湛球艺和精彩表演，博得了全场雷呜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另一场球是激战河北省军区代表队。1974 年深秋的一天晚上，气温较低，寒意逼人，我们五师队在张家口市文化宫篮球场与河北省军区队打了一场“遭遇战”。开赛前，当播音员介 绍双方阵容说到“身着红色队服的，是空军 2582部队”时，场下即刻响起了一片掌声和欢呼 声！2582 部队就是五师的番号，在北空和张家口地区篮球界享有很高的声誉。对方也是京津冀地区的军旅强队，队员个个年青体壮，身材和身体素质都令人赞叹。特别是有两个队员在赛前热身时飞身扣篮，技惊四座，全队的整体实力和水平也令人瞩目 。

面对这支强队，我们依然坚持多年形成的基本战术原则，沉着应战。首发仍是“4 小1大”的最佳组合阵容，时而稳扎稳打，时而快下偷袭，灵活运用多变战术，默契配合， 奋力拼搏。特别是我们领先时不骄不松，落后时不急不馁，最终以 6 分优势力克对手获胜。赛后军、地观众中不少球迷和军谜都竖起大拇指连连夸赞 2582 部队厉害，不愧是威震北空和 山城的冠军队呀！

1973 年 9月下旬，北空篮球赛开始了。五师做为＂种子＂队分在张家口赛区，同组的还有炮七师、炮二师、山西工程兵某部等。经过几轮拼杀，五师代表队全胜以小组第一挺进决赛。决赛在石家庄市进行，参赛的有六航校、炮五师、空十军、空十三军等球队。战前动员时， 张德祥教练强调说，六航校是强劲对手，队中几名主力代表北空参加空军比赛。他们对我队特点和主力情况都很了解。另外，能杀入决赛的球队没有孬的，一定不能掉以轻心。比赛打响后我们全力以赴，连连得胜。争夺冠军的决赛是在五师与六航校之间进行的，队友们各显其能，奋力拼杀，但最终因对方较好地限制了我方主力队员的发挥，最后仅以一分之差屈居亚军。

师篮球队集体照，1973年10月摄于西柏坡，后排左三张德祥、右二安丰才。

　　大概是1975年5、6月份，师部转移到了张家口市，篮球队也随行进驻了东山坡红星院。

球队训赛学习正常进行，平时练球就在进大门后，东北方向不远处，凹地的一个简易篮球场。后来下雨较多时，场地泥泞、积水不干，就把半个球架安到了一个空着的小礼堂里（地面有点小缓斜坡度），虽免去了风吹日晒雨淋，但室内闷热，运球击地“砰砰”作响，回音很大。

为了保持体力、状态和斗志，球队坚持训赛结合，主要有以下活动。

1、 同宣化炮校（院）进行友谊赛

一天午后，球队赴宣化区，先参观了宣化陶瓷厂，进车间观看了茶杯、碗、盆等瓷器的生产工艺流程。晚上，在宣化炮校（院）内，与该校队进行了一场友谊表演赛，场上氛围和谐，场下观众欢愉。

2，乘车穿过大镜门北上，与一支正在战备施工的工程兵球队进行了友谊赛。

3，约7、8月份，张教练、安丰才、丁鑫淼、刘太平、杜建东、金铁林、车国才等主力队员被抽调到北空队，集训备战、参加了空军篮球分区比赛。期间留守的部分队员，仍自我加压，每天坚持正常体能和技术训练，保持了良好状态。

4，随队出征，拉练遵化、驻训昌黎。

球队虽然训练比赛紧张繁忙，但仍坚持思想领先，政冶建队。全队牢记宗旨，发扬传统，党员带头，保持本色，做到既是体育队，也是宣传队、更是战斗队。

11月上旬，部队年度大训考核开始，球队闻令而动，参加了师直摩托行军。先通过铁路输送抵达军粮城站，然后摩托化行军到达冀东遵化、昌黎靶场附近驻训。

在空24师机场附近住训期间，先后同空24师、雷达某团、进行了友谊交流赛。

在昌黎县城球场，与地炮五师进行了友谊交流赛。

训赛间隙，球队参观了被毛主席誉为农村合作化时期，“三条驴腿闹革命”的王国藩农业合作社纪念馆。被周总理誉为“万里千担一亩田，青石板上创高产”的学大寨典型——沙石浴”，受到了一次自力更生，艰苦创业，战天斗地精神的教育。

当时球队住在民房，有时还靠吃红薯充饥，生活条件艰苦。但队员们全然不顾，一是坚持全训不放松，二是发扬“双拥”优良传统和作风，多次参加了挖河、清石、筑堤坝等助民劳动。三是自觉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每天坚持给房东扫地、挑水、干杂活，做到了“缸满院净”。以实际行动密切了军民渔水深情，彰显了文明之师形象，受到了老百姓的交口称赞，都夸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

　　四， 篮球传友谊，“双节”北京行

1975年9月底的金秋时节，正值国庆、中秋“双节“即将来临之际，应高炮七师首长和篮球队的邀请，我们五师篮球队走访了位于北京通县的该师，受到了七师首长、大宋教练（其女宋晓波是中国女篮名宿，入选中国篮球名人堂）、蒋绍毅指导的热情欢迎和盛情接待。

战友情，兄弟心，走访期间，两队深入交流经验，促膝畅谈友情，组织同场训练，并进行了教学比赛。此间，还特意为我们安排了两场军地比赛。9月27日，在北京和平里，同铁道兵某师进行了一场友谊交流比赛。

9月28日晚，在通县文化宫篮球场，我队与通县联队进行一场友谊比赛，比赛龙争虎斗，激烈好看，双方各显其长，比分交替上升，在我队的拿手好戏“长传偷袭快攻”屡屡得手之后，对方有点着急了。防守更加严密凶狠，当10号安丰才再次长传发动快攻，11号杜建东沿右边线快下，在45度接球变向斜插，快速起步跳起上篮之际，对方一名队员全力追防，飞身封盖过来，将已腾空的杜建东重重撞翻倒地，导致右胳膊摔伤。张教练立即派我搀扶，陪护他坐上救护车去通县人民医院检查，那边球赛继续进行，在折损一员大将情况下，我队依然奋力拼博，最终获胜。

在京期间，恰逢全国三运会在京举行。大宋指导特意为我们安排了观摩高水平赛事的学习机会，分别在首都体育馆和朝阳区篮球场，观看了江苏队对河北队，广东队对四川队的两场比赛，大开了眼界，提高了境界。

国庆当天早上，我们来到天坛公园北门，参加了丰富多彩的盛大游园活动，令我们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晚上，皓月当空之时，七师首长举办了丰盛的晚宴，战友、球友频频举杯，共同庆贺祖国华诞。品尝月饼鲜果，祝愿战友情深意长，友谊绵绵。祝福神州花好月圆，国泰民安！

2025年7月26日

24，金贵好友是陆刚

作者 田戈

　　陆刚是高干子弟，我是农民儿子，按当下社会学新说，阶层已经固化，跨越真成梦想。但我和陆刚之间四十多年交情说明，友谊可以跨界，战友一生兄弟。我俩相识在刚入伍时的新兵连，时间在1976年初，地点在河北省万全县高庙堡。新兵连举行春节晚会，陆刚表演的手风琴节目，十分精彩，使晚会气氛达到了高潮，也让我对这位高个有才甚至带点腼腆的北京兵有了很好的印象。部队调防包头后，我们虽不在一个连，但相互间的消息却是十分关心。一起提干后，他在团司令部当参谋，我在政治处当干事，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战友和好朋友。后来又相继调到师宣传科、北空政治部当干事，工作配合更多了，交情就更深了，真正成了守过疆场、赢过酒场的几十年兄弟。作为战友，陆刚的优点很多，最大的优点是豪爽、热心和有原则。他对名利看得淡定，一心扑在领导交给的任务和自己热爱的业务上。在机关干部职务晋升时，他把机会让给其他同志，有人说这对他不公平，他却笑着说:“我再等一年就行啦，人家先晋一年，家属孩子就可以提前随军进京。″老陆爱喝酒，但也不是谁请喝酒他都到场。对于德性不好或他看不惯做派的人，酒宴再好，他也会婉言谢绝。这几年老部队干部来北京玩，总是他出面接待，其他战友想分担些，他总推辞说:“我负担轻，下次安排你们请！”但很少有下次。对于为战友家的拍摄事，他总是义不容辞，积极参加，高标准完成，成了京城战友们的“私人定制，央视配制”。总之一句话，人生一世，战友一场，有陆刚这样一位好战友好朋友，就足够了！

25，时代的记忆

作者 田戈

山西芮城寿圣寺砖塔，始建于北宋年间。

　　那是一个穷则思变的时代，也是一个知识可以改变命运的时代；那是一个改革开放改变国运人运的时代，也是一个复杂多变个人难以预料把握的时代；那是一个我的命运我想作主的时代，也是一个遇到领导或贵人可以得到无私帮助重塑人生的时代。

　　一、立志参军勇闯天下 既为国家也为自家

当兵，是我青少年时代梦寐以求的愿望，穿上绿军装保家卫国是我越做越甜、越想越放不下的梦想。记得小时候到邻居、邻村串门走亲戚时，见到悬挂“光荣军属”牌匾时，顿时心生敬意，“一人参军，全家光荣”的社会氛围对我影响深刻。说远点，在我家出嫁的自家姑姑，就是嫁给了本公社邻村的部队军官并随军到了陕西，受到亲戚们的赞扬，说她命好运好福气大。这对当时上小学的我，有着直接的积极影响。就在我上高一的下半年，碰上征兵季，我们的上届学哥开始忙活参军的事，我们班的男生也不寂寞，纷纷打听并参与此事。当有的学哥光荣参军时，我们几个爱热闹的男生，都赶到县城去送他们，并从心里立下强烈念头，如有机会，我们决不会放过。

　　就在我到公社办公室工作一年后，新的年度征兵工作开始了，我面临着人生的再一次抉择。当我把准备应征参军的打算告诉好友时，有人劝我别折腾，说你现在入了党当了借调干部，在公社踏踏实实干段时间，被推荐上大学或转为国家正式干部，都是可望并可及的现实目标。从我内心来讲，我承认好友的分析确有道理，但我也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小九九”。从身边的同学发展来看，我们高中的上届学哥和本班同学，已有七八人参军了，并有三个已经提干当了军官，这对我是个很强的激励和暗示。我也在内心盘算过，按自己现在的状态发展下去，被推荐上个大学或转为国家干部，是可以实现的。

　　但从身边人来看，小学、初中和高中的老师有不少就是山西大学毕业的；公社机关中也有当了十多年国家干部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经济状况都一般般或比较差。家在农村的，多数是生产队欠款户，到了年底只能靠转借工分才能从队里仓库取回要分的粮油，可谓是面子好看里子差啊。我还私下认真比照了一下，部队提为排级干部，一月就是52元的工资，而我们公社赵书记，当了近二十年国家干部，月工资也才52元。梦想参军“穿四个兜”拿工资，改变自己及家里的生活质量，实现当下讲的“弯道超车”或“吃鸡蛋自由”、“吃猪肉自由”，确实是我当时决心参军入伍的最大原动力。

　　当我向直接上级公社革委会副主任兼办公室主任崔向锁和武装部长李增祥汇报自己的想法后，得到了他们的理解和支持。由于自己在公社机关工作，应征参军的报名工作就相对简单多了，不用走村、大队的程序，直接上了公社武装部的应征名册。

　　当年到芮城县接兵的是北京军区空军部队，住在我们公社的接兵干部叫李祖安。李是南方人，个子不高，待人谦虚，办事认真，处事果断。听说他参加过援越抗美，我们对其自然尊敬有加。因为他白天要骑自行车下乡上山，进村入户访问应征对象家庭，十分辛苦，我就利用晚上的时间，找到了李首长，汇报了我的情况和愿望。他听完后，态度明朗：你的条件优秀，公社领导也向我们作了推荐，只要各项条件合格，我就带你走。吃了他给的“定心丸”，我当晚久久不能入睡。对于他的知遇之恩，我终生难忘。43年后，我在北京见到了他，他现在住在北京工作的姑娘家，生活得很幸福。已经七十多岁的他，会玩微信和抖音。从抖音上看，他经常与老伴到各地旅游，生活得很快乐。当然，这都是后话。

　　虽然在应征的路上，我遇到一路绿灯，但在体检时，还是出了点情况，好在有惊无险，最后顺利过关。在县医院体检时，地方医生进行内科体征检查时，说我的肝有点大。他不敢做主，请部队的军医过来复查。我当时有点小紧张，只见过来一个个子不高但很干练的军医，在我的肚子上按了几下，当即表态说，没事！当时，我简直就像掉到水中遇到救星一下，庆幸的心情难于用言语表达。我当时不知道这位军医姓啥名啥，也没有感谢过他，但我记住了他的模样。后来，我调到师机关后，得知他是一老乡战友的直接领导。当年去部队接兵时是师里的医疗所长，后来担任师的卫生科长、空军杭州疗养院领导。老乡给我介绍说，他的领导特别关心人，帮助过很多人，估计早把这事给忘记了。虽然我心里没有忘记，但惭愧的是，直到今天我都没有当面向他表示感谢，也没有给他带过一点表示心意的东西。我也反思自己，这或许是农村青年不会来事的处事表现，也许是事过境迁以后再说的等等心理的性情使然。

　　二、一次军列载梦想，一生相伴战友情

经过严格的政审、体检和联合审查，经县征兵领导小组批准，我们公社共有20名青年被批准入伍。

现在分析上述名单，可以解读其中的数字密码：一是100%的农村籍青年，找出路、拼前程、改变命运是普遍的想法；二是文化程度比较高。20名战友中，11名是高中毕业生，占比55%，比较高。有幸的是，这11名高中生，都和我是同一个母校，其中我的上届高一班1人，同届高二班1人，下届高三、高四班共3人，下下届的高五、高六班共6人。多数人我都熟悉或认识。三是愿望相同，但文化、年龄、性格和家庭条件差异较大。这也为以后的发展埋下了伏笔。

　　著名作家柳青曾说过：“人的一生很漫长，但紧要处也就那么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现在回想起来，在我入伍后的几个关键时刻，为我端正方向，助我进步、拉我一把的，既有团、师、军的部队首长，也有领导机关的少、中、上高级将领。他们都是我的恩人。特别是想起已撤编38年的包头老部队，想起团邹其仁政委、张俊起副政委，师政治部李主任和高、徐、陶等科长，宣传科庄干事，以及后来调来的师樊政委、王副政委等，他们都是我的贵人。致敬岁月，感恩贵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他们有的已是省军级退休干部，有的到了另一个世界，但我每每想到他们的名字，心头都会泛起丝丝暖意，庆幸遇到他们，就像高德导航经常说的两句话：“虽然前方比较拥堵，但你仍然行驶在最优路线上”，“即使前行道路曲折，都有人为你指引正确路线，帮助你到达目的地。”

　　公社党委按惯例为我们举行了欢送大会，我们穿上没有领章、帽徽的新军装，人人戴上了大红花，赵书记、许主任等公社领导参加了大会并发表了简短但热情洋溢的讲话。会后，公社领导与我们拍摄了集体照。大家倍受鼓舞。用今天的话讲，那是仪式感满满、尊崇感暖暖，乡音陪我上战马，乡情催我去战斗！

记得从公社走的当天早上，我们乘坐公社农机站唯一的嘎斯五一汽车前往县城。在公社门口，有不少的家长前来送行，场面颇为感人。在农机站工作的叔叔过来送我，让我心里感到安慰。但想到因路远没有来的父母，我也不能与他们当面告别，心里不免有些伤感和酸楚。再见，熟悉且困难的故乡！再见，我爱的人们与爱我的人们！

　　全县参军入伍的新兵们统一集中在县城的大礼堂。原准备县里要开欢送大会，并安排我代表新兵发言，我也把发言稿背得滚瓜烂熟。谁料想天有不测风云，因下起了春雨，新兵团要前往几十公里远并要翻越几条大沟的风陵渡火车站转车。为保证安全和准时到站，欢送会临时取消，我们在蒙蒙细雨中坐着带蓬布的卡车前往火车站。

晚上十点，我们在号称“鸡叫一声听三省”及“一见杨过误终身，断肠崖前忆故人”的风凌渡，乘客车专列，满载献身国防、重新安排人生的共同梦想，告别家乡，一路北上。

记得在临汾、太原兵站吃饭时，接兵干部告诉我们一条“锦囊妙计”：抢第一碗饭不要打得太多，吃完了可以再抢第二碗，这样就饿不了肚子。说真的，这办法还真管用，性价比很高。

但当时我们并不知道，所谓的北京空军是个大概念，驻内蒙古、山西、河北的空军部队，都可称北京空军；也不知道，从专列出发后，每个老乡战友已经“花落四家”，个人档案已经划分到团级单位和师部，并随着列车的到站点，新兵们相继在山西天镇、河北怀安、郭磊庄及张家口车站下车到达所分部队；还不知道，在山西、河北分别进行新兵训练一个月后，全师部队又奉中央军委命令，整建制、全员额移防内蒙古包头，担负包钢、建华机械厂等要地防空任务，大家又聚集到草原钢城周围了。更不知道，每个老乡战友的命运就像从车站发出的火车一样，出发站一样，但经过会车、变轨、换乘和车头调换等各种调整之后，人生轨迹和生活状况将发生重大变化，诗和前方以至终点站殊途异归，真令人感叹和唏嘘。

　　那是一个苦干实干加巧干的时代，也是一个讲能力、重人品、部队发展看表现的时代。经过三年多的锻炼考验，我们公社1976年初同时入伍的20名老乡战友，有4个提干，其中3人是高中文化，1个是初中文化；2名转为志愿兵。前段时间，我们几个老乡干部战友相聚时曾感叹地说，真是诚心感恩那个时代，如果讲关系、凭资本，我们根本穿不上“四个兜”的干部服，也就没有后边的校官服。

我也想到，复员回去的战友，多数能力也挺强，但运气不太好，有的碰上不经院校培训不得提干的干部制度改革，有的因性格倔强团结搞得不好等原因，失去了机会，令人惋惜。复员回去的老乡战友，有4人次先后担任了村支部书记或村长，也说明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但那时也是一个环境政策多变的时代，个人命运自己难以正确把握的时代。我们这批兵到部队的当年，就接连发生事关国家命运的大事，先后有周总理、朱委员长和毛主席逝世，共和国的天似乎要塌了下来。接着是唐山发生了7.8级大地震、粉碎“四人帮”、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入桂轮战、1985年全军裁军百万以及后来的多次体制编制调整改革等，也直接或间接地影响了个人的提升机会和职业规划。这是时代的需要，也是个人无法避免的。

　　一次军列梦，一生战友情。我忘不了，当我在部队不能回家时，是复员转业回家的战友们代我去家里看望老父亲，并在父亲生日时前去祝贺，让老人在世时获得心理和精神的持续满足；当老家兄弟生活遇到难题时，是老家战友们积极奔走，为其进行了服退役认证和社保手续转接延续及费用缴纳。我也忘不了，当老家战友为其亲友入伍、入军校学习事找我帮忙时，有的因我能力有限不能解决时，他们都给予了理解、谅解和包容，也减轻了我的压力。这对我也是极大的支持。

　　一张老照片，千钧战友情；数页小作文，难抒感恩意。自从我47年前离开家乡后，河北万全、内蒙包头、山西大同、天津、北京，成了我的第二故乡。

从当年梦想穿“四个兜”，到最后在部队在北京退休。尽管从军路上风雨兼程，有喜有乐有幸福，有坎有沟有跟头，但我不悔不怨，与所有的进步都是自己干出来的一样，发生的挫折也是小错的累积和人生的成本。无论这个句号划得是圆满还是扁圆，我始终感恩生我养我的已故父母，始终感恩团、师、军、军区空军和空军总部的各级首长，始终感恩在职和退休后帮助过我的战友朋友。我斗胆借用伟大领袖用过的句式做个总结：“没有军营、战友和恩人、贵人，便没有我现在的一切。”

2023年8月10日于北京家中

　　26，我在部队与篮球结缘

口述 廖文

文字 德友

　　我在部队与篮球结缘说的不是打篮球，而是当篮球裁判员。

我能当篮球裁判，还得从我当兵前说起。

我从小生活在四川德阳地区，这里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当地老百姓酷爱体育运动，罗江镇还是四川著名的体育之乡。受环境的影响，我也十分喜爱体育运动，凡是镇上有的体育项目，我都积极参加。田径项目是我的特长，常常在学校运动会上拿冠军。当然，球类也是我钟爱的，几乎天天打篮球，上中学时，我已经是学校的体育部长了。但遗憾的是，我受身高的影响，没能往体育专业方面发展。但我的体育老师谢英明特别喜欢我，他是四川德阳地区的专业篮球裁判员，他认为我的个子虽然不高，但身体爆发力强，跑位速度快，反应敏捷，是一块当篮球裁判的好料子。我也对当一名篮球裁判非常感兴趣，因为热爱，所以更加的努力。又有专业裁判的悉心指导，1977年我如愿的考取了篮球三级裁判证书，后来还参与了四川德阳地区多场篮球比赛的裁判工作，得到了锻炼，也获得了好评。

　　裁判资格助我当兵

参军一直是我儿时的梦想。1976年，还在读初中的我就想报名参军，第二年虽然初中毕业了，但因为父亲的历史问题，我怕政审过不了关，别人都说我参军没指望了。然而谢英明老师不这么看，他说：“父亲的历史问题又不是你个人的问题，我们学校帮你去找接兵首长说。另外，我听说这次部队要招少数有体育、文艺特长的人，你要展现篮球裁判的天赋。明天我们罗江有一场重要的篮球比赛，我邀请接兵首长到现场观看。你担任主裁，我当副裁协助你，一定要吹好这场球”。

第二天篮球比赛如期举行。我“嘟”的一声吹响哨子，同时将球高高抛起，双方争球的队员向上一跃，激烈的篮球比赛开始了。运球、传球、断球、拼抢篮板…由于实力相当，对抗激烈，场上气氛紧张。而我保持沉着冷静，随着双方的攻防转换在赛场上往返奔波，将眼睛瞪得老大,注意双方运动员的卡位，进攻与防守，特别对三秒区以内的犯规，我判罚果断，哨吹的干净利落。整场比赛我拿捏得当，公正合理，维持了赛场秩序，赛后获得了总裁判长表扬。当然，谢老师作为副裁也给予了我很大的支持，使我圆满地完成了一场对我有着特殊意义的裁判工作。部队接兵首长很满意，他说：“听说你是罗江最年轻的有证书的篮球裁判，吹得不错嘛，你的入伍申请我批准了，我们部队正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明天你就到人武部报到，作为特招入伍”。就这样，我顺利地应征入伍，圆了我当兵的梦想！

德友与廖文

裁判特长让我留在机关连队

1978年的三月，南方已是春暖花开，然而北方却是冰天雪地。我们13团新兵连要在内蒙古包头市东河区后营子公社原知青点集训三个月。新兵连条件艰苦，训练严格，每天早起跑步，白天队列训练。为了活跃文化生活，在新兵连指导员的支持下，我和几个从城市来的新兵修好了原来知青点的旧篮球架，垫好场地，用干石灰划好了标准线。先是我们几个打着玩，慢慢地吸引了更多的新兵参与进来，特别是一些从山区农村来的新兵，他们原来不会打篮球，后来渐渐的爱上了篮球，有许多人越打越好。我常常利用晚饭后和星期天的休息时间组织大家打篮球比赛，先是半场的3对3、4对4，到后来的5对5全场跑，整个新兵连的篮球比赛，我包揽了组织、裁判工作，受到了战友们的欢迎。

两个多月的新兵集训即将结束，新兵马上要分配到连队，为了考察新兵们的思维反应，跑动体能，这期间有许多连队首长来到我们新兵连观看我们打篮球。团机关指挥连还与新兵们进行了篮球比赛，点名让我担任裁判，我心知肚明，愉快地接受了任务。

指挥连的球员经验老道，技术超群，配合默契，每个精彩的瞬间都让新兵们看得激动不已；新兵连球队虽然磨合时间较短，但他们年纪轻，体格壮，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勇猛的抢球、机智的传球，运球突破上篮，无不展现出新兵奋力拼搏的风采。

整个赛场掌声、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我作为裁判员认真负责、公平裁判，确保了比赛顺利进行，很好地完成了首长交给的任务。

三个月的新兵集训结束了，我们排长告诉我：“由于你在新兵连表现很好，加上你有篮球裁判的特长，各单位都争抢着要你，听说你已经被安排在团司令部当打字员了”。然而没几天，我被分配到了团部指挥连。起初我不愿意去，觉得当炮兵更有成就感，便请求到炮连当兵。排长说：“不行，你留在团机关是团政治处的意见，是部队篮球运动的需要，更是工作的需要，你必须要服从”。我欲言又止，心里还是有些想法。

临下连队时指导员又找我谈心，说出了为什么要把我安排在机关连队的原因。他说：“我们高炮五师是一支英雄的部队，在国土防空，抗美援朝和援越抗美的战斗中，都取得了辉煌的战绩。部队的战斗力不仅仅只是体现在武器装备上，更重要的还是要体现在部队官兵的士气上，要注意培养敢打敢拼的作风。在和平年代，如何能够始终保持部队官兵们的那种“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劲头呢？篮球场上的那种每球必争或许是一种很好的沙场点兵。我们高炮五师不仅军事实力强，而且篮球也打得好，无论部队换防到什么地方，和当地球队的比赛，都是胜多负少。部队的首长每有闲暇时间总是喜欢到球场上去走一走、转一转，看到球场有人在打球时，他们一定是要驻足观看的。还会利用暂停的时间提供一些自己看法与建议。不仅是师团首长，历届的营连领导们都对篮球队和宣传队有着格外的关注和重视。而且，五师这支英雄的部队从战争年代起，就一直保持着“尊崇英雄，珍惜荣誉”的光荣传统。他们在战场上如此，球场上亦是如此。现在条件好了，部队的文体活动要求也高了，更需要像你这样有特长的战士发挥作用，特意把你征召到部队来，就是为了提高全团篮球运动的水平，推进部队体育运动逐步规范化，正规化。如果你留在机关当打字员，就会与基层脱离，如果你下到炮连就会与整体脱节。只有把你放到团部直属连队，既能够得到锻炼又可以配合司政后部门搞好全团篮球比赛，你看这是多么好的安排”。听了指导员语重心长的话语，我留下了悔恨的眼泪，表示服从组织决定。就这样，因为篮球裁判的原因，我在指挥连战勤排标图班，当了一名标图兵。

　　老实说，当年我听到关于五师和他们球队的这些“传奇故事”时，也只是觉得五师篮球队的幸运是由于历届师领导对篮球的热爱和喜欢。然而，在我以后越来越了解五师、越来越了解部队和越来越了解篮球的时候，我才真正开始理解了五师这支英雄的部队和篮球的这种深厚渊源，而这种渊源绝不仅仅是部队对篮球的一种喜欢与热爱，更是在和平时期我们戍边官兵们对部队传统的一种敬仰，对战斗作风的一种传承，对军人荣誉的一种敬畏。在我当兵几年的时间里，让我有了更进一步的理解与认识。

　　战友们都喜欢我当篮球裁判。

来到指挥连后，感觉连队文体活动比我想象的要好许多。这里不仅有篮球，还有排球、乒乓球、羽毛球，文艺活动也很活跃。听班长介绍，指挥连是全团文体活动先进连队，多人曾被推选到师、团篮球队和文艺宣传队，可谓是人才济济。但唯独缺专业裁判。听了这话我喜上眉梢，正好我填补了这个空缺。

我很快就适应了指挥连的生活，融入到了战友的大家庭中。每天除了战备值班、训练之外，都积极参加体育活动。在连队里，篮球是大家的最爱，几乎天天都有人打球，比赛也是经常的事，凡有比赛，他们都邀请我来吹哨。

听老兵说，连队之间打篮球比赛是很经常的事情。原因很简单，像足球、射箭等运动受场地、设备或者是规章制度的限制，是搞不成的。而篮球比赛最容易开展，同时又是能够让所有战友一起释放欢乐情绪和呐喊的活动。打比赛的时候双方连队人员都要到场加油助威，球技好不好先不说，但是集体气势是千万输不得的。在部队，连队建设讲究的就是个精神头儿，要是输了气势，会很丢人的。部队都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平时也都练得一身肌肉，速度力量都好得很，打球对抗动作幅度很大，再加上部队很少有学过裁判专业的人，吹裁水平十分业余，所以导致比赛当中纠纷不断，争吵扯皮时有发生，所以这种时候各连队主官必须管好自己的手下人，不要闹事。不过不管球打的多么激烈，比赛之后双方都还是十分友好的，不论输赢都要全体高喊向对方学习，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定，也是光荣传统。

1978年，部队的条件比过去要好了许多。一是各连队的篮球运动员实力越来越强，组织比赛也越来越正规；二是部队有能力为篮球运动提供更优越的环境和条件；三是精神文明建设深入人心，各连队充分发扬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重在参与”的体育精神，球场上不文明的现象越来越少。篮球比赛的机会越来越多，我们不仅可以和本部队的各单位比赛，也可以和其他部队比赛。

比如，内蒙古军区通讯教导大队离13团司令部很近，常常邀请我们指挥连进行篮球比赛。刚开始以为他们实力很强，指挥连派出悉数主力应战，但几番较量后，两队实力悬殊较大。之后指挥连都是以排为单位和他们进行友谊赛。无论是友谊赛还是名次赛，我当裁判都会认真对待，不会偏袒自己的一方。而是对自己的战友要求更加严格，特别是当对方大比分落后的情况下，我会运用裁判手中“赢紧输松”的原则，对赢方技术动作要求高一点，对输方则就要“客气”许多，这一做法也得到了战友的理解，使双方的比赛更具观赏性。但是正规专业队伍的比赛可不能这样，那必须一是一、二是二，容不得半点马虎。例如，1979年的5月，空十军男子篮球队与五师各团代表队进行表演赛，我参与了其中的二场篮球裁判。空十军男子篮球队不愧为正规专业队伍，队员个个人高马大，年轻帅气，球技超群。特别是扣篮动作干净利落，潇洒自如，深受部队指战员称赞。虽说是友谊赛，但双方队员个个都认真对待，该抢断的十分果断，该争抢的毫不犹豫。我也是一样，在判罚中毫不手软，该吹则吹，该罚则罚，且跑位积极，执裁规范，没有因空十军篮球队是专业队伍而畏惧，也没有因炮五师是我们自己人而讲情面。特别是我们13团篮球队中有一名队员因动作不规范，将对方上篮球员撞倒，我当机立断给与处罚，守住了比赛底线，维护了赛场秩序，得到了双方球员的尊重。赛后，空十军男篮教练主动上场与我握手，表扬我篮球裁判吹得专业，吹得好。事后我才知道，空十军篮球队本想调我去作为随队裁判，但因我个子太小，没有成行。很遗憾，我与机会擦肩而过，现在说起来也只能把它当作一个美好的回忆。

　　维护正义，拒绝说情。

我在十三团当篮球裁判渐渐出名了，许多关键场次都由我来当主裁，有些单位和个人为了连队的荣誉提前找我拉关系、走后门，让我哨下留情，有时候下到炮连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们都要给我加一个肉菜，这些都被我婉言谢绝了。有一场篮球比赛印象很深刻，是十三团组织的一年一度各连队篮球比赛，在四分之一淘汰赛中，汽车连对阵炮二连，两队比分交错上升，咬的比较紧，在比赛最后时刻，双方比分打平了，最后一个回合，炮二连球员在投篮时，被汽车连防守队员侵犯。如果我当时不吹犯规，汽车连将有机会抢到篮板球反击获胜，而且赛前汽车连也通过老乡找过我，要我帮忙，但职业的习惯告诉我要公正判决。所以，我果断地吹响了哨子，由炮二连罚球绝杀汽车连，获得进军决赛资格。若我作为当时距离事发地点最近的裁判，选择了无视，使汽车连获胜，那将有损体育精神，有损裁判形象，我也于心不安。事后，虽然我老乡认为这是驳了他的面子，好长一段时间没理我，但我却为了这件事赢得了大多数战友的理解与尊重。

当然，对我也有质疑的声音，大多都是输的一方。遇到这些问题时，我就给谢老师写信，征求他的意见。他回信说：“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篮球裁判员，首先要有优秀的品德和坚强的心理素质。你若徇私情，不处罚犯规的球员，就会使比赛去失公平，甚至引发冲突，后果不堪设想；其次是任何比赛，甚至是国际上的比赛，都会出现对裁判的质疑声，这其实也是比赛的一部分，大家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肯定不客观。好的裁判应该是让大家忘记他的存在，把注意力都放在比赛上，只有这样双方才能打出精彩的比赛”。老师的话让我茅塞顿开，在赛场上，我一如既往的坚持原则，不徇私情，公正判决。

沈阳兵张俊刚

巅峰对决，谁与争锋。

1979年5月21日晩上7点，空十军代表队与包钢代表队的篮球比赛在包钢体育馆激情上演，由包头市一级裁判任主裁，我作为部队的代表任副裁。这场比赛非常火爆，整个体育馆人头攒动，座无虚席，盛况空前。

空十军篮球队是老牌劲旅，也是八一男篮后备队员培训基地。自建队以来，发扬解放军优良传统和作风，本着为国争光，为军队争光的高度荣誉感和使命感，严格治队，严格训练，形成了勇猛顽强，敢打敢拼，团结协作的战斗作风，同时该队攻防平衡、内外结合，其快速、准确的技战术风格一直为业内所称道，曾经多次在全军篮球比赛中取得优异成绩。包钢男子篮球队也是一支老牌劲旅 ,在内蒙古乃至西北地区享誉一方，曾多次获得全区联赛、区运会冠军，并向国家队输送过优秀球员，自建队以来成绩一直在内蒙古自治区名列前茅，全队攻击点多，反击速度快，在注重个人防守的同时加强整体的防守意识，其实力不可小觑。

两队蓄势待发，斗志昂扬。裁判哨声吹响，期待已久的比赛正式拉开了序幕。空十军篮球队先发制人，一个“科比”式灌篮，旗开得胜。而包钢队员球技娴熟，运球潇洒自如，连续命中三分球。这些都赢得了观众热烈的掌声和尖叫，比赛不断被推向高潮。

　　队员们在球场上挥洒着汗水，展现着各自的球技。漂亮的抢断、完美的过人、三分线外的一记记远投、一次次的抢险扑救，让场外的观众激动的呐喊，啦啦队也在相互较着劲。这些跃动的身影，助威的叫喊，胜利的微笑，沮丧的叹息为篮球赛增添了另一种美丽而动人的色彩。

赛场上的主裁经验丰富，处罚老道。面对高水准的比赛，一开始他就严格执法，用果断的哨声镇住双方队员，要按规矩打球，不能乱来。他举手投足，表现了专业裁判的水准，不愧为国家一级篮球裁判。这场也是我一次难得的学习和锻炼的机会。我主动在赛场上用手势不失时机地提醒主裁注意视角的盲区，若在我的区域内犯规违例，我会当即吹哨，主裁也给与支持，若在两人判罚不一致时，我则主动服从主裁判决，这既是裁判文案的规定，也是对主裁的尊重。总的来看，我们俩人配合默契，尺度相近，风格一样，常常哨声同时响起，维护了良好的比赛秩序，给双方运动员营造了一个良好的比赛氛围，达到了篮球比赛的竞技、趣味、交流和增进友谊目的。

空十军篮球队人均身高在1.9米以上，整个队员素质高，战斗力强，控球后卫6号队员1.81米个子稍矮，但个人组织能力强、传球准、突破犀利，投篮命中率高，8号队员身高1.98米是篮下主要得分手，9号队员身高2.03米是篮板王。包钢篮球运动员平均身高比较吃亏，以快攻为主，也给空十军篮球队造成了防守困难，曾经多次反超分数，但最终因实力稍逊败北，最终空十军篮球队以92:86战胜了包钢队。

虽然这场比赛过去了40多年，现在回忆起来仍是记忆犹新，印象深刻，战友之间对此的谈论也是津津乐道。

一封情书。

那场篮球比赛后不久，我便收到了一封求爱信，着实让我青春萌动的心跳个不停。

信里是这样说的：“廖文哥哥你好！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是包钢技校一年级学生刘小莉，也是个篮球迷。我父亲是包头市体育局副局长，正是在他的帮助下找到你的通信地址，不为别的，只是敬仰军人，想和军人交朋友，特别是与像你这样懂篮球的军人交朋友。 当我在包钢体育馆看到你在球场上纵横驰骋的时候，我的心已经被你深深吸引，我的眼睛里全都是你潇洒的身影。当得知你是一名军人裁判时，我更是激动不已，所以鼓起勇气给你写下这封信，期待与你交朋友。请原谅我的冒昧，我真的很喜欢你，期待你的回信”。

收到这沉甸甸的、充满激情的求爱信后，令我不安、兴奋、激动，希冀与惶恐交织在一起，心情复杂。

这封信表达了对我敬慕、赞美、向往、期盼的心情。共写有三张纸，内容丰富，字迹工整，密密麻麻，看得出来下了很大功夫。她是认真的，是诚恳的。说实在的，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姑娘对我有如此的柔情蜜意。

那个年代青年男女之间相处是很传统的，当时，她敢公开向我求爱，勇气可嘉啊！我知道有“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张纸”一说，看来天上掉馅饼了。她一往情深，将内心深处的思念反映在字里行间。

四十年过去了，但她信中的内容我并没有忘记。她在信中写的“山上青松山下花，你是青松我是花”的比喻；信中引用马克思和燕妮的爱情故事；还有“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的誓言，她甚至还憧憬出我们结合后美好生活的画面。这些，我仍然记忆犹新。

姑娘没有错！每个人都有追寻自己未来幸福的权利！只是她对我当时在部队的情况和对我老家的背景还知之甚少。也许她是想以此信投石问路。

我该怎么办？如果不回信，我觉得就不厚道，毕竟人家姑娘主动向你示爱。作为一名军人，作为一个男人，做事应该坦坦荡荡，光明正大。我在犹豫了十多天后，最后决定给姑娘回信。

首先，我感谢她对我的好感和喜欢。其次，我告诉她因为部队军事训练很忙，给她回信晚了点，表示歉意。我还告诉她，部队的纪律非常严格，特别是在服役期间战士不许与当地女青年谈恋爱。而且还提醒她，现在还很年轻，这期间应以学习为主，可以把篮球作为业余爱好，但不能影响学业，特别是不能过早的谈恋爱，青年人一定要以学习为主，千万不能分心。最后，我祝福她身心健康，万事如意。

给她回信后，我的心像是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的。我并不是留恋女孩子的情话，我是担心她思想上受到打击，会有出格的反应。大家知道人的脸面是很重要的，更何况她才是一个十八岁的花季少女，面对我的拒绝，她会怎样呢？

一个月以后，我再次收到了她的来信。出人意料的是，信中的她走出了阴霾，字里行间显得十分阳光。她说看了我的回信，刚开始时特别难过，甚至连续哭了好几天，后来在父母的劝说下，特别是看了《青春之歌》的小说后，感觉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和英雄人物相比实在是太渺小了，所做的事情幼稚可笑。她让我替他保密，不要将此事对别人讲。她还接受了我的建议，一定要努力学习，争取考上大学。

就这样，我在部队中的一次“艳遇”画上了句号。

一如既往的热爱篮球。

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兵。复员后，我在粮食系统工作，业余时间依然活跃在篮球场上。而今我已过花甲之年，仍然关心国内外篮球运动的发展与变化，经常观看NBA、CBA 篮球比赛，有时候给《篮球》等杂志投投稿，谈谈自己的见解与建议，得到了有关专家的认可，我也乐在其中。

2021年7月11日于武汉

　　

27， 一封没有寄出的家书

作者 温润田

　　我，温润田1963年2月生，山西省大同市人，1980年12月入伍，1984年4月入党，1984年9月奉命赴广西宁明、峙浪战区参加对越防御作战。任汽车2连4班长，带领全班圆满完成牵引、运输等战斗保障任务，荣立3等功。出征前曾经给家中写了一封家书:

亲爱的爸爸妈妈：

您们好!哥哥、姐姐和弟弟也都好吧？

近段时间，我们部队处于紧张的战前训练状态，所以很少给二老写信，请谅。

其实，我的心中一直挂念着二老，挂念着兄弟姐妹。但每每提起笔，却不知从何写起。

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但是明天，您们的儿子将远离您们，远离家乡，随部队踏上战斗的征程，开赴祖国的南疆，到广西前线去惩罚背信弃义的越南扩张主义者。作为父母，您们一定非常为儿子担心、担忧，一定非常想念儿子，更希望能见一见您们的儿子，希望儿子能回来看一看您们。然而，部队有严格的纪律。此时，探亲的亲属也已返回。在这即将启程之际，我的心情极其复杂，有激动，有不舍，有害怕，却又十分坦然。此去前线，生死未卜，归期未知。想起这可能是写给二老的最后一封信，心中充满了愧疚。

人常说，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生的男儿好养老。儿不孝，幼年在家不听话，经常调皮捣蛋，惹父母生气。为我操碎了心的妈妈，身体不好，为了平息我所惹的祸，却不得不低声下气给人家赔“小心”。现在回想起我在外闯祸时，妈妈赔罪的尴尬场景，心痛尤甚，深愧于心。妈妈，请您原谅我吧！您哺育了我，我理应尽孝道侍奉二老，却在十七岁那年投身军旅，到军营里捶打锻炼，未能尽孝于床前。现在，又将走进硝烟弥漫的战场。

妈妈，我现在知道了生命的珍贵，母爱的伟大，知道您和父亲的艰辛。两个月前，妈妈把她对儿子的思念，一针一线地缝进鞋垫，穿上妈妈寄给我的鞋垫，很合脚、很舒服，那双硬梆梆的军鞋再也不咯脚了，也让我再次感到了妈妈的温暖和关怀。

记得我参军时，父亲送我那本《毛主席语录》时，寄予希望地说：“从此你肩上担的，就是一个国家的未来。”当兵几年，我位卑而不敢忘忧国，每天都刻苦训练，希望有一天能扛起保家卫国的重担，保卫我们前辈抛头颅、洒热血打下的江山。

如今，我在祖国的北陲已经戍边四年，许多与我同年入伍的老战友已陆续结束军旅生涯离开了部队，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和亲人团聚。其实，我每时每刻也在想您们，想回到您们身边好好尽孝，尽自己做儿子的责任。但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一名共和国的士兵、在南疆人民惨遭敌寇杀害，大片田园被遗弃，老人孩子无家可归栖身山林时，职责告诉我应该挺身而出，“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用我们的一腔热血去捍卫祖国领土的完整，用青春去托付起边疆人民的一方平安。同时，我为有机会奔赴前线，严惩敌寇，实现自己在战火硝烟中报效祖国的理想，而心潮澎湃。

爸爸妈妈，儿子马上要奔赴前线了，您们应该为有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驰骋沙场马革裹尸”、“古人征战几人回？”“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硝烟弥漫的战场，牺牲对于战士来讲是很平常的，我已做好的充分的思想准备。战斗中，我将冲锋陷阵、英勇杀敌，为捍卫祖国尊严、为保卫祖国的领土完整，人民的生命安全，战斗到底，流尽最后一滴血，随时为保卫祖国献出自己年轻的生命！只要这个社会还存在罪恶，军人就有战斗，就会有牺牲。倘若儿子真的不幸在战争中牺牲了，请您们不要过分伤悲。我是为祖国而战，为正义而战的，您们应该为儿子感到无尚的光荣和骄傲，感到莫大的安慰和自豪。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就是我！我将会像您们呵护我一样地守在您们身边，为您们祈福！妈妈，您身体不好，又终日在思念和担忧中度过，为了您的身体，也为了我们母子能够相见，儿子恳求您不要担忧，不要牵挂。希望您们一定要保重身体，一切安好！

祝全家人生活愉快！

不孝儿：润田 敬上

1984年10月11日

当时，部队有严格的保密规定：不准写家信，不准往家里打电话，不得与驻地老百姓谈论部队参战事宜。军令如山，势必谨遵，我的这封信，自然也就成了一封没有寄出的家书。

如今，重读这封类似于遗书的家书，透过饱含深情、饱含壮志的文字，依然能澎湃地感受到军人在即将奔赴疆场时为胜利捐躯的一颗赤子之心，依然能炽热地触摸到一个军人对祖国、对亲人血浓于水的无限思念和依恋之情。这样的一颗赤子之心、这样的思念和眷念之情又何尝不是每一位参战战士的心声！

儿子思念家乡的父母，家乡的父母又何尝不是牵挂着远在军营的儿子。那个时候，通讯不达，信息不畅，父母与军中儿子的沟通联络，只能依靠信件或电报。以往，温润田的父母每个月都能收到润田寄来的信件。可近日，一连几个月都没了消息，虽说是在部队，音讯全无，难免使人着急，这孩子到底是咋了?母亲焦急难耐，也只能等，只能盼，煎熬的泪水时常浸在眼里。老父亲经常站在当年送孩子参军走过的那个街口，一直望、一直望……。这种无言却沉甸甸的牵挂，已然不是一个物化的举动和责任，而是一份千山万水也无法割舍的血脉亲情，它是厚重的、滚烫的、是浓烈的、永不落幕的父母情怀。

父母的心事，温桃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作为我的姐姐，她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便一有空就到我的战友家打听消息，看看其他战友有没有写信回家。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段时期的走访，终于从一个留守在包头的战友那里得到我去广西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消息，姐姐又喜又难。喜的是弟弟终于有了消息，难的是该怎么告诉父母?倘若如实告知，那上了战场也就意味着有伤亡有牺牲，年迈的父母肯定是接受不了，何况前线是怎样的一个状况，自己心里也没底。姐姐思量许久，还是收起眼泪，打开微笑，只说润田随部队野营拉练去了。

“兵民是胜利之本”。这个真实的故事又一次诠释了毛泽东人民战争思想的英明伟大。

　　28，青春燃烧的岁月—我的从军故事

作者 郭栋梁

　　高中毕业后，我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领到了《应征公民入伍通知书》，当时那个高兴劲，真的无法用语言形容。

1981年11月，一个寒冷的下午，天高云淡，我们这些青涩的青年，农家的子弟，踏上了开往部队的列车。空旷的冬日残景从飞驰的列车旁掠过，家乡的轮廓渐渐远去。我与亲人分别时流下的两行热泪，被坐在对面的战友陈旭升锁定，收藏至今。后来，每次遇见，他总会提起此情此景，让人感慨万千。

我当兵的空军高炮五师，驻防在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部队的营房就座落在大青山脚下， 我被分配到十三团二连，这是具有光荣传统的英雄连队。1961年8月2日，打了个漂亮的速决战，从发现国民党空军RF-101低空侦察机到将其击落，仅用了3分30秒钟。这在我国防空战例中是非常罕见的，特别是当时使用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苏制85毫米高炮和37毫米小口径高炮，这类陈旧性高炮用来打低空超音速的侦察机难度非常大，但是二连却创造了奇迹。因此受到国防部通令嘉奖，并被授予“八二战斗神炮连”荣誉称号。

　　记得新兵军训的头三个月，那真的是叫一个苦。带我们新兵的班长叫詹武斌，陕西渭南人，那性格真叫一个爆，急眼了骂人，但心眼很好，也很“护犊子”，集体荣誉感非常强。当时我们是新兵排2班，记得和1班队列比赛赢了以后，那家伙蹦的老高，唱起了他最喜欢的秦腔，那时两眼发光，青筋直爆，这忘乎所以动情的样子也许是常吃羊肉泡馍的缘故吧？我的老班长，训练中是严厉的老师，休息时，他又是可爱的大哥哥。短短的三个月时间，我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第一年的新兵特别积极，早晨没等起床哨响就悄悄地爬起来整理好自己的内务，抢扫把，打扫营区卫生。我和一班的天津兵梁士林，每天起得最早，等老兵起床时，院子己收拾干净，就是为晚上连长讲评时，得一个表扬。有的新兵头天晚上临睡前就悄悄地把扫把放在了自己的床铺下面，老兵们戏称：“你们这群新兵蛋子啊！真逗!”

新兵训练结束时，那已是深冬。因为我和天津战友郭志杰两眼之间的瞳距比较标准，连队把我俩分到了指挥仪班，担任二测手。指挥仪是用于测定飞机坐标、连续计算射击诸元、指挥火炮精准射击的电子计算机。由光学坐标测定器、跟踪系统、计算仪、同步传送系统、仪车和电源等组成。当得到空情通报时，由光学坐标测定器搜索，并由同步传送系统引入炮瞄雷达的目标信息，捕捉目标后由跟踪系统进行跟踪，并不断地将测定的目标坐标值传给计算仪。计算仪据此连续地计算射击诸元并传送给火炮，火炮发射炮弹，弹丸命中目标。

　　指挥仪二测手，是连队的宝贝疙瘩，连队的作战训练及火炮实弹射击成绩，都由他“点击”按纽完成。听老兵讲，一旦进了指挥仪班担任二测手，想“跳槽”比登天都难。由于自己酷爱新闻写作，总想调出连队，自然对当二测手不感兴趣。于是天天找连长和指导员，要求调入炮排，以便日后“跳槽”时方便。连长杨过海、指导员窦炳印经不住我半个月的软磨硬缠，最后还是心一软，把我调到了多次获得“优秀班集体”的炮三班担任二炮手。班长叫马进发，广东人，对我这个刚下到班的”新兵蛋子”像长兄关爱小弟一样的呵护着，班排宿舍里，你帮我洗衣、我帮你打水，真的是亲如兄弟。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我国的经济还不发达，部队的生活条件比较艰苦，官兵们的生活费标准还比较低。 为了改善生活，除战备值班和正常的军训外，各班都利用业余时间在营房边的沙石滩开辟出一块菜地，种植土豆、白菜、西葫芦、白萝卜、红萝卜等时令蔬菜，待蔬菜成熟后，按市场价卖给炊事班。这样既改善了连队的伙食，每个班也有了数额不等的零花钱。这些钱主要是用于春节战士们购买糖块、瓜子、花生、水果以及班里的公务支出，中秋节保证每个战士有月饼吃，战友们之间有升迁、调走的，班、排也要开个茶话会，热闹一下，为其祝福。马进发班长不但在生活上关心我，在军事训练上帮助我，而且还经常给我提供新闻线索，鼓励我采写新闻稿件。随着一篇篇反映连队生活的“火柴盒”、“豆腐块”刊登于各类报端，我在部队也开始“小有名气”。

记得有位哲人说过，世界上所有的惊喜和好运都是你累积的人品和善良。我不知道这话有没有道理，但好运真的来了，而且来的很突然。事情是这样的: 连队副指导员陆刚，是从高炮五师政治部宣传科下到基层连队挂职的，他人长的帅气，摄影技术一流，《中国青年报》时常刊登他的作品，而且手风琴拉的那真叫一个好。他得知师宣传科要办一个新闻报道培训班，于是向田戈干事推荐了我。就这样，陆刚成了我生命中的贵人，田戈便成了我走进新闻报道这个行当的老师。

　　师政治部新闻培训班结束后，我回到了连队。连里的官兵正忙着检查各自的装备，准备参加由北京军区空军组织的实弹射击比赛。凡了解高炮部队的人都知道，打拖靶是高炮部队近似实战的实弹射击考核科目，就是用高射炮对准高空飞机拖的帆布靶直接瞄准射击，击中后拖靶在空中开花，即为射击优胜。9月，部队经过几个小时的行军，进入到内蒙古台梁靶场，时间是深秋季节。官兵们卸下重装备后，立即构筑火炮掩体，然后将牵引车和生活用车按照要求整齐停放在规定区域，部分班、排就住在铁厢板的卡车上，其余官兵便开始搭建帐篷，以班为单位在帐篷里安家。台梁的天气，是我这一生最难忘的，早晨起床可以看到薄薄的霜，中午热的你控制不住汗腺直往外流，大家都戏称这种气候是:“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有一位战友曾风趣地讲了个昼夜温差大的故事:说夜里冻死一头牛，第二天中午就臭了。这就是台梁气候的真实写照。

我这个1982年入伍的“新兵蛋子”第一次参加这样壮观的实弹射击，感到一切都是那么地新鲜。为此，经常写个小新闻稿送到《靶场快报》编辑部，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徐芝前干事。徐干事是团政治处的宣传干事，是十三团《靶场快报》的总编。

《靶场快报》伴随着部队官兵走进靶场的那天起，每天一期，它围绕十三团打靶的中心工作，坚持贴近连队、贴近实际、贴近官兵，“站在战士中间”办报，推出了一批有深度、有创意、有影响的栏目和报道，宣扬了打靶场上官兵的精神风貌。这份小报更是我们最“美味”的精神食粮，连队官兵对它爱不释手，每每迫不及待地阅读，它生动地记录着我们在打靶场的点点滴滴……。

　　从陌生到熟悉，从认识到相知，徐芝前给我的印象是领导、是老师、是兄弟、是战友、更是亲人。

他很健谈，无论上下左右、新朋老友，碰到一起他都是侃侃而谈，谈理想、谈现实、谈连队、谈官兵、谈如何写好文章、谈文字怎么表述精炼……。在交谈中获取了信息，掌握了情况，同时也把平易近人的印象留给了战友们。

打靶归来，时任十三团政治处主任的邵宏发，把我从二连调到团政治处宣传股担任专职新闻报道员。后来得知，这是徐芝前干事在邵主任面前极力推荐的结果。

徐芝前比我年长八岁，他从没把我当成战士看待。生活中，总感觉他是一个大哥哥，对我关心备至。初到团政治处工作，无论做什么事情，我都是小心翼翼，总怕在领导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思想有压力，见报率上不去，心中自然着急。徐芝前看在眼里，便主动找我，给我减压，帮我分析原因，给我讲写稿子的体会，介绍相关的写作知识和书籍，并经常抽出时间帮我修改稿件。他每改好一篇，总要让我仔细地多看几遍，知道是怎么改的，为什么要这么改，改得对不对。在他的引导和帮助下，我的写作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见报率明显上升，多次被北空评为优秀通讯员。

徐哥不但智商高，情商也高，他说话幽默、风趣，自带笑点。他勤学善思，既有理论素养，又有实践经验。1983年他采写的文章《迷金钱要求退团 讲信念申请入党——战士陈镇友学习朱伯儒前后的变化》在《空军报》7月14日头版头条发表，且获得当年空军报十佳头条新闻奖。

在徐芝前的影响和带动下，我的进步非常明显，一条条的新闻，如同一条条鲜活的鱼，被我端上了餐桌，我采写的稿件，命中率大增。一年后，我又被借调到师政治部宣传科从事新闻报道工作。

回味过去，总有一些瞬间，能温暖整个远去的曾经。忘不了新闻选材时的精挑细选，忘不了写作时一字一句的推敲，忘不了等待投稿结果时的那份期待，更忘不了自已的文章被刊登于报端飘着墨香味的感觉。

　 在高炮五师活跃着这样一群人，他们没有记者证，但他们为五师的建设和发展不可或缺的记录着。他们大多是从基层连队战士中成长起来的，穿梭于基层一线，在官兵间传播着正能量，他们坚持和热爱着这份工作，尝遍了从事该工作的酸甜苦辣，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新闻报道员。

我到师部宣传科报到时，报道员队伍正处于青黄不接的时期。之前的一批优秀报道员于1982年9月考入空军新闻干部教导队去深造了，我虽然没有见过他们，但他们的名字我却非常地熟悉，经常在报纸上会看到他们发表的文章，时常能从官兵口中听到他们下连队采访的感人故事。我曾暗暗下过决心，一定要以他们为榜样，将来也考入新闻干部教导队来实现自已的梦想。到了师部宣传科，自然比在团里优势大，接触面由过去的一个团变成了三个团，范围也由一个东河区扩大到了青山区和昆都仑区。舞台大了，责任大了，压力也大了。为了讲好战士们的故事，贴近生活，写出有血有肉、有骨头有灵魂的好稿子。我天天往基层连队跑，官兵茶余饭后的议论、日常生活的交谈，都被我列入新闻素材。从收集到的官兵思想动态资料中，及时抓取“热点”话题，写出来的稿子接地气，有兵味。我采写的“递烟”与“进步”道出了新战士为了进步，一星期就吸掉了五包大前门的故事，其实这个新战士一支烟也没吸，买的香烟都用于招待老兵了。炮七连徐副连长的爱人来部队探亲，主动到炊事班帮忙。临走时，一位炊事员将一块一斤来重的排骨给了她。午饭时分，副连长看到爱人在油炸排骨，便问这排骨哪里来的?爱人说:“在伙房拿的”。“给钱了吗?”“没有。”“你怎么不付钱，就随便拿连队的东西?”一场“舌战”就这样开始了。妻子觉得受了委屈，眼泪直往下掉。她也不顾孩子的哭叫，一下子冲出房门，朝车站方向走去。连队其他干部闻讯后，紧步追赶，好说歹说，才把她劝了回来。根据徐副连长这个让人感动的故事，我写的《一块排骨》的稿子被《空军报》刊用并加了编者按。

干新闻工作是很累的。灵感来了，加班熬夜也要把稿子写出来，耽误了怕失去时效性。那时候，几乎没有节假日和休息日，天天都是撸起袖子加油干。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写的《按照上级要求搞好基层建设—高炮某师扎扎实实进行五种革命精神教育》的报道，被1984年3月22日出版的《空军报》头版头条刊用并配发了本报评论员文章，题目是《在抓好落实上下功夫》，评论员文章比我的文章长好几倍。文章见报后，时任空十军政委的温刚，亲自打电话给高炮五师领导，询问“这个兵是哪年的?你们考虑一下奖励问题”。鲜花、掌声、立功受奖，荣誉接踵而至。一时间，我也成了官兵茶余饭后议论的焦点。

　 1984年9月，空军高炮五师奉命赴广西参加对越轮战。方案是以13团为基础，从14团和15团抽调一部分军事骨干和技术能手补充到13团组成一个加强团，师部成立高炮五师入桂轮战工作组，指导13团相关工作，协调与空七军制定二线实训和一线战备预案。战前准备工作紧张有序地在部队展开，我也从师部宣传科回到团里，准备随部队挺进广西，完成战前动员，长途行军，二线练兵，一线作战中的新闻报道工作。

空军高炮五师当时装备的是100mm和57mm高射炮，每个团辖100mm口径高射炮两个营和57mm口径高射炮一个营。牵引100mm火炮的车辆是法国产GC爱驱车，牵引57mm火炮、雷达、指挥仪的是法国产吉比西车(JBC)，装载军用物资及其他物品的均为国产解放牌、东风牌运输车。短短一周时间，十三团达到齐装满员。营房里的官兵，有的理发，有的验血型，把姓名、血型、部队番号都写在领章背面。每个参战官兵都领到了钢盔、子弹和手榴弹弹药袋，每个战士配一支半自动步枪，班长、副班长配一支冲锋枪，连队干部每人配发一支五四式手枪，每个连队都进行了战前动员，树立敢打必胜的信心。经过动员，许多已确定转业的干部纷纷要求上前线，不少病休人员要求提前出院随部队出发，回家探亲的干部提前归队。干部战士纷纷向党支部、党委表决心，写请战书、决心书，求战情绪十分高昂。15团3连1984年入伍的新战士刘亚斌本来可以在部队留守，但他强烈要求赴广西参战，两次向营长丁分田递交请战书，多次口头向营领导表决心，展示了一个山西洪洞人敢冲、敢闯的个性和魅力。13团2连饲养员张云生，本不在战斗人员序列，连队组织战前动员后，他咬破手指头，写下血书，要求随连队入桂参战，多次找连长林天龙请战，连长拗不过他，只好把他调到优秀班长梁世林所在的炮3班担任二炮手。出发前，师、团首长检阅了全体参战官兵，举行了庄严的誓师大会。师首长传达中央军委的参战命令，慷慨激昂地号召大家发扬高炮五师英勇顽强的作战传统，克艰排险的优良作风，圆满完成军委下达的对越作战任务。13团政委项有连、团长章华奎要求全体官兵在思想上与军委训令保持高度一致，上到营、连，下到排、班，统一动作，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抓紧做好从干部到战士、再从战士到干部的战前动员工作。一时间，官兵们的嬉皮笑脸不见了，剩下的是令人今生都难以忘怀的严肃和豪迈气势。

　 1984年10月11日至20日，部队分7个梯队从内蒙古包头市出发赴广西边境参战。铁路上，一列列载满高炮、雷达和各种机械的火车，嘶吼着向南方奔驰。

火车咕咚咕咚的往前飞跑，闷罐车厢的地面上，铺着一层草席，官兵们一个挨着一个铺好褥子，被子统一放置于靠着车厢板的方向。我的头枕在被子上，眼睛盯着闷罐车的顶棚，车顶只有一点微弱的光亮，满脑子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消除出发前下连队采访奔波的疲惫。坐闷罐车不像坐客车，没有广播报站名，也不知道走到哪儿啦?心里这么想着。突然听到车厢门口有几个战友大声说话，我站起朝着车门口走去，瞪大眼睛往外面一看，噢，原来是到北京丰台了。这时候，门口侧身站着的李干事开玩笑地对我说:“小郭，那边那几个人是看你的吧？”这还得了呀。我慌忙回答，“你是想让我就地背个处分吧？”部队有严格的保密规定：不准写家信，不准往家里打电话，不得与驻地老百姓谈论部队参战事宜，沿路发现有亲属送行的，就地处分。

军列一路畅通无阻，路上经常会遇到客车停靠在一边为我们让行。客车上的人们全都挤在窗子边，边观望边议论。可想而知，整个列车上全是全副武装的军人、军车和大炮，准备去干什么，谁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军列继续前行，在这漫长的行军过程中，我们的吃喝拉撒睡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闷罐车厢内解决，只有每天的吃饭是在指定的军供站（点）用餐，每到一个军供站我们都会受到崇高的礼遇，尤其是沿途的铁路工人，他们仿佛知道这是一群用生命去捍卫祖国尊严的炮兵在赶往战场，每个人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那种爱怜、关心和赞赏的目光让你由衷的感到骄傲和自豪。

10月20日，随着第七梯队抵达广西宁明火车站，我团的铁路行军任务顺利完成。从此，我团启用新的代号87903部队，由广州军区空军第七军代管，全团进入防御作战模式。

部队到宁明后，立即进入作战值班状态，同时进行临战适应性训练。主要是训练防空作战，尽快让官兵适应前线作战环境，强化心理适应能力。另一个就是体能锻炼，学习兄弟部队的作战经验和教训，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由于是战区，团首长和部门首长按规定不能单独住一间宿舍。于是，组织分配我与团政治处李主任住一个宿舍，即是新闻报道员又是首长的通信员。从此，我开始了崭新的战地生活。

　　早就听说三营九连在适应性训练中有亮点，防暑降温上有妙招。一直想去九连采访，但前线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就是军报记者也不可能想去哪儿采访就去哪儿采访。部队有严格的纪律，要经过层层审批，因为有好多不为人知的情况和突发事件，安全无法保障。所以，我打消了去九连的念头，改为电话访谈。

张跃进连长告诉我，刚到广西时连队在明江镇驻防，守卫宁明机场，连队构筑掩体，临战训练，调整心态，整个一套从思想到行动的转换，做的都非常到位，还在阵地上实现了接受团领导的阅兵式和分列式，列队检阅成了九连的一张名片，曾多次接受军团首长检阅。

三个月后移防寨安乡。一个阴雨连绵的天气，九连接到占领阵地的任务，由于山路泥泞，雷达车差点侧翻，好在及时纠正，才完成占领阵地任务。这个地域，空军、陆军共住一个村，两军时有交流，经常会有陆军兄弟一队队上去，零零星星的回来，此情此景，身处战区的官兵每个人都懂的。

占领寨安阵地一周后的一天，烟雾蒙蒙，光学器材全部失灵，能见度只有500来米，部队防空警报突然响起，边境部队全部进入一等战备。联动、压弹、目标直行临近，秒速50-60米，判断为越机直行临近，12000米时，兰空参战部队开始射击，天空雾蒙蒙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用雷达诸元。连长张跃进一个健步跳上雷达车观察，判断是越南飞机，他想800米也可开火，又怕贻误战机。这时，团指挥部下令符合射击条件可以射击，啥都看不见，怎么办？张连长正着急时，指挥所下令恢复二等战备，原来是气象干扰。这种气流旋转的怪天气，在中越边境时常会出现。

后来九连又移防到峙浪乡思陵村，距中越边境距离约3000米，随着防务的不断变化，从二线阵地移防至一线阵地。环境变了，地形变了，突发敌情多了，由此带来了很多新问题。为尽快适应新条件下的作战需要，连长张跃进结合兄弟部队的作战经验，分析越军的作战特点，从本连实际出发，在战术技术训练中采用主动式优选练兵法，编出一套高难度训练程序，根据兵员情况和气候特点，优选训练时间和训练内容，将最适合实战的训练课目，安排在最佳时间训练，并调节好体力与运动量的关系，调动了官兵训练积极性，提高了干部战士的军事素质，效果明显。4月26日，九连受到团里表彰。5月7日，我采写的《优选训练内容，提高训练精度——九连采用主动式优选练兵法训练》被《空军报》第一版刊用。

九连不但在军事技能上有亮点，在生活上也有妙招。他们住油毛毡房时，白天室外温度42度，室内温度接近60度。为了防暑降温，连长张跃进在战备间隙组织大家割青草，把青草铺在房顶及房子周围，一天换一次，相当于给阳光照射设置了一层隔热层，同时又起到了伪装作用。这样做可使室内温度降低3至5度。更绝的是中午高温时，割七八张芭蕉叶，盖在身上午睡，热了换一张，效果比草还好。

在广西轮战的日子里，我所采写的新闻稿件不能用邮件邮寄，基本上都是写好稿子后，通过部队外线直接给《空军报》社打电话，我在电话这边读，报社的工作人员在那边记录，相互配合才能让文章见到编辑，后来在我们这个行当里流传着一句话，“热是可以传递的”。

　　防空警报响起，指挥所里，标图员根据雷达提供的数据和情报把目标标注在图纸上。钳形尺、距离尺、秒表、标图笔在指挥排长手中相互交替使用。钳形尺计算未知诸元，距离尺在图中测算距离，一边测算一边将数据报给值班参谋，供指挥员根据战况实时对作战方案进行更改、修正和完善。越军起飞的机型、高度、距离、飞行速度统统在我军掌控之中。常常是敌机一批又一批，警报一个接一个，敌情通报一份接一份，最多的时候一天29次警报。每一次一级战备，炮兵都要进入战斗状态，跑阵地成了炮排的家常便饭。后来大家干脆在炮位边建了个简易待战棚，吃过饭就在棚子里待战。

据不完全统计，在广西轮战期间，我团进入一等战备800多次，发现捕捉越军各类飞机在我边境区域空间活动9600批次11863架次。在我航空兵、地空导弹、高炮部队强势火力压制下，越机始终没有敢进入我空域。我团为保卫南疆做出了应有的贡献，许多干部战士立功受奖。

1985年9月7日，十三团圆满完成了广西边境轮战任务返回包头。正值军队体制改革和精减整编，高炮五师与兄弟部队改编为空军防空混成5旅，我和众多的战友一样，面临着退役还是留在部队的抉择。留有留的优势，走也有走的好处。而我，选择了回家的路。

人生，就像是一篇文章。每一段文字都是生命的倾诉，都值得去眷恋，每一段倾诉都是生活的感召，都是发自内心的声音和久居心中的回忆，我用文字书写人生高亢与舒缓，用文字记载青春划过的岁月，也是对生命的一种诠释。

光阴似箭，一晃三十九年过去了，三十九年的时光匆匆一瞬，回想起恍如昨日。记得退役的那个时刻，几个报道员相互鼓励，“咱们都希望在《人民日报》上见到彼此的名字啊。”那时，豪情万丈，意气风发，当《送战友》的旋律响起，我们相拥，禁不住泪流满面，一位诗人说的好：“相聚一团火，分散满天星。”是啊，广东的，福建的，江苏的，四川的，上海的……相聚四年，喜怒哀乐，同甘共苦，又分手各奔东西。

如今，当兵的日子成了昨天，成了历史，成了过眼云烟，成了记忆中无法抹去的永恒怀念。四年军营生活，一千四百六十个夕阳，不过是人生转眼一瞬。但是，当兵时的那种朴实感和带给我们心灵上震憾的战友情，就像一坛深藏地窖的老酒，年代愈久愈有一股浓浓的醇香不时飘散出来，让我在似醉非醉之间甜甜地回味……。

2020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