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长篇小说《乐天地》修订本(23)</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者:吴 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八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乐演戏择业未果却被包养</p><p class="ql-block">骆禾醉烟抢人不成反遭追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节 醉烟游心</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骆禾找不回洪小乐,心情低落。寓于家中,不问世事。他不愿多露面,更不敢回古城去见他的馥儿。每日到制钢所上班,也是两点一线,木偶相仿。忽闻小瑛开烟馆,引发兴趣,遂从音羽町的八角房,一路洋车子骑到乐天地,钻进烟馆,又拣起了老本行。</p><p class="ql-block"> “人说啊,那东西能止痛。咱不为别的,只为止了心里的痛!”这是骆禾的心里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住进近江屋旅馆。</p><p class="ql-block"> 我曾经在这旅馆前跟哥说过的愿望话,竟然成了真。伊藤为我包下了客房。近江屋旅馆的条件非常好,出入来往的大多是官样的有身份的日本客人。我被安排在旅馆二层的高级雅间。有舒适的沙发、豪华的地毯、洁白的床单……所有的一切都太奢华了。送我来的田山老板说:这样的条件,连他这个商人都没享受过。</p><p class="ql-block"> 伊藤并没有马上露面。</p><p class="ql-block"> 旅馆的服务小姐,为我提供了一切的服务。她们给我送吃的,各色的美味摆满了桌面,还有烟酒;衣服也是准备好了的,捧在她们的手里,她们甚至为我更衣。</p><p class="ql-block"> 起先,我天天昏天黑地地睡,醒不过来的样子。后来是机械地吃了睡,睡了吃,除了吃就是睡的状态。睡梦中我的心里充满了矛盾:既不好意思堕落,又有享乐之心膨胀。</p><p class="ql-block"> 我承认,为了贪图享乐,选择了不回家,不工作。得罪了供我上学的先生,得罪了关爱我的音羽老师。我甚至连声称“喜欢”的跳舞都放弃了。我嫌它累!这一路走来,我用一段段的假戏,将这涉世之初的复杂性,都归于了私欲,它便再不复杂。</p><p class="ql-block"> 昏睡后的数天,我还就没觉了。就连夜里,都睁着眼睛。</p><p class="ql-block"> 谁能让我享受,我就跟谁?也许我就是这样想的!</p><p class="ql-block"> 我以为伊藤会很快露面,他对我那种难以自持的样子,让我毫不怀疑……但他却奇怪地一直没有出现,如同失踪了一样。</p><p class="ql-block"> 美惠子舅妈来陪我,帮我吃掉了很多日本的美味。我向她询问。她说日本军队已经占领的北平,阁下去参加军事行动了。</p><p class="ql-block"> 美惠子舅妈对我说,你只管躺在这里睡。伊藤阁下是“可靠”的。不管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找服务小姐。你会感觉,他总是在的。</p><p class="ql-block"> 我觉得事实确实是这样的。美惠子舅妈的说法,我一时竟认可了。</p><p class="ql-block"> 我故意躺着睡。</p><p class="ql-block"> 眼睛还是睁着的。</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我在这奢华中沉沦昏睡,岂不是内心向享受的妥协吗?难道真地要用我的人生去换取享受吗?不要了本真的自己,去表演一位想象中的夫人的戏吗?</p><p class="ql-block"> 从此,我就时常想起那条没要回来的白围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洪小乐再也不到田山大舞台演出了。安之助添了单相思的毛病。</p><p class="ql-block"> 道具室墙角矮桌上,古董样的细脖子花瓶里,那枝紫红色的玫瑰花还直挺挺地插着。那是他精心挑选,准备送给梦中情人的。可惜现在它已经枯萎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台町伊藤家的院子里,白色的绣球花正盛。这花今年开得尤为恣肆,窜出了黑色的铁篱围栏。音羽站在铁篱前看花,已不见了美感。父亲随军去了关内,攻城掠地的消息不断传来,让她屡生烦忧,不知所措……</p><p class="ql-block"> 她对于先生钻烟馆,重蹈大烟鬼的老路,亦很失望。在父亲面前打过的保票,都被先生的烟雾破掉了。她自知无力填补先生精神上的空虚,令其走出虚幻之境。面对父亲出发前再次给她的警告,她只能减少与先生的来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伊藤露面的时候,已是初冬的时节。</p><p class="ql-block"> 我撩开了被子……</p><p class="ql-block"> 我盯上了绕在他脖子上的白围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乐,围脖的归我了,你的明白吧?”</p><p class="ql-block"> “你的哥哥要养家的,他不想放弃乐天地派出所所长之职。”</p><p class="ql-block"> “你的哥哥聪明,他的一条道的不跑到黑的,你的应当了解他,也要看开事的,是吧?”</p><p class="ql-block"> 得手的伊藤,如此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看开了事。</p><p class="ql-block"> 我用被子蒙上了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一天,音羽给骆禾送来消息,父亲的养子从日本回来了,就住在台町家里,她的楼下。并说她父亲要与先生一起,送他回家见母。</p><p class="ql-block"> 骆禾一时振作。为馥儿高兴,竟放下的烟枪。忽又想到小乐的堕落,顿觉没了脸面。</p><p class="ql-block"> “伊藤塑造,一个模样俊秀的小伙子。”音羽说。</p><p class="ql-block"> “叫啥塑造?他叫洪振海。模样好,是因为他长得像馥儿。”骆禾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警察署办公楼里,游荡着香口袋的味道。伊藤指示美惠子说:“伊藤塑造回来之事,要由陈琳与他妹妹通融一下。洪寡妇恐怕是很想要回她的这个儿子。”</p><p class="ql-block"> 美惠子说:“明白,阁下!阁下的养子,她夺不回去!但有一个问题:小乐是阁下养子的妹妹,这个如何解释?”</p><p class="ql-block"> 伊藤想了想道:“这个不是问题。我只有一位夫人,就是音羽的母亲。或者说,我只有一个女儿,她的母亲才是我的夫人。”</p><p class="ql-block"> 美惠子觉得这话很绕,她反应了一下,之后说:“懂了,阁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也知道了二哥洪振海回来的事,是伊藤告诉我的。在客房里,他显得很郑重地给我倒了一杯清酒,然后问,要不要一起去看你娘?我选择了拒绝。我说我对这个二哥没什么感情,想看娘我就自己去。</p><p class="ql-block"> 美惠子舅妈也来旅馆看我。她又把我桌上的好东西吃了个遍,然后鼓着腮帮子提醒我,最好不要与伊藤塑造见面,那样会使阁下很尴尬的。听了她的话,我就庆幸我的选择是对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黑色轿车驶向鞍山古城。</p><p class="ql-block"> 伊藤要求骆禾,陪他送伊藤塑造去古城,去见证洪寡妇的态度。看到车后座上两个“穿西装”、“梳分头”的“骆禾”,他心里有了几分的得意。</p><p class="ql-block"> 骆禾觉得这是种心理的折磨。他有些为他的馥儿担心。他怀疑伊藤有险恶的动机,但也想不出,这个恶魔所要的这种仪式感,到底包藏着怎样的祸心?</p><p class="ql-block"> 黑轿车上,他看见,印象中幼小的洪振海,已长成了大小伙子。没用伊藤提醒,他已感觉到,这个伊藤塑造,穿西装、梳分头,真有点第二个“咱”的意思。他就越发地为馥儿担心。狭小的空间里,当着伊藤的面,他又没有机会与之叙说以往,让其明白真相。他只能简单探问:“塑造,你还认得我吗?”</p><p class="ql-block"> “古怪的先生,请自重!你的烟味太大了!”</p><p class="ql-block"> 小伙子的回话,大出骆禾的意料。</p><p class="ql-block"> 伊藤见势说道:“塑造,你小的时候认识骆桑的。他的帮你家打枣。”</p><p class="ql-block"> 小伙子不作声,用手掩住了鼻子。</p><p class="ql-block"> 这一动作,令骆禾如冷水浇头。当年咱为什么要冲出这古城?不就是为了寻找他吗?多年来咱费力奔波劳尽了神,就得了这个结果吗?<span style="color:rgb(1, 1, 1);">他心疼起走过这全过程的自己。若是没有找他这件事,要少惹多少的烦恼啊……咱忍气吞声给日本人干,还顶着不好听的罪名呢!</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元兴客栈前,</span>伊藤塑造站在光秃秃的大枣树下,恍如隔世。</p><p class="ql-block"> 洪寡妇从客栈里走出来,满头的白发配着蓝地子白碎花的衣衫,整个人显得非常冷静而沉稳。眼前的轿车,仿佛就是当年她与骆禾去追赶的那一辆。面对伊藤,还有他送回来的这个大小伙子——被整成西装分头骆禾样儿的,她面若冰霜。</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伊藤塑造没动地方,他在想事。人都说自己的亲娘,是元兴客栈洪寡妇……就是</span>眼前这位满头白发的女人。此时面对,仔细看娘的面相,如同看见了自己,他的心不自主地就是一热……<span style="color:rgb(1, 1, 1);">但他终不愿相信。留日的生活已经刻入他的灵魂,他觉得自己给日本养父做养子会更“正统”,不差这一个中国的娘。他怀疑,养父把他推到这个娘的面前,是在考验他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他酷视不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span>伊藤:“洪家的,这是你的儿子。十几年前他跑丢了,我收养了他。”</p><p class="ql-block"> 洪寡妇:“他不是我的儿子。”</p><p class="ql-block"> 伊藤:“洪家的,他就是你的儿子,洪振海。这一点,骆桑可以作证!”</p><p class="ql-block"> 洪寡妇:“我们家的洪掌柜也可以作证,你能把洪掌柜也送回来吗?”</p><p class="ql-block"> 伊藤语塞。</p><p class="ql-block"> 洪寡妇说罢,转向骆禾问道:“骆禾,这算什么?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是把第二个‘你’,给我送回来了吗?”</p><p class="ql-block"> 问罢她一抹鬓发,回身进了客栈,关紧了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骆禾满脸通红,他被洪寡妇质问得无地自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他血往上涌。</span>当年咱上来犟劲儿,不愿为伊藤效力,他就拿孩子报复,要塑造出第二个咱来。如今人家把事办成了,让咱尴尬了吧?馥儿明摆着挑咱的理了。折腾了这么多年,找回个这样的海儿……还搭上个<span style="color:rgb(1, 1, 1);">小乐……他不敢多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span>伊藤脸色难看。他见识了洪寡妇的倔强,也联想到了元兴客栈的“故人”洪掌柜……</p><p class="ql-block"> “骆桑,洪寡妇的关了门,很不识抬举的!你的现在跟塑造说,当年在这树下,你帮他娘打枣。他跟着我的轿车跑,后来上了我的车,我收养了他……才有了今天!”</p><p class="ql-block"> 骆禾已被他的馥儿问得心潮起伏。此时胡乱说道:“塑造,当年,若不是为了找你,咱不会离开古城……也不会有今天!”</p><p class="ql-block"> 伊藤觉得骆禾说话也不顺着他的思路走,皱眉道:“骆桑,你的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说的。你的为大日本效劳,得了好处的!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正说着,客栈的小窗口突然打开了。洪寡妇的声音传出来:“海儿啊,海儿!你跑到哪儿去了?真是急死娘了!娘的枣糕早就蒸好了,你快拿去吃……”</p><p class="ql-block"> 伊藤塑造心驻冷酷之中,却禁不住这突发的刺激。一根细针扎在他的心上,他仿佛听到了一种遥远记忆中的呼唤,便有一缕茫然孩童的魂气钻进他的心,附了他的体,驱使了他的脚步。他机械地直走向窗口,接过了娘递出来的枣糕。</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骆禾把一切看在眼里,揪着的心,乘着伊藤塑造的动作,得了些许安慰,觉得他的馥儿经受住了折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伊藤在这“故地”,感受到来自洪寡妇的压力,他恨由心生。未及言语,</span>那小窗子兀地从里边关上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沉沦于近江屋旅馆,却有一根神经清醒,紧张于伊藤见过我娘后的态度。</p><p class="ql-block"> 他回来了,阴郁的脸说明了一切。我娘肯定是得罪他了,我一阵心悸。但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伊藤的变脸,竟是因为我的哥哥洪振山。</p><p class="ql-block"> “你的哥哥趁着伊藤塑造刚回鞍山,人生地不熟的,竟把他扣在乐天地派出所里谈话。谈什么兄弟感情,还谈什么老洪掌柜。这是要把人抢回去吗?看来是我看错了他!我的想问你,他小的时候是不是受了骆禾的很多影响?”</p><p class="ql-block"> 我说了实话:“哥他从小就上了先生开的小学堂。”</p><p class="ql-block"> 伊藤脸色更加阴郁:“难怪如此!”</p><p class="ql-block"> 我面对伊藤同样阴郁的眼光,有所警觉。哥哥已经得罪了他,这会影响到我!</p><p class="ql-block"> 我动了个心眼。</p><p class="ql-block"> 我转移视线到吃的东西上,我说我觉得饿了。我品尝着吃,既有对吃的热情,又适度,让他联想到夫人的吃相……</p><p class="ql-block"> 我又觉得撒娇也能解决问题。我提议,说想要一个斗篷,说我想外出时披的,而且要黑色的,说它很符合我现在的心情……</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骆禾因海儿归来而受的精神刺激,逐日地消褪去了。而在意念中,馥儿无声的遣责,却是越来越清晰。</p><p class="ql-block"> 在赏月楼,小月陪着骆禾烤烟泡。见其一副病态,问道:“骆禾,你是不是病了?从来没见你脸色这么不好!”</p><p class="ql-block"> “咱不是病了,咱是病好了!洪家的振海回来了,咱去了心病了!”他撒谎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有一日,骆禾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他的馥儿。他在梦中,知道他是在做梦。他以为馥儿会重复那句麻木的问话,跟他要小乐。没想到馥儿说了更刺激他的话:“骆禾,因为你,海儿这孩子算是毁了!可你不能把小乐也毁了吧?我就是一个小脚女人,不然我就去把小乐抢回来!”</p><p class="ql-block"> 骆禾惊醒!</p><p class="ql-block">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心病犯了。此梦给他暗示,即是这心病之症状。这个心病是治不了的!小乐在人家的手里。就咱这点能耐,还能做啥?</p><p class="ql-block"> 清醒的骆禾,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p><p class="ql-block"> 忽而,他又不甘心。</p><p class="ql-block"> 睡不着,就拿烟枪!烟里的事儿咱能说了算。咱去那幻境之中,把小乐抢回来,再把她交给馥儿……也就是到烟里雾里走上一遭,馥儿高兴,咱也高兴!</p><p class="ql-block"> 他熏了一个烟泡,又熏上一个烟泡……</p><p class="ql-block"> 不知不觉中,把天都熏亮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自那日洪寡妇看见了儿子以后,心理起了变化。她把陈急啥请到家里,请他把洪小乐被扣在近江屋旅馆的事,转告给她亲娘。</p><p class="ql-block"> “骆禾是指不上了!振海这孩子回来了,变成了第二个他,归了日本人。小乐的事,不能再耽误了。让红姐快想办法,救她回来!”</p><p class="ql-block"> 急啥道:“红姐她恐怕……姑奶奶,你听说没有,小鬼子打到北平了,正在往关内运送枪炮。红姐和林涛正忙着破坏城外铁道的事呢!”</p><p class="ql-block"> 洪寡妇说:“他们忙的是大事……可她这亲娘,连孩子都不要了吗?”</p><p class="ql-block"> 急啥道:“咱去找他们,救小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骆禾从一个烟泡里,游荡到另一个烟泡里。幻视幻听,随心而游。烟里雾里,他演排着在幻想中抢回小乐的行动步骤:咱先回古城……先去弄马车……</p><p class="ql-block"> 他梦游似地进了骆府东跨院。他想象着,管家骆叶肯定在门房里打瞌睡呢。趁着他迷糊,咱偷偷把红篷马车赶走……</p><p class="ql-block"> 咱先把马车套好……</p><p class="ql-block"> 咱赶车别忘了拿鞭子……</p><p class="ql-block"> 咱临走前,还要去看看咱的馥儿……</p><p class="ql-block"> 咱早知道客栈停业了,洪升他们都去了乐天地,肯定冷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他放眼观瞧。果然,门前冷冷清清的!</p><p class="ql-block"> 门开了,出来一人。</p><p class="ql-block"> 不是馥儿,竟是陈急啥。他手持一把钢刀走出来。</p><p class="ql-block"> 骆禾认出,急啥手里的,又是林涛用王八铁打的刀,便笑道:“咱正要去抢回小乐,却遇到你,岂不是天意?”</p><p class="ql-block"> 陈急啥只道这骆禾来得正好:“姑爷子,够个爷们!姑奶奶刚跟咱讲的,小乐被扣在近江屋旅馆了。真是天意!咱跟你去!抢回小乐!”说完就跳进车厢,钢刀藏于车帘后。</p><p class="ql-block"> 洪寡妇听见他们说话。她没想到陈急啥的性子这么急,说干就干。跟着如从天降的、做梦样的骆禾,就去救小乐。她追到门外,车已走远。</p><p class="ql-block"> 她看出了骆禾不靠谱的样儿,急忙上山去找林涛报信儿,但为时已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骆禾不知道,一切已被馥儿看见。只顾赶车前行,嘴里念叨:“只是可惜没看见咱的馥儿!”</p><p class="ql-block"> 在虚妄中,他觉得没必要与陈急啥客气。他算计着,即便是做梦抢人,也不能单枪匹马的干呀!虚幻出的行动,也得找个帮手。虽说咱在这烟里雾里想啥有啥,可也不能想得太离谱了啊!陈急啥在他们三兄弟中,最勇猛了。咱要选人就选他。跟他搭档,把小乐抢回来……</p><p class="ql-block"> “只是可惜没看见咱的馥儿!”</p><p class="ql-block"> 骆禾又念叨着。</p><p class="ql-block"> “但是咱可以随心而想,想见就见!”</p><p class="ql-block"> 车出城北门时,他就已经幻想出洪寡妇坐在车上了。他记得,当年海儿丢了,他赶车去追黑色轿车,她就是坐在车上的!</p><p class="ql-block"> 到了三岔路口,骆禾停了车,下车到后面掀开车帘道:“馥儿,前面太危险!你下车吧,回家等着去!”</p><p class="ql-block"> 陈急啥在车内道:“姑爷子,你犯神经了?跟谁说话呢?”</p><p class="ql-block"> 骆禾心里明白,嘻笑道:“梦话不算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混沌的时空里,梦话也是算数的。</p><p class="ql-block"> 红篷马车在骆禾的梦话驱使下,最终冲向了近江屋旅馆的门廊……</p><p class="ql-block"> 骆禾远远地看见,洪小乐身披黑斗篷走出旅馆的玻璃门。他摇着鞭子喊道:“小乐……小乐……我做梦也要救你!你的梦也快醒醒吧!快把日本人的和服脱了!我送你去找你娘!去找你亲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与伊藤撒娇,让他陪我去大正广场,展示我的新斗篷。刚走出玻璃门,红篷马车冲到了我的面前。我认出这是骆府的车。我看见先生坐在车板上,两眼直勾勾的注视着我,嘴咧着,似乎流着口水……</p><p class="ql-block"> “小乐,你娘在家等你!你亲娘也在等你!你上车跟我走吧!咱们一块去找你二哥……”我听见先生念叨着。</p><p class="ql-block"> 我不想听他的话。我知道伊藤在我身后,就快出来了。</p><p class="ql-block"> “先生,你可别再整事了!我不想回古城!我也不想找什么二哥!你快把马车赶走,别来找我了!”我急急地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骆禾坐在车板上,伤心地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他一向是制不住小乐的。不让她穿和服,不让她玩木偶,没一样是成功了的。他没有了信心,便想放弃这一段小乐不愿跟他走的梦,换一段小乐愿意跟他走的梦来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陈急啥在车厢里早按捺不住,他认为时机已到,便手握钢刀,急跳下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以为迷迷糊糊的先生好糊弄,却被突然出现的陈急啥舅舅惊呆了。他话也不说,一把拉住我,拖向马车。</p><p class="ql-block"> 我不想跟他走。他拉我,我就挣扎……黑斗篷的襟角绊了我的腿,木屐也站不稳,我摔倒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玻璃门再次转动……</p><p class="ql-block"> 两条黑背大狼狗冲出来……</p><p class="ql-block"> 一条狼狗咬住了骆禾的衣服。</p><p class="ql-block"> 骆禾睁眼看见狼狗,想要抬起鞭子抽,已没有了运鞭的空间。就在他自觉完蛋了的时候,恍恍惚惚中,他想起他摸过狼狗滑溜溜的毛……</p><p class="ql-block"> “咱摸过!”他想啥,嘴里就冒出啥。</p><p class="ql-block"> 狼狗犹豫地松了口,改去扑咬拉车的马。马受惊了,拉起车狂奔,载着骆禾,离了门廊,冲向广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陈急啥挥舞大刀,猛力砍下,一条狼狗毙命。但未及转身,放过了骆禾的那一条狼狗撕咬住他持刀的手腕……</p><p class="ql-block"> 门第三次转了。</p><p class="ql-block"> “砰”“砰”……</p><p class="ql-block"> 枪响了,陈急啥应声倒在血泊中,都没容他露出痛苦的表情。</p><p class="ql-block"> 伊藤从旅馆中走出,习惯性地轻吹枪口的烟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看见陈急啥舅舅被打死在面前,我震惊!枪声和血腥,让我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危险”——依靠伊藤,住在近江屋旅馆的“危险”。我后退,惊悚的瞬间想到过溜走,却马上明白,这是不可能的。</p><p class="ql-block"> 我好像又身处在旋转的大舞台上,时间与空间都在旋转。在旋转过去的那个时间的片段里,我无视了先生的力挽我的呼喊;我挣脱了陈急啥舅舅拉住了我的手。我知道他们抢我是为了我好,但我不想被他们抢走。在这旋转之中,我的头脑是清楚的,我的心里也有所动作。有些事,他们怕,我不怕!还觉得会因祸得福呢!</p><p class="ql-block"> 奇怪吧!陈急啥舅舅死了,祸就在眼前,我的笑却在血色中绽放开来。其实这是又一幕的戏!因为我看见了伊藤的手枪。他正在吹掉枪口上的烟气。而先生的红篷马车还没有跑远。我刻意作着假的笑!演起了假的戏,是浸染了血腥味的假戏!</p><p class="ql-block"> “阁下,你扶我起来……”</p><p class="ql-block"> 我努力去分散伊藤的注意力,好让先生的马车快点逃掉……</p><p class="ql-block"> 但我发现,我的努力失败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伊藤已看见红篷马车。他知道,逃掉的人,是骆禾。是不曾驯服的骆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马车的颠簸,惊醒了骆禾。</span><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span>咱不是在抽大烟吗?咱是在治咱的心病。咱只是愉悦一下自己,为了在虚幻中获得能让馥儿高兴的快意,才让自己……这怎么是真干了?</p><p class="ql-block"> 他恍然忆起:他从一个烟泡里,游荡到另一个烟泡里。随心游动,演排抢小乐行动的步骤……咱回了古城……又去弄马车……遇到了陈急啥……</p><p class="ql-block"> 坏了!咱抽大烟的胡思乱想,变成真事了……狼狗扑上来了……急啥被伊藤打死了……</p><p class="ql-block"> 他的回忆逐渐清晰起来:</p><p class="ql-block"> 咱去救小乐,小乐不跟咱走!</p><p class="ql-block"> 咱害死了陈急啥!</p><p class="ql-block"> 咱惹出祸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骆禾害怕了,他攥紧了赶车的鞭子。快逃吧!选择逃跑方向的瞬间,他的心又如醉汉样地晃动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咱骆禾,鼓起一回勇气不容易,总要办成一件大事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span>如一阵风的吹过,那鞭子就随着他的心晃动起来。</p><p class="ql-block"> “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再去找海儿!”</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烟土还在致幻中,新主意却拿定了。</span></p><p class="ql-block"> “救不出小乐,咱就去救海儿!<span style="color:rgb(1, 1, 1);">音羽说了,海儿就住在她楼下……”</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我被服务小姐送回了客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我又开始了沉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沉重的被子蒙住了我的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span>陈急啥舅舅的血染红了我的眼……</p><p class="ql-block"> 我为先生担心……</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受惊的马,安静下来。马车停在职业学校的门前。音羽走出校门,看见骆禾横躺在车板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音羽清楚事情的严重性。</p><p class="ql-block"> 同时也认为,父亲伊藤确实有问题。她觉得应该让小乐回归原来的生活。她甚至觉得先生这样做,有一股男人气!只可惜眼下的残局难以收拾!</p><p class="ql-block"> “先生,你快清醒点吧!眼下重要的是你如何逃命。你这么蛮干,父亲是不会放过你的!”</p><p class="ql-block"> 骆禾不害怕,一切要顺着心走。</p><p class="ql-block"> “小乐救不成,咱要去救海儿!咱用马车把孩子拉回去,交给他娘!所以……咱要去台町!你带咱去找他,你说的,他住在你家里!”</p><p class="ql-block"> 音羽知道先生的犟劲儿。</p><p class="ql-block"> 她快速地思索。</p><p class="ql-block">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倒算是一个办法。先生藏在我的房间里,谁都找不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台町伊藤家的院子里,伊藤塑造正在生闷气:自己带着帝国的使命而来,为战争前线多多地输送钢铁,正当其时。却被不愿认的“哥哥”弄到派出所,搅乱了心态……</p><p class="ql-block"> 骆禾的马车到了。伊藤塑造循声望去,“姐姐”音羽和那古怪的先生一起出现,他吃了一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骆禾神志忽忽闪闪的,精神头亦摇摆不定。他的脑中,仗义的念头时而闪现,急啥的死,却忘了一半;抢人的痕迹从未消褪,抢小乐,却变成了抢海儿……</p><p class="ql-block"> 他想啥来啥!</p><p class="ql-block"> 他看见了铁篱前的“海儿”,血冲头顶,笃定了要抢到手……</p><p class="ql-block"> 他丢掉鞭子,离了马车,甩开音羽,急扑过去……</p><p class="ql-block"> “海儿,快跟咱走!”</p><p class="ql-block"> 伊藤塑造又吃一惊,急忙躲闪。</p><p class="ql-block"> 骆禾心情激动!他想起了当年赶马车追到了三岔路口,曾望市街而兴叹……高炉点火,掏粪被辱,学校救火,直到面对这楼上香室里的小太刀……</p><p class="ql-block"> “海儿,你不要躲,我给你指路来了。你想不想知道你的前世今生?”</p><p class="ql-block"> “咱这个人,以前是眼光娘娘座下的思庵道长。专给别人看事儿。依咱看,你本是骆驼山上的一块黑石头。滚来滚去,滚到了咱的眼前。”</p><p class="ql-block"> “有人偷走了你,要重新塑造你。他要把你变成一块铁!炼铁不是啥好事!咱都被它害苦了!咱来接你!跟咱回家,去找你娘!去救你妹妹! 她是你的亲妹妹,那一年打枣,你丢了,她来了……”</p><p class="ql-block"> 伊藤塑造面对念着痴痴谵语扑挠自己的骆禾,厌恶不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饭田带丁文鉴到达近江屋旅馆门前。</p><p class="ql-block"> 经丁文鉴验看,持刀抢人者,就是陈家三兄弟中的陈急啥。</p><p class="ql-block"> 伊藤责怪自己因为塑造归来,过于关注洪家人的动向,而忽视了骆禾。而且骆禾与抗日分子合作,也不是第一次了。这回不能再放过他!他指派由饭田的宪兵队立案捉拿骆禾,并明令美惠子,不准洪振山参与办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伊藤塑造冥顽不化,岂是一番烟话所能改变。其实从日本回来的这些日子里,他已经回味出了不少“前情”,但在剧烈的心理动荡之后,“效忠”还是占了上风。骆禾语无伦次之辞,虽将其隐隐约约的童年良知触动,但却抵挡不了“养育之恩”的左右。他推开骆禾,对音羽说:“此人的精神不正常!”</p><p class="ql-block"> 骆禾挡住音羽,抢道:“啥不正常?有枣糕为证!你就说吧,你娘的枣糕,你吃没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枣糕,终是比那些梦幻呓语有力!伊藤塑造犹豫了:那应当是他记忆的伊始……</p><p class="ql-block"> “枣……糕……”</p><p class="ql-block"> 伊藤塑造竟失语了。</p><p class="ql-block"> “别想什么枣糕了!”音羽插上话,她急于把先生藏起来。“塑造,你没看出来吗?先生他是吸食烟土过量而致幻了。就在刚才,他做了失去记忆的荒唐事。父亲正在捉拿他。我要把他藏在家里。而你,要替我保密!”</p><p class="ql-block"> 说完,她拉住了半梦半醒的骆禾。</p><p class="ql-block"> “先生快跟我上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伊藤接到养子的报告,赶回台町。他被气得心发颤——眼见骆禾的红篷马车,明晃晃地停在自家院门前的柏油路上。</p><p class="ql-block"> “骆禾!你也太疯狂了!”</p><p class="ql-block"> 他心在颤抖,手在身上摸索……</p><p class="ql-block"> 饭田看出了伊藤掏枪的手在抖动。为了给上司出气,他下令当场杀了马,烧了车……</p><p class="ql-block"> “骆禾,我到处地抓你,你却跑到了我的家里!”</p><p class="ql-block"> 伊藤心里发堵,想不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音羽的房间里,宪兵队的枪口,统统对准了骆禾,只等伊藤的命令。</p><p class="ql-block"> 直到此时,骆禾才真正被惊醒。</p><p class="ql-block"> 音羽用身体挡住骆禾,为他挡枪。</p><p class="ql-block"> “父亲,他不是抗日分子,您没看见他抽了大烟吗?您看不出来,他已经没有了理智吗?是我带他到这里来的。等他醒过来,是不会知道发生的任何事情的!”</p><p class="ql-block"> 伊藤怒目,叹口恶气,对女儿道:“骆禾这个人,自卑自贱却要自高自大;有点小聪明却要玩浑的;执迷不悟还任性作死。你爱上这样的人,就等于掉进了无底的深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骆禾不驯服地站在音羽的身后。</p><p class="ql-block"> 他从来不屑于听伊藤的鬼话,但忽然觉得他今天这几句话,说得贴边儿。他不想被其说中。</p><p class="ql-block"> “咱自打在娘娘庙走过了一遭,早就在三界外了。谁说的都不算!”他似乎只对音羽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饭田指挥宪兵,将音羽强行带走。</p><p class="ql-block"> 伊藤手拿着枪,一个人面对着骆禾,他在下决心!</p><p class="ql-block"> 骆禾认为,他死定了。</p><p class="ql-block"> 他明白。就是因为咱压根就不想顺着伊藤,才得了这个结果的。人家把第二个咱都“塑造”出来了,一切都该兑现了!</p><p class="ql-block"> 好在,咱终究是不顺着他的!</p><p class="ql-block"> 枪对着咱,是无法回避的!可<span style="color:rgb(1, 1, 1);">也没有什么遗憾的!虽说是烟土惹的祸,咱稀里糊涂地做了冒险的事。可这也是咱清醒时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啊!</span>一切都是实在的!咱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咱干了!</p><p class="ql-block"> 咱不输他!</p><p class="ql-block"> 这样想着,骆禾有些开心了,便喊了一大堆伊藤听不懂的话:“先人有云:能夺我名而不能夺我志,能困我于境遇而不能困我于天人无愧之中……咱去找陈急啥!”</p><p class="ql-block"> 伊藤掂着他的手枪道:“骆的,你真是疯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饭田拉门进来,对伊藤耳语几句……</p><p class="ql-block"> 伊藤面容扭曲。</p><p class="ql-block"> 音羽进来,身上奇怪地穿着蓝地子白碎花的衣衫。这衣衫是伊藤印象深刻的。洪寡妇隔窗送“养子”枣糕的一幕,还让他耿耿于心,如有隐忧。</p><p class="ql-block"> 骆禾已认出,这是馥儿的衣服……在牛庄的太平桥上,音羽为了帮他走出精神上的“疯狂”,自愿穿上这衣衫,装扮他心目中的馥儿,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p><p class="ql-block"> 眼下唯一不同的,是音羽的手里,握着一把金灿灿的日本小太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是我的刀!”</p><p class="ql-block"> 伊藤认出,这是自己“香薰之境”古董架上的那一把刀,曾经拔出鞘来对准了骆禾的。可这刀,今天却是对准了自己的女儿的。他惊悚欲言,却未发出声。</p><p class="ql-block"> “父亲,我是骆禾的同谋!他死我就死!”音羽发出平淡赴死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声音落下,房间里静得瘆人。</p><p class="ql-block"> 伊藤见识了骆禾的厉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太刀让时间都静止了!</p><p class="ql-block"> 骆禾觉得他这回真的要死了。音羽还要陪着咱死!蓝地子白碎花的衣衫,想了一辈子的馥儿,到死的时候和咱在一起了!</p><p class="ql-block"> 他的心游动起来!</p><p class="ql-block"> 他畅快地笑了!</p><p class="ql-block">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笑声,直接杀到了伊藤的心里。</p><p class="ql-block"> 他想起女儿音羽激烈的琴声!</p><p class="ql-block"> 当年被那琴声所迫,把小太刀放回了刀架上。</p><p class="ql-block"> 他直觉,他杀不了骆禾了!</p><p class="ql-block"> 他也未必就是心疼女儿;他也未必就是怕了女儿。他就是迷惑不解:骆禾到底有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能让女儿为他如此痴情?他到底在女儿的心里做了什么?能让女儿心甘情愿地穿了奇怪的衣衫,做他的“洪寡妇”?</p><p class="ql-block"> 伊藤的心快堵死了!</p><p class="ql-block"> 他还是那一种直觉,他杀不了这个骆禾了!</p><p class="ql-block"> “我追捕他,他就藏在我的家里!”</p><p class="ql-block"> “我要杀了他,他却躲到了我的心里!”</p><p class="ql-block"> “我要杀了我的心!”</p><p class="ql-block"> “太可怕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在近江屋旅馆等了很久,天色昏暗,也没看见伊藤的身影。</p><p class="ql-block"> 我替先生担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台町,伊藤的家里,音羽的房间里,骆禾笑麻木了。</p><p class="ql-block"> 他的心已经游走了。</p><p class="ql-block"> 他等着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八章第二节完 全书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