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物件)祖孙合照

友乐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张泛黄的祖孙合照,阿娘神情端庄地坐在老屋窗下,她的样貌和三寸金莲依稀可见,令人动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目睹阿娘的苍然古貌,我激动的心情瞬间回到了过去,大哥端着相机的样子恍如昨日,却似经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依然记得,一九六三年的某一个下午,我的大哥用他自制的照相机,在老屋窗下为阿娘和倚靠在身边的小孙女一起拍下了这张照片,留下了祖母唯一的容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张看似不太清晰的照片,你很难想象,它的难能可贵在于凸显了大哥独特的天赋异禀。那是大哥去上海南京路上的中央旧货市场,花了2角钱买来的一些卡纸和胶水等,印象最深的是3分钱买来的两片大小不一的放大镜。然后用两天的时间制作而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喜欢手工的大哥,利用初中时期学到的光透视原理,凭借自己对相机结构的了解,异想天开且富有创意地设计制作了一款价廉物美的纸盒照相机。然后在深夜里,用暗箱操作,剪了一段胶卷绕在相机中轴上。第二天下午,大哥叫祖母坐在屋外东墙的窗户下,用镜头对准阿娘按下了快门。这时两岁的小孙女梅子闯进了镜头,撒娇地靠在祖母的身边,大哥用手动转了一下胶卷,然后对着祖孙俩,拍下了第二张照片和第三张照片。轮到我想拍照时,大哥说转不动了,不好意思,只能拍三张。当晚大哥躲在搁楼一角的暗房里,独自冲洗底片和照片。次日,大哥让我们看照片时,只有祖孙合影的照片比较清晰,第一和第三张都没拍好就不要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九九二年祖母去世后,有一天大哥突然翻出这张照片给我们看,梅子看到这张照片顿时吓得脸都白了。只见她一把抢过照片,转身藏了起来。我理解梅子的恐惧,因为我也曾经被阿娘的样貌吓到过。记得一九六八年五月大哥下乡去了东海农场,父亲叫我和阿娘同睡一张床。当晚我半夜起床解手,再回到床边时,看到年迈瘦骨伶仃的阿娘仰天躺在床上,紧闭的双眼显得眼窝格外凹凸,去掉假牙的嘴巴微张着,就像是一个窟窿。当时我就被惊吓到了,仿佛看到了一个会呼吸的“半死人”。虽然我为自己有这种联想而感到羞愧和自责,却无法阻止视觉通过脑海不断传递出来的恐惧感……当年才十三岁的我,尽管深爱着我的祖母,第二天,我还是悄悄告诉了父亲我的感受。当晚在父亲的安排下,我回到了阁楼上,重新睡在了我的那张单人床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没想到五十二年后,大哥找到了这张唯一能够展现阿娘样貌的照片,并通过微信转发给了家人们。当我重新欣赏这张六十二年前,大哥用自制的简易照相机拍摄的照片,从阿娘的容颜,小嘴、高鼻粱和凹陷的眼神中,我想起了当年的那些场景,眼泪顿时模糊了视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记忆中,亲友们都说我像极了母亲。一直到我六十岁以后,才觉得自己的五官,尤其是眼框越来越凹陷而有些像阿娘了。三年前,女儿请我拍母女写真照,我从我的一张侧脸照仿佛看到了阿娘的容颜。因为那一刻我实在太想念阿娘了,情到深处就写了一篇《梦中的阿娘》,来缅怀我深深爱着的老祖母。</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忆如潮水,照片中阿娘的眼里满是爱。我和我的妹妹,过了胆小懦弱的年龄,就只剩下对祖母的怀念和愧疚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缅怀老祖母,提笔再续祖孙之间不了情。我深切体会到,阿娘用她的三寸金莲,走完了为儿孙辛苦操劳的一辈子!</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