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即全部

新导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来广州已经第十天了。这次来,是因为老父亲要做前列腺手术。我有弟弟妹妹,母亲身体也还硬朗,能一起分担照顾父亲的事。所以在医院的这一个多星期,虽说忙些,倒也不算太辛苦,我每天还能挤出时间跑上五千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病房里住了四个病人,有患肾结石的,有前列腺增生的,还有一个是肾癌——这是我到第三天时才知道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是个五十多快六十岁的男人,个子不高,身形还算壮实。头两天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话不多,脸上总带着点凝重。第三天,来了个短头发、白净利落的女人,是他妻子,两人站在一块儿,看着倒挺般配。这天医生到床边做术前宣教,说明天他就要进手术室了。夫妻俩就站在床边听着,我在邻床,也听得真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医生说,他确诊是左肾癌,情况不算轻。明天手术要先切除肿瘤,要是情况不理想,可能连肾上腺都得一并切掉,那样的话,往后就得终身吃药了。医生还说了些手术中可能出现的风险,听着确实让人心里发紧。他自始至终没多言语,妻子一边点头应着“嗯嗯”,一边轻声拜托医生,尽量想想办法保住肾上腺,不想让他一辈子靠药物过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其实挺佩服这夫妻俩的。男人神色凝重,却没露出半分惊慌;女人满眼关切,也始终保持着理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癌症这东西,向来让人谈之色变。有人一查出结果就垮了,有人却能如此淡定。或许那些能沉住气的人,是真的看穿了生命的本质吧——人生不过百年,总有离开的一天,无非是早一点、晚一点罢了。活着的时候,能开开心心的,好好工作,认真生活,把该做的事、该尽的责任都完成了,那早走晚走,似乎也就没那么大差别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半个月前,一个熟人突发心梗走了。他离退休就差几个月,那么高大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一点征兆都没有。刚听到消息时,我整个人都懵了,怎么也不敢信。后来跟另一个熟人通了电话,才确认了这噩耗,心里真是唏嘘不已,忍不住感叹生命的无常。人一旦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再也见不到了,像一阵风吹过,烟消云散。可这世界该转还是转,只是离开的那个人,再也不会知道世间的一切了,没有喜乐,也没有怒哀。或许,这对离开的人来说,也未必是坏事?人生本就悲喜交织,与其在里头浮沉,倒不如归于平静,不悲不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九天,父亲顺利出院了,手术很成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天是来广州的第十天,明天就回兴宁了。上午,我抽时间一个人去参观了越秀山下的南越王墓。墓主人是秦汉时期的第二代南越王赵眜,生前他自称“文帝”。墓里有十五个殉葬者,其中四个是他的嫔妃。展台上摆着赵眜的骨骸,是按出土时的样子复原的。两千多年的腐蚀风化下来,骨头早已成了“沫渣”状,只能勉强看出一点人体骨骼的轮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代帝王,生前再轰轰烈烈、风光无限,死后让那么多人、那么多金银珠宝陪着殉葬,想在地下再续荣华,可到头来,还不是变成“沫渣”摆在这儿,供人指指点点地评说?陪葬品中有一大盆珍珠,也风化得看不出原样,若不是旁边有文字说明,怕是会被当成一堆黑黢黢的尿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世上,本就没有永恒的东西。人的一生放在宇宙的时间轴里,连地球上的一粒尘埃都算不上。没什么值得计较的,也没什么放不下的。我们唯一能勉强抓住的,不过就是当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愿大家都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往前走。</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