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铁血战场到建设前沿

付汉梅

图：美篇号86215500十网络 文：美篇号8156717十网络 引言： 1952年元月，在湖北宜昌、沙市，一支肩负着特殊使命的队伍诞生了。它由中南军区、湖北军区及各分区抽调的数万官兵组成，番号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一零零四部队”。 其中水利工程四师官兵中有土地革命时期参军的红军战士；有抗战时期参加革命的八路军、新四军健儿；有为推倒三座大山建立新中国而投身三大战役的工农子弟；更多的是为捍卫新生红色政权，保卫人民胜利果实粉碎帝国主义侵略野心，参军参战的热血青年 新成立的一零零四部队的征程，即将从战场转向共和国建设的广阔天地。 水利工程第四师与荆江分洪工程 这支英雄的部队在革命战争年代，赤胆忠心跟随党和毛主席南征北战、出生入死、英勇杀敌，为推翻“三座大山”、建立新中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当祖国召唤，需要他们投身和平建设时，他们毫不犹豫地转换战场，“一手拿枪、一手拿锹”，以战斗的姿态投入到治理长江的荆江分洪工程。 荆江分洪工程是新中国成立后兴建的第一个全国性大型水利工程，其战略意义与建设难度均属空前。长江荆江段（枝江至城陵矶）素有“九曲回肠”之称，河道蜿蜒曲折，泄洪能力严重不足，是历史上著名的“悬河”，水患频发，严重威胁着江汉平原和洞庭湖区（即“两湖”地区）数千万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和农业生产，当地流传着“十年九不收”的惨痛民谣。工程的核心任务是在东起普济、西至闸口，南起杨林、北至阧市，方圆50余公里的区域内，筑起一条长105公里、高10米、宽20米的巨型分洪大堤（北闸至虎渡河段），并在北起太平口、南至黄山头，分别建造一座长达1054米（54孔）的太平口进洪闸（北闸）和一座336米（32孔）的黄山头节制闸（南闸）。整个工程需完成土石方近1000万立方米，混凝土近12万立方米。 当时新中国百废待兴，施工机械极为匮乏，技术力量薄弱，物资供应紧张。面对浩大的工程，大量土方工程主要依靠战士们和数十万民工肩挑、手挖、车推来完成，“人海战术”成为主力。 1952年4月，水利工程第四师光荣地接受了太平口进洪闸（北闸）的建设任务。为了抢在长江主汛期之前建成这座关键性工程，确保荆江安澜，指战员们发扬“三大战役”中围歼国民党反动派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夜以继日，吃住在工地，与无情的洪水展开了一场争分夺秒的赛跑。经过73天的艰苦卓绝的奋战，工程奇迹般地提前15天胜利竣工，创造了我国乃至世界水利工程建设史上的一个速度奇迹。 荆江分洪工程的胜利建成，意义极为重大。它不仅凝聚着解放军指战员和广大民工的智慧、汗水与牺牲精神，更标志着新中国在治理大江大河上取得的第一个伟大胜利。1954年夏，长江流域遭遇了有记录以来罕见的特大洪水。危急关头，新建成的荆江分洪工程三次开闸分洪，累计分泄洪水总量达122.6亿立方米，最大降低沙市水位近1米，有效缓解了荆江大堤的洪水压力，确保了武汉三镇等重要城市和江汉平原、洞庭湖区的安全，使“两湖”人民初步摆脱了几千年来的严重水患威胁和“十年九不收”的悲惨境遇。其减灾效益无可估量，充分证明了党中央决策的英明和工程建设的巨大成功。 为了表彰建设者的丰功伟绩，水利部部长傅作义、湖北省委书记李先念代表党中央、毛主席亲临工地慰问。傅作义部长向英雄的建设者们赠送了一面绣着“为广大人民的利益争取荆江分洪工程的胜利” 的锦绣大旗。当问及荆江分洪工程投资了多少钱时，傅作义部长形象而深刻地回答道：“用现大洋从荆江一个挨一个地排到北京，需要多少钱，你们去算。” 这既说明了工程耗资之巨（工程总投资约合，旧人民币7150亿元，折合新币约7150万元，是当时名副其实的“天价”工程），更凸显了党和政府为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根治水患的决心是何等坚定——这笔投入，值！ 俢建海南国防公路海榆中线 1952年8月1日，中央决定修建海南岛海榆中线公路。这是华南国防公路网的重点工程，中央军委调动解放军工程一、二师近万名指战员，于1953年1月开抵海南，担负从琼中县大边河至崖县半岭段最艰巨的工程任务，共146.5公里。公路南北两头由民工修筑。 1952年4月至7月，水利工程第四师经过70天的日夜奋战，在胜利完成荆江分洪工程任务后，水利四师改称为公路二师，又奉中央军委，“八一”建军节那天，离开江陵、沙市，从武汉乘船到岳阳，转火车到广西黎塘后行军，翻山越岭到雷州半岛最南端的海安镇，然后乘帆船渡过琼州海峽，悄无声息地穿过海口市中心，又急行军100公里，到达琼中地区宿营。 部队负责修建的公路路段地形十分复杂，多是河谷山峰，要穿过五指山区的原始森林，有几十处山崖沟壑，还经过几十个黎、苖山寨。海南区的领导向指战员们介绍了五指山地区的自然条件和少数民族的生活习惯。五指山地区是疟疾高发区，深山老林里不仅有毒蛇毒蚊，还有旱蚂蟥、蜈蚣等，这给施工带来很大困难。但部队官兵情绪高昂，第五团团长戴发生、政委刘敬轩等在誓师大会上豪迈地说：“我们部队是从长征、抗日、解放战争的诜礼中走过来的，又有建设荆江分洪工程的经验。上级把这一艰险路段交给我们，是对我们莫大的信任，是我们莫大的光荣。我们一定要战胜一切困难，按时把路修好。” 部队首先开展战前思想武装，了解当地风俗民情，特别强调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中“不准调戏妇女”，把它视为铁纪律中的铁中之铁；其次是建立民运机构，由当地向导带领进入黎、苗山寨，宣传建设公路意义，动员少数民族积极支持公路建设。同时将身强力壮的少数民族青年组织起来成立民工队，参加公路工程建设；三是抽调精兵强将和部队中的能工巧匠成立先遣队。先遣队先行进山，搭建营房，修通人行便道，勘探地形，测量施工路线等，为全面施工做好准备。 施工开始后，指战员们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有蛇的骚扰，有蚊虫的叮咬，有猴子的捣乱，特别是疟疾缠身。不少指战员染上疟疾，高烧不退，有的战士还被夺去生命。 疫情发生后，海南行署立即派医疗队进山，协助部队卫生员防治疟疾。当地群众挖了许多草药送来，有的煎水口服、有的搗烂外擦，有的泡水喷洒在营房周围。为了保证吃到干净的水，部队就地取材，自制竹管木槽，将山泉水引到山寨营房。这些措施有效地控制了疟疾，保证工程施工进度。 部队俢建中线公路的同时，10万民工也投入了公路建设。 海榆中线公路全长296.6公里，工程总造价3203.32万元，平均每公里造价11.16万元，经交通运输部验收，达到国防公路乙等标准，即旧公路五等标准。 全线跨越南渡江、龙州河、大边河、昌化江、南圣河，穿越金屏岭、走鸡岭、阿陀岭、大本山、甘什岭等山脉。 开山施工中，往往绕腰糸绳悬空作业，即艰苦又危险。在施工中有221名指战员和民工光荣恓牲。 1953年10月，交通运输部、中南行政委员会慰问工作团到海南慰问建设海榆中线的全体人员和协助公路建设的海南干部群众，赠送印有毛主席题词“加强防卫、巩固海南” 锦旗，给修路的指战员和广大民兵群众以极大鼓舞。经过两年的施工，1954年12月，海榆中线全线胜利竣工，19日在海口举行正式通车典礼。正式通车前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派来了以胡克实、陶铸的慰问团，带来中央歌舞团、华南歌舞团、广西桂剧团、武汉杂技团、广州京剧团等文艺团体，为参加海榆中线的部队指战员和民工演出，並深入工地、营房为部队指战员佩戴纪念章，赠送纪念品和各种文体用品。 1954年12月，交通运输部在海口市秀英区海榆中线公路的起点处竖立了一座“华南公路修建工程烈士纪念碑” ，碑上刻有烈士的名字和毛泽东主席的题词：“加强防卫、巩固海南” 以及朱总司令题词：“好好建设公路，为迼福人民和巩固国防而努力。” 没等官兵们抖净满身尘土，中央军委又急令二师班师回汉，到湖北参加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个大型钢铁厂的建设。到湖北建设大钢厂，这是多么振奋人心的美好梦想啊！ 官兵们深知落后就会挨打的道理，也懂得没有钢铁原材料的发展，就没有其他工业的发展，没有工业就没有巩固的国防，也就没有人民群众的根本福利。国家不富强，民族不振兴，人民不幸福，就会永远要被各国列强欺辱。 官兵们背负着民族的希望，为梦想而战，一切听党安排，到湖北建钢铁厂去。 到湖北建钢铁厂去 1954年12月，一声号令响彻军营。二师官兵肩负着党和人民的希望，做建设祖国第二大钢都的创业人，奉命集体转业，奔赴一个全新的战场，建设武汉钢铁公司（武钢）。 放下心爱的钢枪，脱下神圣的军装，心中纵有万般不舍与酸楚，但“人民子弟兵”的誓言从未改变。正如二师人异口同声的豪迈宣言：“紧握钢枪，保卫祖国，是为了人民幸福；拿起铁锹钢钎，建设祖国，同样是为了人民幸福！脱下军装，人民军队的本色永不变！” 选址的挑战：武钢选址于武汉市青山区东部一片方圆五平方公里的荒山丘陵。这里绝非坦途：绝对标高多在24至25米间，最高点达59.14米，沟壑纵横（5条较大冲沟）、河流交织、遍布池塘沼泽和部分稻田，最低洼处深达21米。夏酷暑、冬严寒的自然环境，加上蚊虫鼠害肆虐，使这里成为疟疾、出血热、血丝虫病的高发区。更艰难的是，建设初期三不通：无像样公路、无专用码头、无铁路支线，连购买基本日用品都需步行十几里到武昌或汉口。这是一片亟待征服的钢铁荒野。 早在1954年初，为保障大部队顺利进驻，姜安宪与时任后勤处处长高云龙等先遣人员就已抵达蒋家墩（现红钢城一带），为后续数千官兵的吃、住、行进行艰苦细致的部署安排，奠定了初期生活和后勤保障的基础。 二师承担的是武钢第一期工程的核心任务，建设一个年产200万吨钢铁的完整联合企业。这包括老冶炼系统的全套配套工程，工期紧迫：2年施工准备，4年建成投产。 1955年4月，建设大军正式在青山荒原拉开战场。同年11月，根据冶金建设的专业化需求，正式撤销部队编制，以原二师官兵为骨干，迅速组建了土方公司、机械化站、机电安装公司、管道公司、供排水公司、企业公司、筑炉公司等专业施工力量。同时，以六团为主力建成了培养技术人才的施工技术学校、机械学校；以师休养所为基础，扩建为保障职工健康的工地医院（后发展为著名的一冶医院）。高效的军事化组织迅速转化为强大的建设力量。 建设者们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以最简陋的工具（一根扁担、一把铁锹、一堆竹筐），战严寒“三九”、斗酷暑“三伏”，展开了艰苦卓绝的“三通一平”（通路、通水、通电、场地平整）大会战。仅用6个月（至1955年10月），贯通了武昌至青山的主动脉——武青二干道（今和平大道），并建成了青山区内的建一、二、三路以及连接厂区的冶金大道、厂前道路，初步打通了交通命脉。架设了武昌电厂至青山镇的高压输电线网，铺设了通往长江一号水泵站的排水沟和管网，实现了厂区外部的三通（路通、电通、水通）。 建设热潮迅速向厂区内部推进。至1957年12月，完成了厂区内、外铁路网建设，附属企业、热电厂、耐火材料厂、焦化厂、烧结厂、炼铁厂等关键厂区的场地平整及庞大的排水明渠土方工程，为主厂区全面施工扫清了障碍。 钢铁离不开矿石。从1955年6月起，部分二师官兵即被抽调，投入百里之外的矿山建设。他们扩建了大冶铁矿，并陆续兴建了程潮铁矿、灵乡铁矿、金山店铁矿、乌龙泉矿、焦作矿等，以及配套的井巷工程公司和建筑安装公司，为武钢建立了稳固的“粮仓”。 1958年9月13日，是载入中国钢铁工业史册的日子。在转业官兵、工人、技术人员夜以继日地奋战下，武钢一号高炉（新中国兴建的第一座大型高炉）成功流出了第一炉火红的铁水！铁水奔流，映红了建设者的笑脸，也宣告了新中国第二大钢都的诞生！这炉铁水，是二师转业官兵和全体建设者用汗水、智慧乃至生命铸就的辉煌，是新中国钢铁工业和冶建行业永恒的丰碑。 1962年，武钢一期主要建设任务胜利完成后，这支以二师官兵为骨干、以“冶建铁军”著称的中国一冶建设大军，并未停歇。他们响应国家号召，发扬连续作战的作风，南征北战，先后参加了马鞍山钢铁公司（马钢）、邯郸钢铁厂（邯钢）、攀枝花钢铁基地（攀钢）等众多国家重点冶金企业的建设大会战，将精湛的技艺和“铁军”精神播撒四方，为新中国冶金工业在全国“开花结果”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20 世纪 70年代初、中期，一冶将士再次挥师青山，承担了武钢第二次大规模扩建的核心任务，建设“双四百”万吨（铁、钢各400万吨）配套工程和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米七轧机”工程。后者引进了当时国际先进的连铸、热轧、冷轧、硅钢片生产线，是新中国成立后最大的引进项目之一，极大地提升了武钢的现代化水平和我国钢铁工业的技术装备能力，被誉为“拉开了中国钢铁工业现代化的序幕”。邓小平同志在视察武钢4号高炉（当时国内最大）建设时，盛赞建设者们“又打了一个淮海战役”！ 永不褪色的老兵风采 扎根钢城，无处不在：半个多世纪以来，从机关科室到生产班组，从矿山井下到炼钢炉台，从医院病房到学校课堂，从建设前线到后勤保障，武钢（及一冶）的每一个角落，都曾留下或仍活跃着二师转业官兵及其传承者们的身影。他们将军人的忠诚、纪律、执行力和奉献精神深深融入钢铁事业。 张远，这位从中南军政大学湖北分校毕业的二师老战士，曾转战水利、公路战线并两次荣立三等功，是武钢建设的亲历者和见证者。他深情回忆道：“武钢几乎所有的工程，都凝结了一冶人的心血和汗水。从第一炉铁水到‘一米七’轧机，我们在实现祖国钢铁梦的伟大征程中，默默奉献了数十年，托起的是共和国的钢铁脊梁！”他的话语，饱含着老兵的自豪与对事业的无限忠诚。 王宗来，从一名普通士兵成长为一冶水泥厂的党委书记。在参与武钢“双四百”和“一米七”建设后，他始终铭记“离岗不离党，退休不褪色”的信念。2019年，当得知第七届世界军人运动会沙滩排球赛将在自己曾参与建设的青山江滩举行时，他充满期待。这位1947年就参加革命战斗的老兵，身上始终保持着标准的军人气质，心系国家发展，是中国梦的坚定实践者。 从战火纷飞到建设热潮，从手握钢枪到紧握钢钎，二师官兵及其后继者们，用忠诚与热血，在共和国的钢铁画卷上书写了浓墨重彩的篇章。他们铸就的不仅是巍峨的高炉、现代化的工厂，更是一座“艰苦奋斗、无私奉献、勇于创新、使命必达”的精神丰碑。这份钢铁军魂，将永远激励后人，在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新征程上奋勇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