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工分岁月——文字:康宇涛

德善槐里

<p class="ql-block">上世经七、八十年代的工分岁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农业社的日子仿佛那慢悠悠转动的石磨,一下一下,磨出了生活的酸甜苦辣。那时,粮食产量低得可怜,一亩地不过三百来斤。社员们日复一日在土里刨食,盼着多收几粒粮,填饱一家老小的肚子。</p> <p class="ql-block">队里实行工分制,工分成了社员们的命根子。女性最多能拿八分,半大小子从六分起步。那些无论刮风下雨都在地里拼命干活的“十分劳”,是队里的顶梁柱。扶犁、套车、撒种这些技术活,能拿到十一分,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p> <p class="ql-block">队里的政治队长是三伯胡建荣,他是党员,中等身材,说话利落,一着急就有点结巴。生产队长是八爷,在村里威望极高,是个能行人。八爷个子不高,却浑身是劲,脸上的皱纹如同田间的沟壑,刻满了岁月的沧桑。</p> <p class="ql-block">有天晚上,挂在村中井口边大树上的铃声“当当当”地响了起来。那铃是半截铁轨改的,一响,就像吹响了集结号。男女老少社员们在月色下纷纷赶来,聚集在树下开会。</p> <p class="ql-block">原来,知青计工员返城了,三伯宣布开会的目的——选个新的计工员。会场一时陷入沉默,大家都在心里盘算着。</p> <p class="ql-block">沉默片刻,七爷首先开口:“我提议让这娃来当计工员。”说着,他指了指我。七爷六十来岁,背有点驼,脸上总带着和蔼的笑容。他平日里很照顾我,常教我一些种地的窍门。</p> <p class="ql-block">接着,又有几人附和:“这娃不错,可以胜任。”我一时懵了,没想到大家会推荐我。最后,举手表决通过,我当选了计工员。虽然在大家面前表了态,但心里还是没底,这事来得太突然。</p> <p class="ql-block">村中央有间房,是宝鸡一位爷爷辈的。他曾被国民党拉壮丁,后投诚解放军,因作战勇猛,一路升迁。后来在宝鸡机床厂、车辆厂当过厂长。村里那条水泥路,就是他出资修建的。这房子,后来成了计工室。</p> <p class="ql-block">傍晚时分,大多是半大小伙子或姑娘们,拿着家里几口人的工分本,陆陆续续地来到计工室。桌子一旁,队长们轮流监管,因为活路都是他们派的。</p> <p class="ql-block">头一天当计工员,还算顺利。每晚记工分差不多要花快两个小时,我自己也能挣一分工。每个月还有三天时间,要总结一百多人的工分月累计。</p> <p class="ql-block">天热时不用下地,不少人眼红我这差事。队里喂牲口的饲养员每月按最高月工分算,他们把牲口照顾得特别好,每年马都能下个骡驹子。骡驹子是全队的宝贝,卖了钱,全队人分红就有了保障。</p> <p class="ql-block">有一天,麻烦来了。队里有个叫二赖子的小伙子,干活偷懒,却想多拿工分。他拿着工分本找到我,嬉皮笑脸地说:“兄弟,给我多记几分,以后有啥好处忘不了你。”我顿时火了,说:“二赖子,工分是按活计的,你干多少活就拿多少分,别想歪点子。”他脸一沉,威胁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心我收拾你。”我也不怕,回道:“你想干啥就干啥,我不会做昧良心的事。”二赖子气呼呼地走了。</p> <p class="ql-block">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晚上回家的路上,他带着几个狐朋狗友拦住了我。他恶狠狠地说:“你还挺硬气,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说着,他们就围了过来。我心里有点怕,但还是咬牙说:“你们要是敢动手,我就去告诉队长。”就在这时,七爷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大声喝道:“你们干什么?想欺负人啊?都给我散开!”二赖子他们见是七爷,有些忌惮,嘟囔着说:“我们就是和他开个玩笑。”然后灰溜溜地走了。</p> <p class="ql-block">七爷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娃,别怕,只要你做得对,就别怕他们。”我感激地看着七爷,说:“七爷,谢谢你。”他笑了笑:“谢啥,这是应该的。你当计工员,就要把好这个关,不能让那些偷懒的人占了便宜。”</p> <p class="ql-block">从那以后,二赖子他们再也不敢找我的麻烦了。我更加认真地记着工分,不敢有丝毫马虎。</p> <p class="ql-block">到了年底,和会计一起算账是最关键的时候。要根据每个人分的口粮、油、棉花折价,加上骡驹卖的钱,所有收入和全队工分相除,才能决定每户的分红。这可是个精细活,一点都不能出错。</p> <p class="ql-block">我和会计在昏暗的灯光下,算了好几天。眼睛熬红了,手指头都算麻了。终于把账算清楚了。当宣布分红结果的时候,大家都围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期待。</p> <p class="ql-block">看着大家的表情,我心里感慨万千。这一年的计工员当下来,我经历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我知道,工分虽然只是几个数字,但它却关系着每个家庭的生活,关系着大家一年的辛苦有没有回报。</p> <p class="ql-block">在这个小小的农业社里,有像三伯、八爷、七爷这样一心为大家着想的人,也有像二赖子这样总想占便宜的人。但不管怎样,大家都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为了更好的日子努力着。</p> <p class="ql-block">随着时间的推移,时代在悄然变化。后来,农业社慢慢解散了,工分制也成了历史。但那段岁月,那些人和事,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每当我想起那挂在井口边大树上的铃声,想起大家在月色下开会的场景,想起在计工室里忙碌的日子,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温暖和感动。那些曾经一起劳作、一起奋斗的人,虽然已经各奔东西,但那份情谊,就像陈年老酒,越陈越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