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身为县城作协的一名普通会员,总觉得自己与“作家”二字隔着遥远的距离。偶有兴致勃发时,也会提笔写下些感慨与生活片段,却不过是自娱自乐的闲情。在我固有的印象里,作家该如高天流云,遥不可及,仿佛隔着九重云霄。</p> <p class="ql-block"> 身边并非没有作家,最知名的当属童话作家鲁冰老师。可他偏不似在云端——纯粹得像山顶积雪,清澈得如山涧清泉,亲近得像邻家兄长。他会抱着大西瓜,约上一群人去马陵山摇蜂蜜;路上遇见不知名的小花,会驻足给同行的孩子讲它的来历。鲁冰老师无疑是作家,且是童心丰盈的作家,却又全然没有我想象中作家的模样。我曾以为,作家该是前呼后拥、派头十足,或是正襟危坐地签名售书。</p> <p class="ql-block"> 单位曾经来过两位作家,皆是团队先行。讲座结束后,便忙着签名售书。鲁冰老师也到过我们学校做讲座,却只签名、不卖书,反倒给单位无偿捐了许多书。这般行事,与我刻板印象里的作家大相径庭。</p> <p class="ql-block"> 前日傍晚,冯路告诉我,作协明日将迎来一位叫高凯明的作家,8月11日上午九点在远方文学有场座谈会,邀我同去。那一刻竟有些雀跃——我这寻常人,莫非真能冲破“九重天”,得见真正的作家?更巧的是,高凯明老师与我同姓,一笔写不出两个“高”字,顿觉距离拉近了许多。</p> <p class="ql-block"> 鲁冰老师那样朴实接地气,又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纯粹,大抵是独一份的吧?于是在心里勾勒起高作家的模样:风度翩翩,文质彬彬,架着眼镜,言谈间口若悬河,能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急忙上网搜寻,百度图片里的他不苟言笑,头发浓密,鼻梁上果然架着眼镜,文人范儿十足。再看介绍,竟是中国作协会员,发表过诸多作品,获奖无数,确是高规格的作家。 更意外的是,他的散文《飘动的花窗帘》与鲁冰老师的童话《蜘蛛开店》一样,都入选了中小学教科书——这该是与贾平凹、莫言、铁凝同重量级别的人物吧?小小的县城竟能迎来这样的大家,明日定能大开眼界。我甚至暗自猜想,这般“国宝级”人物,或许会有前呼后拥的阵仗,说不定还有保镖开道。</p> <p class="ql-block"> 临睡前,竟莫名生出几分要上电视的紧张与期待。</p><p class="ql-block"> 次日清晨,冯路开车载我前往远方文学。昨夜一场大雨洗去了夏日的溽热,今日仍有细雨淅淅沥沥,带着几分缠绵的凉意。我们到得早,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个多小时。远方文学的大厅里,只有陈老师一人静坐品茶,见我们来,连忙起身招呼。正聊着课程设置时,作协的其他成员也陆续到了。</p> <p class="ql-block"> 我正暗自思忖作家何时会到,门外已走进两人:一位是郯城作协主席管晋章老师,另一位想必就是高凯明作家了。只是眼前这位,实在不像我想象中的作家,反倒像刚从田间地头归来的农人——个子不高,身形清瘦,穿着短衣短裤,手里拎着个小包,步履从容缓慢。五官与网上照片相差无几,只是看上去比照片里年长些,一头华发,眼睛不算大,目光却温和随和。没有前呼后拥,只有管主席一人陪同。</p><p class="ql-block"> 高老师坐下后,大家随意聊起家常。问及年龄,他笑说已75岁了。老家在平邑,十几岁当兵离家,此后便客居广州,很少回来。我脑中忽然浮现出“少小离家老大回”的诗句,平添几分感慨。众人称赞他身子骨硬朗,他却轻描淡写地说:“曾得过脑梗,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这次回故乡到郯城,是为了写徐熙媛。这般“生命不息,创作不止”的劲头,让我对这位平易近人的小老头生出几分好奇与敬意。</p> <p class="ql-block"> 待乔俊文老师带着郯城诗词协会会长夏政平老师到齐后,我们一同前往远方文学四楼的会议室,准备聆听高凯明老师的讲座。</p><p class="ql-block"> 三个小时的讲座,从九点到十二点,75岁的高凯明老师全程未歇,用拉家常的语气讲述自己的创作历程。最让我佩服的,是他超强的记忆力与惊人的韧性。一个古稀老人,谈起创作时兴致勃勃,精力充沛得与年龄极不相称。那些故事、那些人名,在他口中如数家珍,仿佛就发生在昨日。我不禁暗自惊叹,这瘦小的身躯里,究竟蕴藏着怎样强大的能量?是沂蒙山的恒久坚韧随他到了南方,还是在南方生活久了,心里早已长出一棵坚韧的高山榕?</p> <p class="ql-block"> 这让我想起儿子大学毕业典礼时,学校的院士们为毕业生拨穗。那些白发苍苍的八旬老人,从清晨八点到正午十二点,始终面带微笑,耐心地为一波波上前的学生整理流苏,眼里满是欣慰与慈爱,在台上如磐石般沉稳。高老师此刻的状态,正与他们相似。</p> <p class="ql-block"> 高先生以《写人散文的诗意构思》为题,结合自身创作经历展开讲座。真正让我们着迷的,不仅是他分享的写作心法:新时代写作者应善用诗意突破平庸,在诗意时空中把握收放之道;构思要求新,语言要隽永鲜活,内容需蕴含意趣;更有他提出的四点创作要诀——以有限文字承载无限内涵,善用正话反说的表达,追求弦外之音的留白艺术,多用动宾结构、慎用冒号。</p> <p class="ql-block"> 但最动人的,还是他结合亲身经历讲述的那些生动事例。谈及选材要新颖时,他说起创作《空门那半我》时,下山一刻有人在前方呼喊,他与一位和尚同时回头的瞬间;讲《最高级别的洋相》里,与梁启超家族成员谈及林徽因对社会的贡献远超梁家时的趣事;聊到创作《美丽与忠诚》时,别出心裁将岳飞与苏小小并写,最终悟出"人间不平是岳飞,人间太平是苏小小"的哲思;还有《飘动的花窗帘》里那个六岁的杂技演员,《郯城有佳人》中的侯玉婷,以及《三色的天空》《倾城》里的人物故事。</p><p class="ql-block"> 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是他讲司机大路的故事。大路是山东人,身材高大,一次活动中,接待者竟把大路错认成他,直到酒桌敬酒时才发现,真正的高老师另有其人。说这些时,高老师语气里毫无嗔怪,就像在讲自家琐事,亲切得很。</p> <p class="ql-block"> 这哪里是作报告,分明是亲友间拉家常。寻常报告总少不了精美的课件、应景的音乐、点缀的视频,高老师却只有一份讲稿,且大多时候并不翻看——恰恰是这些脱离稿件的生活实景,最能牵动人心。就在这轻松的闲聊里,我们悄然明白了写作的真谛:唯有真实,方能动人。更在字里行间,读懂了高老师的人格魅力与那份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p><p class="ql-block"> 讲座接近尾声,管晋章主席总结时感慨,这是郯城文学近年规格颇高的一次交流,也是最动人的一课。讲座结束后,众人仍觉意犹未尽。高老师也兴致未减,说这是他最开心的一次讲座,没有压力,能自由发挥。我们亦深感这是最接地气的一课。高凯明老师用亲身经历告诉我们:写作既要抬头望见云端的星光,亦要双脚稳稳踩着大地。真实从来是创作的根,扎得深了,才能开出属于时代的花。</p> <p class="ql-block"> 今日近距离接触作家,终于明白:文学从不是高高在上的楼阁,而是深深扎根民间的草木;作家也并非高天流云,带着泥土气息的他们,反倒更显真实。身边的鲁冰老师是这样,远道而来的高凯明老师亦是如此。他们怀揣对文学的虔诚与敬畏,身上没有丝毫铜臭,只有纯粹的热爱。75岁高龄的高凯明老师,为了写“郯城有佳人”徐熙媛,从遥远的南方飞回故里,追寻到郯城——这份对写作的执著,怎能不让人肃然起敬?</p><p class="ql-block"> 或许,真正的作家便是如此: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纵使远行千里,那份对文学的情怀,始终如初。</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5年8月11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