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退休后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棉线,慢悠悠织着慵懒与娴适。守着八哥和玖玖,时光便成了老座钟的摆,不慌不忙地晃。八哥总爱蜷在沙发扶手的凹处,看电视时尾巴尖轻轻扫过我的手腕;玖玖偏爱空调出风口下的沙发背。扶手的温度、空调口的气流、膝头的软枕,还有深夜床头那片任它们撒欢的疆域,都是日子里的定数,安稳得像晒透的棉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直到椰子姑娘揣着假期回来,这定数骤然被拨快了弦。“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凑齐了,家里的节奏却像上了发条的玩具车,突突地往前冲。椰子的笑声、脚步声、脆生生的“爷爷”“八叔”“玖叔”,像根无形的指挥棒,挥得我这把老骨头团团转,更别说习惯了慢板的毛孩子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八哥从前最黏人,我在哪它便跟到哪,可现在刚要凑过来,椰子或许就一阵风似的跑过,惊得它弓起背;玖玖更是把“从容”二字忘得干净。它曾是家里的“巡街御史”,迈着四方步检查每个角落,沙发底、书架顶都要留下气味印章,如今却成了惊弓之鸟,走路时耳朵贴着头,尾巴夹得紧紧的,生怕转角处突然蹦出个椰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最让它们委屈的,是领地的失守。沙发扶手堆起了椰子的抱枕,客厅支起她的桌椅,还有太空沙、油泥、足球、健身球之类,把猫抓盆、猫沙发和一众猫玩具挤得没了踪影,连深夜的卧室都换了规矩。从前起夜,总能摸到床头蜷着的一团暖,或是脚边蹭来蹭去的软毛。如今椰子睡熟后,门缝里才敢溜进两个小小的影子:八哥试探着抓抓床单,玖玖用脑袋轻轻拱着垂在床外的手,趁我睁眼的瞬间飞快跳上床,蜷在身边,喉咙里滚出细碎的呼噜声,像在悄悄诉着委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瞧着心疼,便买了好些猫零食,把专用冰箱塞得满满当当,没事就抱着八哥和玖玖四处转悠,想补补这份亏欠。其实椰子也疼八叔玖叔,每次回宁见面总得问“八叔和玖叔都好吧”。许是觉得过意不去,还让爷爷网购了只昂贵的毛毛虫玩具,自己动手安装、示范,耐心给八叔玖叔讲解玩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八叔玖叔,来玩呀。”八哥先是警惕地后退半步,鼻尖凑过去闻了闻,突然伸出爪子拍了一下,毛毛虫尾巴“嗖”地弹起,倒把它自己吓了一跳。玖玖也慢慢踱过来,一会儿趴在冰箱上,一会儿蹲在地板上,瞪着大眼睛认真观察。椰子反复示范,两个毛孩子像小学生似的端坐观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幕,忽然觉得,这被打乱的节奏里,正悄悄生着新的调子。毛孩子们的地盘或许小了些,家里的笑声却密了;它们的不快或许还在,可椰子眼里的歉疚与温柔,此刻这嗖嗖的玩具声,还有“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互动的温馨画面,不也是生活变奏里暖暖的一段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