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甘南遇到的那些人

左手年华，右手倒影

我非常喜欢在甘南藏区遇到的那些孩子们。

我觉得藏族的孩子主动却不失礼貌，羞涩却落落大方。藏族的娃娃很有礼貌，即使他再害羞，也还是会大方回应你的善意。那天在郎木寺，遇到了一个小小个头的男孩，看起来有六七岁大的样子，看起来乖巧得很。我冲他笑着，挥手对他说“你好”，他羞答答地垂下眼帘，挥着手落落大方地回应我“你好”，哎呀，可把我高兴坏了。

在扎尕那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脖子上挂一个布兜向游客推销炒青稞，他一连声叫着我家两个女儿“美女姐姐，尝一尝吧”。我指着老二笑着说:“这个是美女妹妹，不是姐姐，她还是个孩子。”他一下子羞了，本就黝黑的脸又黑又红，连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叫错了，美女妹妹别在意”。那一刻的他别提多可爱了。

在郎木寺外，两个小女孩推销她们的小商品，因为我们之前买过了就很抱歉地婉拒了。她们并不纠缠，而是好奇地围在女儿身边看她们拍照，乌黑发亮的眼睛亮晶晶的，那种光让人心动。当女儿问她们可不可以和自己一起拍照时，她们马上高兴地答应了，然后三个人开开心心地比着耶合影留念。可惜的是没有拿拍立得相机，没办法给俩孩子留个纪念。

在碌曲县城，晚上在广场摆摊儿的几乎都是小孩子。他们有板有眼，认真为顾客答疑解惑。同行的伙伴看着跳锅庄舞的人群心里痒痒，就问旁边一个藏族小女孩是不是谁都可以上去跳，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对那个女孩说自己不会跳，可不可以请她带着自己跳？那个小姑娘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她们两个一大一小在夜色下翩翩起舞，汇入了人群中。

好几个晚上，我们出去闲逛，步行街上都是小孩子骑着自行车如鱼一般来回穿梭，或者三三两两做着游戏，他们的笑声清脆悦耳，那种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真好。

在景区，很多藏民在遮阳伞下守着小小的摊位，售卖着各种各样独具民族特色的工艺品和食品:藏刀，首饰，转经筒，牦牛干，奶片，炒青稞，等等等等，琳琅满目，不胜枚举。他们沐风栉雨，皮肤是健康的黑，牙齿格外的白，笑容是格外的灿烂。

在种着青稞、土豆，还有一些不认识的药材还是农作物的田野里，一排排的妇女弯着腰佝偻着背在地里劳作，她们一字儿排开，手底下忙个不停。地头总会停着一辆三轮车，车上可能会坐着几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或者放着一些农具。

在草原上，摩托车是这里最常见的交通工具。路上经常可以看到牧民们一闪而过的背影。和这疾驰而过的速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身边成群结队慢悠悠的牛群羊群。骑马在藏区当然是很常见的画面。牧民们骑着马儿奔跑在草原上，嘴里打着呼哨，手里扬着鞭子，马蹄声声，溅起团团土雾。他们挥舞着一块布，骑着马儿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在草原上，他们就是流动的空气，是自由的风，是会飞的鱼，是驰骋的马，这样的平凡又如此的明媚，这样的普通又如此的耀眼！

我很羡慕藏民的生活。我们经常说这么一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们为了房子车子票子每天疲于奔命，谋划着算计着，既劳心又劳力。他们和我们相比，活的更简单更质朴，因为所求不多，所以心思纯净。坚定的信仰是他们一生的坚守。上自七八旬的老人，下至负在母亲背上的稚子，每天沐浴着太阳吹拂着野风，行走在烈烈作响的经幡旁，虔诚地堆起一个玛尼堆，一遍又一遍地转动转经筒，用身体和步履丈量着神圣的土地……他们的心田很小，小到只能容下自己的信仰；他们的心田很大，大的可以装下整个宇宙。

拉卜楞寺外面，年迈的老人在转廓拉途中停下来稍作休息，他们喘着气，微眯着双眼，手里的转经筒一刻不息。小小的孩子戴着护具，学着大人的动作磕长头，一丝不苟规规矩矩。趴在妈妈背上的幼儿，睁着一双亮晶晶黑漆漆的眼睛，跟着母亲一起走在朝圣之路上。就这样，有些时光在老去，有些希望在新兴。成长的历程中传承延续了下来，信仰的力量越来越壮大。

一路行来还收获到许多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当我们做了藏族妆造后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好几个路人发自内心的赞美让我稍稍散去了一些拘束和不自然。那一刻“你们真漂亮！”这几个字有着神奇的魔力。有人会冷不防凑到你跟前喊一声“嘿！卓玛”，然后爽朗大笑吓你一跳。然后问你来自哪里，然后为来自西安的卓玛竖起大拇指。有专业拍照的人很热情地指导我们怎么拍照，还把自己拍的照片分享给你。有藏族大娘在我们路过她的小摊时慈祥地竖起大拇指夸奖你漂亮。当我们一行六个人站在木桥上让同伴帮拍时，前面聚集了好几个陌生人拿着手机相机以各种姿态从不同的角度也在给我们拍，搞得我顿觉到了社死现场，但是我们能感受到他们并无恶意。

似乎就是如此，困于一方小小天地间，就会多出许多纷扰和纠葛；行走在广阔无垠的天地下，人心底的那道无形的桎梏会悄悄解开，人也变得干净美好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