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勤车的故事

泛舟如叶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些年,我们每天都带着不同的心境,或兴高采烈、或无可奈何、或盈盈期盼、或满心烦恼地乘着通勤车往返于家与单位的路上,通勤车承载着我们职工的情感和责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奔波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说起我乘坐通勤车,要追溯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当年父亲被下放到位于市郊的市委畜牧场,每周日可以回家一趟。乘坐公交车往返比较麻烦,而且还需要步行很长的路,最方便的是乘坐通勤火车,也叫小票车,是那种类似运送大兵的闷罐车。早晚两班,运送着进出城的工人和农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学校放假,父亲带我去畜牧场玩,乘坐过几次这样的通勤火车,那可是一种全新的体验。闷罐车厢很大,没有椅子,大家席地而坐。车厢昏暗,只有车厢高处有几个小方窗射进一些光亮。车门是敞开的,胆大的人坐在车门口把腿耷拉在车外,看着飞驰而过的景物却也很惬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年龄小,不会老老实实的坐在车厢里,移到离车门不远处向外张望。刚上车时天是黑的,渐渐的,天边泛起鱼肚白,紧接着橙红色的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像油汪汪的咸鸭蛋黄,煞是好看。近处的景物闪闪掠过,中景的大地慢慢移动,而远处的太阳却象跟着我走,越走越高,越走越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八十年代初,我下乡被招工返城进了工厂。虽然户口迁回市里,但上班却很远。那工厂在一个叫王岗的市郊小镇上,这回我可是没有选择地天天乘坐通勤火车了,但这小票车已由闷罐车改成绿皮车, 乘车环境大为改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家离火车站有公交两站地那么远,早上公交车少,经常步行去火车站。特别冬季,天还没亮就出门,一看时间有些紧张,拔腿就向车站跑,有时跑得太急,甚至把早饭都呕出来。来到火车站从正门旁的通勤入口,三步并作两步爬上火车,随即火车就开了。再看车厢里,会发现还有好几个红头胀脸喘着粗气的同事,在那里面面相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有时上夜班,下半夜三四点钟就把活干完了,有人在车间长椅上和衣而眠,我和几个工友不愿如此,乘着夜色来到王岗火车站。车站候车厅很小,我们把饭盒立起来当凳子,围坐在火炉旁,迷迷糊糊等着从济南开往哈尔滨的一趟列车。火车来了,车上人很多,我们一进车厢被一股热乎乎带有汗酸味、旱烟味的气浪扑来,呛得险些窒息。不过一会儿功夫,我们就融进了这温暖而浓郁气味的氛围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后来,工厂领导为解决职工上下班难的问题,改火车通勤为汽车通勤。厂里没有大客车,只好用拉货的大解放和大黄河通勤。大货车早晚上下班扣上棚拉人,白天卸下棚拉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大家挤在扣棚的大货车里并不觉得别扭,因为都是一个工厂的工友,大多都是年轻人,男男女女挤在一起谈笑,汽车启动或刹车时免不了自然相拥一下,却也没有不适之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通勤车方便了大家,但开车的司机一直把人当货拉,撞伤人是小事,更有甚者把车上的人甩出去摔死好几个。还有一次我乘的通勤车快到接站点,突然感觉车身颠了一下,好像车轱辘压碎了什么东西。大家连忙下车观看,惊恐的看到一个不完整的身躯躺在车下。后来听说这位已故工友等车时,站在道牙下背对着车看热闹,司机停靠太急,把他卷入车下。从那件事以后,我不管在等什么车,都面朝车来的方向,并一定站在马路牙子上面。不是我多么怕死,而是不想像那位工友死的那么难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工厂迫不得已买了几辆大客车,通勤条件才有了改善。等我调到另一家工厂,已看不到货车拉人,全都是清一色哈尔滨产的龙江大客通勤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通勤车有十几条线路,大家按事先排好的座号乘车。那时我在工厂销售公司工作,常年出差在外,所以没有座号,偶尔乘坐通勤车,有人让座就坐,没人让座就站着。可是厂领导也没有座号,他们虽有专车,但有时候不知什么原因也来乘通勤车。当领导一上车,会有一个很滑稽的场面。离车门近的几个座位上的人,同时欠起屁股还不完全站起来。 如果坐着不给领导让座,肯定不对,但十分热情的给领导让座,还怕被大家说会溜须拍马,所以表情十分尴尬,最终还是会有机灵的人让领导很舒服的坐在座位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八十年代中期,我调到省外贸工作,仍然每天乘坐通勤车上班。当时在街上跑的通勤车,当属我们外贸的车最豪华,那是从日本进口的丰田考斯特,车里有空调,车行平稳,座位也很舒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大家坐在车上谈论时事,讲点趣闻,什么话题都有人接。还有那急匆匆赶时间上车的人,会给大家很多笑料。有一次一位女士上车之后,有眼尖的人说:"你屁股兜怎么在前面,是不是裤子穿反了"。弄得她很尴尬的嘀咕:“看到了小点声说不行吗“。还有一男士上车,马上有人说:“你家早晨一定烙油饼了"。他惊愕的说:"你怎么知道″?那人说:"看你手指甲上还有面呢"。大家说:"你把油饼的味儿都带到车里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通勤车已然成为闲聊逗趣儿的场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再后来社会机制大变革,各大中小型国营企业纷纷改制、破产、倒闭。大批企业职工下岗自谋出路,通勤车自然越来越少。偶尔能看到寥寥几辆大医院或私企的通勤车,私家车已成马路上的主流,这也标志着一个时代过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时光荏苒,作为职工与单位纽带的通勤车,已成为我永远的记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