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半日

你最棒

打从高速上就看到了醒目的“苏高速·茉莉花”，我们一路嗅着茉莉香，走进苏州草木葱郁、阴湿多雨的八月。

在苏州短暂逗留了半日，没想到临走还能在运河上偶遇茉莉花的倩影。

泛舟于京杭大运河苏州段，抬眼便是妆成顾盼的“绿丝绦”，她们临水揽镜，顾影自怜，柔荑划过水面——这水啊，从春秋吴太伯建国时的护城河到隋时的大运河，再到86版《西游记》里的子母河，不知道变换了多少个名称——毂纹层层晕染，就像姑苏路上的吴语一样轻柔。

眼前碧螺春清和的风姿，随着琵琶的轻语缓缓释放，像一个个螺旋的谜团在翩翩浮想——据说这香，有拥趸名之为“吓煞人香”，倘或把龙井毛尖如法炮制，不知是否会钻出个把“熏倒人香”“勾人魄香”呢？

我们静候茶杯中碧波漾起微澜，看湖面上画舫驶离码头，这时，舫中缓缓步出了一位琴娘，蓝色旗袍，白色披肩，黑色发髻，配色与粉墙黛瓦的江南古镇如出一辙。她一手抱琵琶，指尖落处，绽出茉莉花的暗香。

“茉莉花开，香也香不过她”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

似乎软糯雅致悠扬都只是片面的描述，吴语一出，即是一种国泰民安的富贵温柔，仿佛春风十里，尽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之象。

琵琶和歌娘对语，一个如珠玉落盘，一个如墟里生烟，还记得导游打趣说“宁听苏州人吵架，不听XX人说话”。这一刻才有了共鸣。

拂晓得（不知道） 吓吓（谢谢）内海（你好）下牙内（谢谢你）阿狗（大哥）阿家（大姐）美美（妹妹）得余（导游）

以上是我能听个大概的几句吴语，据说此方言出了苏州，在本省也找不到几个能听明白的人；但换个角度，对内容不求甚解的我们，听起来更像一种韵律悠扬的歌曲吧。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如果不是熟悉这首诗，根本无法从那独特的音韵和语调里听出原意，只能迷失在水汽袅娜、粉黛青瓦的意境里。

柳树斜倚着头，像是在模仿船上那几个听得入神的孩子。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

古宫闲地少，小桥水巷多。”

作为拥有两牌照的经济强市，苏州老城内，还保留着这样一段山塘文化。

七里山塘，于唐宝历二年(825年)始建。大诗人白居易从杭州调任苏州刺史，为了便利苏州水陆交通，开凿了一条西起虎丘东至阊门的山塘河。山塘河河北修建道路，称为“山塘街"，山塘河和山塘街长约七里，故名”七里山塘”。

我们辰时到达，时候尚早，只有零星几家店铺在拆卸门板等待开张。曾几何时，这条街上还是商贾林立，红尘滚滚。

那时家家户户有码头，靠河水吃饭，于是常常是一条河早上刷马桶，中午淘米，这水也被戏称为“墨香”。

不过苏州的水确实不负盛名，在中国各省份中，这里走出的状元郎数量在历史上居首位，“墨香”还孕育了范仲淹、唐寅、文徵明、金圣叹，陆文夫等文墨大家。

坐落于木渎香溪之畔的虹饮山房，曾是乾隆皇帝六下江南时的“小行宫”，这座江南园林最特别的记忆，藏在那座临溪而建的古戏台里。

《红楼梦》里贾母听戏，安排道：“就铺排在藕香榭的水亭子上，借着水音更好听。回来咱们就在缀锦阁下吃酒，又宽阔，又听得见。”

之所以要命戏班子隔着水唱来，既可借水面扩音，又可隔水袅袅对望，如置仙境，实在是享受。

大戏台依水而筑，台面用坚硬的青石铺就，历经数百年踩踏依旧平整光滑。

后台的雕花木门上，缠枝莲纹雕刻细腻，轻轻推开便能看到斑驳的化妆镜和泛黄的戏服残片。

戏台飞檐翘角，檐下悬挂着“响遏行云”的匾额，四角风铃随风轻响，仿佛还在回荡当年的丝竹管弦。

苏州园林除了我们这次看过的虹饮山房，严家花园外，还留下了狮子林，网师园，拙政园等的赫赫大名。

古代帝王南幸苏州园林，心生羡慕，才有了颐和园、避暑山庄等“仿品”，作为园林之祖的苏州园林，自然堪当任何溢美。

过去修建园林者多是退隐的官员，他们有钱有文化，借园林表达自己的抱负。这里“关门山水之间，开门万丈红尘”，园林里的山水即是浓缩的天地，亭台楼阁水榭皆有其寓意。

太湖石似乎是不加雕饰的，但和亭台阁榭一样，摆布的方式同样出自匠心，匠人要造出的并非山的巍峨，而是人心的丘壑。

园林的设计者们似乎觉得“务必使游览者无论站在哪个点上，眼前总是一幅完美的图画。”一步一景的层次，假山池沼的配合，高矮花木的错落，堪称“无声的诗，立体的画”。